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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叫你小武吗?”
纪泓武点点头,收起身份证。
韩仲轩与他在客厅静静地站了数十秒。他看着少年,心底竟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感,向来主动的他,在他沉默的注视下,觉得好别扭、好不自在,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以往所带回的男人中,有人热情、有人含蓄,但这么沉默的,他还是第一个呢,会不会是因为他比自己小了十二岁的关系。
韩仲轩对他绽开一抹温柔又迷人的笑容。“小武,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纪泓武轻答:“白开水。”
韩仲轩的笑容霎时僵住了,第一次有人只向他要白开水,他勉力再挤出笑容。“果汁好不好?”
“也好。”
“你在这边坐一下,我进去倒给你。”韩仲轩转身走向饭厅。
纪泓武则依言在沙发坐下等他,这个客厅给他一种刚强冷硬的威势感。
“果汁给你。”韩仲轩回来将一杯柳橙汁递给他,自己手中则是一杯加冰块的威士忌。
他在他身边坐下,沉默片刻才问:“你常常到公园那边去吗?”
纪泓武啜口果汁,轻说:“没有。今天第一次去。”
“喔。”韩仲轩心中竟有种莫名的兴奋感,暗暗窃喜。
两人默默地啜着果汁和醇酒,待杯中液体渐渐见底时,韩仲轩开口问:“你准备好了吗?”
纪泓武点头。
“那到我的房间吧。”韩仲轩放下杯子,起身领他走向自己的房间。
纪泓武也放下杯子跟着起身,随他进入卧室。
宽敞的房间里,有张看起来十分柔软舒服的大床,地上铺着一条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墙边有组艺术又前卫的桌椅,旁边还有个半人高,摆满书的书柜,上头摆着一组豪华音响。
纪泓武打量过房间后,对视他一眼,然后主动地走至床边坐下。
韩仲轩关上房门,而后朝他慢慢走了过来。他亦在床边坐下,舒臂将他拥进怀里,靠上去吻他的颊,轻啮他柔软的耳垂。他向来不与一夜情的对象接吻,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接吻是一种相爱的表现。
纪泓武缓缓地闭上眼,在双唇所能触及之处,亦轻轻地回吻他。
他柔软的唇轻触他的肤时,仿如有道电流透过这触觉直窜进他的心房里,颤动他内心深处的一种渴望,心口更是一阵酥痒,感到天赋的原始本能已被他迅速撩起。
第一次,韩仲轩对一夜情的对象产生想吻他唇的冲动。在他的深层意识里,只有动了真情的对象,才教他有这种念头,难道他对少年已于这瞬间动了真情!?疑惑只在脑中一闪而过,韩仲轩还是无法克制地吻上他的唇,非但如此更是将舌探进他口中,与之交缠。
最后,两人尽除身上的衣物,韩仲轩将瘦弱的他拥在胸前,爱抚他的每一寸肌肤,亦低头轻轻嗫咬他胸前小小红蕾,舌尖在那四周轻旋逗弄。
纪泓武被他如此挑逗,轻微的刺痛和敏感的反应,让他忍不住紧揪他的发,攀在他项上的臂也不由自主地束紧,轻咬下唇闷声呻吟,全身更不禁轻微颤了颤。
他的反应令他感到惊喜不已,韩仲轩将他拥得更紧,在耳畔轻问:“你的身体好敏感呀。”
纪泓武闻言苍白的俊颜浮上一抹绯红,自己也没想到身体对他的挑逗会有如此明显的回应,下意识将头脸埋进他的厚实的肩头。
他好羞怯呀,韩仲轩的心里涌上无限的喜悦,怀中的少年比他以前所碰过的对象都柔弱纤细,似乎只要稍稍使力过头,就会伤了他般,白皙纤柔的躯体仿如是尊珍贵的玉娃娃,粗鲁不得的。
因此,他一改往常的激情狂野,将一颗心放到最柔软,以最是轻怜蜜爱的柔情来待他、占有他。
一番风狂雨骤的情欲迸射后,韩仲轩拥着似已累极而睡着的他,轻轻地喘着气,更意犹未尽地轻吻他的颊,身体虽然感到有点累,但精神却是十分满足、喜悦的,就算以往和旧情人灵肉合一的交欢也从未如此满足过。
十余分钟后,韩仲轩垂眸看着怀中已沉沉睡去的他,他习惯性爱结束后冲个澡,遂轻轻坐起慢慢下床,深怕吵醒熟睡的他,然后蹑脚轻手地走进浴室。
未久,纪泓武睁开眼睛亦轻轻坐起,下床穿回自己的衣裤,然后静悄悄地离开卧室,到客厅拿起背包戴上帽子,循着来时路离开了这栋豪宅。
纪泓武走在宽敞,路灯明亮的大马路上,一阵晚风袭来,让他颇感寒意,本能的双手互抱,只觉这阵冷风似乎也吹进了他心里。他不只是想要身体上的爱,更想要心灵上的爱,可是谁能给他,他渴望的精神之爱呢?
