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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云胡思乱想了好一阵。
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在刻意回避小鸟的事情。
他发散思维,让意识不要注意到记忆中的那些小鸟。
车子开到了他居住的小区附近。
上下班进出的那道门已经锁上了,他需要绕一圈,从正门进入小区。
街上没有人。路两边都是小区的围墙。没有店铺,也没有小区门,这里自然不会有太多人经过。
黎云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
在前头路口右拐,就能看到小区正门了。
一道黑影划过了夜空,经过路灯下方,在柏油马路上投下一道影子。
嘭!
呲——
黎云猛踩刹车,身体因为惯性前冲。
他闭了闭眼睛,睁开的时候,就看到挡风玻璃上的一只小鸟。
一只,小鸟的,尸体。
它的脑袋粉碎,变成了炸开在挡风玻璃上的血花;双翅张开,几乎遮住了黎云的视线;两只小爪子还在抽搐,但没有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黎云后知后觉发出了一声尖叫。
他那尖细的叫声和搞笑视频中的尖叫差不多,他自己却没有发觉。
他赶忙打开了雨刷。
雨刷抬起来,糊开了玻璃上的血迹。小鸟稍稍被推动,那模样像是活了过来,翅膀微颤,想要飞走。
黎云再次发出叫喊。这次不是尖叫,而意义不明的古怪哭声。
他看着血红色的挡风玻璃,只觉得自己被笼罩在巨大的鸟翅之下。
他匆忙打开了车门,跳下了车,没有拔下车钥匙,也不敢看挡风玻璃上的小鸟。
他头也不回地朝后跑。
他找到了小区的一道侧门。狭窄的人行通道七扭八绕,需要转一圈才能通过铁门。
黎云是扶着拉杆过去的。
他跑不动了,拖着脚步,有气无力地摆动双臂,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不愿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却是没有办法再刻意遗忘自己亲眼所见的尸体。
他再不愿承认,也已经注意到了异常。
这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异常。
他遇到事情了。
可他怎么就会遇到这种事情呢?
他过去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一周之前,他也是老老实实上班。他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没倒霉地遇上死人、死鬼,他身边都没人出事。仔细回忆一番,他上一次参加葬礼还是在五六岁的时候,参加他爷爷的葬礼。其他长辈都在他生前去世了,他见都没见过,只在每年清明祭扫的时候,看看他们墓碑上的黑白照。而且每年清明他都有扫墓,有祭拜啊!
黎云绞尽脑汁地思考。
他觉得自己冤枉极了。这样不知缘由地就碰到怪事,也实在是令人恐惧。
他更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事情。
还有他的车……
黎云停下脚步,想起了被他扔在路上的汽车。
车门还开着,车钥匙还插在那里。
鸟的尸体也在……
应该没人会开走那样一辆车吧。那一玻璃的血……
黎云干呕了一声,捂着胃,难受地想要躺下来。
他扶住了身边的一棵树。
小区中的绿化很不错,有不少绿化带,还有成片的植物。
夏天的时候能听到虫鸣声,其他时候……
叽叽——
黎云听到头顶上的鸟鸣。
他打了个激灵,抬起了头。
树梢上,一只灰褐色的小鸟立在那里,低着小脑袋,正望着自己。
第12章 小鸟(6)()
夜已深,黎云站着的地方没有安装路灯,他扶着的那棵树枝叶茂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看到三米高位置上,小鸟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他甚至不该一眼就找到藏在树叶中的灰褐色小鸟。但他就是一抬头立即发现了那只小鸟,就是直觉那只小鸟在看着自己。
黎云想起了挡风玻璃上的小鸟尸体。
他记起来自己那一眼看到的小鸟身体是白色的。它腹部的羽毛是白色的,展开的翅膀内侧也是一种灰白色。那只鸟体型也很大。这可能是因为它身体摊开撞在玻璃上,才显得很大。
它不是那种棕黄色的小鸟,也不是眼前这只灰褐色的小鸟。
它们不是同一种鸟。
黎云越发惊恐起来。
他像是个在山区景点碰到猛兽的游客,毫无心理准备,现在只能恐惧地盯着那只不过他一掌大小的鸟。
他慢慢后退,动作和先前在银杏路上的举动相同。银杏路上那只是尸体,眼前的是活的。但它们好像都会冲过来,对他发动攻击。
