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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辈不知,只是防范于未然。从睿王暗中也对护国公府再掌兵权出力一事来看,不得不有这种怀疑。”
林老太爷笑了一声,“老护国公虽不讨喜,却不会归于睿王一党的,你还是实话实说,为何会有这种猜测。曹牧之对付我始与我和他立场不同,可睿王与当今皇上是亲兄弟,如若要反早该反了。”
烛火忽暗忽明,映在老人脸上使他的笑容透出一种古怪与高深,苏昭珩莫名心跳加快。
“晚辈确实只是猜测。”
臭小子。还继续装模作样嘴硬
林老太爷在心底暗骂一句,也不准备再绕圈了。
只见他坐直身子,一错不错的盯着眼前少年,缓声道:“或者你是早知道睿王要反或者这样说你与婉婉一样,知道苏家会和林家一样有一劫否则你如何解释那张连兵部都没有的西北和鞑国边界舆图,别跟我说早派人侦查过的鬼话,那样你也太神了些,未卜先知啊”
这一瞬,苏昭珩额头渗了汗珠出来。
一如林老太爷所说,他解释不清那张舆图的来源。便是没有林老太爷放在前面的话,他解释起来也绝对是漏洞百出,更何况他已经点明了重点。
他怎么会知道林莞婉也是重生一世的人
是因为婉婉为了让尚书府趋避劫难,将发生过的事以梦境为由转述
可便是这样也不能让人就连想到重生一事。大雍佛法盛行,各类警示暗示性的东西连皇帝有时都信一些,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让人联想到才对。
而他是何时暴露的
苏昭珩脸上神色淡淡的,心底已惊涛骇浪,想着这种事情究竟是认或者不认。
“别着急,听完我问的三个问题。你再好好想想你要不要否认。”林老太爷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继而开口道。
“第一,你为什么负了婉婉。”
“第二,睿王究竟对苏家做了什么。”
“第三,你知不知道你六岁时立世子之际是谁刺杀的你”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是让苏昭珩背有锋芒,寒意从脚底开始蔓延至全身。
只第一项就已让他知晓,若是他今晚不认,他与他的小姑娘怕是真不用在一起了。明显的,婉婉已经提过前世的事,但究竟是提了多少
看着面色终于越来越苍白的少年,林老太爷神色也俞发的郑重。
他要看看,这个少年究竟有担当到什么地步,如若他在此时否认,那只能说明这人不值得他的孙女再次托付终生。
连犯过的错都不敢面对,这样的人再活一世也只是自私自利自负。
苏昭珩在惊惶中似乎连呼吸都滞住,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是冰冷而僵硬的人儿,手不自觉便微微发起抖来。过了许久才他再度睁开眼,动作缓慢而坚定的跪倒在林老太爷面前。
“前世,晚辈没有护住林家,没有护住婉婉,让林家满门被斩,婉婉被人所害一尸两命。我父亲被指通敌卖国,与弟弟一同葬身在战场晚辈死在睿王的折辱下。”苏昭珩声音暗哑,一字一字艰难的将过往道出,但他却是没法回答第三个问题。“至于第三个问题,晚辈委实不知,这些年一直在查也无所获。”
林老太爷听着,神色变得郑重之余还有着震惊。
林莞婉并没有和他说过两人间的详细,但苏昭珩的简单概括也还是未将他最知道的说明白,这臭小子到底怎么负了他孙女,才会让她前世一尸两命
“你先起来,坐下。”林老太爷压了压在心头横冲的怒火,指了指椅子。“我要听的是你怎么负了婉婉,一五一十。只字不许更改”
此时的林老太爷声音严肃无比,久居上位的威严使得再是率过军的苏昭珩也有些难与抵挡,他不敢推辞,来说去不过就是告诉我,因着我的关系,睿王始终会盯着林家人,婉婉就是另嫁他人也是同样的处境”
被一语戳破,苏昭珩低头摸了摸鼻子。
重生的事被知道,他心底不是不怕的,但他又莫名的愿意去相信肯前的老人,说话才敢还这般随意浅白。
“林老英明。”
变相承认顺带再拍个马屁。林老太爷瞪眼,他要对这臭小子脸皮的厚度重新测量了
“那你就不准备和婉婉坦白了就准备继续这样哄着她我孙女可不傻,要是哪天她自己发现了呢你到时应当如何”
此事也是苏昭珩一直头疼的,他能在林老太爷坦然。不代表他能在林莞婉面前坦然,不是不能是不敢
