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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补-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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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心上又有事盘算,便出去叫小厮吩咐备马,往天齐庙去。扫红一面去叫马夫,焙茗问:“二爷这会儿到天齐庙去干什么?”宝玉和他说明缘故,焙茗道:“二爷要做法事,清虚观路又近,张道士到底敕封什么真人的。”宝玉道:“张道士讨人厌,不如找王道士去。”说着,马已伺候。宝玉带了焙茗、扫红,出门加鞭,径往天齐庙来。
  王道士见了,忙请安送茶,向宝玉、焙茗道:“二爷好久不到这里来逛逛了,记得还是同老妈妈来还愿这一会来过了再没来呢。”宝玉道:“王师父,如今的膏丹丸散越发行的远了呢?”王道士笑道:“托二爷的福,头里说的疗妒汤,二爷回去传给人家,可灵验不灵验?”宝玉道:“别讲这些话了,我今儿来和你商量正经事,要请几位法师,在庙里拜几天忏。”
  王道士问道:“二爷是荐祖,还是外荐?”宝玉摇头道:“都不是。因几个未出嫁的女孩子横死夭亡,要忏悔他们的意思。”
  王道士道:“这是要礼拜超生,宥罪忏悔,请羽士二十七位上表祭炼,法师在外。明儿做过太平火司醮会,就起忏,七昼夜圆满。”焙茗在旁道:“二爷不到清虚观,至至诚诚求找王师父,请的客师都要有讲究呢。”王道士道:“瞧不出,我王道士来往的师兄师弟都有些本领,所以西门外一带屯里住的人,到庙里来求驱邪镇宅符咒的,比王一帖名声还远。”
  宝玉答道:“这么讲起来,那刘姥姥家邻居出了怪,请你去镇治,可记得这件事吗?”王道士想了一想道:“二爷说的刘姥姥,年纪有七八十岁,在屯里住这一个刘姥姥吗?”宝玉点头道:“正是他。”王道士道:“他是老主顾,时常担柴到庙里来卖的,胡须是雪白的了,好精神。”宝玉听了这话,知他又是胡诌了,便忍住了笑问道:“为什么镇治那一家偏不灵呢?”王道士道:“二爷不知,这里头有个缘故。先前那一个庄子上请我去拿妖,拿住了一个螃蟹精,把他装在坛子里,封皮封了口。我捧着坛子走到鱼池边,只听里边开口问我几时放他,我随口应说,再到这里放你。说着把坛子撩在池里。谁料刘姥姥又请我去拿妖,偏偏这一家住的离池子不远,我一到池边,只见兴风作浪,水面上拱起晒扁大一个背脊来。我喊声‘不好了’,掇转屁股狠命的跑,才跑脱了。”宝玉道:“你不该跑呀。”王道士道:“怕妖怪赶上来吃了我呢。”宝玉道:“王师父,你是有法力人家才请你拿妖,你还怕妖怪吗?”王道士道:“不瞒二爷说的,大凡道士总姓不得王。姓了王,拿起妖来便有些咬手。”宝王问:“这是什么缘故?”王道士道:“二爷不见戏里唱的王道斩妖,闹得他有法也没法了。”说的宝玉同焙茗、扫红都笑的腰也弯了。
