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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金山脸色微红,道,“江彬兄不可如此说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嘛,这些时日小弟一直在家中闭门读书,这次县试是必须要通过的。”
江彬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重重的在杨金山肩头捶了一拳,笑道,“好,有志气!说吧,刚才出了何事?为兄为你做主!”
杨金山便苦着一张脸将事情的经过言说一遍。
这家伙倒也诚实,并没有说谎。
说到最后,杨金山道,“江彬兄,你说我来这报个名还需要排队吗?什么事情没有个人情啊!”
江彬闻听,微微点头,不过脸色却是倏忽一变。
知县大人陈光耀对今年的县试要求特别严,从报名到日后的进入考场,监考等等那都是要规规矩矩,来不得半点儿徇私舞弊的。可这杨金山情况确实特殊,江彬还真是不好说什么。
稍稍沉默了一下,江彬问道,“既然是有人打了你,为兄自然为你做主,今日定然好好教训教训他!说吧,是谁?”
杨金山等的就是这句话,腰杆子一下挺的笔直,微微眯起眼睛,很轻蔑的瞅了一眼周致和范进,道,“就是那小崽子,下手可是够阴的,还有那个老东西,嘴巴可是够损的。”
江彬便朝杨金山手指的方向看来,只是一眼,江彬就愣住了。
不过江彬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大手一挥,招呼刚才那两个守门的官差道,“你们两个过来!”
被周致踢了一脚的官差早已站直了身体,不过他倒是也学的聪明了,并不再动手,和那个个头稍稍矮些的官差正立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呢。此时见到了江彬,就如同见到了救星一样,听到了江彬招呼,急急的便跑了过来,朝江彬见礼。
江彬冷冷的问道,“说吧,把刚才的事情详细说一遍!”
俩官差不敢撒谎也如实向江彬做了禀报。
江彬面色一寒,怒道,“你们两个不知道报名要排队吗?任何人不得违反,哼!还不快让杨金山杨少爷去排队等候报名,你们难道不晓得杨少爷的厉害吗?他可是县丞杨大人的亲侄子哩!”
两个官差开始的时候一愣,不过很快就连连点头道,“小人晓得,小人晓得!”
“不是……我……本少爷……”杨金山顿时如坠五里云雾,不明所以。江彬刚刚还说好要为自己做主,转脸就变了,这没有道理呀?
“杨少爷,还请到后面排队报名吧!”两名官差得了江彬的命令,虽十分惧怕杨金山,但还是怯懦的朝杨金山说道。
杨金山本想还和江彬说上几句,问个明白,怎奈江彬早已不再理他,大步朝门口走去。杨金山甚为沮丧的摇摇头,无可奈何的和那老秀才去到了队伍的最后面排队。
江彬在周致身前停下,朝周致微笑道,“周致兄弟,这礼房可以报名,曲教谕那里也可报名,曲教谕早已吩咐过,周致兄弟来了不需排队,只需到他那里报名即可,请随我进去吧!”
第162章 要玩整个天空()
按照以往县试报名的地点确实有两处,一处是县衙的礼房在县学门房设立一处报名点,绝大不多数的应考者都要在这里报名。另外一处则是直接寻县学教谕曲任彬报名。当然了,去曲任彬那里报名的,都是曲任彬看的上,很有些才华的儒童。
今年县试曲任彬只是说让周致一人可以来他这里报名,一个原因是周致是他自上次县试之后遇到的最有才学的儒童。另外一个原因是曲任彬也想借着这次机会再给周致做些指导。
周致和江彬谈笑风生的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走进县学大门,直接越过礼房的报名地点,去后院寻曲任彬。杨金山凝望着江彬和周致以及范进的背影,暗暗发狠,周致,等着吧,我杨金山定然会报复。还有江彬,也太不给我杨金山面子了,以为靠着知县就能横行庆都县吗?
