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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干部走啊走,眼看就要穿出田地,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丁建国……丁建国……”
紧接着,一只手拍上了肩膀。
丁建国转身回头,随后凄厉地尖叫起来,然后撒开腿就往家中跑去。
第二天,身体健康瓷实,正值壮年的他就一病不起,不到一个礼拜便撒手人寰。
因为当时的年代十分特殊,他在临走前将当晚遇到的事情只告诉了我爷爷,却坚决不说当时回头看到了什么,并让爷爷保密此事,以免拖累丁家老小,等到合适的机会再说出来。
这不仅因为两人是发小,也因为他相信爷爷的为人。
爷爷小时候曾学过一些民间阴阳八卦五行之类的杂学,对这种灵异事件有一套见解。他说人身上有三把火,一把在头顶,两把在肩上。晚上有人在背后叫你名字并拍你肩膀时千万别回头,因为这是鬼在趁机灭你的那盏火,然后将你招魂,而被招魂的人大都活不过七天。
丁干部就是被鬼招了魂。
也许招他魂的那个鬼长相太过震撼,或者隐藏着什么秘密,所以他到死都不肯说出来。
不过,成年后每当听到这个故事时,我总是不以为意地笑笑,因为自幼所受的唯物主义教育告诉我这个世上根本没有鬼。
即便此时此刻,我也不相信身后站着一个鬼。可是,我竟发现自己的脚有些打颤。
缓缓转身。
幽寂的夜幕下,仿佛伸出一只鬼手掐住了脖子,令人窒息。
然而,当我转过身子后彻底呆住了。
“原来是你小子,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么?”我没好气地举起了右手,作势便要打去。这才发现,原来我的手心全是汗。
赵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笑道:“这就吓死了?你不是胆子挺大么!”
“废话,大半夜你叫得跟个鬼似的,谁听了不都得肝颤儿几下?”
赵伟笑嘻嘻道:“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你这王大胆的名头看来要改喽!”
我没空跟他废话,问道:“你不是昨天就回老家了么,怎么这点上还在街上晃悠?”
赵伟哭丧着脸道:“不是没买着票么。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只好来投奔李哥你了。”
我愕然:“你昨天才去买的票?”
“今天。”
“卧槽!兄弟你真是地球人?不知道春运回家要提前买票吗?”
“当然知道,不过……”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我一愣,旋即醒悟。
虽然这小子对自己的私事保密的很,不过店里也都依稀知道他上半年谈了个本地的女朋友。
今年多半是打算在杭州过年了吧。
我道:“原本打算在杭州女朋友家过年?”
“嗯嗯!”
“你小子挺鬼啊,跟厨师长说要回家过年。”
“嘿嘿,不这么说,今天咋能一觉睡到大中午呢?”
“我抽你丫的!”我作势便打,“也不知道过来陪陪我!”
他骨碌一下闪开了,笑嘻嘻道:“别呀李哥,我这不是陪你来了么。”
我气道:“滚粗!老子口味可没这么重。对了,你怎么不去女朋友家住几天?”
“当然是分了呗。”
我无语:“你效率倒不低啊!”
“唉,是她效率高。”
“明白了,你被踹了?”
“何止被踹,还特么是净身出户。”
我见他连个行李箱或者背包都没有,哭笑不得道:“你这不是还穿着裤衩么?”
赵伟苦笑道:“要不是老子以死抗争,估计连裤衩都得留下!”
我一听眼睛都直了,真想喝口八二年雪碧压压惊,“这是哪家的花木兰啊,这么犀利?”
“警校的,比我大三岁。”
“行啊!女大三抱金砖,还特么的是制服诱惑!”
“行啥呀行!比我大三岁也就算了,关键这手臂也比我粗三圈!好好一妹子长得虎背熊腰,背肌比胸肌还厚。哼,伦家纯情少男的第一次,就这么白瞎了!”
我勉强压抑住翻腾的胃液,问道:“老板走之前不是发了工资么?”
他低下了头。
我恍然,怒道:“这娘们不光踹你出门,还把钱都扣了?不行,这可是违法的,到哪儿都没这理!走,我陪你去把钱要回来!”
“别!李哥!她知道我收入不多,在我身上也花了不少钱。瞧我身上这件皮衣就是她给买的,四千多块钱呢。还有房租啊,吃的用的……我那点钱真不算啥。而且……我也不想再回去了。”
“她一个学生这么有钱?”