  王道士道:“别讲笑话了,正经请二爷把亡人的姓名、年岁开明,或死于刀,或死于绳,或是投河落井,留个底子好填疏头。”于是宝玉逐一向王道士说明。焙茗拉了宝玉到一旁,告诉道:“还有两个人,怕二爷忘了。”宝玉问:“还有那两个?”焙茗道:“不是多姑娘勾搭上了琏二爷,被琏二奶奶知道,多姑娘吃不住,一索子吊死的?”宝玉骂道:“放屁,这种混帐东西,也讲起他来。”
  焙茗哚着嘴就不言语了。”宝玉问:“还有谁呢?”焙茗道:“那一个也不说了,省碰二爷钉子。”宝玉再三根问,焙茗才又道:“这一个就是二姑娘屋里的司棋姐姐。”宝玉忙问道:“司棋出去怎么样死的?我还不知呢。”焙茗道:“就为他表兄潘又安逃走了又回来,司棋情愿嫁姓潘的,他娘不依,司棋烈性,撞破了脑袋。死的比投河奔井惨多着呢。”宝玉听了,蹬足叹道:“怎么有这样狠心的娘,连自己女孩儿也不疼的!”又暗暗想道,林妹妹不叫我改太虚宫的对联,果然风月债难酬,可不该这样点醒人家吗?那时候,我睁眼瞧着他出去,没法儿保全他,倒是我的罪孽了。呆呆的出神了一会,复又想出智能儿,虽已出了家,也是“薄命司”里的女孩儿,还该添上。于是因智能想到秦锺,脉脉关情,黯然回首,便去告诉王道士,疏纸上添了。
  焙茗上来催宝玉道:“二爷快回罢,瞧这天就要下雪了。”
  宝玉起身,王道士送出庙门道:“二爷公事忙,不必天天到这里,打发一位管家来也使得。”宝玉上了马,与焙茗、扫红赶回,当下就在怡红院袭人屋里歇了。
  次日,天才明,宝玉醒来听见老婆子们已在院子里扫雪,说道:“今年第一场雪下了那么大,足有一尺厚呢。”宝玉便叫起小丫头子问:“这会儿还下不下?”小丫头连忙出去掀帘子瞧,道:“已出了太阳了。”宝玉起身穿衣,袭人也着忙起来,伺候漱盥已毕,宝玉随便吃了些点心,先到蘅芜苑一转,见这些老婆子们各自带了苕帚,照分管的地界,将积雪扫开,已显出一条路来。便吩咐他们:“走栊翠庵这条路也要扫净,老太太去赏梅花呢。”说着,一路观看,正喜雪霁天晴,透起一轮旭日,照耀得琼楼琪树分外光明。
  从蘅芜苑来到潇湘馆,黛玉尚未起身,便到麝月屋里,见麝月正对着镜子梳头。宝玉放轻脚步走到背后站着,镜子里已照出两个人脸儿。麝月只管梳他头,并不回过脸来。宝玉便走到他面前向桌上拿起篦箕道:“多时不与你篦头了。”麝月便伸手过去把篦箕夺下,道:“如今可再不敢劳动二爷了。”宝玉道:“为什么如今不要我篦头了?”麝月带笑不笑的说道:“二爷爱弄这些,新的旧的要篦头的人还不少。”宝玉道:“你才在镜子里瞧见了我,为什么不理我?”麝月道:“我没瞧见。”宝玉笑道:“镜子里明明有我,怎么你瞧不见?”麝月道:“我这面镜子是黑的了,镜子里的二爷我就瞧不见。”宝玉道:“黑了为什么不拿去明一明?”麝月道:“不是镜子黑,是我这个人黑了,对照过去,连镜子都昏暗了。”宝玉听说麝月的话来,便道:“你别性急,少不得园子里头的镜子还要叫他明出几面来就是了。今儿请老太太到半仙阁去赏梅,你也跟着奶奶去闹热一天。”
  说着,转身便走出了潇湘馆,来到贾母处请安,道:“老祖宗高兴年年做‘消寒会’的,前儿史大妹妹这几个人,等天下了雪请老祖宗到园子里去赏雪看梅,凑巧夜儿下了这场大雪。
  我请老祖宗去赏了雪回来再做‘消寒会’,不知老祖宗高兴不高兴?”贾母欢喜道:“有雪有梅,就在园子里做‘消寒会’,再没那么映时景的了,何必定要在这里呢!见过你太太没有?”