他怕他只要一开口,小姑娘就吓得再度要逃离他,这些日子才缓和的关系会全毁之一旦。
他怕他承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少年沉默了下去,眼中全是挣扎之色,看得林老太爷直想叹气。
这到底是他做的孽啊。如若前世他像现在不再躲在这一方小院,他的孙女怎么落得那样一个凄凉的下场,如何会经历那些苦难
林老太爷自责又难过,心情也没有比苏昭珩好到哪里去。
沉默了好久,苏昭珩露了有史以来的一次怯,期期艾艾看向林老太爷。“林老或许能再对晚辈伸一次援手”
“你滚”林老太爷猛一拍桌子,表示苏昭珩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你怎么有脸说出口的”
“在您老面前没脸比在婉婉面前没脸强”
某人的死皮赖脸也是把林老太爷气乐了,“做你的春秋大梦,我把话放在这里,这个结一天没解你一天都别想指望我松口赞同你们的亲事省得以后还得给你们收拾残局”
“那您的意思是说,只要解了,您就同意了”苏昭珩双眼一亮。
他仔细想过,如若夏氏不改变想法,那他就直接向皇上开口要赐婚,有着西北一战的功绩这事应该不成问题。至于婉婉进门后的事,他会与父亲打好招呼,绝不能让夏氏能有明面上的机会去为难她。哪怕他再卑鄙一些用她至关在意的弟弟前程做威胁,他也不绝不让婉婉受委屈
然而,林老太爷却是一盆冷水泼得他透心凉。“我什么时候说结了解就同意了,你有旧案在身,连自身处境也没有理清楚,我如何能将婉婉交给你”
说着,林老太爷又提了件牛马不相关的事来。“你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些话得亲自问他”
话题转得有些快,苏昭珩一时不得适应,心情低落间傻住了。
“臭小子问你话呢”
耳边响起的拍桌怕,震醒了他,苏昭珩郁闷道:“这个全看皇上,或者不会回来”方才您老自己都说了我父亲许会长守西北的啊。
就是鞑国有使者来议和,也未必会回来的。
还有就是,他实在疑惑林老太爷的话,第一是问他年幼时刺杀者的事,第二是说他没理清自己身边事。
这话里话外怎么那么深奥呢
苏昭珩心中疑惑,林老太爷却也懒得再和他说话了,今天的事情太过超乎他的意料。
原以为两人间是因为什么第三者闹得不愉快,不曾想这内中牵扯到的复杂情况竟让人一时理不清头绪。
夏氏当年让人杀子,武肃侯瞒着儿子人之常情,但睿王对苏昭珩所做实在难让人理解,再加之他追查妻子之死追查到与宫中故人关联,所有的线索连在一起使人不得不一再深思。
他记得武肃侯在娶夏氏前可与宫中那人曾有过一段鲜为人知的恋情
这真是复杂得可以,他近些日子也许要让孙女继续给个做补脑的药膳了
林老太爷伸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你今天先回去吧,等开朝了我会将那个人接到府上问清一些事情,这些日子你少出现在林家附近”
直接被下了逐客令,苏昭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朝着林老太爷行礼。
在他转身前,林老太爷又道:“你离开前去和婉婉说一声,不许离她过近”
孙女肯定这会还巴巴等着人,他到底不想在孙女面前做恶人,那一心扑在这人身上的小姑娘闹起别扭起来他也头疼。
苏昭珩大喜过望,再度行礼,脚步轻快的下了楼。
林老太爷嘴上总是说不同意,其实心里多半已经接受他了。
先前在侯府闹的不愉快,如今在他眼中也不是什么了,只要婉婉愿意嫁,林家同意其它的阻力他都不放在眼里。
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你再委屈求全也不会得到另眼相待,那他就将稳稳将侯府未来抓在手里
他能当家做主了,他的小姑娘自然无人敢慢待
苏昭珩眼中一片决然,他这世必须要抓牢他想要的幸福
快步走出小楼,在小厮的引路中苏昭珩走到书房外,里面灯火明亮,小姑娘正娇娇的耍着赖:“哥哥真讨厌,非要戳穿人,我就要找借口等苏昭珩了,不回去”
室外寒风冷冽,苏昭珩心中却暖如春,唇边扬起的笑似能融化满院子的冰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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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喜欢
