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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味……
烧纸钱的味道变得更加强烈了。
除此之外,还有血腥味。
和易心身上那种血腥味不同。易心身上的血腥味带着一种甜甜的气息。即使易心失恋的那几天,她身上的血腥味依旧带着那种甜味。
此刻,黎云闻到的血腥味带着腥臭,像是屠宰场中洗刷不掉的那种血腥。
是死亡所附着的血腥味。
黎云看到了燃烧着的纸钱,看到了火焰外深刻的白线。
那是生者对死者寄托的哀思。
是死亡的象征。
仿佛是看着电视画面,镜头拉远后,黎云看到了白圈外的人。
陌生的老太太在夜色中烧着纸钱……
不对,不是在烧纸钱。那老太太只是蹲在圈外。她在接收来自亲人的寄托。
火焰早已经熄灭,只有一堆灰烬,留在了圈中。
黎云感到视线一片模糊。
他的呼吸变得困难。
胸腹部的剧痛让他惊醒。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插着的刀,鲜血汩汩往外冒。
可那样的身形,绝对不是他自己的。
黎云清醒了过来,发现女鬼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她神色狰狞,张开嘴,露出的牙齿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液。
黎云抓住了女鬼的手腕,用力一踢腿,踹在了女鬼的腹部。
女鬼双手一松,黎云的呼吸变得顺畅。
深吸一口气后,黎云只觉得那种烧纸钱的灰烬味道灌入了他的胸腔。
他咳嗽了一声,似乎都咳出来了一些灰烬。
女鬼发出了不属于人的尖叫,脸上的血液也变了颜色。
她的皮肤上仿佛出现了斑纹,眼睛都变成了竖瞳,嘴巴里长出了尖锐的獠牙,同时,被黎云抓住的那双手倏地伸长。
黎云一用力,将女鬼推下了楼梯。
他喘着气,惊魂不定地看着落在地上的女鬼。
看女鬼的手臂和双脚,她应该是骨折。
可她抬起头,四肢扭动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重新站立起来。
黎云心头一沉。
他看不明白这女鬼是怎么回事了。
难道是妖怪变成的鬼?
可以肯定的是,这应该不是尹士康所猜测的二号黎云。
“彭思晴……”黎云念出了她的名字。
他在刚才的生死一瞬,自己的意识和女鬼的意识接触,像是起了某种化学反应。
但那时间太过短暂了,黎云也就看到一些大概。
大概……这个彭思晴在生前就有些与众不同。
她小时候就见过鬼。在临死的时候,也产生了某种预感,看到了不正常的东西。
而在她死后,她的“与众不同”就变本加厉了。
她很适应鬼的生存方式。
她轻而易举就学会了很多杀人的方法。
哒。
彭思晴的一只脚踩在了台阶上,充满了戾气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黎云。
她现在就想要杀死黎云。
第212章 怨灵(3)()
彭思晴步步逼近,扭曲的身体在行走的过程中逐渐恢复正常。
黎云则是步步后退,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襟。
彭思晴这样拦在楼梯上,让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到四楼。
这么大的动静,薛小莲却迟迟没有反应,也是奇怪。
黎云怀疑是彭思晴做了什么。
她或许不能像老板一样构建出一个独立的空间通道,但可能能够做到暂时屏蔽其他人的感知吧。
黎云现在将情况往最坏的方面想。要是没有外援,他只能想办法自救。
目前来看,彭思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两个活人,可要杀死他这个鬼,还需要费些手脚。
黎云退到了五楼的楼梯间大门处。
他后背顶着门,继续退步。
要是活人看不见他,他也不用有所顾虑。
正这么想着,黎云发觉了身后不同寻常的安静。
太安静了。
距离不远的办公区域内都没有一点儿声音传出来。
金荣大厦的隔音可没有做得那么好。
他紧盯着的楼梯间大门晃动着。
彭思晴已经追了出来,视线还锁定在他的身上,不疾不徐地逼近,给黎云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却没有直接蹿出,抓住黎云。
她好像也在评估黎云的情况。
黎云转眼就了退到了电梯前。
电梯还卡在六楼。
另一边的办公区域玻璃门内,一片安静。
黎云瞄了一眼,在玻璃门反光中看到了自己的模糊倒影。
电梯也出现在那倒影中。
红色的数字键仿佛是跳动了一下。
黎云的心脏跟着一跳。
他一转头,就见电梯门打开了。
电梯不知何时到了五楼。
原本留在电梯内的两具尸体扑了出来,像是前些年流行的丧尸片,嗷嗷怪叫着,动作别扭地挥舞着双臂。