  宝玉道:“先请了老祖宗,再到太太那里去呢。”贾母道:“你去对太太说,就打发人去请了姨太太,珍大嫂子那边也去说一声,今年大大的做个‘消寒会’。”
  宝玉得了贾母的话,越发兴头,忙去告诉了王夫人,仍回怡红院来。袭人见了宝玉,道:“如今遵潇湘馆奶奶吩咐,春衣冬衣虽然该晴雯、紫鹃他们经管,但是你在这里出去的,他们那里知道,天才下了雪,衣服也该添换,怎么一闪眼就跑了出去!”正说着,晴雯也来道:“我早上醒来,听说下了雪,知道二爷是起得早的,赶忙穿好衣服出来,谁知他已跑得没影儿了。今儿爱穿什么衣服早言语一声儿,让人家去翻腾出来。”
  袭人笑道:“有一件衣服他两三年不肯穿了,如今有了俄罗斯国匠人,可该拿出来穿穿。”晴雯听了,知道说的是孔雀裘,并会意宝玉所以不肯穿的缘故,便要去开箱找寻,道:“一个紫鹃是生手,我虽然经由过的,也隔了两三年,一时摸不着头路。”宝玉忙拉住晴雯道:“在自己家里换什么衣服?就是出门会客,你们手头找出什么衣服,我便穿什么,也值得费那么些力气?”晴雯道:“你自然不讲究这些,太太同奶奶们看见了,难免说我们不经心,底下须得同紫鹃费两天工夫,把箱子统翻叠过一遍,才有头绪呢。”袭人道:“我还有些记得,同你们找罢。”于是袭人便进去指点,开那一只箱。宝玉也跟着,见开了一只箱子没有孔雀裘,上面叠着一套乌云豹,宝玉道:“就穿这好。”晴雯取了出来与宝玉换上,听自鸣钟点子已交巳正初,忙传宝玉的饭菜,伺候用毕,然后各人都吃了饭。
  宝玉催他们快走,自己先到贾母处,见王夫人、凤姐、宝琴、玉钏已在屋里,不多时便有尤氏带了佩凤、文花,并邢夫人、薛姨妈、香菱陆续到来。贾母早命王夫人打发人到园子里止住他们,说:“地上扫不尽的雪凝冻滑擦,不必到这里来回的跑。”所以园子里的人在半仙阁等。
  这里凤姐同鸳鸯两边两个人扶了贾母,一群人簇拥着步出园门,早备暖轿在门首伺候。贾母坐了,一径抬至半仙阁下轿。
  李纨、宝钗、湘云这班姊妹早迎了出来,一同进内。贾母先在阁子底下瞧了一瞧,然后慢慢步上扶梯,见屋子里居中炕榻上安设一位独坐垫,贾母便叫添上一副坐垫靠枕。薛姨妈坐了客位,细细瞧阁子穷工极巧,彩饰焕然,便道:“我记得,这一座门子里向来没有上来过呢。”凤姐在旁笑道:“这是宝兄弟的孝心,因要请老祖宗来看梅赏雪,嫌这里没个坐落地方,夏天才动工起造的。”贾母欢喜道:“就是太富丽了些,想起来这窗子也必得用玻璃镶嵌才有趣。若别的窗子装在上头,望到外面去就瞧不见,推开了窗未免风冷,这定是宝玉的盘算了。”
  薛姨妈陪笑道:“难得哥儿的孝心,想出这样布置,也亏他们一时就找出那么大的玻璃来。”贾母道:“咱们何不把炕榻抬过去,靠近窗子些瞧的才清楚。”
  一句话,早有七八个家人媳妇过来,动手把炕榻移近窗前,贾母与薛姨妈照旧坐下。薛姨妈道:“这么着,果然满园子的雪景都瞧见了。那一带的红梅开在雪里,觉时分外红的有趣。”
  贾母道:“咱们上了几岁年纪,老眼模糊,下雪后赏梅也这配看这些红的,再别听他们说梅花是白的雅静,对着白茫茫一片,只好闻些香,那里还瞧出花来呢?”薛姨妈道:“不要说老太太享了那么大的寿年,我还赶不上老太太一半年数,这一带梅花变了白的,怎么认得清这是梅那是雪呢?”
