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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孙女故意撒娇逗老人开心,跟着去了门口。
门打开,门外的快递员笑盈盈地和李阿姨打招呼。
“小李啊,今天来得早啊。”
“今天先送你们这儿。”
李阿姨熟络地和快递员聊了两句,从他那儿接过了笔,在箱子上的快递单签上自己的名字。
“谢了啊。小伙子辛苦了。”
“没啥。”
李阿姨将箱子交给跟来的外孙女,把门关上了。
“外婆你跟谁都认识啊。”外孙女感叹着。
“那是。”李阿姨得意洋洋,开始给外孙女传授人生哲理,“做人呐就是这样。你对人家笑一笑,打个招呼,三两次就能认识了。这小李跟我本家,还经常碰面。我现在淘宝上买东西,都叫卖家给我发他们家的快递,让小李来送。以前送的那个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给我塞外头柜子里……”
李阿姨抱怨起来,又指挥着外孙女帮她拆箱。
她买了一箱子香菇木耳等干货,还有一罐酱菜。
“这牌子的好吃。你们外公也喜欢吃这个。比外头超市里那些好吃。人家农家自己做的。”李阿姨介绍起来。
李叔没接话,看了眼箱子上那块四四方方的二维码。
厨房里忙活的人喊了一声“吃饭了”,大家就将打牌的事情抛到脑后,都聚拢到了餐桌边。
家里有李阿姨在,总不会冷场,她自己就能嘚吧嘚地说半天都不停嘴。
李叔偶尔被提到,就应一声,招呼着儿女、孙子们吃菜,夸奖小辈们的手艺,和往常聚餐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儿女们就渐渐放心下来。
吃完了午饭,下午儿女们陪着老两口打牌,第三代们闲得无聊,自己跑到周边的商场去逛了逛,晚饭的时候回来,带回了一些熟菜。
晚饭和中午大同小异。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收拾掉了碗筷垃圾,一群人才跟老两口告别。
这一整天忙忙碌碌,一眨眼就过去了。现在家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李阿姨不觉得冷清。她坐在沙发上,拿出了手机,“今天五条命还没用掉呢。”
李叔也没有失落感,一个人赶紧跑去了厨房,将李阿姨白天收到的快递箱子拿到了书房,和买书的纸袋子放一块儿比对了一下。
他能看出来,这是同一种东西,大概叫二维码,可能和手机有关,但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就不知道了。
憋了半天,李叔还是吭哧吭哧地挪动到了李阿姨面前,手中就拎着那两个东西。
“做什么?”李阿姨头也没抬,研究着该消掉哪一组小动物。
“这个。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李叔将两个二维码指给李阿姨看。
“等我这关玩好了。”李阿姨仍旧不抬头。
李叔只好在她身边坐下,扭着头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看了一会儿,他看明白李阿姨每次都是将同一种动物脑袋一划,那些脑袋就会爆掉,上头会掉下新的脑袋。可这有什么意思呢?
李叔理解不了,耐心地等了半天,等到了李阿姨五条命都耗在了这一关,今天的游戏时间结束。
“你刚才叫我做什么?”李阿姨回头看李叔。
“问你这个呢。这个有什么用?”李叔指了两个二维码。
“这个就是让你扫一扫。扫一扫,就有他们微信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可以给你发小广告啊。”李阿姨很是了解地说道,“你别乱扫,有些东西一扫就扣钱,假的。哦,你没手机。”李阿姨站起身,“我先去洗澡了。”
李叔郁闷地坐在沙发上。
他算是知道了,他没手机,人家想骗他钱都不行。
粗线条的李阿姨洗漱完,往脸上抹了闺女送的外国雪花膏,才忽然意识到李叔的反常举止。
李叔这时候还坐在沙发上呢。