黎云抬手将两个男人推开,就见彭思晴从他们身后冒出来。
黎云一下子被撞倒在地上,胸口压着彭思晴的身体,那身体好似有千斤重。
沉重的分量让黎云一口气没有提上来。
他眼前一黑,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虚幻的声响。
那些听不懂的语言有些像是念经的声音。
不,那更像是念咒的声音。
他的身体如同被那声音牵动,不自觉地摇摆起来。
迎面的温暖气息和烧纸钱的味道,让他不适。
有什么东西随之进入了身体。
他的身体也变得更加不正常,混乱地狂舞。
精神受到了刺激,成了一团乱麻。
在这诡异的感受中,他感到了窒息的痛苦。
脸上、脖颈上游走的冰冷触感,让他回忆起了自己的死亡。
他再次清醒过来,用力挣扎。
只听到野兽的咆哮声响起又消失。
他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不见。
黎云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四下张望。
彭思晴在他不远处翻滚。她的脸不停变化着,不同人的样貌在那张脸上闪现,还有三花的猫脸一闪而过。
那些人脸黎云都不认识,却在看到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那些死亡的画面频繁掠过,让黎云头疼欲裂。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会变成黑色。
纯黑的颜色,却不是一笔画出来的黑。那是无数根头发缠绕出黎云脑袋后,他看到的黑色。
头发像是钻入了他的大脑,他的眼睛中都有发丝流窜,皮肤下泛起了波浪般的纹路。
黎云干呕着,身体颤抖,头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要让心脏麻痹的恐惧。
彭思晴带来的恐惧感都没有那么强烈。
他死的时候,则是没有时间感受这种恐惧。
他死得太快了,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窒息,还是其他的……
他将手指插进了喉咙,用力扣着,想要吐出什么东西来。
手指先碰触到了身体里的异物。
那种触感,是头发无疑。
黎云战栗着,已经顾不上彭思晴了。他抓住了那根头发,抽出手,将那头发从喉咙里拉了出来。
纤细的头发逐渐变粗,连接着更多的头发。
黎云又是干呕了好几下,都要将胆汁给吐出来了。两只手都抓着那头发往外拔。
好半晌,他才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将湿漉漉的一大团头发扔在地上。
他退后几步,虚脱地靠在玻璃门上。
地上的头发都能到他小腿高。它们纠缠成一团,还在地上蠕动,仿佛是什么活物,在寻找目标。
黎云再抬眼,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彭思晴。
彭思晴的脖子上也缠绕着头发。她撕扯着那些头发,就比黎云慢了一步,将头发全部扯断。
断发落在地上,依旧有着生命力。它们不仅能移动,还好像有眼睛一样,找到了那一大团头发,汇聚了进去。
彭思晴如野兽般呲牙咧嘴,半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那些头发又蠕动了一阵,就抖动几下,出现了变化。
黎云的心跳都紊乱了。
他心惊胆颤地看着那团头发舒展开,从中伸出了属于人的手脚。
手脚有四个,却不是两手、两脚那样正常,而是三只手、一只脚。三只手明显属于不同的人,那一只脚看起来也不和任何一只手相配。
接着,头发中又冒出了新的东西。
是两颗头颅。
两颗头的头皮连接着头发,两颗头就像是藤蔓上的果实,摇摇晃晃。
头发一下子站了起来,面积扩大了一倍不止。
它似是在观察彭思晴和黎云,挑选着猎物。
几秒种后,它的体内冒出了更多的手脚和头颅,还有赤裸的躯体出现,七拼八凑出了一些不像人的怪物。
头发被拉长。
那些怪物一半包围住了彭思晴,另一半则朝着黎云逼来。
黎云手脚发软,身上还冒着冷汗。
他看看周围,只瞧见了不远处的消防水管。
水大概没有用……
黎云想到此,脑中灵光一现。
他摸着口袋,找到了口袋里的打火机。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李叔也不抽烟。这还是两人之前烧纸钱的时候,买的打火机。
只是打火机的小火苗恐怕没有办法烧掉那么一大片的怪物。
黎云一边想着,一边已经按开了打火机。
小火苗冒出来,那一点点火光并没有吓退那个形态夸张的怪物。
黎云被阻隔了视线,只听到了另一边彭思晴的尖叫声。
隔了那么远,彭思晴强烈的情绪依旧冲击了过来。
黎云又闻到了那种烧纸钱的味道和血腥味。血腥味变得更浓重了。腥臭中,还有一股怪味。
黎云好似看见了一尊兽首人身的雕像。
妖怪吗?
