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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 清风明月()
两个小道童装束一样,神情相同,连相貌似乎也一般无二,如果不是其中一个方才被秋明踹了一脚,胸口还有个大鞋印,几乎分辨不出来彼此。一个童子对秋明怒目而视,另一个则打揖问道:“不知秋施主可识得出我们俩哪个是清风,哪个是明月?”
秋明一愣:“这个就是你们的题目?也太简单了吧?”
“当然不是,不过刚才明月被你无端踢了一脚,总要让他出出气吧。”
秋明点点头:“好吧,让我想想,清风的旁边是明月,明月的旁边是清风,清风的旁边是明月,明月的旁边是清风。”他这么翻来覆去的念了几遍,一边注意观察着两个童子的眼神和表情,忽然一拍手掌,指着出声的这个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明月。”
不远处的周泰也是猛地一拍手掌,拉住蒋钦道:“县丞这次为何如此不智?那小童明明说了明月被他踢了一脚,那就应该是旁边那个才对,怎么会连这都猜错了呢?”
蒋钦笑道:“你怎么知道就猜错了?说不定是这两个童子顽皮故布疑阵,特意那么说出来引人上钩呢?”
蒋钦的话还没说完,那个童子已经拍手笑道:“好厉害,果然被你猜对了呢。不过既然你这么厉害,总不好意思欺负我们两个小孩子吧。”
靠,你们都会身外化身了,还说自己是小孩子,分明是两个老妖怪吧。秋明心中暗骂,却依然不动声色地道:“什么意思?不是要我故意认输吧?”
“当然不是,不过你既然身量比我们两人加起来还要高,度量应该也要比我们两人加起来还要大,那么,我们一人出个题目,应该不过分吧?”
秋明暗怒,这于吉真是太不要碧莲了,说好的三道题,这么一混闹又多出来一道。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和两名童子一般计较,只摆手道:“什么题目?你且说来听听。”
明月歪着头道:“上个月师父让我种五株绛珠仙草,又要求任意两株之间的距离都要相等,那我要怎么做呢?”
五株仙草?秋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摆成五角星的形状,可是又马上知道不对,这样摆法只是相邻两株距离相等而已,要怎么才能做到任意两株距离相等呢?
秋明苦思的同时,其他人也都跟着沉思起来,就连于吉也皱起了眉头,我什么时候对这孩子出过这样的难题了?况且绛珠仙草世间仅得那一株,还被神瑛侍者守护着,我到哪去找五株来给他去种呢?
秋明方才已经有过一次元神出窍了,此刻,他的眼前又有些恍惚起来,似乎面前出现了一个小人,在纸上画出一个个图案。双曲线?矩阵?笛卡尔平面上的阿波罗尼曲线?啊,快要疯了,小人抓狂地把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甩了出去。
忽然,秋明定住了,指挥着小人又把纸团捡了回来,摊开,再揉起,摊开,再揉起。他微笑起来,对明月道:“我已经想到了方法,你可以不用担心被师父责怪了。”
看见明月满脸的不信,秋明取出三枚铜钱,在地上摆成个等边三角形:“这样子,任意两株之间的距离不是都相等吗?”
“可是这样只能种三株哎,其他两株怎么办?”
“很简单啊”,秋明在三枚铜钱中间挖了个小洞,然后指着小洞道:“在洞的上方和下方再种上一株,只要位置保持得好,很容易做到五株的距离都相等的。”
秋明解释了好几遍,明月才稍微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急道:“可是,这是一个洞哎,怎么能种仙草呢?一上一下的,连土都没地方堆。”
秋明学着他的口气道:“可是,你是个仙童哎,难道连悬浮术都不会?而且这是仙草,是仙草哎,难道一定要有土才能活?听说绛珠仙草生**洁不近凡土,都是神瑛侍者以甘露浇灌才得以存活,所以立誓要以三生眼泪以报,不知是也不是?”
明月不过是个小道童而已,哪里知道这些仙界秘事,他啊啊了两声,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秋明笑嘻嘻地道:“明月童子,你的题目我算是解出了吧?”
