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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最后事,以独孤家的背景他也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至于崔沣的下场,关他何事?
“我还要一千贯银钱,你要保我三年内做到五品郎官!”
崔沣终于败下阵来,懊丧的说道。
此时此刻,他所坚守的一切东西,圣人的一切教诲都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
“于世常存出世心,居家不为在家计。
遇之故人好酒令,感于时世拟文章。
为文性根在高敏,养德心本合清怀。
平直产养生大要,德仁乃存性之根。
君子处世有忍乃济,儒者数次既和且平。
子孝孙贤至乐无极,时和岁有百谷乃登。
白云既开远山齐乐,清风所至流水同欢。”
崔沣大笑着将他最喜欢的《汉曹全碑》诵出,一时竟然觉得分外畅快。
说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说什么清廉处世,说什么清心寡欲,说什么遗世独立,通通都是狗屁!
他要银钱,他要无数的银钱。
他要权柄,他要可以给他带来无数银钱的权柄。
“这些,某都记下了。”
独孤介摊了摊手,笑声道:“至于崔公,可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
崔沣狠狠的咬牙道:“我答应的事情,绝不会食言。现在距离春闱还有二十天,我会在开考十日前将题目送到你手上。”
说完这句话,崔沣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羊皮筏子,瘫软下去。
“崔公何必如此沮丧呢。某也是你的学生,将来做到高位,你这个做先生的不也是跟着沾光吗。”
独孤介大笑,笑的是那么放荡,邪魅。
崔沣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只希望能够不再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只希望我的孩子不要再走我的老路。”
寒门子弟和这些世家庶出子,除了依附实力强大的世家,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他坚持了半辈子的东西,到头来现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一文不值。
如果他早些醒悟,说不定现在已经做到五品的郎官了。
“崔公放心,某答应你的东西一定会拱手送上。”
独孤介爽朗一笑:“等春闱一过,皇榜一登。某夺得文魁戴花骑马游曲江,届时杏园宴饮后,某一定带上一瓶花酒回到府中与崔公同饮相贺。”
在独孤介看来,崔沣此刻已经化身为一个魔头,而他最喜欢与魔头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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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冒名顶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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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荀府,常子邺正与荀冉
对于荀冉来说,要想得到独孤介与国子监博士安通款曲的证据,便要做到人赃俱获,至少也要得到崔沣带给独孤介的试题。
不然,以唐朝朝廷对科举舞弊的追查力度,荀冉可以肯定独孤介乃至独孤家不会受到任何意义上的威胁。
好在常子邺此刻已经在国子监安插了眼线,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可以第一时间向常小公爷禀报。
“荀大哥,我还是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够稳妥。万一那独孤介觉了端倪,狠下心来将崔沣灭口,再销毁了试题,咱们的部署岂不是都前功尽弃了。”
荀冉觉得他说的倒也是有几分道理,但如果不行险棋,崔沣也不会走到最后的那一步。
“眼下也只能暗中派些人守护那崔沣了。”
以独孤家的势力不管是派出门客还是雇佣刀客杀手,要想杀掉崔沣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荀冉现在能做的,也只是暗中保护崔沣,至少在人赃并获前不能让他出现什么意外。
“春闱之前国子监有次结业试,我怕这崔沣会在此时透题给独孤介。”
常子邺十分心细,竟然连国子监内部结业考试的时间都打听到了。
看来他是个比自己还恩怨分别的人,既然被人坑害了,就绝对要睚眦必报。
“恩,那倒是要多注意一些了。你有什么法子能够进入国子监吗?”
常子邺挠了挠头:“这着实有些难。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要想进入国子监,便需要将官帖交给看守国子监大门的门房。”
官帖相当于官学的通行证。国子监作为最高等级的学府,自然不能任由闲杂人等随意进入。
有了这官帖才有了进入国子监的必要条件,故而门房也以这官帖作为放行的标准。若是没有官帖,便是给门房再多的银钱,他也不敢把人放进去。
“要如何弄来这官帖呢?”
荀冉有些犹豫,如果以他和常子邺的名义弄来官帖自然不难,但是这样他们的真实身份便会被众多国子监监生和祭酒孔方得知,他们行动起来也会有些掣肘。
“荀大哥,这你便放心吧。我要弄来两个官帖,还是不在话下的。”
常子邺狡黠一笑,心中似乎已经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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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
两个身着锦袍的郎君先后来到了国子监大门前,叩响了朱门。
一个说着布袍的门房不耐的打开朱门,嚷道;“怎么着,活腻歪来国子监撒野了?也不看看上面那块匾额,以你们的身份也配待在这里?给我滚远点,再不滚,我便喊人把你们锁了去见官,告你们一个亵渎圣人的罪名。”
亵渎圣人这个罪名在唐代可是一顶一的大罪,被人扣上了这个罪名,便是王孙公子也得褪一层皮。
“这位小哥,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随意闲逛,而是这国子监的新一批的监生,要来学习儒家经义典籍。”
“监生?”