妖怪……
火焰……
黎云想到了什么,只感到口袋里多了一团温暖。
手中的打火机猛然爆发出了一团烈焰。
火焰构成了一只巨大的鸟,华美的光芒和强烈的温度一扫而过。
黎云闭上了眼睛,抬手遮挡,手中的打火机也被他扔了出去。
强光很快就消失了。
黎云听到一声轻响。
他身上一轻。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就见到了银色的电梯门。
电梯门中是他的倒影。
他脚边还躺着两个人。
打火机落在地上。黎云进电梯时抱着的箱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满地的灰烬。那些灰烬也很快消失。
黎云下意识抬手捞住了一点灰烬。
带血的衣服和那上面附着着的头发一起燃烧,在黎云手中不见了踪影。
黎云愣了愣。
他闻到了类似于橡胶燃烧后的臭味。电梯内的温度也温暖得不太正常。
黎云伸手进了口袋,摸到了发烫的身份证。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八楼,电梯门开了。
黎云还在愣神,那两个死人也不可能爬起来、走出去,倒是其中一人搭在电梯门上的手,摔在地上。要关闭的电梯门被这样一阻隔,重新打开。频繁开关两次后,电梯内就响起了警报声。
黎云低头看着那两具尸体。
他觉得,自己又要进警察局了。
第213章 报案()
薛小莲靠着窗户,感受着明媚阳光。
她边晒太阳,边讲着电话。
“应该结束了。老板,你还是出手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不怎么真切的笑声。
相隔千里之远的一颗巨大梧桐树上,老板坐在枝头,靠着树枝,对着手机说道:“把那邪物逼出来就行了。我也没期望他能这么快就独当一面。”
“他还不理解什么是鬼呢。”薛小莲说道。
“慢慢来吧。就是永远不理解也没关系。”
“嗯。反正你是开善堂的,多收几个人也没关系。”薛小莲眨眨眼睛。
老板失笑,“你多多照应吧。”
“我知道的。”薛小莲答应下来,挂掉了电话。
她现在就要去照应黎云了。
第二次进警局,黎云应该比之前有经验了吧?
※※※※※
这是陈俊安很普通的一个上班日。
按照局里章程和工作安排,他今天要和殡仪馆的人对接工作,将一些死者的尸体送去殡仪馆。这其中,有些死者有家属认领,他们也已经通知了家属,尸体要送到殡仪馆;有些是无名尸体,公告已经发布了好一阵了,但却少有人会来认领;还有一些则是能确认身份,却没有家属能处理的尸体,他们的家属可能已经过世、可能失踪,也可能只是不愿处理这些事情。
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发现尸体,做尸检,已经是对法医们的第一重精神考验。那时候,他们的情绪除了悲伤、怜悯,还会有对凶手的憎恶——如果那是凶杀案的话。像现在这样做交接,处理尸体的时候,则会生出更多、更复杂的情绪来。
还好,陈俊安这个小法医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了,殡仪馆派来的人也是那里的老职工,大家都已经习惯这样的工作,很理性地公事公办。殡仪馆的那位老职工还按照惯例,向陈俊安抱怨了一番。
这些身体警局的停尸间摆不下,殡仪馆的停尸间同样摆不下。无人认领又不好随便处理的尸体,只能长久地躺在殡仪馆的停尸间内。不算冰柜的成本,这样长久摆放,尸体也会腐烂,变得不成人形。
死者大概一无所觉,但看到这一幕的生者总是感到痛心的。何况国内向来有“入土为安”的传统。即使这些年殡葬方式有了许多改变,大多数人还是要求死后有一个归宿,土地、天空、大海,或是捐赠给需要的人,都是归宿。那样留在殡仪馆的冰柜中,绝对不是什么应该有的归宿。
陈俊安听着抱怨,也按照惯例,跟着唉声叹气。这些唉声叹气基本没有走心。他一具具清点尸体。
尸体的数量其实不多。
所以,很快,陈俊安就点到了最后一具。
死者的名字叫黎云。
陈俊安对这死者和他的案子还有印象。
案发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是死者的同事,陈俊安甚至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他们给那个叫周平的男人做过血液检测,确认他没有饮酒、没有吸毒、没有服用精神类的药物。那个人偏偏说黎云是被枕头里冒出来的头发捂死了,说酒店房间里有鬼……