“她家条件好呗,每个月父母寄来的零花钱不少。”
“敢情你是傍上小富婆啦。”我百感交集地望着赵伟,别说这小子不仅高高瘦瘦,而且眉清目秀,要不是平常厨房的油烟蒙住了他的天生丽质,倒也不输那些会所的男公关。
唉,所以说男怕入错行啊。
“李哥,想啥呢?”
“哦,没啥。”我缓过神来,微笑道:“春节这几天就暂住我家吧。”
“太谢谢了!”赵伟一听登时热泪盈眶,感动的连鼻涕都快流了下来。
“谢啥。反正我单身,有个人陪下也热闹。”
“啊,叔叔阿姨今年又回河北老家啊?”
“是啊,哪年不回去?谁让我爸是地地道道的河北人呢。”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刚才这里有只黑猫,你看到了吗?”
“没注意啊。”
我狐疑道:“不可能,这猫长得挺惹眼的,在那里蹲了老长时间,你怎么可能没有看到?”
“估计是只野猫吧,算了,别管它了。”
我不经意间瞥到他回头望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怎么了,看啥呢?”我问。
“没……没什么,好像看到熟人了。也许是我看错了。”
赵伟推搡着我往前走去。
第006节 逃过一劫()
♂
自打高中毕业起,我便从父母家搬了出来。家境虽不富裕,可奶奶去世前还留下一套二居室给我,我便一直独居。
也许是因为今年国家政策规定不准放鞭炮,年味淡了,气氛有些冷清。
七拐八拐的,我在河边一幢老楼前停下脚步。
从外看去,整幢楼已有些陈旧,斑驳的墙面,纠缠的爬山虎枯枝和锈迹斑斑的电子门都在诉说着这楼的历史。
路灯坏了,只有头顶那清冷的月光照拂着我俩。
不知为何,今夜我感到很冷。
这并非体温上的感觉。
常年保持运动的我体格还算良好,即便是雪灾那年也从未感到有如何不适。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阴寒,令人悚然。
我哆哆嗦嗦地从裤袋里掏出钥匙,正要开电子门,却听赵伟道:“哥,你就住这儿啊?”
我有些不耐烦道:“是啊,房子老了点,你将就着住吧。”
“不,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劲……”
我停下开锁。
这小子是店里出名的胆小鬼,平时在厕所里遇上停电都能吓个半死,也难怪今夜如此氛围了。
不过说来也怪,我的脑海里始终浮现着那黑猫的身影,还有那双沧桑而诡谲的绿眼。
“是不是觉得这里有点冷清?”为了缓和下气氛,我开口问道。
“对!就是这种感觉!好歹是个老小区,虽然只有几幢楼,可也不该这么冷清啊!”
“这小区以前是附近一家化工厂的员工宿舍。那厂倒闭的早,住在这儿的大都是我奶奶那一辈的老员工了。奶奶去世后,几幢楼里的老人们也都走得差不多了,年轻的大都嫌这里偏僻不愿搬来,可又因为拆迁补偿的事不想提早卖掉,所以显得冷清了些。瞧,这单元就我一个住户。”我一边说一边开了底楼的电子门。
赵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我走进楼内。
就在我想要摸墙壁上的灯泡开关时,一个熟悉而又诡异的声音钻进耳内。
喵……
我猛的回头拉开电子门。
门外空荡荡的,别说猫了,也个鬼影儿都没。
“哥,咋啦?”赵伟愕然问道。
“你听到什么没有?”
“没……没啊!”赵伟估计被我的神情吓着了,颤声道:“你到底听到啥了?我胆儿小,你可别吓我。”
“没啥,估计是累了,有点幻听。”我缓缓走上楼梯,有些失魂落魄。
回到家中,我将赵伟安顿在收拾好的客房里,自己回到卧室里倒头便睡。
不知为何,原本极易入睡的我躺在那里辗转难眠,心神有些不宁。
喵……喵……
声音再度响起。
我一下从床上惊醒,声音竟然是从窗外清晰传来。
全身汗毛陡然竖起,因为我家住在五楼。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本想叫醒客房的赵伟,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抄起靠在床头的一根木质短棍,猛的拉向窗帘。
唰!