看见明月的窘迫样子,清风马上站出来道:“你别得意太早了,我还没有出题呢。”
秋明此时心情正好,看见清风胸口的鞋印,心情就更好了,笑着道:“那赶快出啊,出完赶紧回家,我就不留你们吃晚饭了啊。”
“哼,你听着。从前有对同窗好友,因琐事反目成仇。某日,一人让儿子给另一人送去一首诗:自西走到东连停,娥眉月上挂三星,三人同骑无角牛,口上三划一点青。此人见了,取过笔墨在纸上写道:正月初二,初三,初四,初五。。。三十,写毕搁笔交给那人的儿子。你知道他们俩分别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无非是吃饱了撑得难受,想出这些鬼点子来让人猜意思呗。这些读书人哪,有话好好说不就行了,非要弄出这些弯弯绕的东西来,真是伤脑筋。
正在冥思苦想,秋明听到身后周泰笑道:“我倒猜出来了一个字呢。”
廖化道:“吹牛,连县丞还没想出来,你难道比他识字多么?”
“是真的,不信你问蒋公奕。我们那里有个女人,连续死了好几任丈夫,第一次改嫁,我们背后叫她替姐;第二次改嫁,我们叫她春姑;到了第三次,我们就干脆叫她曙婶了。”
廖化呆呆地道:“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呢?她的本名又是什么?”
秋明略想了想,忽然笑出声来,真难为这些家伙怎么想出来的。从这个春字,秋明很快想通了整首诗谜,可是对于那些正月却是茫然摸不着头脑。他转头看看,魏延一边在空中虚划着,一边喃喃自语道:“正月没有初一,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秋明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我想到了。”
第六百七十五章 德行有亏()
清风一惊,下意识地道:“你能想得出来?不可能。”
秋明得意地道:“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这么神奇,能够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我问你,前面那首诗谜,是不是一心奉请?他想要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又不好意思先开口,就弄出这么个玩意来试探。”
清风更加惊讶了,却仍是强硬着道:“这首诗本来就容易得紧,能猜出有什么稀奇?你可知道他的同窗是怎么回答的么?”
秋明微笑道:“正月没有初一,不就是个肯字么,这货其实心里是千肯万肯了,偏要这般扭扭捏捏的,真是应了那句话,贱人就是矫情。”
清风呆了半晌,眼泪汪汪地对于吉道:“师父,我输了。”
于吉摸摸他的头:“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三年之后我们再来过就是。”清风明月一起点头,同时握紧了小拳头,用坚毅的眼神望向秋明。
靠,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你们那是什么眼神?秋明抓了抓下巴道:“仙长远来劳累,跑来跑去的对腿脚也不好,不如一次出个百来道题,今天百年间再不相见,岂不是好?”
于吉深深地看了秋明一眼:“我会再回来的。”说完,只听呼哨一声,他带着两个道童又是倏尔不见,正如他突如其来的出现。
队伍再次上路,廖化等人自然是笑逐言开,秋明却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眼看着天色将晚,他扬鞭而指道:“前面到什么地方了?”
早有前军回报,此地名为细阳,即古之鹿上,昔日宋襄公在鹿上会盟诸侯,却被楚王所执,就是说的这里了。秋明在地图上比画了一阵道:“从汝阴北上,必要经过细阳,我们且在此处安营等候他们就好了。
当月亮慢慢爬上树梢,地面上已经燃起了数堆篝火,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讨论的还是方才于吉出的那几道难题。秋明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却只默默地坐到了一旁的阴影里,周围的人见他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也都知趣地不来打扰他。
秋明坐了一会,感觉有些心烦意乱,正要起身走开,听见胸前花篮里的白蛟道:“你是在担心于吉的三年之约?”
秋明叹了口气:“是啊,这次算是顺利摆脱了他,三年以后可能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白蛟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办法帮你搞定他的话,你该怎么谢我?”
秋明精神一振:“你有办法?不可能吧,人家可是得道的神仙,你只是条不成气候的小蛇,你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我可是高贵的蛟龙,怎么可能随便跟人家动手打架呢?我一贯是以德服人的。这个于吉德行有亏,要对付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秋明顿时来了兴趣:“德行有亏?怎么说?”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那两个小道童,清风明月,其实都是女的呢。于吉带着两个女徒跑来跑去,丝毫不顾男女之防,难道不算德行有亏吗?”