约莫十几分钟,韩仲轩从浴室出来,当他看见床上之人已不见了踪影时,霎时呆在原地愣住了,回神后即寻往客厅,待看见原放在沙发上的背包和球帽都不在,心里一个冲动,便从后门追出屋外。
韩仲轩站在大门外,张望大马路的两头,除了过往的车辆外,明亮的路灯下不见半个行人。他就这么悄然离去,留给他的只有那如梦似幻般的满足和莫名的怅然。
☆ ☆ ☆
自那天起,纪泓武已三天没到学校上课了,下班后在街上漫无目标的四处晃荡,直到累了才回家。
这晚,当他回到家时,看见母亲钱宜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问候。
钱宜君视线投在在电视上,语气、神色皆冷漠地问:“学校打电话来,说你已经三天没去上课了。”
纪泓武垂首默然。
“如果不想念就不要浪费钱,虽然学费是你自己出的钱,但是如果能把钱拿回来,也够让家伦缴上一年的学费了。”钱宜君说完关掉电视,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学校怎么可能再让你把钱拿回来,只要注册缴了钱,就没有退费这回事了。纪泓武伫立良久,他多么希望母亲会因为这件事而责备他几句,结果没有。他知道这并不是母亲开明,而是不把他当亲人看待,似乎两人的关系,只是她生下他而已。
这时,另一扇房门打开,门内的纪家伦一脸嫌恶的表情,冷冷地问:“学校打电话来,说你在学校搞同性恋,是真的吗?”
纪泓武一愣,不答反问:“妈妈知道吗?”
“电话是我接的,我当然有告诉妈妈。”纪家伦用一种十分蔑视的眼神,上下扫视他一眼。“你真的跟男人搞过吗?真恶心啊,我光想就觉得想吐,有你这样的家人真让我觉得丢脸到了极点,你叫我明天还有脸去上学吗?你若要搞男人,最好给我滚出这里,到外头可别说你还有妹妹和妈妈,我死也不会承认你和我有任何的关系。”
“砰!”门又被关了起来。
纪泓武伫立片刻,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关上门,放下背包坐在床边,妹妹说得没错,他的确使母亲和她蒙羞。
如果她们知道自己四天前才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有过一夜情的话,大概会更生气吧。不过会生气的大概只有妹妹而已,妈妈是不会生气的,一定不会,因为在妈妈的心目中,他就像个透明人。
翌日,当他早起进入浴室正欲刷牙洗脸时,才发现牙刷、漱口杯和毛巾全不见了,仔细一找竟全被扔进垃圾桶里。他心里明白是谁丢的,只是把它们从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用清水洗净,使用过后收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出门到精品店上班。
上班时,他脑中一直浮起离家的念头。傍晚下班回到家,进房间收拾了仅有的几件衣物,三本他最喜欢的散文集,将桌上那张全家福小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在皮包里。
纪泓武肩挂背包,提着小小旅行袋走出房间,看一眼正在看见电视的妹妹。
纪家伦见状也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冷冷地说:“早走早好,免得我每天都想戴面具上学。”
纪泓武走到玄关处,穿上他惟一的一双球鞋。
这时,大门开启,钱宜君走了进来,看他一眼径自脱下跟鞋。
纪泓武注视母亲一眼,提起旅行袋就欲出门。“妈,我走了。”
钱宜君既没说话也没回头,径自走进客厅,打开皮包拿出伍佰元递给女儿。“晚上我还有其他的事,你自己去吃饭。”
纪家伦接过纸钞,眼眸一转又说:“妈,我想顺便去买衣服。”
钱宜君二话不说又打开皮包掏出两张仟元大钞递给她,接着走进房间。
纪家伦高兴地接过纸钞放进口袋里。长久以来,她一直独享母亲的经济资源,反正哥哥有在打工,应该可以自立更生了,她才不管哥哥的微薄薪资是不是够支付他自己的生活开销。
纪泓武没有回头再看母亲和妹妹一眼,相信没有多少人可以像他这么光明正大的离家出走,当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心里更明白,与这个家的连系已经切断了。
☆ ☆ ☆