  贾母正和薛姨妈闲话,凤姐过来回道:“今儿老祖宗爱瞧戏,还是听清音,就去传他们来。”贾母向薛姨妈道:“咱们瞧几出戏热闹些,连清音班也传了来,可怜他们天天拘束在那里,叫都来瞧瞧这新阁子,散荡一天。”凤姐忙叫人去传,一时两班女孩子都到,贾母、薛姨妈随意点了两出戏。因天冷,恐贾母不耐烦熬夜,早就摆开筵席。坐的是薛姨妈、贾母、邢、王二夫人、尤氏、李纨、凤姐、史湘云、薛宝琴、李纹、李绮、迎春、探春、惜春、鸳鸯、玉钏、黛玉、宝钗、宝玉,纱子外四席是香菱、佩凤、文花、平儿、晴雯、紫鹃、袭人、莺儿、彩云、翠缕、麝月、秋纹、侍书、素云、雪雁、同贵、文杏、入画这一班人。琥珀、玻璃、翡翠轮替出来伺候贾母,晴雯、紫鹃又拉了各位姑娘带来的丫环随便入座,坐的地方一色玻璃窗子。贾母最喜欢热闹的,满阁子里一瞧,道:“我记得上年没做‘消寒会’,今年做的比往年有兴,也算补了上年的亏缺。”
  说着,向纱子里面一瞧,道:“那黑鸦鸦坐的半屋子都是些什么人?”凤姐陪笑道:“那都是跟姑娘们的丫头,同咱们自己家里的。林妹妹叫都来伺候老太太,赏他们也乐一天。”
  贾母道:“原该是这么样,我记得当年,先你爷爷晚上叫宝玉的老子念书,讲的什么《孟子》上的‘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
  众人从没听见贾母讲过四书,犹如听贾政讲笑话一般。又听贾母把四个乐字都作圈声念了,先是湘云怕要笑出来,拿手帕子握了嘴勉强忍住,便寻话向黛玉道:“大嫂子摆酒这天,你们换出新样儿来孝敬老祖宗。今儿可能再想出什么法儿来,算你们好的。”宝玉道:“文花姑娘唱的好小曲,佩凤姑娘会吹萧,不是珍大嫂子叫他唱,怕未必肯。”凤姐听道:“我去说去。”便站起身来到那边席上,向尤氏附耳说了两句话。尤氏便叫文花过来,要他唱曲。文花笑着摇头,凤姐笑道:“我看珍大嫂子瞎碰了这个钉子怎么下台?”宝玉道:“文姑娘唱了曲,我串一出戏文给你们瞧。”说着,便叫清音里的孩子取了一枝箫来交给佩凤。
  凤姐两只手拉了他们两个,到贾母炕榻旁边道:“珍大嫂子叫文花姑娘唱小曲孝敬老祖宗来了。”贾母笑道:“我就爱听这个。”便叫他们在小杌子上坐了,戏文暂且煞了台,文花再不能推辞,只得唱了一支。刚才戏文正唱《神亭岭》孙策大战太史慈,大锣大鼓煞了场,忽听莺声婉啭,一缕清音袅如散丝,和以箫韵悠扬,觉分外悦耳怡神。听的贾母乐了,又叫接唱两支。凤姐道:“老祖宗,听文花姑娘唱的曲儿,比刘姥姥的高底儿响叮当怎么样?”一句话引的贾母也笑起来。
  贾母又问了他们几句话,文花、佩凤然后退下。文花眼睃宝玉微笑,道:“你的戏不唱,我可不依你的。”湘云便要宝玉与晴雯同唱《小宴》。晴雯发急道:“史大姑娘,你别闹我了,老太太、太太都在这里,算什么呢!我本来是病西施,如今一唱戏,倒真成了醉杨妃了。”湘云道:“原是为老太太在这里,变法儿要他乐一乐,包管太太再不说你什么就是了。”
  于是平儿、紫鹃这班人你拉我扯,拥晴雯到戏房里扎扮起来。
  宝玉扮了唐明皇,一出场刚唱了“天淡云闲”四个字,晴雯脸上臊,走不出来,重又回了进去,害得满座的人都交头接耳笑个不止。那时蕊官要接唱《埋玉》,已扮就身子,便上场替了晴雯。贾母叫琥珀取眼镜带上,钉着眼把扮唐明皇的瞧个仔细,道:“这不像是宝玉吗?”王夫人道:“可不是这混帐东西吗。”
  凤姐忙陪笑道:“宝兄弟就为老祖宗瞧这班子里几个孩子都烂熟的了,想法儿自己上场,这才真是斑衣舞彩呢。”贾母笑道:“他多早晚儿学会了这个?在自家家里玩儿也没有什么使不得,便是他凤姊姊说的,也算这孩子的孝心。太太你别说他淘气。”王夫人只得陪笑应了一声“是”。薛姨妈也笑道:“托老太太的福,带挈咱们瞧瞧哥儿的戏还不好吗?”