叽叽。
树上的小鸟又叫了两声。
随着黎云的后退,它的身影彻底被树叶掩盖。
黎云仍旧觉得不安。他对自己目前身处的空旷环境感到不安。没有房屋遮挡,没有玻璃挡在眼前,他随时有可能被小鸟撞上。
它们或许就是抱着这种目的冲向他的。它们冲着他来,却被玻璃阻挡。
黎云一想到此,更觉得害怕。
他又奔跑了起来,这次一路飞奔,不带停歇,直接就冲到了家。
他进入居民楼的时候,还不能安心。一直到上了楼,进了家门,他依旧感到不自在。
他看到了室内的月光。
黎云一个箭步冲到了阳台上,拉起了窗帘。没有停步,他跑进卧室,将卧室的窗帘也给拉上。
室内没有变成全黑的环境。
厨房里还有一扇窗户,但那里没有窗帘。厕所有一扇透气窗,装了磨砂玻璃,也没有装窗帘。
黎云干脆将两间房的房门都给关上。
室内的亮度又暗了几分。
黎云仍然没找到安全感。那一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的巨响好似回荡在耳边。
他有些烦躁地想到,那些小鸟知道他住在哪儿。
这想法太过荒诞。
可这样的想法冒出来后,他的思路被打开了。
他绝对没有残害过小动物。这不是“大象的复仇”那种故事。他最近也没有参加过葬礼,没有见过死人。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就遇到这种事情。
如果不是前世作奸犯科、今生遭到报应这种让人无奈的答案,那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被人给算计了。
不是扎小人那种巫术,可能就是某种化学制剂……猫薄荷会让猫疯狂,也许就有一种气味会让鸟疯狂。有人故意算计他,给他身上洒了什么东西……
这样一想,黎云就气愤起来。
他的不安减少了几分。
他想着明天一早就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可能要去质检所……不不,还是找个媒体报道一下。他的车就在那里,鸟的尸体还在玻璃上。他要找个专家,研究鸟类的专家。他不认识这样的人,但通过一些新闻媒体应该能找到。
黎云这样思考了一阵,顺势就想到了那个幕后黑手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对方也未必是要杀他,可能就是捉弄他,故意恶心他。这样一想,嫌疑人就变得多了起来:平日里发生过争执的同事、小区里每天碰到的邻居、几个关系不远不近的合作方工作人员、送货的快递、送外卖的小哥……这世界上可是有不少品行不端的人,他们不会杀人放火,他们只是在某些事情上道德败坏,没事找事……
黎云越想越觉得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
是的!就是这样!
黎云呼了口气,精神放松了下来。
他想要打开灯,洗漱、睡觉。
一阵风从背后吹来,还有一道月光射入室内。
黎云身前出现了自己的影子。
而这影子上,立了一只黑色的小鸟。它黑得发亮的小眼睛正注视着黎云。
黎云惊骇地瞪着眼前的小鸟。
他不知道这只鸟是哪来的,先前居然一点儿都没发现。
他还想了那么多,给这一系列的事情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安心的解释和解决方案,现在却是全给打破了。
月光消失,又出现。
他背后的窗帘在风中飘舞,发出轻微的声响。
黎云后退了一步。
那只小鸟跟随黎云的脚步,往前一小跳。
黎云再次后退。
小鸟又往前跳了一步,紧追着黎云,又不会过于逼近。
它那么小,可能就是一只刚离开鸟窝的乌鸦。
在黎云眼中,这小东西却是一只恐怖的恶魔。
他不断后退着,撞到了沙发,就沿着沙发继续后退。
那只小鸟飞到了茶几上,和黎云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了。
黎云慌忙地加快脚步,嘴里怪叫着,一脚踏空,身体踉跄了一下。他没摔倒。他只是从客厅到了阳台,脚下的木地板变成了瓷砖。
背后的窗帘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黎云这才意识到阳台的窗户竟然开着。
他拉窗帘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可以将小鸟从窗户赶出去。
只是一只小鸟……只是一只小鸟……
和苍蝇、蚊子没什么不同,就是大了一些。
他只要将窗帘拉开,将窗户彻也底拉开,空间大一些,方便小鸟飞出去,再赶走它……
黎云一边盯着跟到阳台上来的小鸟,一边拉开窗帘。
他扭头瞄了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居民楼。
如此清晰。
如此的毫无阻隔。
窗户不见了。
黎云惊愕地看着消失的窗户。
他家阳台那一整面的无框落地窗都不见了。
他就站在阳台边上……
啪嗒啪嗒!
