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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战神族是九天之中唯一一个游牧为生的种族。
从皓丽冰原下来,穿过几里长的地势缓冲带,那一头就是青蓝色的海洋了,还可以隐约望见放牧的兽群在悠闲地游荡。
轰隆隆。
忽然,草原的尽头传来了行雷般的奔腾声,随后就见到一波十来匹的庞大牛群狂奔而来。
哞
随着牛吼,牛群渐行渐近了。
说是牛,体型实质上还要超过一般的象类,几乎每一头都有一丈多高,加上近十码的体长,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移动的堡垒!
吽!
猝然间,如雷鸣般的怒嚎震动草原,将牛群的吼叫声生生地压了下去!
咚。
领头的巨牛猛一顿,地面一抖,溅起了一大片的泥土草屑。
停下来,牛背上扬起一个硕大的身躯,用手遮着阳光看着从前方几十码外走来的两大一小的三个人影,嗡嗡地喊道:“兄长!”
“你这头蠢熊,想要踩死本大爷我吗?”
“嘿,兄长,咱们家的角牛再强壮也不抵你一拳啊,咱可不舍得拿来撞你。”趴在鼻喷白气的牛头上,汉子探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的头颅:“祁蓝你这小子也跑出来了,不怕你家老娘揍扁你啊?”
咦?
先瞳正在打量那些单论体型,和小猛犸都有得一拼的角牛,闻声诧异地看向那人。
看来,战族的说话方式也不全是和身边这两货一样的嘛?
先瞳暗自腹诽了一番。
祁蓝虎着脸不快地哼道:“你个蠢熊知道什么,本小爷我已经是大人了,喜欢干嘛就干嘛,老娘知道了又怎么样!”
“哈哈,这家伙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回头给岚姨带过去!”牛头上的大汉大笑,回头跟后面的同伴打侃,顿时就是一阵哄笑。
祁蓝脸都绿了,气急败坏地道:“本,本小爷我才,才不怕呢,你们好卑鄙!”
“咱们知道你不怕,所以告诉岚姨也没关系的吧?哈哈哈。”
“你,你们”
“吵什么吵,没看到来客人了啊?别给本大爷我丢人!”
被晾在一边,祁战不高兴了,瞪着眼哼道:“你们一群家伙不在老爹那里守着,好端端的跑来这边干嘛?闲的慌啊?”
“哪能啊,老爷子听说来了客人,特意叫咱们过来接应,这不就过来了。”领头模样的大汉转而看向先瞳,上下看了个遍,打趣地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外界人吗?好小一个,你叫什么?”
“龙王长子,龙先瞳。”先瞳随口做了个自我介绍。
“龙网什么杖子?好奇怪的名字,有叫龙”猛地一顿,汉子愣了一下,连忙从牛背上跳下来,落地后一拳捶在胸膛上,肃然道:“战族族长近卫长,祁熊,奉族长之名前来接引大公子!”
呼啦地,剩下的那十几个战族汉子全部下牛了,站在祁熊后面,或严肃或好奇地跟着行礼。
先瞳看着十几个穿着兽皮薄甲,硬的像石头的脸上挤着‘善意的笑容’的一群粗汉,真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倒是祁战纳闷了,问道:“老爹没告诉你,这家伙是谁吗?”
“没,没有。”祁熊的一张黑脸尴尬得发赤。
“行了,装什么,咱们战族可不讲究这种东西。”祁战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踹了祁熊一脚,不客气地登上了原本属于后者的座牛:“这家伙傻是有点傻,不过还不错,你们这些家伙就别在人家面前丢人了。”
祁熊冲着先瞳挠头,嘿嘿地道:“老爷子说咱们近卫兵是唯一有什么编制的东西,要讲什么礼仪,不然外人会说咱们是什么都不懂的野蛮人。”
不伦不类的才吓人。先瞳哭笑不得了。
“啰里吧嗦,老爹在哪里?本大爷我这就带这家伙过去。”祁战驾牛驱赶着另外一头巨牛挤开一排人,把拴牛的皮绳丢给了先瞳:“上来。”
先瞳端量着全身披着深棕长毛、大小两支短角上下分布在两眼之间的庞然巨牛,问道:“这就是角牛?”
“亏你这家伙知道,不错,这就是咱们战族特有的战牛。”祁战拍拍牛头,得意地道:“你这家伙别看它傻头傻脑的样子,性子可烈了,你试试”
笃。
跃起翻身坐在略显宽阔的牛背上,先瞳摸摸安静的角牛,回头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这见亡灵了。”
不仅祁战,连祁熊等人见到那头红眼的角牛突然间变得异常温顺,都为之愣住,全部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下,祁战拉着脸喝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走?”
