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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补-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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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我抵任后,因地方偏灾碍难奏办,已挪库贮兵饷银二万两发赈济民。现届散饷日期不远,别无设法,可速措办银两,赶紧送到,万勿迟误!余言嘱家人面陈不赘。琏侄寓目。
  存周手书
  贾琏念毕,说道:“侄儿问过来的人,说老爷到任后,清廉声名颂扬载道,果然是好。但如今家里正要打过年的饥荒,又添出一宗银子来,说不得尽力去张罗。至于林妹妹回了家,这里没有禀过老爷。甄家央雨村作媒,也没提及此话,这是极容易禀覆的。讲到宝妹妹,死生有命,也可不必隐瞒。独有宝兄弟这件事,便怎么样呢?前儿工部里查出江西南昌郡属有一座大荒山,同双角山、博白山相连,已经打发人寻去,叫不必到老爷衙门里头,恐怕担柴老头儿说的是一句没影响的话,宝兄弟未必在这个地方。如今回覆老爷信里要提不提,还得请太太的示下。”王夫人沉吟半晌,道:“据我看起来,竟不必藏头露尾,叫老爷知道了,那里也好留心察访。横竖这会儿银子也没现成,临时再商量罢。”
  贾琏答应出去,回到自己屋里,跌足连声叹道:“这个日子怎么过!人瞧着人家放了外任,整几万银子拿回家来,那里有家里倒搬银子出去的?果然金库、银库堆着也罢了,难道不知一个空架子还支不起来,怎么样容易打发人来立逼着就有两万银子了?况且,江西一省的官多着哩,单要老爷去管这些闲事,放起什么不准支销的赈来!我也没处打算,喝醉了睡我的觉罢。”说着叫平儿去烫了酒来,垂着头一声儿没言语,只顾喝完了酒,跛离着脚步到西屋里炕上躺下。
  凤姐那边不听见贾琏声响,便问平儿道:“二爷呢?你请他过来,我有话问他呢。”平儿掀帘进来,走近炕沿回说:“二爷已喝的烂醉,到那屋里睡着呢。”凤姐微笑道:“刚才听见他嚷的,像是说老爷任上打发人回来要银子,果然是饥荒,但就是这样瞎生气,灌一泡子黄汤就灌出银子来了?他既然醉了,明儿再和他说话罢。”
  到了次日,贾琏一早出门,各处去张罗了半天回来,只听门房里几个人都是愁穷叹苦,道:“这样日子怎么熬得下去!要帐的才走了一班,又来了一班,咱们二爷近来倒像去赖债祖宗那里学了口诀来似的,也不肯约人家一个准日子,总是停停歇歇打瓜皮酱的话,赔茶赔酒是咱们的名分,如今没法儿可带挈兄弟到老爷任上沾个光儿吗。”那一个人答道:“老爷是要做清官,将来升调起来,想地方上竖满德政牌的,各州县的馈送,连本衙门的陋规一概革除。你们想,官儿不要钱,咱们弟兄还有什么法儿去弄吗?现在跟老爷的人都站不住,告假的告假,求荐书的求荐书,十停倒走了五六停。咱衙门里荐出去的人,漕务里是有拿手的就想沾光,他们一千八百也不为稀罕,那里知道老爷又不肯掐住人家脖子,干写的书子,是王胖子的裤带,稀松。一个个都送了几十两银子,碰了转来。如今漕粮都收足快了,弟兄们再跑到那里去,保不定老爷一定肯荐。单靠着弟兄们拉拢,自然不肯叫出去跑海丢脸,也未必一丢一中,站个拿事的门印,好不过派上一分干股子,人家吃了肉去,我们去喝汤,还不够添补衣服靴帽。讲到本衙门里的出息,只瞧着老爷到任以来这几个月,正正好时候还打发人家里来拿银子,就是做兄弟的,明知各位在这里苦苦的不能尽一点敬意,真抱愧的了不得。”