皎白的月光倾洒进来,窗外没有半只猫影。
诡异的猫叫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冰冷得令人窒息的空气。
此时,诡异的叫声又在门外响起。
我顾不得恐惧,随手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将右眼小心翼翼地贴近门上的猫眼。
门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般的黑暗。
可那猫叫声犹如来自地狱的鬼魅,无时不刻不在挑动我的神经。
喵……
内心的慌乱中夹杂着几丝烦躁,我终于按耐不住,“嘭”地一声打开了门,喝道:“谁?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再不出来老子可要揍人了!”说着,晃动着手里的木棍。
喵……
声音从右上角传来,我脖子向前一伸,这才发现在通往六楼的楼梯拐角处站着一只黑猫。
那眼神,对!就是那眼神,分明就是我在路上碰到的那一只。
这诡猫竟然一路跟踪到了我家!
不过,看到它的出现,我反倒松了一口气。
都说猫的智商很高,就算被它跟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当我倒霉吧!
“滚,去!”
我朝它挥了挥棍子,这厮果然一溜烟地蹿走了。
我关上门,正要回卧室,赫然发现黑漆漆的客厅里立着一个黑影。
不知是否我的幻觉,这黑影竟如来自地狱的鬼魂,张牙舞爪地向我扑了过来。
啊!
我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纷乱的脑海中不知为何闪出另外一个念头,大喊道:“赵伟别睡了!快逃!”
声落处,却听客厅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哥,干啥呢?这一惊一乍的,吓我一大跳!”
愕然望去,这才发现这黑影竟然是赵伟。
我拍了拍快被吓碎的胸口,上前几步,没好气地骂道:“我说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音?老这么在背后吓人,特么的心理变态啊!这才几小时,哥已经被你连吓两次了!”
赵伟一脸委屈道:“我这不是晚上饮料喝多了想上厕所么,谁知道一进客厅就见你躲在门后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小偷来了,就没敢出声。”
“原来是这样。”我吁出一口长气,走到客厅打开灯,小声道:“赵伟,你猜我刚才见着什么了?”
赵伟想了想,骇然道:“你不会是瞧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我就说你这儿邪吧,哥,咱明天是不是请个大师回来做做法?”
“大师都回家过年了,你上哪儿找去?而且我刚见到的不是鬼,是猫。”
“嗨,一只猫有啥奇怪的。哪个楼道里不得有几只无家可归的野猫啊?”
“是黑猫,咱们路上遇到的那只。”
赵伟一怔,问道:“黑的猫这么多,你没看错?”
“这猫不一般,尤其那眼神实在太诡异了,我绝对没有看错。”
“会不会是只无家可归的野猫,一路跟着你回来蹭口年夜饭的?”
“你当它是你啊!”
“……哥,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谁有空埋汰你。老实说,我觉得这猫邪性的很。”
此时,门口骤然猫声大作,中间还夹杂着拍门声。
天花板上的灯忽明忽暗,随后“啪嗒”一声熄灭。
“砰!”门窗大开,一股寒风从窗外卷了进来,伴随着门外诡异的猫叫,肆虐着我的耳膜。
赵伟惨白着脸,忽然颤抖着右手指着门外:“鬼……鬼……”
我顺眼望去,霎时间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蹿脑顶。
一条条细长的黑影从紧闭的大门缝隙中钻了进来,在墙壁上不断变化着妖异的姿态。黑影越来越大,无数细长的黑流在玄关处汇聚,渐渐凝固成一张模糊的巨大猫脸。
喵……喵……
门外的猫叫声停止了,诡异的叫声从“猫脸”处不断清晰传来。
我禁不住后退一步,颤声道:“何方妖孽!我与你往日无怨,今日无仇,为啥死缠着我不放?”
没有回答,只有那逐渐逼近的黑影。
“瞧它那模样,是想拿咱当年夜饭吧。”赵伟颤抖道。
我抄起短棍就朝那黑影劈去。
黑影一怔,随即往后缩了一下。
正当我疑惑时,只听赵伟叫道:“哥!这家伙怕你手里的棍子!”
我惊醒,手中短棍加紧朝前劈去。
那怪猫果然对此怕极了,转而又化作一条条细长的黑影溜出了门缝。
灯骤然闪了几下,随后亮了起来。
我不敢松懈,握着棍子又紧盯了门口三五分钟后方才回到客厅。
抬头一看闹钟,还有十多分钟便是凌晨三点。
我关紧窗户,望着一脸惨白的赵伟,勉强镇定下慌乱的心绪,苦笑道:“兄弟,还好你反应快,要不咱俩这小命算是交待在这儿了。”
说完,我仔细打量起手里的木棍,只见这家伙除了入手沉甸甸的,通体发黑,也不见有其他特殊的地方。
赵伟问道:“哥,这棍子你哪儿弄来的?”