断断续续下了一日的雪铺满地面,大暗夜中反射着幽白光芒。
林莞婉与苏昭珩并肩走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一路上只有靴子踩雪的嚓吱声。
临近后门,苏昭珩倏地止了步伐,侧脸一错不错看着小脸藏在兜帽中的小姑娘。
林莞婉奇怪的也停了下来,抬头去看他。
下刻,却被少年那太过炙热的目光烫得脸微热,又垂下了头。
一路来,她沉默,除了身后有着个被派来监视的清竹,她还察觉到苏昭珩今日与往日不一样,似乎心情很低落。
他虽什么也没有说,偶时望向她会有黯然闪过的双眸却还是泄露了他情绪。
所以他沉默,她也不想开口,怕自己一开口会逼问,会使得他更加难过。
“婉婉”苏昭珩依旧盯着那不敢与他对视的小姑娘,声音轻柔。“今日让你担心了,我向你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确实有些过了。”林莞婉低着头,看自己红色大氅上绣的团花与画眉。“让祖父与兄长都看笑话了。”
苏昭珩露出柔柔的笑意,“是我不好,这可是又让人印象差一分了,我要怎么办”
“什么要怎么办,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林莞婉装没听懂他话中之意。
“你的意思是让我不必顾虑,早些上门提亲吗”
少年语气带着促狭,林莞婉脸泛起了粉色,嘴硬道:“你不怕被打出去的话。”
苏昭珩听着便低笑开来,伸手楷她鼻尖。“真狠心。”
林莞婉被她亲昵的举动弄得瞪眼。
清竹在呢,他回去肯定要会她祖父汇报的。
收到小姑娘怪责的视线,苏昭珩还是笑,本欲再伸手去牵她,林莞婉有所警觉先退了两步,惹得他笑中多了几分无奈。
两人再度拾步往前,守门的婆子早被人先支开了。林莞婉是直接将他送出了门。
苏昭珩跨过门槛,转身将小姑娘的大氅系带紧了紧。
“快回去吧,路滑,小心些。”
林莞婉是不舍的。
苏昭珩是在府里呆了半个下午。可她就没有好好与他说话。
堆积的思念,只是昨夜相聚那小会,根本就没有缓解太多。
“嗯”小姑娘不动,垂眸咬唇,苏昭珩俯身去看她的脸。
“如果你心里有什么难过的事。你愿意说时,我随时都可以为你分担。”终于下定决心,林莞婉直视面前的少年郑重的道。
苏昭珩微微诧异,认真的去看他的小姑娘,她眼中的关切使他心里似有阵阵暖流淌过。
他的小姑娘也发现了他的低落啊,还这么小心翼翼的陪着并愿意与他承担沉重的情绪。
苏昭珩想着呼吸不由得逐渐乱了,胸腔中似有热血涌动,一种满足又让激动的高兴。
“啊”
还在紧张等待苏昭珩回答的林莞婉被他突然伸手揽过了门槛,随即人又被推靠在院墙上,口中才刚发出的惊呼被堵在微凉的唇中。
呼吸相融。彼此的气息相融。
林莞婉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手不自觉圈上了紧贴着她的少年精装腰身,引得对方又是一阵发狠的攻城略地。
急促缱绻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小巷织着暧昧旖旎,久久才再消散于无声中。
林莞婉往回走的脚步匆匆,微微肿帐的红唇使她脸上热潮未散,一路上杏儿看向清竹的眼神都非常俱威胁性。
清竹头皮发麻的拿着灯笼看脚下。
刚才他什么都没有看见,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林莞婉心虚怕被精明的祖父看出端倪,并没打算再跑一趟墨竹居,只与清竹道明日再去请安,在分叉道领着杏儿往自己院子走了。杏儿在离开前又对着清竹飞了个眼刀警告。清竹只好拱了拱手当表态,这才让杏儿没有再一步三回头。
回到院子,林莞婉泡在热水中便昏昏欲睡。
在迷糊间却还是想着苏昭珩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说近些日子怕不能出门太频繁。只与她书信来往。
他究竟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林莞婉蹙眉,带着疑惑被芫花催促着起身穿衣,一沾床带着倦意睡了过去。
从第二日起,林莞婉院子里又开始有着鸽子飞来飞往。
苏昭珩一如他所说,许久都未再与她约见,但每日都会有着两三回的书信。
有时只有短短几句。有时会写上许多。