  贾琏心里正在发烦,听见这番话越发垂头丧气,闷闷的走了进来。才到屋里,平儿便道:“二爷今儿起的好早,奶奶请爷说话,早跑的没影响了。”一面小红在旁打起帘子,贾琏走进凤姐屋里,便问:“今儿吃了药没有?”凤姐道:“这两天我的身子硬朗了好些,今儿叫他们不用煎药。大后儿已是三十了,没的薰得满屋子里都是药气,赶这年里头还要挣起来给老太太、太太辞岁拜年呢。我瞧你这两天忙得什么似的,老爷的银子可张罗出来没有?”贾琏道:“我明知指着我的脸白去给人家开口,估量着老爷现任的缺,人家都知道是好的,就借上他银三四万并不是还不出来,问了好几处,那知银局子里这些老西儿,耳朵更长,都说老爷是不要钱的,缺虽好,有名无实,还起银子来保不定。许他们九扣二分钱都不肯借,这有什么法儿?因此我想起先前鸳鸯经手借老太太的当头,已经赎还的了,如今还得和他商量。不是老太太叫我写的赏单,找着宝玉送回来赏银一万两,老太太自然有现成银子搁着。老太太既然疼爱孙子,难道不疼爱儿子?老爷现亏空着兵饷银两,虽然以公济公,免不了丢官问罪。如今宝玉还没有找着,何不就把这宗银子先应了老爷的急?有了一半,好再去打算。”凤姐“扑嗤”一笑道:“倒亏你实在想的到,老太太为着宝玉使碎了心,所以不惜重赏,叫你们去贴招子。如今宝玉还没影儿,倒看相老太太这宗银子起来,就不疑心你们安心不去找宝玉,也叫他老人家听了伤心,这是何苦来呢?罢哟,我积攒的几两银子,再拿东西去质当,只怕凑得上这个数儿来。”贾琏道:“那么很好,只算替我转一个肩,将来仍算还你三分利钱何如?”凤姐欠起身来,轻轻啐了一口,道:“我要盘剥利钱盘剥到自己家里来,还成了一个人吗?到底来的人几时动身?”贾琏道:“过了新年,到灯节前打发他走,也赶上了。还有一句话和你商量,这两天有几注要紧帐必得开发,这里头我先挪三千两去打个饥荒,可使得吗?”凤姐道:“我说你就见不得银子,我的东西横竖交给你的了,过了年填不上这个窝儿,我可再没有了。”
  贾琏道:“谁再来打算你的,过了年,底下就好移挪,你尽管放心,总误不了老爷的事。”凤姐就叫平儿道:“前儿恒舒当这张三千两的银票,你拿出来先给二爷。”贾琏便欢天喜地的出来,等平儿取出银票,接过看有字号银数,忙插在靴掖子里头,自往外边清理帐项。一路暗想:凤姐的银钱总是有进无出,莫非因这场病都看破了?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不说贾琏心中思想,再讲送黛玉回来的人在贾母处问了好半天的话才退出来。一个老婆子又提了一个包袱进园来找紫鹃,紫鹃正同晴雯听素云讲起林姑娘南边送了许多东西来,开着单子一分一分送人的话。老婆子进去见了晴雯,已忘了他从前的事,照常一个个问好,一面打开包袱道:“这些东西林姑娘替另给我,里头也有一张单儿开明,因我认不得字,叫紫鹃姑娘瞧着捡出,那几件子是送姨太太和香菱姑娘的,交给我送去,余外都是给姑娘的了。”
  紫鹃也顾不得看东西,便问:“姑娘身子近来是大好的了,路上平安,到家怎么样光景?”老婆子笑道:“林姑娘身子也很好,一到家就有人家来提亲,要恭喜呢。”紫鹃听到提亲便呆了一呆,问:“是那一家呢?”老婆子答道:“听说是什么甄家宝玉。”紫鹃一听“宝玉”二字,越发神思瞀乱,便道:“怎么说是宝玉去求亲?如今宝玉在那里呢?”老婆子道:“宝玉自然在家里。”紫鹃急的变了脸道:“你怎么这样糊涂?”