热闹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地走过,仿佛河流一般,伴着浓浓淙淙的声音,匆匆流过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KTV流动的歌声如月光般流泻在灯影照不到的街角,牛排和红酒殷红的欲望攀附在男男女女的嘴角唇边。
周智伟从餐厅出来,边走边回头婉拒同事的续摊邀约。
“小周,你真的不来吗?我们的破锣嗓歌王,今天要献唱最深情的‘约定’呢。”
“不,你们去就好,我好像有点醉了,想先回去休息,你们就好好地去欣赏吧。”
“喂,老何,说不定我今晚会笑死呢。”
“搞不好我也会。”
周智伟边走边摇头叹气,感叹这些无聊同事,老把别人的缺陷拿来寻开心。不意,当他转过街角时,竟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还把人家手上的东西给撞掉了。他忙向对方致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待他看清楚对方时,却忍不住惊声问:“小武,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么多天没去上课,导师急着到处联络你。”
纪泓武垂首不语。
周智伟见状沉默片刻才说:“其实你不用太在意自己是同性恋的事,班上的同学排斥的固然有人在,但接受的也有,这种事全世界皆如此,你要想开点。”
“我根本不介意大家怎么看我,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学校对我已没有任何的意义了,其实我对念书也不大有兴趣,我会去念书是因为……”
“是因为那个叫何志勇的人,对吗?”周智伟接口说。
纪泓武猛地抬头看他。
周智伟怜惜地看着他,缓缓说道:
“你大概不知道吧,班上有个男同学是何志勇高中时的同班同学,你的事发生后,他才透露出来,何志勇高三时也曾引诱同校的高一学弟和他发生性关系,事情爆发后,他同样推得一干二净。
“另外,班上有位女同学的男朋友现在和何志勇同班,她从男友口中得知,何志勇的性生活相当杂乱,对象有男有女,女友除了同班的那个蔡忆芳之外,还和两、三个高职小女生交往,至于男人嘛——”
周智伟不想再说下去了,这几天以来,他这个“老芋仔”同学,光听班上那些“少年仔”同学口耳相传的腥膻话题,就让他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虽然周大哥没有继续说下去,纪泓武也能明白,是该说自己识人不清,还是傻呢?但他也曾慈悲地施舍一点点他所渴望的爱情予他。
“我以后也没办法再去找他了,那个学姐好难惹。”纪泓武淡淡地说。
周智伟看着他,不觉暗叹口气,这时他也发现他提在手中的小旅行袋,遂问:“你要去哪里?”
“我……我离开家里了。”
周智伟闻言惊声问:“你离家出走?”
纪泓武摇头。“我离开家的时候,我妹妹和妈妈都在,也都看见了,所以应该不算是离家出走。”
周智伟不解。“你为什么要离开家里,是因为学校发生的那件事?”
纪泓武默然点头。
“所以你妈妈把你赶出家门?”周智伟关心地问。
纪泓武摇头。“没有,我妈没说什么,只是说我不想念书就不要浪费钱,把那些钱拿回来可以让妹妹缴上一年的学费了。”
不知怎么了,周智伟觉得他的话听起来怪怪的,可是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我希望妈妈骂我,甚至打我都没关系,可是她都没有,不管我做了什么,她一次也没有骂过我。”纪泓武垂眸看着周智伟的脚尖。
奇怪,这样的母亲实在开明的有点奇怪,周智伟不觉眉头微皱。
“我妈妈她——”纪泓武微顿才缓缓地说:“好像看不见我的存在。”
一句“看不见”顿时让周智伟了然,那样的母亲不是开明而是漠视,对孩子的所作所为皆视而不见,自然也无视孩子的需要。至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一副淡然不惊的态度,当他发出情感的讯息却收不到回应后,久而久之他就将心中的感情之盒紧紧锁上,沉入深深的心底。
周智伟觉得好心疼,轻声问:“你妈妈这样待你,你会觉得难过吗?”
纪泓武摇头。“不大会,我已经习惯了。”
一句“习惯了”让周智伟更感心疼,这种事怎能习惯,是什么样的狠心母亲要用这样的方法来对待自己的孩子片刻,他又问:“你离开家里以后要住哪里?”