哼哼,庆都县有叔叔在,还是我们杨家的天下。
说起来县丞杨童虽有四房妻妾,杨童也正值壮年,每天都是辛苦耕耘,但怎奈他的妻妾们却十分不争气,生出了七八个孩子,都是女孩,这让杨童十分气恼。没有儿子一直他心里的巨痛。尤其喜欢男孩的杨童就将全部的爱溺和希望寄托在了哥哥杨青的唯一儿子杨金山身上。
这杨金山从小娇生惯养,生在庆都县最大的富豪之家,自然而然就成了一个地道的纨绔子弟。每日提笼架鸟,欺压良善,霸占良家女子,可谓无恶不为。不过在父亲杨青和叔叔杨童的逼迫下,还真是读了些书,会写些字。眼看年方二十,杨童便安排他参加今年的县试。
周致在江彬的引领下见过曲任彬,曲任彬刚刚吃完了午饭,正在书房闭目养神,见到周致进来,旋即脸上溢出笑容。
曲任彬先是让训导邱才为周致办理好了报名手续,范进在上面签字画押,将一切办妥之后,才问起周致现下读书作文的情况。
周致如实回答,说这些时日一直没有懈怠,临阵磨枪,近些时日只做四书小题的作文。
曲任彬随后又是一番细心的指导教诲,周致都一一牢记于心。
最后曲任彬双目一亮,非常兴奋的看着周致,说道,“今年县试与以往很有不同,知县大人早已下了决心要整饬考试。
县试就是要凭真才实学,这么多年来,老朽所见的儒童里面,你算是最聪颖的一个。周致小子,老朽是盼着你县试能考个案首出来,你可不能让老朽失望呐!”
曲任彬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无担忧的又接着说道,“可是据老朽所知,今年儒童里面有不少是在以往的县试和府试中过第的,他们放弃以前的功名,都是奔着案首去的。
你们白岳村的岳书震就是其中之一,他前些日子来见过老朽,他的作文和你很有一拼,在临考前这几日你也不可掉以轻心呐!”
周致以前曾经见过岳书震做的文章,确实很有些洒脱,新意,此时听曲任彬说起他,足见他是自己这次县试最大的竞争对手。
有了压力才会有动力,周致此时倒是没有丝毫的胆怯和紧张。毕竟是后世而来的穿越众,大小考试经历了无数,临考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又再三谢过了曲任彬,周致和范进告辞出来。
出了县学大门,门外还排着长长的队伍,那杨金山赫然还在其中,他青紫着一张脸,见周致两人过来,慌忙将头扭过去。
虽早从江彬口中得知了杨金山的背景,他的叔叔县丞杨童是早已得罪了,今日得罪了杨金山这样的一个小角色周致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
这些日子读书作文多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周致的那颗心也就更加敞亮豁达,眼界也就更加宽广,志向也就跟着大了。用现代很时髦的一句话说,周致现在虽然是一只很小的小鸟,但他却是要玩整个天空呐。
在曲老教谕那里又耽搁的时间不短,眼下早已过了午时,周致和范进饿的前心贴后心,匆匆寻了一家酒馆用餐。
酒足饭饱,两人出了酒馆,雇佣了一辆马车回家。
距离县试还有八天,这八天里周致不再读书,只是每日做一篇小题八股,拿出更多的时间思考破题之法,回忆以前读过的书和作文。也算是临考之前的一次复习吧。
转眼就到了二月初九,明日就是县试了。
白岳村距庆都县城六七十里路,所以周致今日就要去到县城,才不会耽误明日的考试。
这一日周致早早起身,娘亲周何氏早已在灶间忙碌开了。
她是个乡下最为普通的妇女,却不知从何处听说参加考试要吃阁老饼才会高中。也不知她是从何处学来的手艺,一大早就为周致做了好大一篮阁老饼出来。
“小致快来,快先吃下一张饼!吃了这饼定会高中哩!”周何氏见到周致,急急的说道。
娘亲的心意周致自然欣然承受,急忙接了一张阁老饼,坐在矮桌前啃咬起来。
阁老饼放了不少荤油,还有丝丝咸味,很是好吃。
看周致吃的香甜,娘亲周何氏喜笑颜开,道,“小致,这饼吃的越多,考的越是好,小致定要多吃些。
呵呵,我家要出秀才喽!为娘可是盼着小致能一次考成呐!”
“娘亲放心,小致定会用心考试!”周致信心满满的说道。
老爹周铁随后进屋,自然对周致也是一番叮嘱和期盼。
带着爹娘的嘱托,周致收拾好行李和文房四宝,让齐彦武背了,两人从家里出来。
齐彦武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将养,年前所受的伤早已痊愈,而且他的身体也比以前健壮了很多。此时他作为周致的书童,跟在周致身后,更是精神焕发,十分欣喜。
周致日后若能科举成功,那他也就会跟着水涨船高,他一直以能落户在周家这样一个温馨的家庭而自豪欣慰。
出了白岳村,在村口雇佣了一辆马车,两人就踏上去庆都县城应考的路。
第163章 人不和狗斗()
天近中午,两人到了庆都县城,范进早已在城门口等着他们。
要想进入县试的考场,考生的担保人也必须要到场确认。前几日早就和范进约好本来说是一同来的,可范进却说他要早一天来县城,和几个相好的秀才叙旧,故而周致就和他相约今日在县城门口集合。
范进见到了周致,立即虎起那张老脸,道,“周致贤弟,你可真是沉得住气,此时才到。
哼!也亏得为兄早到了一日寻了一家客栈,真若是此时再随你去寻客栈,怕的是为兄要跟着你露宿街头,斯文扫地喽!”