“老头子,你要玩手机了啊?”李阿姨问道,语气惊叹。
李叔不答。
他还没想好呢。
“那我以前那部华为给你好了。你得弄个电话卡。明天到营业厅去办一张卡。”李阿姨已经做了决定,“哎,还是不要了,跟儿子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帮你办。现在的卡很多的,有的花钱厉害,你又用不了那么多。”她拿出手机,就要给家庭群里发消息。
“好了,我就问问,别叫儿子他们了。”李叔阻止了李阿姨的动作。
他还得好好想想呢。
李叔很沉得住气。他觉得自己不能像李阿姨当初那样咋咋呼呼,就因为看到儿女们、小孩们也都在用手机,就死缠着他们要学。李叔有种老派的大家长思想,要他不耻下问,是可以,但不能是对着孩子们不耻下问,还问那么多遍——李阿姨学手机也是学了好久,而李叔前头那次完全失败的自我尝试,让他多少受了点打击。
他还觉得这是一件大事情,要谨慎思考过后,才能做决定。
手机可不便宜,电话费也不便宜。他那时候一部手机多少钱啊,每月还要花那么多话费。还有这之前的拷机,更早的、他都没钱能用上的大哥大……就是现在孩子们生活好了,不把钱当一回事了,才不等东西用坏了,就换新的。
李叔喊住了李阿姨,李阿姨也不坚持,转眼就放下了,晚上睡得很安稳。李叔这一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李叔表现如常,吃了早饭,就往外溜达。
他没去打牌,就在小区里散步,看看小区里的老邻居们在做什么。不多时,他就确定了,小区里跟自己老伴一样能耐的老头老太凤毛麟角。大多数老人用的手机也就是为了个移动电话的功能。
李叔暗自琢磨了一阵,中午回家吃饭,在李阿姨面前不露声色,下午他就跑到了小区外。
他决定到外头去看看。
第23章 手机的光(11)()
李叔平日里的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小区内,再远一些,顶多就是经过一下小区门口的私人小店。上次跑到外孙的小学附近,已经是他今年走得最远的路了。
他这次抱着一种观察学习的目的走出小区,内心里有种回到年轻时的兴奋感。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钻研过、奋斗过,虽然那时候奋斗的目标不太一样,但精神是一致的。
李叔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只是从得知江龙昌的死讯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
看书不成,钓鱼不成,旅游的难度也很大,那就先找件马上可以下手的事情来做一做。
整日那样跟邻居打牌总是不行的。
那是荒废人生。
尽管他的人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李叔的脚步顿了顿,内心中的满腔激情变成了一种伤感。
他的人生进入了倒计时啊……
有些不愿承认,可李阿姨那会儿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他要死了,李阿姨和儿女们不一定会通知他的那些老战友、老同事、老同学、老朋友。记在本子的姓名和电话,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了。那些名字他们不认识,那些号码多是他们现在都不会用的座机号。有关这点,李叔还是知道的。李阿姨他们现在联系别人,都是打手机,很少用座机了。就是儿女们现在联系他和李阿姨,也都是打李阿姨的手机。他们和李阿姨每天视频通话,李阿姨也会让他看一眼镜头,说两句话。那的确很方便。
李叔不想其他老兄弟跟他一样,时隔数月,还是因为主动打电话,才得知朋友的死讯。
这么一想,学习一下怎么用手机,似乎就成了当务之急。
李叔走了几步,就看到了经常见到的小店,小店两扇玻璃门的门把手附近贴着标志。绿色的、蓝色的标志,其中的“微信”两个字,他一眼就看到了。
他经常听到这个名词,这是头一次注意到它是怎么写的。
“微信支付”……这就是能用手机付钱的意思吧?