秋明没有问白蛟怎么发现他们是女的,或许比起人类的眼睛,白蛟的蛇信还要更加可靠一些呢。他皱着眉头道:“不过是带上两个女徒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而且还是那么小的孩子。”
“你傻啊,她们都学会身外化身之术了,哪里还是小孩子?虽然外表看起来是童子模样,实际上的年龄怎么也得比你大个几轮吧。”
厄,原来是两个大婶,这么说起来,一个糟老头子带着两个大婶满世界转悠,确实有点不伦不类,而且这是人家的家事,别人似乎也管不着吧。
“那只是你们凡人的想法,修道之人若是贪淫好色,那就是堕了魔道了。看于吉的样子,好象真的未及于乱,不过还有三年呢,我们有的是时间把白的说成黑的,把死的说成活的。”
秋明沉默了一会才道:“你以后要是能修成人身的话,我送你个名字,叫做方唐镜可好?”
“方唐镜?什么意思?”
“这个嘛,你刚才说如果搞定他的话,你要我怎么谢你?”
白蛟的声音竟有些忸怩起来:“先不急,等我做完了再说。我怎么说在道门也有许多修仙的朋友,一定能让于吉百口莫辩声名狼藉,到时候众口铄金,他自顾不暇,根本没工夫来纠缠你。”
虽然不是抱有太大的信心,不过让白蛟去闹闹总是好的,自己又没什么损失。秋明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开始走出阴影,与大家一起享受篝火盛宴。过了不久,臧霸居然猎回来一只硕大的野猪,于是众人欢呼着分而食之,气氛更加高涨。
透过幢幢的火光,秋明看见刘备独自一人坐在远处的阴影的,正如自己方才所做的那样,与这个场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秋明撕下一块腿肉,走过去递给刘备道:“玄德在想什么呢?那边在烤野猪,你不去的话很快就被那些狼抢完了。”
刘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了看秋明,眼神闪烁道:“这次事成之后,则诚就可以带我面见天子了,我在想,见天子该说些什么。”
秋明心道我要是信你就是傻了,也是眼神闪烁道:“第一次见天子,自有宦官提点你一切应注意事宜,只要不殿前失仪就好了。至于说话么,天子面前,哪有你说话的地方,当然是天子问什么你才能答什么了。”
刘备点点头没有说话,秋明看到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忍不住心中有气,突然问道:“玄德是涿县楼桑村人氏?”
刘备心想此事只要有心人就可以查得出来,也不必隐瞒,再次点了点头,秋明冷不丁问道:“听说玄德家左有大桑树,冠累童童如车盖,玄德曾云,我为天子,当乘此车盖,可有此事?”
刘备瞿然一惊,抬头望向秋明意味深长的笑容,登时汗流浃背,起身拜倒在地:“则诚救我。”
第六百七十六章 江山社稷跟我有毛关系()
秋明笑着把他扶了起来:“玄德不必担心,谁没有过少年轻狂的时候,这些儿时悖语,记他做甚?”
刘备心道你口里虽说记他做甚,却来向我当面提起,分明是已经记在了心里,准备什么时候告我的黑状呢。他平日总以汉室宗亲自居,最怕被人发现自己有不臣之心,所以虽然秋明再三说明方才只是玩笑之语,刘备依然是心中惊惧,随便应付几句便借故匆匆走开了。
秋明没有过多去关注刘备的情绪,他对魏延道:“看天色,陈宫应该要动手了,把火再升旺一点,方便他们找过来。”
熊熊的篝火吸引了一些附近的村民和路人,不时有人前来打探消息,不过在得知这里驻扎的是邓州县丞秋明的队伍后就恍然大悟了,似乎在他们看来,这样的暴发户就该使用这样的排场。也有些人想要上来与秋明攀谈,却被魏延等人以野外不靖,不宜过于接近的理由挡了驾,并且把他们远远驱赶开来。
当月亮悄悄爬上头顶,又悄悄向西坠下,远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首先出现的是陈宫,他打马如飞,汗水顺着脸颊不断地淌下来。紧跟着他的是鲍出的登山癞皮兽,杨阿若轻盈地站在他肩膀上,衣袂飘飘如同回风舞柳一般左右摇摆却是毫不在意,模样潇洒之极,望去仿佛神仙中人。
秋明连忙迎上去问道:“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其他人呢?”刘备也赶紧凑了过来,要是关羽张飞陷在合肥,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陈宫喘了一会道:“合肥侯的人追得太紧了,他们留着断后,我先赶过来布置。”
刘备听说人没事,顿时放下了一半的心,又问道:“布置?布置什么?”
“布置谜局啊,我们几个逃到这里,要是就此失去踪影,岂不是太明显了吗?所以要安排人顺着方向继续北逃,到了人少僻静之处再隐去行迹,让追兵无从寻找。”
刘备对于陈宫的安排没有太大的兴趣,他急切地问道:“东西呢?东西到手了没?”