“我也不清楚。打小这棍子就在那儿了,奶奶倒是挺宝贝它的,难道是件辟邪神器?”
第二天起床时已近中午,估计是昨晚被猫妖给折腾的没睡好,醒来时一照镜子,眼圈竟然黑得跟熊猫似的。
正要喊赵伟过来瞅瞅,却半天没有回声。
进屋一瞧,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就像没人睡过一样。
滴……滴……
手机响了,是接收短信的声音。
我打开一瞧,是朋友们发来的拜年短信。正要回复并祝福一下,却见到有一则赵伟的新短信:哥,我去城里转转,晚上回来,给我留口晚饭就行。
卧槽!这小子打算的还挺美,老子连早中饭都还没吃呢。
我煮了一小包速冻水饺,正要开吃,门铃响了。
开门一瞧,是姑奶奶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套不锈钢食盒,里面放着三大盒热热的好菜,有小鸡炖蘑菇、清蒸河鳗和龙井虾仁,全都是我爱吃的。
“你这娃娃,我就知道你只会煮水饺!大过年的,也没个人照顾。唉……”姑奶奶唠叨着将食盒一个个放在桌子上。
我肚子正饿着,笑嘻嘻地接过食盒大嚼起来。
“慢慢吃,晚饭姑奶奶再多带点菜过来。”
我嘴里塞满了食物,嘟嘟囔囔地应了一句。
姑奶奶在我边上坐了下来,笑眯眯地望着我。
忽然,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而表情凝重道:“小正,你……这几天没事吧?”
第007节 鬼魅人间()
♂
我怕昨晚的经历吓着她,便勉强一笑道:“我能有啥事,整天就给人烧菜做饭。”
“最近家里有没有进来什么……什么陌生人?”
“没有啊!对了,我有个同事今年没买到火车票,回不了家,暂时在这儿住几天。”
“哦,那可别慢待了同事啊。晚上我多带点饭菜过来。”
“好哒!”
“小正啊,你最近真没遇到啥反常的事情?”
其实,早在她问第一句的时候我就想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可姑奶奶年纪大了,我怕吓着她,所以没说。
如今她一再逼问,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想起姑奶奶年轻那会儿曾客串过阴阳师,没准对昨晚的事有啥建设性的意见,便说了出来。
姑奶奶听完后并没表现出惊诧,而是淡淡问:“你知道虎山娘娘的传说吗?”
我摇了摇头。
她一叹,便讲起了一则古老往事。
传说虎山娘娘原是个采桑娘子,姓倪。北宋末年,金兵入侵中原,金兀术得知宋朝小康王赵构逃到江南,亲自带兵紧紧追赶。三月初三这天,正是清明,小康王单人单骑逃到杭州北郊虎山,又饥又乏,无处藏身,被正在桑林中采桑叶的青衣娘子掩藏在桑叶筐里,逃过追杀。可倪娘子为了不透露小康王的行踪,惨被金兵杀死。小康王感念其恩,在杭州登基后追封她为贵妃,并在虎山上建造了一座娘娘庙,称她为“虎山娘娘”。
后来金国灭了,蒙古兵又南下杭州肆虐。于是,半夜总能见到落单的蒙古兵被一只眼睛十分古怪的黑猫咬死。蒙古兵倾力搜索,却一无所获。因为那只黑猫常年居住在娘娘庙的后山,便有人传说是倪娘娘转世投胎为黑猫,来保护虎山村民,所以又称她为虎山娘娘。
听完这个故事后,我愕然道:“按您的意思,那黑猫并非邪物?”
姑奶奶道:“岂止不是邪物,虎山娘娘可是神灵,一直保佑着咱虎山村。”
“那她为啥大半夜来吓我?我也没做啥坏事啊!”
姑奶奶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说昨晚你挥了挥棍子,她便走了?”
“是啊!”
“那棍子呢?给我瞧瞧。”
我从卧室里取来棍子,姑奶奶定睛一瞧,喊道:“这不是金凤的雷击木么?难得你们还留着!”
我讶然。
所谓雷击木,是指被雨天的雷劈中的枣、桃、柳、杨等树木。
挑选雷击木的过程十分严格,如果树木还存活,被劈到的部分才能叫雷击木。如果被劈后树木死掉了,那劈中的部分就不能归位雷击木。
雷击木之所以能辟邪主要靠雷电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