周致对范进还是相当了解的,他断然不会延误时辰,可没想到竟这般守时,不由的又是对范进心生几分感激。
跟着范进在一家距离考场颇近的客栈住下。范进所言不虚,庆都县虽说是北方的一个荒僻小县,可今年参加县试的儒童很多,到了此时小小的庆都县城里的客栈几乎都人满为患了。
此时正是大明中兴时期,文贵武贱,很多人家早已开始重视读书。尤其是那些家庭稍稍困苦一些的人家,因为以往的县试乌烟瘴气,很多凭借的是走门子送礼才能中第,可真有点儿才学穷困人家自然送不起厚礼,故而他们会数次落榜。
可今年知县大人要纠正考试的不良风气,让他们重拾了信心和希望,索性就又重新来应考了。
三人早早睡下,一夜无话,翌日寅时末起身。吃了些从家里带来的阁老饼和白面馍馍,周致在前面走,范进紧随其后,齐彦武则提着一个不大的小盒子,里面装着笔墨砚台等一应物品走在最后,三人沿着庆都县城贯穿南北的大街直接朝北走,而后十字路口拐弯东行,直接去县学。
大明时期各地的县试考场并不规范,像是那些富庶的大县,尤其是江南文风鼎盛的地方都专门建有县试的考棚,应考的考生有三两千人之多。而像是庆都县这样的贫穷小县则直接用县衙大堂或是县学学堂作为考场。
今年庆都县参加县试的儒童将近五百人,县学学堂容纳不下,索性在就在县学的大院里临时搭建起了一个大棚,也作为考场。
大棚虽是临时搭建,但建造的却也密不透风,相当温暖。从这里也可体现出知县陈光耀对考生们还是比较关心的。
三人来在县学门外,此时在县学的大门口早已站了很多人。熙熙攘攘的,很是杂乱。
晨曦初露,离进入考场的时间还早,三人索性就寻了一处稍稍安静的角落静静等候。
周致这才抬眼朝县学大门口看去,只是几日功夫县学大门显然经过了简单修整,刷满了朱红漆,在火红的朝阳映照下褶褶发光,很有些壮观和大气。
周致知道,今日的县学大门是被称之为“龙门”的。从这龙门进去,通过了县试,那便也算是鲤鱼跳龙门了。自己能行吗?能顺利通过县试,中了案首吗?
周致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他相信一定能!
在县学门口外早已搭建起一个高台,知县陈光耀此时正在县丞杨童,主薄欧阳正,县学教谕曲任彬的陪同下端坐着。此时他表情严肃的正俯视着台下的众多儒童。
冤家路窄,杨金山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周致身前,他在周致眼前来回晃动着,显然是在引起周致的注意。
其实周致早已看到了他,不过并不理会他。这家伙显然居心不良,想在考试之前寻些周致的晦气,扰乱周致的心绪。
可眼见周致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不由得暗自憋气,忽而瞥见周致身后正提着小盒子的齐彦武。
齐彦武既作为周致的书童,其实还担任着周致保镖的角色。齐彦武早已发现杨金山鬼鬼祟祟的像是寻事的模样,不过县太爷在不远处的台子上坐着,他显然又有些胆怯。齐彦武的一双虎目便紧紧盯着他,对他怒目而视。
“哎呦喂!一个乡下的野小子,乡巴佬还弄个书童来,不就是个儒童吗?这架子倒是不小,难道真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能过了县试吗?”杨金山实在憋不住了,便稍稍后退了几步,挑衅起来。
周致不说话,范进更是装作没看见,反正前几日早已教训了他,今日不是生事,教训他的时候,就需要强自忍住。
齐彦武却是骂道,“滚一边去,我家哥哥通过不能通过关你屁事!”
“哎呦,如何就不关本少爷的事了,本少爷就是看这小子带个书童,牛逼哄哄的心里不舒服。怎么的?你一个书童仆役也有资格说话吗?看本少爷不修理你!”