  素云在旁笑道:“他倒不糊涂,是你糊涂呢。他明明讲的是甄家宝玉,不知你听到那里去了?”紫鹃被素云一证,倒觉不好意思,便又问道:“甄家宝玉说亲,你可知道放定了没有呢?”老婆子道:“多分放定了罢。”素云道:“那是没有的事,今儿老爷任上有书子来,还提起林姑娘的亲事,说是雨村本家替甄家作媒,老爷不肯做主,请老太太的示下呢。”紫鹃道:“原来还有这一节事,怪道你肚子里明白。”一面又问老婆子道:“宝二爷出去做了和尚,林姑娘家里可知道没有?”老婆子道:“我才回家来,他们和我说的。隔了两三千里的路,怎么就知道呢?”晴雯道:“你也问的太唠叨了,把送人家的东西理出来给了他,叫他快去送罢。”
  于是紫鹃就把送薛妻太太同香菱这两分,交付老婆子道:“今儿天也不早了,你拿去搁着,明儿再送也不迟。”老婆子答应着,转身出了屋门,又回来道:“林姑娘还吩咐我的话,才记起来,说里头还有一幅画,是林姑娘寄来给姑娘瞧的,别落在旁人手里,看过了交给大奶奶收好,底下有人到南边去,包好了寄还林姑娘呢!”紫鹃心想,不知一幅什么画儿,说的这样郑重。便一件件打开纸包,不过是些新样花朵,精制宫粉,杭州的绒线,常州的篦箕之类,紫鹃都无心观玩,连晴雯、素云二人都争先要看那幅画儿。当下紫鹃找出了这幅画,展开观看。不知画的什么故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宝玉还家混淆真假 惜春题画点破机关
  话说紫鹃把黛玉寄来的画幅展开,与晴雯、素云一同观看,见上面画的一尊观音大士,底下摆着蒲团,一旁画的架上鹦哥,又有一个身穿素澹衣裳的女子,手内捧着净瓶,瓶中插的柳枝,那女子面宠竟似黛玉小像一般。晴雯看了又看,笑道:“活脱是林姑娘,就比先前胖了好些。”素云道:“你不见林姑娘回去的时候,就是那么个样儿。”说着,看了一会先走开了。紫鹃和晴雯两个还瞧着不放,晴雯道:“那明明是你姑娘的一幅小照,到底南边人巧,画来再没那么像呢。可知道你姑娘寄来给你瞧的意思吗?你刚才白问甄家去说亲允不允,如今瞧这幅小像,可猜透你姑娘的心事了?”紫鹃道:“我也是那么想,怪道姑娘临走的时候和妙师父很亲热,原来他拿定主意竟走到妙师父那条路上去了。任凭你宝珠宝金,真的假的,总没相干。”
  睛雯道:“只要咱们家宝玉回来,老太太作主,太太央人到林姑娘家去求亲,别管林姑娘允不允,就当真上了南海修到五十三参的地步,也要拉他回来呢。”紫鹃笑道:“再没有你这张贫嘴,谁听你话呢!”于是将黛玉给的东西送了些与晴雯,又留几件送给素云、碧月。一面留心访问甄家说亲一事,老太太如何作主。
  当下已届岁除,只因荣府连遭逆境,园中姊妹也如晨星疏落。第一个贾母心中怀闷,毫无意兴,凤姐还在病中,未免诸事阑珊,虽免不了开祠堂挂影像,以及亲族往来宴会,不过循照刻板旧例,有减无增。就是东府过年,因贾母这里没有兴致,也热闹不起来。所以宁荣两府过年,再没冷淡如这年了。既无可记事故,一概无庸细述。
  且讲宝玉留住甄府,专候好音。一日,见甄宝玉来笑道:“打发到令表妹府上去的女人已经回来了,他们传述的话也不得十分明白,大概这里人去,因有前番兄弟这一节事,未免动疑。尊府去求亲,何必从舍下这一转?又以二哥已与薛府姨表联姻,早完花烛,礼无两大并尊之伉俪,林氏千金岂肯让居人下?还有一说,那去的人私下打听得令表妹已安置佛堂一所,晨夕焚香供奉,杜兰香不肯轻下阆风之苑,与二哥避世逃禅,颇有异地同心的光景。据兄弟看起这件事来,未必不可挽回。