李叔自己揣测着,从一家家小店门口经过。
他稍微停步,扭头看到一家便利店中,有个客人在用手机付钱。
他看着人付完钱,拿着香烟出来。人没有注意到他,直接往外走。那个人耳朵里塞了耳机,但和李叔印象中的耳机不一样。他的耳机没有线,就一个头,挂在耳朵内。照李叔过去的想法,这就是个奇怪的人,在用着坏掉的耳机,但他现在不会这样想了。这可能是他这个老家伙没见过的又一样新事物,可能现在的耳机变了,变成这种怪模怪样。
他记起来孙子也有一个类似的东西,挂在耳朵上,可以直接打电话。他坐过一次孙子的车,看他突然自说自话,还担忧过、稀奇过,当时孙子解释了,他现在已经忘了那东西叫什么。
李叔唉声叹气,但没有直接扭头回家。
落差感无可避免。
他原本不稀罕学。大半辈子都过下来了,临老了还辛苦学什么呀?可这样一晃眼,他人生还没结束,这世道已经大变化了。
李叔振作精神,就跟在前头那个陌生的男人身后,慢慢走着。
那个男人到了一个公交站台停下等车。
李叔就到站台坐下。他看到了广告牌上的二维码,多看了两眼,又看看广告的内容。捧着那种外国蛋糕的男人一脸笑容。这应该是蛋糕店的广告。李叔探头看看站台另一边的广告灯箱,就看到一片乌泱泱的人,摆成一个倒三角造型,都是外国人,上面也没二维码。那是个电影广告,黑不溜秋,又是外国电影,李叔都没看一眼片名,就收回了视线。
李叔打量起了公交站内等车的人。他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耳机,也看到有个跟自己外孙女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握着手机,低着头,那大拇指在手机上一划一划,时不时地皱眉、微笑。
一辆公交车这时候进站,那个女孩抬头看了一眼,就重新低下头。
被李叔跟了一路的男人走了两步,上了车。他没拿出公交卡,而是用手机在刷卡器上照了照。
李叔听到了刷卡的提示声。那个男人没停步地往后车厢走,在一个座位坐下。
现在坐公交都用手机了啊……李叔内心默默感慨着。
有人在李叔身边坐下。
李叔一歪头,看到对方是个中年男人。一坐下,那个男人就掏出手机,打开了李叔有些熟悉的界面。那人查看了微信的消息后,退出微信,打开了新闻app。李叔是不懂app的,但他知道新闻。那个男人将字调得老大,一页顶多几十个字,让李叔这个老花眼都能看清楚内容。李叔年轻的时候看报纸、看电视,现在报纸没了,原本满街的报刊亭都很难找到了,他每天也就看看电视新闻。他看电视新闻的时候,那些主持人总会说“扫描二维码”,李叔也没在意过。他这会儿才意识到,现在新闻也要在手机上看了。
男人坐了一阵,他等的车来了。
他一离开,那个很像李叔外孙女的女孩过来坐下。她不划手机了,而是盯着手机屏幕看。手机中传出音乐声,屏幕上是个好看的年轻女人在化妆。不仅是化妆,还一边化妆,一边讲解。
李叔想起了自己老伴年轻时候是怎么爱美的,自己的女儿又是怎么学习涂口红的,还有外孙女……好像一夜间,家里的女孩们就长大了,那张脸都变得陌生了,但的确是精神了,好看了,跟明星似的。
李叔在这短短半个小时内发现的社会新变化,比过去十年所感受到的都要巨大。
从未注意过的小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成了社会常态,他这个不用手机的老头子,过去却没有因此惊诧过。
这可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李叔没有再东张西望。他就是在公交站台坐着,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有些人拿着的手机。他就这样坐到了晚高峰,路上行人都变得多起来,才站起身,慢吞吞走回了家。
他想了很多,但其实也没有多想什么。
回到家,就听到了李阿姨在厨房烧菜的声响。
社会改变了那么多,但有些东西还是不变的。
李叔的脚步轻快了起来,“哎,老太婆,你把你以前那个手机给我吧。”
李阿姨“啊”了一声,油锅里滋滋的声响盖过了李叔的声音。李阿姨嚷嚷了一句,关小了火,才又用大嗓门问道:“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以前那个手机给我用吧。”李叔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哦。就这事情你急什么啊。”李阿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重新将火开大,炒起了菜。
做完饭、吃完饭,李阿姨就去将原来那部被她淘汰的华为翻了出来,交给李叔。
老两口窝在沙发上,李阿姨教李叔开机,教他用微信,时不时就嫌弃他学得慢,将手机抢过来,操作一番。
这一晚,李叔第一次自己点开了视频通话的按键,自己举着手机,看到了屏幕中儿子的脸。
他笑起来,老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你哪天有空,带你爸去办张卡。他现在用家里wifi还好,出去手机不能用了。”李阿姨在旁边抢话。
李叔点点头,期盼地看着儿子。
“行,我知道了。”儿子笑起来,和李叔的模样有八分相似。
就这么说定,李叔好像卸下了重担,浑身都轻松了。
第24章 手机的光(12)()
李叔做了一个噩梦。其实也不能算是噩梦。他没有被吓醒,也没有惊慌恐惧,他就是在梦中特别特别着急。
他看到了江龙昌。
江龙昌置身在一片空旷的地带,远远站着,冲着他喊话。
可那声音太轻了,轻得根本听不见,李叔只能看到江龙昌不断变化的口型。
李叔听到了自己的喊声。
“你说什么?老龙!你说什么?大声点儿!”他喊了好几次,都没听到江龙昌的声音。
江龙昌没放弃,他也没。
他看出江龙昌很着急,那脸上的焦急神色如此清晰,近在眼前似的,可就是听不见他的声音。
李叔和江龙昌都没想着靠近,就都站在原地,这样困难地交流着。
他喊得累了,就努力辨认江龙昌的口型。
有两个口型像是在叫他的名字,可后头一大串话说的是什么,李叔就分辨不出来了。
这样折腾了不知道多久,李叔被一声门响给惊醒了。
李阿姨风风火火地进了屋,嘴里滔滔不绝,讲着今天麻将的输赢。
她经过卧室,看到了李叔,惊奇道:“你怎么躺床上?你今天没去打牌啊?”