纪泓武闻言眸光一黯,轻轻说:“我身上只有一点点的钱,还要再三天才可以预支薪水,这三天我就随便找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窝一窝就可以了。”
意思就是打算餐风宿露了,周智伟不禁问:“你一个人露宿街头,不怕吗?”
纪泓武摇头。“不会的,在这个城市只有孤独的心,没有孤独的人。”
周智伟又是一愣,几乎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超乎他年龄的话,怔愣过后,他伸手抢过他的小旅行袋,另一手拥着他肩头。
“既然你没地方去,那就到我家,我自己贷款买了间三房两厅的公寓,还有一个房间是空的,正好可以借你住。”
纪泓武被他拥着走,好一会才回过神,但这时已被周智伟带到车边,并打开车门将他塞进车里。
周智伟上车马上发动引擎,倒车驶出停车位,不想让他有下车的机会。
“周大哥。”纪泓武怯声问:“我会不会造成你的困扰?”
“不会的,公寓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你尽管安心住下来。”
“谢谢周大哥。”纪泓武感激地看着他,心里有种暖暖的感觉,他真的好像自己的亲哥哥般,真心地关心着他。
☆ ☆ ☆
“喂!不过是要你陪我出来买个东西而已,干嘛摆张臭脸给我看,要不是你的脚对我还有一点用处,我就找我心爱的晓音陪我出来。”
韩仲轩没有答话,根本不理会身旁那个大呼小叫的帅哥,只是专心的开车。
自那一夜后,不,也没有一夜那么久,仅短短的几小时而已,他就对那个“小武”少年念念不忘了,希望能和他再有第二次的激情夜,所以他就到新公园寻他;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都不见他的踪影。
他也曾想过是不是自己太晚去,所以他被其他有心人看上带走了,当他这么猜想时,心里竟莫名地产生强烈的妒意,因此前晚他决定早早就去等他,结果从八点站到十一点多,抱着希望而去得到一个落空回家。
“小武”就这么昙花一现,让韩仲轩好不甘心,明明那天就看过他的身份证,却没想到要把地址记下来。就像那个与灰姑娘共舞的王子般,当魔法消失灰姑娘逃走后,他捧着玻璃鞋欲去访寻他的灰姑娘时,却在半路上踩到狗屎,滑了一跤,把玻璃鞋给摔破了,当然也就找不到他的灰姑娘了。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伍世爵见他根本不理会自己,不由眉头蹙起,看他那副好像谁欠他几百万……不,几百万算什么,几千万都不见得让会他皱皱眉。
“我在找人。”韩仲轩终于有了回应。
“找人?”
当好友这么说时,伍世爵即明白他的意思。“找人不是你最在行的吗?公园那边不是有很多吗?”
“可是我都找不到,已经找了一个星期了。”韩仲轩有点气恼自己的无能。
“什么!”伍世爵相当惊讶,忙问:“那些人都突然消失了吗?还是大家都已成双成对了。”
韩仲轩看他一眼,微带不耐地说:“我想找的是一星期前和我回家共度一夜的少年,我想再见到他。”
伍世爵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说你已经找他一个星期了?”
“对,我真的想再见到他,非常的想,想得我都快发狂了。”
“是吗?”
好友第一次对一夜情的对象产生如此强烈的渴望,伍世爵忍不住心想,好友是不是对那少年动了真感情。相遇是一种偶然,一种机缘,当爱情来临之时,人人都逃不过它的掌握,说不定好友已被爱神悄悄地射中了爱之箭呢。
当伍世爵转首看向窗外时,赫然发现目的地已到,忙说:“那家店到了,你找个地方停车。”
韩仲轩亦看向窗外,发现这条街一点也不热闹,店面也都不大,哪会有什么好东西,不觉就说:“你要在这里的小店买鞋子送给伯父吗?你这个做儿子的可真苛啊,只会买便宜货。”
伍世爵听了不觉生气说:“你这个花大钱不眨眼的家伙,不要不识货就认为别人眼力跟你一样差,这边的店面虽小,卖的可是世界名牌,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不想花冤枉钱来这里绝对不会错。”
韩仲轩不置一词,只管找个位置停车。
两人下车,伍世爵领着他来到一家店名为“真”的精品屋,接着径自走到男鞋柜看鞋。店内客人不多,只有一个年约二十三、四岁的女店员,笑容亲切地招呼客人。
韩仲轩则随意看看,果然件件是货真价实的名牌。
伍世爵看好了鞋的样式,转身对女店员微笑点头,女店员会意立刻微笑驱前;伍世爵指着柜内一双深棕色的皮鞋。“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