  但须尊府另恳蹇修,先议明名分上可以酌经行权,两无屈抑,再将二哥一片苦衷细细诉明,令表妹凭是铁炼钢肠,亦化为绕指柔矣。”宝玉道:“我此时不愿先回家里,不如就近自己去走一趟,看怎么样?”甄宝玉笑道:“论至亲,本非不应上门,但既欲到他们下乘龙,岂有坦腹东床者,自任冰上人的理?况二哥未换缁衣,亦觉外观不雅。请勿焦急,兄弟本拟新正北上,如今为二哥的事,当即禀明家祖母,赶紧束装进京,到府上告知此事。想太君自然着急,一定设法料理此事。二哥且屈在舍下耽搁几时何如?”宝玉听了十分感激。
  当下时交腊月初旬,甄宝玉定了长行吉日,来辞宝玉。宝玉自有一番叮嘱,便将通灵宝玉解下递与甄宝玉道:“此物前因无端失去,便闹出许多不遂心的事来。今物还故我,想得失皆关定数,带去交与家母,禀明家祖慈,见这玉如见宝玉,不孝远违膝下,死有余辜,惟望将此通灵作温家玉镜台,这玉一日不使南来,即宝玉一日不能北往。”言讫泪如泉涌,甄宝玉满口允许道:“此事可无他虑。”又劝慰了宝玉几句,一揖而别。
  慢表宝玉在甄府之事,且讲甄宝玉带了童仆数名,水陆行程,在路无话。到京中正过新年,自然先至自己宅内见了父母,禀过祖母康健,又说了几句家务话,便提起宝玉事情。甄老爷早知贾母着急,世交关切,也暗暗着人各处寻访,那知留在自己家中,反抱怨甄宝玉为什么不同他进京?甄宝玉又说明宝玉不肯回家缘故。甄老爷立刻命儿子到荣府告诉明白。
  甄宝玉便带了两个家人,跨上马径望荣府而来。将至荣府大门前,因跟来的家人遇见了一个朋友拉住说话,这条街上那些游手好闲的人一见甄宝玉,都是交头接耳不知讲了些什么话,十几个人一窝蜂拥上前来,将甄宝玉瞧个仔细,便拉马的拉马,在后面趂的趂,不由马夫作主,把甄宝玉骑的一匹马竟似腾云驾雾的拥进荣国府来。那两个家人有一瞬眼不见了哥儿,随后赶来,已赶不上,只听众人高声嚷叫:“找着宝二爷回来了。”
  门房里跑出几个人来,迎面一看,飞风的嚷了进去。早有二门上小厮应声接嚷传到里头。
  贾母、王夫人听见,好似云空里掉了一个活宝下来。贾母一手搭上鸳鸯,一手搭上琥珀,颤巍巍的往外直走。旁边鸳鸯忍不住笑道:“老祖宗这样走的快,不是我们来扶老祖宗,倒是老祖宗在这里拉了我们走呢。”王夫人也在后面随着,又有快嘴的六百里加紧的赶进园里报知李纨。
  这日史湘云来拜贾母的年,见贾母处冷冷淡淡的,不似往年热闹,便到园里来找着邢岫烟和探春姊妹,都在李纨处闲谈。
  湘云道:“咱们多少寻些年兴出来应了景才好。林姊姊带了些南边东西来给我,还有一副象牙围筹,虎、豹、獐、鹿刻的很精细,那是我上年叫他买的。我带在这里,咱们来打围罢。”
  探春道:“他还记得你喜欢闹幺爱三呢。”大家都笑起来。岫烟道:“林妹妹真是个信人,他和我们饯行诗内说着‘南枝传信早,好寄陇头春’,果然点景儿寄了许多土仪来。想来上年给他饯行这几个人都有的。”湘云道:“正经我要叫回来的老婆子,问问他林姑娘的光景。”李纨道:“不必问老婆子,他有一件东西在这里,你瞧着就明白了。”湘云问:“是什么?”