喔噢噢。
祁熊一群莽汉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找上剩下的角牛,乱哄哄地全部挤上去了。
“等等本小爷!”
比起先瞳,祁蓝是实打实的小巨人,但在那一个个虎背熊腰的成年战族面前,他也就是个小东西,挤得脸都红了才好不容易搭上吊尾的一头角牛。
祁战驾着角牛提速,迎着扑面的风,他有意无意地瞥了紧跟在边上的角牛背上,神色平静的先瞳,两眼在不觉意间闪过了一抹与粗大的脾性不相符的疑惑。
吱吱。
冷凉的带着泥草气息的清风,偶尔响起的虫鸣,间或出现在视野中的游走兽类如此清新安宁,让先瞳难得放下了心里积郁,心旷神怡。
哞哞。
远在几十里外,白里有点透黄的帐篷孤零零地耸立在草原的高坡上,吹着咧咧的冷风,篷布呼呼地像波浪一样起伏。
帐篷外的木桩上拴着一头奇怪的怪兽,听到动静,它竖起了脑袋,盯着从原野的那边奔过来的角牛。
砰。
角牛停在距离帐篷十几丈外的草地上,红红的牛眼忌惮地看着支起了上半身的那头怪兽,没敢再上前。
牛背上,坐起一个穿着兽皮单衫的战族壮汉,先是对着那头目光不善的怪物咕喃了两句,接着拢起两只大手喊道:“衣娘,衣娘,在吗?”
呜?
门口的怪物见来者没什么威胁,自顾又趴下来了。
过了一阵,没人回应。
壮汉抓抓头皮,犯难了:“不在吗?这可去哪里找。”
“小琮子”
忽然,帐篷里传出了幽幽的平柔的声音:“你回去告诉老爷子,我没有事,不过祭会我不会过去了,让他老人家操心了。”
“你在啊,差点白跑了。”刚驱使角牛掉头打算离开的壮汉精神一振,忙又转过来,喊道:“衣娘,老爷子没让你过去,他让我告诉你,客人到了,你准备准备,晚一点他就过来见你。”
“见我?我谁也不见!”
“可是”
“我说了,谁也不见!”
“不是给你找男人啦,那个客人是外界人。”
“外界人?”帐篷里沉默了一会,终于是平静下来,问道:“什么人?”
壮汉犹豫一下,还是道:“那咱就不知道了,不过老爷子说了,你要想知道,知道牛腾大哥的消息,就准备一下,晚点他就过来。”大概是不想被问下去,壮汉紧接着就挥手告别:“老爷子就说这些了,咱先回去,等会给你把人带来!”
“等等”帐篷内的声音微急。
呣!
角牛一溜烟就奔走了。
啪。
门布从里撩开了,走出来一个高条的女人,可到了门外,只能见到角牛渐去渐远了。
呜,门侧的怪兽坐了起来。
“没事的小蛩。”
女人摸摸兽首安抚,随后望了望已经快要见不到影子的远去的角牛,出神了好久一会儿,最后才重新转身进去了帐篷。
唬。
怪兽趴下了。
很快,周围就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五章 狮王()
斜阳映在一朵朵白顶的帐篷上,染了一层橘黄的光泽。
正是傍晚时分,牧人们开始回归,绿野上飘起袅袅的炊烟,在无风的天空中笔直地升向天空再散开,经过霞光渲染,好像氤氲的云霞。
渐夜的天空下,原野上嬉戏的孩童、乱蹦乱跳的巨型牧犬、奔跑的马匹牛羊,将一切点缀的平和而安详。
战族过着游牧的日子,生活方式也与牧民相似,但是比起其余种族,他们更加强、大,在皓丽蓝这块肥沃的土地上,几乎没有任何敌人。
当然了,几乎没有,不等于完全没有。
皓丽蓝的大西方,坐落着神界又一凶地——深邃原野,那里是野狼的国度,数以百万计的狼群每时每刻都在觊觎着近在眼前的肥美牛羊。而有关于战族与野狼为了争夺生存资源而世代争战的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数万年前的远古时期。
不过,这些自然与外人无关。
先瞳就此打住,不打算将精力浪费在遐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上。
吽吽。
十几头角牛带着轰隆如奔雷的声势涌入了牧场,引起了小小的一片惊哗,零散分布在各处的帐篷里钻出了不少看热闹的身影。
坐在角牛背上,先瞳居高临下地随意环顾了一圈,然后目光一顿。
那边停了小股的肥大羊群,有个年轻的战族女性在后面驱赶,不过大概是被奔过的角牛群惊吓到了,羊群乱成了一团。
虽然比起一般女性要高大的多,大概能有七、八尺的样子,但战族女性并不像族里的男人那样五大三粗、肌肉横生,饱满的身躯加上适当的肌肉线条,反倒显得相当健美,加上战族特有的简露皮装,让她们看起来有着与外界女子截然不同的野性美。
先瞳还是第一次见到战族的女子,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略一出神的功夫,角牛群已经奔进了数十顶帐篷围成的简易营地内,还不等停下来,周围就聚集起不少看热闹的战族男女小孩了。
“这个小人是谁啊?”