小鸟冲着他飞来。
黎云大叫一声,身体已经后仰。
他朝后倒了下去。
他手中还拽着窗帘。
黎云的重量让窗帘直接被扯下,跟着他一起往下坠落。
追着黎云飞出阳台的小鸟直接飞向了天空。
嘭。
黎云坠落到地面,他的叫声被掐断。窗帘展开,直接覆盖住了黎云的身体,罩在地上。
听到叫声探头来看的邻居没有看到黎云,只看到了地上的窗帘。
早上,才有晨起锻炼的居民发现了异常。
窗帘被撩开,露出了黎云的尸体。
他脸上残留着惊恐的神情。他的身下,是一地碎玻璃。玻璃碎渣构成了一双翅膀的形状,又被黎云的鲜血染红,显得无比诡异。
※※※※※
零时新闻:【#男子深夜死亡#死亡方式疑似行为艺术】据邻居供述,昨晚男子家中传出玻璃敲击声,敲击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早晨,小区居民在现场发现被布盖住的男子尸体,及男子尸体下用碎玻璃摆出的翅膀造型。警方正在对事情经过进行调查,初步判断男子系坠楼死亡,尚未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第13章 手机的光(1)()
怪谈异闻:
网友投稿:英俊潇洒的怪谈君,我想投稿一张照片。
————
【英俊潇洒的怪谈君,我昨天晚上拍了一张照片,想投稿给你。'害羞'
【很吓人哦~你可别被吓到~'污''污'】
【
'图片'】
————
桂花酒2411:【卧槽吓死了!!!】
白羊座10月运程:【我不该往下拉的'泪''泪'】
trrrrre:【我晚上也看到过!妈蛋超吓人的!】
深情爱着你_才怪:【那个张先生怎么今天不来了?'doge'】
——月亮代表我的肾:【看你楼下】
广场上的张先生:【po主拍照技术不错。】
※※※※※
李阿姨今年七十七岁,她老伴比她大三岁,今年虚岁八十。他们两人都身体健康,头脑灵活。
两个人住的房子是她年轻时候的单位分房,之后被他们夫妻买下了产权。七、八年前,他们这一块被纳入了市政改建项目,装了屋顶,粉刷了墙面,重新铺设管道,还安装了电梯,改造了小区里绿化。他们的居住环境很好,周围邻居都是老熟人,再加上社区里组织的各种活动,晚年生活可谓是舒适惬意。
李阿姨有三个子女,一男两女,早就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生活。他们都很孝顺,隔三差五就来探望她和她老伴。大儿子和二女儿住得最近,时不时还会送些家里烧的菜、买的东西过来。小女儿住在城市另一个区,但一有空也会过来。
三个子女又生了五个孩子。李阿姨那对双胞胎的孙子和孙女前两年刚结婚,工作稳定,婚姻幸福。另外三个外孙、外孙女不是在读高中,就是在读大学,成绩都很好。
用小区里老邻居的话来说,她和她老伴这辈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用担心晚年生活,不用担心子孙的小日子,可以安心养老了。
今天是李阿姨老伴的生日。他们家没有办宴席,就简单在小区附近的饭店里吃了饭。八十大寿,是个重要的事情。只是她家那个老头子总说不愿意麻烦小辈,不愿意兴师动众,不同意办寿宴。
吃饭期间,他们一家子将寿星公批斗了一番,总算让他改了主意。
“那就明年办大寿。就在那边福荣楼订一个厅,我们家里面那些亲戚,还有爷爷你的老同事、老邻居都请来。”孙子、孙媳妇揽下了大部分的活计,准备到时候热闹一番。
一切说好,他们才从饭店里出来。儿子开车将他们夫妻送回了家。
“李阿姨,李叔!哟,儿子带你们出去玩了呀。”
一下车,李阿姨就看到迎面而来的居委会小陈。
李阿姨笑盈盈的,状似不经意,却是提高了嗓门说道:“刚吃饭回来。你李叔过生日呢!八十岁!”