他说着话,朝身后站立的一个魁梧汉子使了个眼色,那魁梧汉子立时就上来朝齐彦武当胸一拳。
杨金山早已寻思今日要寻周致的晦气了,不过他可学的聪明了,特意带来一个恶奴帮凶。
齐彦武侧身闪过,却是利落的飞起一脚朝那恶奴踢了过去。恶奴猝不及防,根本就不曾想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孩童有这样利落的身手和力气,登时来了个仰八叉。
“小武,人不可和狗斗!不用理他!”周致这才冷声道,随后拉起齐彦武和范进,阔步朝台下走去,扎入了人群。
对于杨金山这样的小角色,周致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今日和他这样的疯狗一般见识,那才是着了他的道呐。
杨金山万万没想到今日自己虽然没挨了揍,但手下的奴仆却被周致一个不起眼的书童给揍了。不由的恶气陡升,却也不敢上前和周致殴斗,只能在周致身后痛声骂道,“狂妄!哼!有你周致小子不狂妄的时候!”
他这样骂咧咧的显然是要吸引更多人的注意,让周致的心情更加杂乱。不过就在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台上的一名差役高声喊道,“诸位考生,县试点名开始!”
随后就高声念出一人的姓名。
念过之后,就有一名秀才当即出来说明人和名字同属一人,无误。
周致看罢,暗暗道,此时虽没有摄像技术,没有相片,但这样的办法也算是很聪明,很能防止假冒顶替了。因为那担保人是秀才,曲任彬就坐在台上,他对那秀才是认识的。秀才说了无误之后,还要再次签字画押。
被点过名确认身份无误的儒童便去门口领取考卷,然后进入门房搜检。
周致的名字显然靠前,很快就被点到,范进则站出来又一次担保,而后周致领了考卷,进入门房脱掉全身衣服搜检,非常严格。
周致自然不会夹带任何东西,从门房顺利出来后,看了一下考卷,上面是丁巳北号乙戌座。
此时还没有阿拉伯数字,考号是相当繁琐麻烦的。
进入县学堂寻到了座位,周致将笔墨砚台还有一些吃食放在桌上,开始闭目养神。
可就在刚刚闭上眼睛,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周致贤弟,进来的好快,我俩座位离着不远哩!”
第164章 心理打压()
说话的人是岳书震。
岳书震从来都是不苟言笑,一副很有心机的模样,可今日却突然笑呵呵的朝周致说话,周致急忙站起身,朝岳书震拱手道,“呵呵!原来是岳兄!”
按照白岳村的乡俗辈分,周致应该称呼岳书震为叔叔才可。
岳书震是岳家老太爷岳顺德的第四个儿子,今年才刚满二十岁。可岳顺德早已七十有余,论起来他比周致的老爹周铁要高上一辈。周致自然也就比岳书震小一辈了。
可因为都是舒吕村文会的成员,而且周致和岳书震年龄又相仿,岳书震和周致索性就兄弟相称了。
岳书震的座位的确离周致的不远,周致的右面一张木桌前面的就是岳书震的座位。
此时岳书震早已十分潇洒的将笔墨砚台等物放置在桌上,考生们全部进入考场还需等上一段时间,岳书震索性就凑了过来,仍然是呵呵笑道,“周致贤弟,为兄早已听说你这些时日读书作文很刻苦哩!其实这县试也没什么,只要是能破了题,文章写的够了字数,能稍稍看过眼去就能通过的。
为兄看过贤弟的文章,呵呵,为兄以为周致贤弟通过县试还是很有可能的。
周致贤弟若是能一次中第,那在我们白岳村定能引起不小的轰动呐!”
周致闻听岳书震说话,不禁越发感到奇怪。
这岳书震平时不爱说话,可今日显然有些反常,变得能说会道了。这还不算,在周致印象里,舒吕村的文会活动岳书震虽说参加的少,但自己的文章他却是见过几篇的。
而且当时岳书震可不是这样对自己评价的,他那时候是很敬佩自己所作出的文章,很有些恭维之词,说自己县试极有可能是中了案首的呀。可今日却是改了说辞,说自己很可能会过了县试,这显然前后矛盾啊!
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好在以前和岳书震接触的不多,周致和岳书震只是一般关系,周致又作为后世而来的穿越众,稍稍琢磨便明了了岳书震的心思。岳书震这明显是在对自己进行心理打压,他的目的是案首,而自己是他的竞争对手,他这时候是在挫伤自己的信心呐。
好险恶的用心,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岳书震是这样的人呀。
明白了岳书震的心思,周致心下也就怅然了。朝岳书震拱手道,“岳兄所言不差,周致小子这次就是来试试,考中考不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