“好小啊,他是大人吗?”
“笨蛋,大人怎么会那么小,我看是小孩子!”
“可是老爷爷说过,外界人的大人也那么小。”
“你们这群家伙,快给本大爷我散开,不然统统踩死!”吵吵闹闹,场面乱哄哄,祁战不悦地大喊,手却勒紧了皮绳,放慢了速度。
饶是先瞳心理素质过硬,但就这样坐在高处被百八十个巨人围观还指指点点,当下也禁不住苦笑,有种坐针毡的感觉。
嗷!?
徒地一声兽吼,震得一圈帐篷微微抖动。
霎时之间,吵聒的声音一窒,整个营地顿时鸦雀无声,连喘气的声音都好像消失了,全场变得异常寂静,针落有声。
顷刻后,呼啦地一下全部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阔的大路。
“进来吧!”
苍劲的声音传了过来,音量平和并不响亮,但却在每一个人耳边清晰回荡,好像发话的人就在身边一般。
先瞳抬眼向前看去。
路的那头,一座帐篷与周围的常见的锥圆顶的普通牧帐不太一样。圆边宽厚,尤为高、阔,顶端还竖着一支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的战神旗,周边镶着金黄色的花纹,绣着狼的图案,看上去极为雄弘,仿佛就是草原上的牧人殿堂。
噹啷。
拉扯着铁链,伏在帐篷外的巨兽扬起身体。
先瞳眼睛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
那是一头雄狮——大概是雄狮。即使相隔着几十丈,映入眼中依然异常庞然,甚而比角牛还要大了一轮,灰白色的皮毛,鬓发浓密,威武狮首的狰狞兽面上遍布骇人的褐色伤疤,上颚垂下的森白犬牙更像两柄数尺长的森白利刃,犹如实质般冷冽的目光骄傲、霸道,睥睨一切。
“圣狂狮!”
“错了,是圣狂狮王!”沉默后,祁战纠正了先瞳骇然的低呼,同时从角牛上跳了下去:“下来吧。”
“据说圣狮是光明神的护殿神兽,为什么”先瞳仍然无法抑制心头的震撼。
“这头狮王是三千年前神殿送给咱们战族的战后酬礼,那时候只是一头刚成年的圣狂狮,现在嘛,虽然没有属于自己的狮群,但是已经可以战胜原野的狮王了!”面对着冷眼望着这边的狮目,祁战一扫之前的粗大,变得正常多了。
三千年?!
先瞳刚落下地,闻言顿时睁圆两目,瞠目结舌了。
祁战朝着祁熊几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带走角牛,然后自己走到前面引路,还不忘提醒道:“可别招惹了它,要不然本大爷我可保不住你小子。”
我看上去真有那么傻?
先瞳中规中矩地跟在祁战后面,连着苦笑不已。
哎西嗼。
还隔着十几码远,祁战两手握拳交叉拢在胸前,用战族的语言,表情严肃地向着狮王敬礼。
距离近了更能感觉到巨狮的庞大,即便是坐立状态,先瞳依然必须要仰着头才能见到它的颈项,那散发出来的似有若无的强大气息,更是让他背脊发寒,浑身浮起了鸡皮疙瘩。
绝不亚于苍云峰的九首,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瞳垂下视线,不敢直视巨狮的目光。
高阶神兽都有非常强烈的自尊心,好像九首黑鸦、雷蛇等等,平常人一个看似普通无心的举动,在它们眼里很可能就成了亵渎甚至是挑衅的行为。先瞳可不想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得罪了眼前的这头很可能已经是11星级别的兽王。
啷。
粗大的铁链扯动了一下,先瞳心里一咯噔,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金属的桩子钉在帐篷外的空地上,与其说是桩,不如说是柱了,因为那直径就有两人合抱拴住巨狮的链子虽然有常人腰身粗小,但却完全不能让人生出安全感。
铛铛。
巨狮无视了铁链的束缚甩了甩头,随后卧了下来,如一座打起盹的小山。
呼。
祁战看起来比先瞳还要紧张,立即如释重负地掀开宽大的帐布走了进去。先瞳暗松一口气,匆匆地瞟了伏寐的巨狮一眼,两步跟进。
仿佛错觉,狮目裂开了一丝,木然无感情。
“老爹!”