李叔摇摇头,睁眼看着天花板。
“你这一头汗的……怎么了啊?不舒服啊?”李阿姨又问道。
李叔还是摇头。
李阿姨走到了床边,俯身摸了摸李叔满脑门的汗水,“没烧啊。睡了一下午啊?热了啊?”
“我……梦到老龙了。”李叔有些恍惚地说道。
“哎哟,你还想着那个事情呢?”李阿姨收回手,去洗手间洗了满手的汗水,“你一把年纪了,哪天说不好就去看他了,急什么啊?”
她这样说话,李叔却没马上教育她。
李阿姨觉着不对了,手都没擦干,回到了卧室,“怎么了啊?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现在还有门诊吧。”
李叔没动弹,视线还落在天花板上,“老龙跟我讲话。”
李阿姨在床边坐下,“讲了什么啊?”
李叔叹气,“不知道啊。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但我听不到啊。”
“你这耳背啊……”
“不是耳背,就是听不见。唉……你说是不是他家里的事情啊?”李叔坐起了身,“他四个小孩呢。女儿帮他办的丧事吧?还是在外地……是不是里面有什么事情啊?那个是他大女儿还是小女儿啊?大女儿吧?一直是他大女儿跑动跑西……”
李阿姨没接话。
李叔自己一个人碎碎念,担忧着江龙昌家里的情况。
说着说着,他就压低了声音,仿佛是怕谁听去了,“他上次碰头还跟我讲,他存了二十多万呢。存折藏好了。里头还有他老婆以前存下来的钱。”
“这种事情,你想着做什么啊?”李阿姨说道。
“这不是老龙找我了吗?他上次说没想好这钱以后怎么分。四个人,总不会平分。他那个小儿子,无赖一个。”李叔仍旧忧心忡忡。
“行了啊。你梦到他,那晚上烧点纸钱给他就行了。人家家里面的事情你别管。都过去多久了,要分早分掉了。”李阿姨站起身,去厨房烧饭了。
李叔对此还有些牵挂,总觉得是自己兄弟想要自己帮忙。
前脚刚走掉的李阿姨,转头又回来了。
“我看中午剩菜还有那么多,晚上不做了吧。晚上就吃剩饭吧。”李阿姨说道。
“哦,好。”李叔随口答应下来。
“你的手机呢?”
“在厅里面。”李叔回答。
李阿姨去了客厅,一眼看到了茶几上的手机。
李阿姨在李叔手机上下载了自己热衷的消消乐,每天拿李叔的手机玩,多了五条命,还和自己的账号互赠体力,倒是比以前玩得更痛快了。
李叔从卧室出来,没看全情投入的李阿姨,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
他还在想江龙昌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
他不觉得这是自己单纯做梦。这肯定是江龙昌在托梦。
在这方面,李叔不算迷信,但总坚持着某些传统思想。
他在客厅沙发坐下,打开了电视。晚间新闻已经开始了。本地台的新闻总是些和百姓相关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李叔看了一会儿,瞥几眼李阿姨手上的手机。
“哟,输了。”他说了一句。
他现在能多看懂一些了,比如怎么算输了,怎么算赢了。
“就你乌鸦嘴。”李阿姨看着跳出来的提示框,没好气地瞪了李叔一眼。
“你这一关玩了好几天了呢。”
“瞎说。明明是昨天才玩的。”
两人拌了几句嘴,李阿姨重新挑战。
不多时,李阿姨把李叔这账号的五条命都给耗光了。
她气哼哼地直接按了电源键,将手机反扣在了茶几上。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