陈宫道:“幸好有杨阿若协助,其余人拦住府里的守卫,他一人上楼夺册,还受了些伤,不过总算是顺利取出了金兰谱。”说完,他从身边取出一本金线镶边的书册,封面上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秋明接过书册打开,里面却是空无一字。他吃惊地看着陈宫,陈宫也吃惊地道:“我也没打开过,难道不是这本?”
刘备笑道:“是这本了,上面的字是用特殊药水写就,需要遇热才能让字显现出来。”
好吧,原来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秋明不满地看了看刘备,这家伙不早说出来,莫非是想看我出丑?刘备嘿嘿一笑,若无其事地道:“趁着篝火正旺,则诚不如就此让书册显影出来吧。”
才靠近篝火,书页上就出现了淡蓝色的字迹,第一页上写着:“今上昏庸,天命在合肥侯,天下有志之士共署之,皇天后土,实鉴此心。”
秋明默然不语,当今天子刘宏确实是昏庸无道,不过合肥侯刘越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东西,而且秋明现在已经与他势成水火,就算合肥侯真是李世民那样的神武之君,秋明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也一定要把他拉下马来。
翻过页来,第一眼看见的自然是刘越的大名,而紧接下来的一个居然是中常侍张让,这让秋明和刘备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如果不是看到这个名字,他们怎么都不会相信天子最信任的近侍之一居然成了合肥侯的人,要是他们告合肥侯谋反的奏折到了张让手里,那才真叫做死了都不知道什么原因。
再往下翻,冀州刺史王芬、扬州刺史陈温、河南尹何苗等等名字都出现在上面,让几人越看越是心惊,正在看得聚精会神时,杨阿若道:“这书册上还有些古怪,我来指给你们看。”
由于只有他一个人上过摘星楼,秋明也不疑有他,立刻把金兰谱交给了杨阿若。不料杨阿若迅速退到篝火旁,把书册悬于火上道:“我为你们出生入死做了这么多事,现在你该答应我的条件了吧?不然我就把这本书烧了。”
刘备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别烧,千万别烧,这本名册关系到江山社稷,不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
杨阿若冷笑一声:“江山社稷,跟我有根毛的关系。为了甄姜,我就算把这天捅个窟窿又如何?秋明,我再问你一声,你同不同我去?”
秋明跺脚道:“你这人怎么就是听不进道理呢?世上只有劝和,没有劝离的,我去或不去,都是这个说法。而且我还有许多国家大事要处理,哪有工夫同你去胡闹,最多我写封书信。”
杨阿若高昂起头来,脸上满是泪水:“我去你全家的国家大事,甄姜眼看就要郁郁而终,你却还在高谈阔论什么劝和不劝离。其实我早该知道,象你这样做官的,都是天性凉薄负恩寡义之人,方才陈宫说我在摘星楼受了伤,你可曾问过我半句?哼,既然你无情无义,我去找蹋顿去,甄姜也救过他的命的,我不信他会见死不救。不过,我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杨阿若说完,抖手把金兰谱往火中一丢,那篝火正烧得旺盛,遇到纸张哪有不一卷而尽的?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这本记录了所有机密的金兰谱欢快地化成了一团火苗,再化成一缕轻烟袅袅升上半空。
刘备惊得面如土色,从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喀喀声,秋明气得头脑发昏,大叫道:“拿下他,快快拿下他。”鲍出魏延等人来不及找兵器,都是赤手空拳地围了上来。
在秋明手下,杨阿若唯一忌惮的就是黄忠的弓箭,如今黄忠不在这里,哪有人拿得住他?只见他在人群中闪来跳去,忽然大哭三声,又大笑三声,遁入黑暗中不知踪影去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追兵()
秋明怒发如狂,对着杨阿若遁走的方向破口大骂,却是毫无办法。等他发作够了,陈宫上前劝谏道:“事已至此,县丞也不必太执着于杨阿若。后面的追兵很快就要到了,还是早做准备吧。”
刘备亲眼看见金兰谱化作乌有,顿时死了这颗攀龙之心。他惨然笑道:“好好的棋局,居然下成了这个样子。”
秋明这时正在气头上,怒道:“那你是在怪我喽?”
刘备既已对觐见之事死心,哪里还会对秋明客气,冷笑道:“不怪你,难道还要怪我?你只要答应他的条件,哪怕只是虚应其事,先把书册骗回来,不就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