先瞳进到帐篷里的时候,视线被前面的祁战挡住了大半,看不见前边的情况,只见到后者俯着巨大的身体弯腰行礼。
“蠢货,挡着客人了。”
“喔喔。”
祁战连忙往旁边让开,唯唯诺诺的样子,哪还有在外面时的半点威风?先瞳忍不住想笑,不过抬起头时,神色自然而然地就变了。
除了先瞳和祁战,帐篷内只有另外一个男人在。他盘膝坐在里面,赤着上身,浑身赤红的肌肉如同轮廓分明的坚岩,红色纹身印在上面,好似岩石中流动的熔流。硬朗的面容,目光透红沉邃,须发俱张如狮鬓,白的几乎毫无杂质。仅从外形来看,这个男人的身躯或许还没有祁战那样高和大,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彷如一座难以撼动的山岳!
天战神族族长,狂战——祁魂!?
如果说外面的巨狮是头威武的狮王,那么眼前的,就是狮王一般的男人!?
这就是先瞳见到战族族长时的第一感觉。
第六章 会谈()
与此同时,作为神界最强者之一的男人,在上下地打量了先瞳一遍后,不知什么用意地点了点头:“你就是龙图的大儿子?”
先瞳微微低头,不亢不卑:“龙王长子,晚辈龙仙瞳,见过祁魂族长!”
嗯。
男人小幅度地颌首,伸手指指下手的兽皮座垫:“坐!我是粗人,礼数什么的不周到,你也随意!”末了,他加了一句:“没叫你。”
喔!
祁战屁股都快沾到地了,急忙又蹦起来,脑袋差点就撞到了篷顶。
“客气了,能够与族长见面,已经是晚辈的荣幸。”先瞳面色不改地落座,不过坐下后就发现自己显得更矮了,想要和坐在上首的男人对话,还得半仰着头。
“嗬,你这小家伙,还挺会说话。”祁魂看起来霸气,但说话并不强势,中正而平和:“你父亲还好吧?我上次见他还是几十年前了,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孩子。”
毛头孩子
先瞳嘴角搐动,点头道:“多谢族长关心,父亲他很好。”不得不说,先瞳正渐渐适应了龙王大公子的身份,说起‘父亲’两个字的时候,已经不如之前那样拗口了。
“嗯,那就好。”
显然,祁魂也只是随口在礼节上问候了一下而已,转口就提起正事:“你在冬野那边找到虫洞了?我听说还有心族什么事。”
“族长知道了?”先瞳倒是一愕。
“零零碎碎。”祁魂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人意外:“二十来前年吧?心族的大长老来找我打过招呼,说是在冬野那边做什么,当时没在意,反正那些虫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没想到他们会打你们天龙的主意,那些家伙和你们的关系不是不错的嘛?”
老实站在门口里的祁战闻言,苦着一张脸道:“老爹,原来你早知道了,那还让我们年年守在那里?”
“总比闲着好。”
祁魂斜眼瞥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淡淡地道:“这些年来,我忙着处理原野那边的狼群,倒是对心族的那些老家伙掉以轻心了。”
先瞳试探性地问道:“关于心族,族长还知道什么?”
“还需要知道什么吗?”
祁魂反问了一句,接着道:“你该知道,除非是足以动荡神界局势的大事,否则我们战族不会参合进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这是祖训。”
天羽神族和天战神族是九天里仅有的两个几乎与世隔绝的神族。这一点,先瞳知道,有些犹豫该不该将从林芏口中得到的信息说出来。
“是心族内部出问题了吗?”
“这”
祁魂突然的询问让先瞳意外之余有些惊讶,不过前者就相当理所当然了:“你这小东西,难道真以为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盲目闭塞的古董吗?”
“抱歉。”
先瞳这才醒起眼前的男人是要比龙王还要年长百年的传说级存在,顿时苦笑,觉得自己的疑虑有些多余,于是如实地交待道:“族长知道心族的人口出现了问题吗?”
果不其然,祁魂点头了:“纯正的心族血统越来越稀少吗?有所耳闻。”
“事实上,情况或许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