“哇!”小陈夸张地惊呼了一声,马上收敛了表情,严肃道,“八十大寿啊!李阿姨你们怎么之前都不说的啊!恭喜啊李叔。这真是的……我这才知道。”
“他老古板,还不要做寿呢。今天孙子孙女他们都发话了,明年办八十大寿。算实岁。”李阿姨埋怨道,“我们家以前都做虚岁的,谁做实岁的啊?都是他这老东西,总是搞事情。”
李叔看了眼自己的老伴,没吭声,跟儿子关照了一句,让他回家开车小心。
“爸、妈,你们早点休息啊!”儿子嚷嚷了一句。
李阿姨不耐烦地摆摆手。
李叔看着儿子,“不用管你妈。你回去吧。早点回去。”
儿子点头,倒了车,将手伸出窗外挥了挥,才驾驶着车子离开了。
李阿姨谈兴正浓,跟着小陈一块儿去了居委会。
李叔背着手,慢吞吞进了楼。
一回到家,他就换下了大女儿买的新衣服,穿着小女儿以前给买的睡衣,在书房里身姿笔挺地坐好。他戴上了自己老花镜,打开了当初带外孙时候,给外孙买的儿童台灯,拿出了外孙没用完的笔记本和铅笔,在本子上写下了“八十大寿邀请名单”几个字。
这一行标题写完,他就陷入了沉思。
他那些老同学、老战友、老同事,还有每天见面的老邻居,人太多了。有的关系不好,有的相处愉快;处得好的里面,有些这两年还有联系,有些多年不曾再见面;多年没碰面的里头,有人能找得到,有人当初压根就没留联系方式……
他得好好想想,要请谁,不请谁。
这么一想,还没等李叔写下一个名字,李阿姨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你怎么还不睡啊?做什么功课呢?”李阿姨从书房门口经过,随口问道。她不等李叔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说起来:“我跟小陈说了好了啊。你明年大寿,要请她去。人家一直关心我们,有什么事都想到我们,不能不请。我们真要有什么事情,儿子女儿都不一定能马上赶过来,说不准得靠着小陈帮忙。我明天要上唱戏班,你记得的吧?我早上给你做好饭,你中午自己吃。我下午再回来。”
李叔有些嫌弃地皱起眉头。老伴叽里呱啦一通话,将他的思路都给打断了。
李阿姨进了洗手间,总算是安静了一会儿。她出来,站在书房门口,问道:“我刚跟你说话呢,听到了没啊?你应个声啊。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听没听进去。你这耳背的老头子,到时候又怪我没跟你说。”她说着,走到了李叔身后,“你写什么呢?”
李叔在那一行标题下点了点,“你说请小陈,我听到了。她叫陈什么?”
李叔的手指头下只有一个“陈”字。
李阿姨一看那端正的字迹,有些无奈地问道:“你这做什么呢?”
“写名单啊。写好了,一个个打电话。还要跟孙子说一声。他订饭店,人数得知道吧?还有请人家吃饭,得提前请吧。”李叔瞥了眼李阿姨,“你做事就是没个章程。”
“我怎么没章程了?”李阿姨不服气,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我都记在这里面。”
李阿姨的手机是个iphone。这原本是她外孙女的手机。她外孙女换了新手机,就将这旧手机送给了她。她六年前还在用女儿给买的老人机,后来孙子给她买了部华为,她学会用各种app了,一个月前又换了外孙女淘汰下来的这台手机。
第14章 手机的光(2)()
用李阿姨的话来说,“老太太怎么了?老太太不能用苹果机了啊?我知道那是苹果机啊!新闻里看到的啊。每年出一台新的,你们这些小年轻排着队地买。我什么不知道啊?我还知道苹果肌呢!我又不是你们外公那个老土鳖。”
当时什么话都没说的李叔就这样躺枪了。
他看了眼老伴,没说话。
结婚六十多年,他早就习惯了。
再说,他的确不知道什么苹果机,也不知道苹果肌。他看着外孙女笑得前仰后合,女儿、女婿也乐不可支,并没有跟着笑。过了几天,外孙女来看他们,就把那个爱疯给了老伴。老伴喜滋滋了好几天,到处带着,时不时就拿出来按两下。
李叔看见这爱疯就烦,挥手将李阿姨的手推开。
“我问你她叫什么呢。”
“陈珺英。”
“她一个女的叫俊英?”
“陈珺英,这个珺英。”李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