至于死者黎云的死因也是奇怪,没外伤、没突发疾病,他死前两个月做的体检还一切正常,就诊记录和购药记录显示他有过敏症状,但又没有严重到威胁生命的地步。他们解剖过尸体、做了各种检测,硬是查不出来他的明确死因,得不出任何科学的解释。
只能说是猝死。
陈俊安不迷信,可想到这整件事,都感到了几分诡异。
要是黎云有个难缠的家属,他们整个局子都要麻烦了。说“幸好”不太恰当,可陈俊安的确是有几分庆幸,庆幸黎云父母已逝,没有了直属的血亲,警局能联系到的亲人也没有来处理他的身后事。
这件案子最后归为了意外事件,没有当刑事案处理。
尸检得不出科学的死因,那只能说目前的科学发展还不够,检测手段还有局限性。
陈俊安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招呼了一声,在黎云的名字上画了个勾,打开了存放他尸体的冰柜。
冰柜内装着裹尸袋。
和其他裹尸袋不同,那裹尸袋是瘪的,一看就知道里面是空的。
陈俊安愣住了。
他将手里的表格放到一边,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找了半天,才在角落位置找到了一张标签。
那应该是扣在尸体脚趾上的身份标签。
现在,裹尸袋还在,标签还在,尸体却没了。
陈俊安傻愣愣地在裹尸袋里一阵摸索,抬起手,就看到了一点黑灰。
“人呢?哪个柜子?”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问道。
陈俊安看看对方,看看裹尸袋,再看看自己手上的黑灰,触电般地挥挥手。
他想起了那个证人周平最初说的话。
“有鬼……”
本就寒冷的停尸间,气温似乎骤降了十度,冷得陈俊安不住发抖,哆嗦着,说出了和周平一样的话:“有鬼啊……”
※※※※※
钱警官最近在思考一个深刻又幼稚的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
钱警官还是少年的时候,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从来都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读书时候从同学那儿、表哥堂哥那儿借来的鬼片,只让他觉得刺激,不会害怕。当了刑警之后,他就更不怕这些荒诞的故事了,看到以警察为主角的鬼故事,他还会觉得好笑。
可在接手金荣大厦的案子之后,他就遇到了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
金荣大厦内工作的员工,包括大厦的保安,四个人夜半三更在大厦停车场遇鬼的事情,就让钱警官非常在意。
那四个证人的供述相吻合,虽然在做口供的时候,他们情绪激动,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冷静之后,详细讲述各自的经历,局里就能确定他们没有撒谎。
他们四个人的血液检测没有问题,停车场的监控反倒是出了问题。
即使如此,也不能证明世界上有鬼。
可能他们四个被人整了,所谓的女鬼、鬼打墙,都是能用某些手段做到的恶作剧。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描述出来的女孩模样,相貌不太确切,但衣着打扮和钱警官在另一名死者方天家中看到的诡异女孩一模一样。
钱警官很确定自己当时看到的并非幻觉。他没道理凭空想象出一个女孩的模样,那模样还正好和四名证人说的鬼相似。那个时间段,那四个人还在录口供、做笔录呢,钱警官可没有办法事先得知这些内容。
再者,金荣大厦以及金荣大厦相关的一系列案件也陷入了调查僵局,就连那四个自称见到鬼,吓个半死的证人,现在都有两人莫名在金荣大厦内失踪,目击证人之一就是那个在停车场见鬼的保安,还说那两个是被鬼附身了。另一个目击证人,也是大厦内的保安,也说了同样的话。
这简直是荒谬。
警局里的同事都将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