  李纨便命素云把紫鹃前儿送过来这幅画取出来,当下摊开与众人一看,各各领会黛玉苦心,未免黯然,湘云又赞道:“好手笔,真是神添颊上。此时恍与潇湘妃子觌面,一慰阔衷。大嫂子何不早打发人送来给我瞧瞧。”李纨道:“紫鹃说他姑娘嘱咐来人,别给外人瞧,将来有便要寄还他呢。”湘云道:“既要还他,咱们给他一题何如?”探春道:“枕霞旧友技痒,你瞧着大嫂子屋里拱的‘天竺腊梅岁朝图’,很对时景,随意诌两句解馋也好,再别题这幅画。”湘云道:“这又是蕉下客什么讲究呢?”探春道:“凡写小照布景,或吟风,或弄月,或揪枰敲子,或绮阁挥弦,皆取平日所爱的景物点缀怡情。今林颦卿迫于气苦,不得意的构思,关系终身结局。你们题跋起来,若仅顺题敷衍,未免有乖情理;一经翻驳,则又忤其意旨,不如善刀而藏为妙。”湘云点头道:“蕉下客所见极是。”惜春道:“三姊姊自发他的议论,我本来不会做诗,如今见了这幅照,倒要诌两句在上面,叫你们瞧着。”岫烟道:“四妹妹既肯挥毫、自有妙论,咱们也好领教。”惜春便命彩屏展开画幅,提笔写道:
  慈云海上忽飞来,露滴杨枝着意栽。
  尚隔红尘迟永久,此身终许近莲台。
  湘云等看了正要议论,只见一个小丫头飞跑进来嚷道:“宝二爷回来了。”
  李纨闻言,抽身便走,湘云、岫烟、探春亦喜出望外,嘻嘻哈哈的跟着出来。独有惜春,早料宝玉交春后必有音耗,不为奇喜,便自回蓼风轩去了。紫鹃和晴雯两个人正在屋里做明儿人日的彩胜银幡玩意儿,听见嚷着宝玉回来,各人心内一动,大家怔怔的把活计丢下。紫鹃此时也忘了李纨嘱咐他不要出去走动的话,便道:“咱们也去瞧瞧。”睛雯摇头道:“我是懒怠走动,你要瞧只管瞧去。”紫鹃会过晴雯不肯出去的意思,便道:“你不去也罢,我瞧宝二爷还是和尚不是和尚,进来告诉你。”紫鹃赶出园来,只见老婆子、丫头们跑的跑、嚷的嚷,络绎不绝,都要出去瞧宝二爷的。府中大小男女、上下人等,已到齐十分之七八,书且少表。
  再讲众人把甄宝玉拥到垂花门外,被荣府众家人赶上来喝住,便都退到门屋前齐齐站着,七张八嘴道:“府上的赏单可揭在此,如今有了宝二爷,快把银子照数兑给咱们。”那门上的人也不敢吆喝他们,只说:“银子上了万,那有这样现成的?该是你们发财也少不了。这会儿且到照墙边去站一站,等正经主儿回来,再给你们兑银子。”当下内中有两个人说道:“大太爷吩咐的是,但是咱们这几个人太爷未必都认清楚,停会儿越闹越多,兑起银子来给谁的是?不如先把咱们各人的姓名开了一张单纸,留在大太爷这里,别叫没相干的人鬼混了去。咱们就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要紧。”那门上的人道:“这话倒说的中听。”于是查照现在人数,记了姓名,一面去请贾琏。
  这里甄宝玉明知他们错认了,暗暗好笑,心想且等见了贾府主人再讲明真假。那知才到厅上,贾母、王夫人不等他开口,便一把拉住叫的心肝宝贝,号啕痛哭,一时也不想到和尚为什么还是这样装束。甄宝玉急欲诉明情由,怎奈哭声鼎沸,话不入耳,把自己也怔住了,一旁闪出麝月、秋纹,因他们两个人素常伺候宝玉惯的,所以不避嫌疑,也是匆匆忙忙地走近身来,瞧着襟子上露出一段金线络子,麝月忙和他解开扣子一看,二人喜极,便情不自禁道:“如今可连那玉也回来了,才脱了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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