林莞婉从越发有力苍劲的笔迹判断,苏昭珩的伤恢复得不错,一整颗心也终于是放了下来。
而在林莞婉不知道的这一个月里,苏昭珩会时常被皇帝召到宫中闲聊,而在开朝后,被压送回京的樊奕开始受审,将与苏睿哲如何伙同勾结鞑国三皇子之事供认不讳。最终樊奕被叛了腰斩,手下一干将领重罪者与之共赴黄泉,通敌一案至此才算是结了案。
睿王与曹牧之两人也越发小心,除了在上朝时见上一面,也不再私下来往,不敢在这浪头风尖上被人寻了差错。
朝中一时平静无比,皇帝除了心存的一件惑事外,心情可以说也是极不错的。
本来喜欢没事就对掐的两位重臣,如今终于有一人退让,看着另一人就绕步走,给他带来了多少省心,他心情又怎么会不好。
时间流水过,在二月初又一场雪过后,是林莞婉的生辰。
往年她都是在外祖家过的,如今尚书府已换了样,她也不好意思再躲到外祖家去。
林老太爷是第一次给孙女过生辰,从不插手内宅事的他这日破天荒的指挥清竹清墨跑断腿,让两人来回盯着厨房的菜色,想到什么孙女可能会喜欢的,又再让加上。
为此,厨房众人险些没有给老太爷折腾哭,林莞婉午间看着都要摞三层的菜肴既感动又好笑。
要想知道林老太爷对他自己的生辰都不注重,却对自己这般上心,这真是她的福气。
这日林鸿志也不请自来跑到墨竹居为女儿庆生,出手送的是一座庄子。
那庄子林莞婉是知道的。离得相国寺非常近,后院还围进了一座小山,一条蜿蜒而下的瀑布成了那院子极美的景致。就这一道瀑布那庄子就被许多勋贵问过,可以说是千金难买的。不想林鸿志居然就那么送了出手。
看着地契,林婉莞有些懵,旋即又似烫手山芋似的塞回了林鸿志手中。“父亲若是送首饰金银女儿还敢受,大不孝的说一句,这些产业往后可都是兄长弟弟们的。女儿绝不敢收。”
林鸿志将地契直接交给了芫花,对惊喜交加的女儿笑道:“不过一个庄子,你兄长弟弟自有别的,就当是提前将你嫁妆给你了。”
林莞婉被这话闹了个大红脸,拿不定主意的看向自家兄长。
“父亲给你的,你收着就好。”林浩祺从不看重这些,何况是给他嫡亲妹子的,这和给他又有什么区别
林老太爷用手敲了敲桌面,一锤定音。“不过一个庄子,拿着就是。”
如此。林莞婉只得示意芫花将东西收好,又起身与林鸿志施礼谢过。
林鸿志这才由衷的笑。
一家人正是用饭,林鸿志小厮林安却是急慌慌的前来禀报,宫中有赏赐下来,指了名是给林莞婉的。
众人都为之一惊,林莞婉在林老太爷的提醒下丢了筷子,回院子更衣。
再到前院时,林老太爷与林鸿志已是一身官服,林浩祺亦头束金冠穿着郑重在那侯着。
在设好的香案前跪下,前来的太监先是念了皇后一道祝贺林莞婉生辰的懿旨。旋即又念了一串的礼单,头面首饰绫罗绸缎被一一摆开在院中。
众人在最后一个落下后,又磕头行礼高呼皇后千岁谢恩。
林鸿志笑眯眯的给宣赏太监塞了个大红封,相送人出了府门才折了回来。
皇上这是给了林家一个极大的脸面啊
上回林老太爷生辰皇帝是事后得知。并未再赏下东西,今儿是借着他女儿的生辰一并赏了。虽是借了皇后的手,但明眼人都知道皇帝是何等重视林家
女儿的名声因而也会高涨,以后嫁人了在夫家绝不会再有人会轻视,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林鸿志欢喜的回到前院,林莞婉正指挥着人将东西都登记造册。
“此事皇上也不知是如何得知。这些日子在朝中你也要少与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员走动。”林老太爷抿了口茶,吩咐刚回来的小儿子。
林鸿志当然是知道这些的,此时也指不定多少人眼红,想要使绊子呢。
将东西都存放好,一众人才又回了后院。
因着旨意到也跟着一同出来接旨的林莞莹才是真的妒忌得红了眼。
那一箱箱的赏赐可都是宫中贡品,只有好,没有差的,且她不经意还扫到一串红珊瑚串,那极艳丽的光泽直刺得她眼生疼。也让她中恨意更深,暗骂贼老天不公平,原本她才是尚书府最受宠的嫡女,就被林莞婉给害得一无所有
林莞莹恨得绞坏了一条帕子,回到屋里险些还甩了一套白瓷套瓶。
这个生辰过得实在是令林莞婉意外,可欢喜过后,她又有些闷闷不乐起来。
平时到了下午苏昭珩最少已有一封来信,如今却是只字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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