  一时《小宴》进场,宝玉卸了妆,藕官自同蕊官接唱《埋玉》。宝钗道:“我最不爱瞧这种戏。唐玄宗平日养痈为患,仓卒避兵西蜀,不能保全一妃子。‘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该有李义山的诗句讥诮他。什么戏串不得,要唱这样颓丧的戏。”湘云道:“宝姊姊,你自己不会唱,二哥哥白唱给你瞧了,偏有这些讲究。”宝钗道:“我原不会唱戏,我会唱是要唱《琵琶》、《荆钗》里节义可风的戏文。”湘云道:“词曲一道,流品本低,戏场上的忠臣孝子,不过是优孟衣冠。所以诗集中宁存温李淫靡之词,不选青史流芳之戏曲。至于陶情取乐,无可无不可,难道定要唱钱玉莲投江,赵五娘吃糠吗?”宝钗道:“你们听云丫头的话,不知说到那里去了,真可谓强项矣。”
  探春道:“咱们别再讲戏了,就听史大妹妹的话,玩品实是高的。他同二哥哥两个闹了半年的诗社还没闹成,如今年也近了,趁这新阁子落成,人也齐全,咱们到这里来起一社好过年。明儿的东就算了史大妹妹的。”宝玉听了欢喜道:“亏是三妹妹提醒,闹了几个月戏,竟把这件事忘了。咱们何不就定了明儿?迟了一两天,怕满园子里雪被太阳收拾了去,减了梅花的精神,就扫了咱们的诗兴了。先算算有几个人。”宝钗道:“先前诗社里头的人都在这里,没短一个。”黛玉道:“还添了琴妹妹、纹妹妹、绮妹妹、香菱四个人。”探春道:“可巧二姊姊昨儿回来了,还要拉大嫂子在那里。”李纨道:“贺林妹妹新婚诗,我胡诌了几句。你们起诗社,别拉扯我。”宝钗道:“大嫂子不高兴,这里人也够了。”当下约定。
  席上传杯弄盏,极尽欢娱。不多时,阁子内外已点上灯。
  贾母高兴了一天,未免有些倦怠,向薛姨妈道:“这会儿瞧到外边去,恁什么白的红的都不见了。”一面叫凤哥儿再让姨妈几杯酒,薛姨妈道:“今儿陪老太太已吃的不少,咱们也该散了,请老太太去歇歇罢。”当下凤姐忙催端饭,各席上点景用了些。丫头、老婆子们争先掌灯,先有许多人上前扶贾母下了梯子,出了半仙阁,各自散去。
  宝玉跟黛玉回了潇湘馆,黛玉道:“今儿宝姊姊和史大妹妹两个人的话,史大妹妹果然是诙谐游戏之谈,宝姊姊亦非守矩循规之论。你虽然在家里逢场取乐,传扬出去,到底有碍官箴,非金马玉堂人所宜蹈此。”宝玉道:“那怕什么?我同年里头就有好几个会串戏的。柳湘莲二哥最爱串戏,他还做了神仙呢。既是妹妹这样说,我不玩这个就是了。”说着,便涎脸儿过来与黛玉代除簪珥,道:“我不串戏听了妹妹,这会儿妹妹也要听了我一句话。”黛玉道:“有正经话尽管请讲。”宝玉笑道:“就是前儿看见元史上讲的,我也和妹妹参一参秘密大师乐禅定。”黛玉乔嗔带笑,把宝玉推开道:“你今夜才到这里来歇,又要参什么禅?我也多吃了几杯酒了,快替我安安顿顿睡觉罢。再来闹我,要撵你出去了。”话未完,听得自鸣钟上已打了四下。宝玉道:“果然时候不早了,明儿还要起早呢。”当夜无话,就寝。
  次日清晨起来,王道士已经打发人来通知起忏,赶忙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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