那门房闻言又瞅了这二人一眼,神色颇为不屑。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国子监虽然比不了宰相府但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若是寻常府院的门房,见到身着锦袍的翩翩公子,早就笑脸相迎了。可这国子监又不是一般的地方,里面的监生哪个不是王孙公子,见得多了久了,这门房也就练了一副倨傲的性子,寻常的富家公子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既然是监生,那官帖呢?”
没有官帖就相当于外出住店,进城打尖没有路引,门房当即便可命人把二人叉出去。
“这是官帖,小哥请看好。”
“这还差不多。”
门房接过官帖,看了片刻,声调总算和缓了一些。
“原来是苏家二公子和陈家三郎君。两位明明要等到春闱结束才来入学,怎么今儿个就来了?”
国子监每期讲学的时间都会由祭酒提前定好,并在国子监内张贴好告示。故而这门房对开课的时间也十分清晓。
“这不是想多向祭酒和诸博士学些学问吗,还望小哥通融一二。”
门房见那小郎君将一包绣着彩莲的荷包递了过来,便手上生风一把拽了过来。
他熟练的打开细带,见是一袋子银锞子,心情着实好了不少。
这两个小家伙倒是上道,看来之前是对他们太凶了些。
门房复又换上一副老好人的面孔,和声道:“看得出二位是勤奋好学的,若是我坚持不让你们进去,倒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稍顿了顿,那门房叹道:“不过眼下上一批的监生马上就要大考,你们现在进去怕是旁听不到什么东西。”
“无妨的。哪怕蒙得诸博士一两句指点也是好的。”
“既然如此,某便不再阻拦了。不过二位小郎君千万记住,这国子监的监生多不在坊里住,下了学都会各自回府。虽然如此你们居住的宅院也是定在国子监最北侧,千万不要走错了地方,不然到时候两位不好过,连带着我也得吃孔祭酒的挂落。咱们这位孔祭酒可是铁面无私呢。”
“恩,我们记住了。”
二人从门房那里取了路引,便阔步迈入国子监内,沿着西侧墙壁一路缓行。
走出去一百余步,荀冉转身看了一眼,见那门房进了耳房,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子邺,你是怎么弄到这两份假的官帖的?那门房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狸猫盯着耗子似的,我真怕被他揭穿。”
常子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怎么的他一个小小门房还成了狸猫,我们两人成了耗子?实话告诉你,这两份官帖是真的,只不过我花大银钱从苏休、陈源二人手中购得罢了。”
“官帖还能买卖?”
荀冉直是惊得目瞪口呆。
“你要去官府买自然买不到,但若私下里买只要价钱合适,当然能买到。”
常子邺似乎在这方面十分精到,淡淡道:“其实,他们二人也不想入国子监当这个监生,正好我们俩要想冒名顶替不正合他们的意?有人替他们入国子监进学,既不用担心上课点卯,又能赚的一笔银钱,这么好的事情傻子才不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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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移花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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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子邺摆了摆手道:“荀大哥,这点你便放心吧。我对这劳什子的官学可没有什么兴趣。别说这国子监的监生还得参加科考,便是直接送我一个进士的头衔,我都不屑要。”
常小公爷快人快语,荀冉苦笑道:“那倒真是符合你的性子。”
“他们马上就要大考,我们还是得抓紧些时间。若是等他们考完离开国子监,再想抓住把柄就难了。”
国子监大考和春闱相距不过五日,明眼人都知道国子监的这场大考在某种程度上是帮助监生适应考官的出题节奏的。但是以孔方的性子肯定不会直接将题目暗示给众监生。如独孤介,要想保证绝对稳妥的局面,必定会出手贿赂博士。
荀冉可以笃定独孤介会在最近几天出手,他要做的便是抓个人赃俱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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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沣这些时日来一直留意孔方孔祭酒的动向。
作为大唐官学第一人,只有孔老先生有资格来出春闱的题目。
崔沣虽然拍着胸脯给独孤介作保,但真要他直接把题目透漏给独孤介他还是很难做到的。
崔沣想到的法子是旁敲侧击,一连几天他总会凑到孔老祭酒身边,打着研讨经义儒学的幌子和孔祭酒闲聊,寄希望于孔老先生可以透出些风来。可谁知这孔祭酒口风甚严,不管崔沣如何旁敲侧击,也是不为所动。
这下崔沣可着实有些焦急了。
独孤介是独孤家的长房长孙,代表的是独孤家的颜面。
他既然答应了独孤介就一定要做到,不然岂不是狠狠在抽独孤介的脸?
一想到得罪独孤家的后果,崔沣便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冷颤。
他之前如果不允诺独孤介最多也就是活的拮据一些,可是一旦允诺却不去做可就真要变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无论如何要将这次春闱的试题搞到手。
作为国子监的博士,崔沣自然熟悉国子监内部的布局。
不管是国子监每年的例考还是像春闱这样重要的考试,试卷都会存放在西北角的跨院。
由于这个跨院位置十分偏僻,除了打扫的苦役很少有人会踏足。
跨院有专人看守,且只对祭酒孔方负责。崔沣若是想进去,就得想一个完美的法子。
他在屋内踱了几步,忽然大喜的攥紧拳头朝里屋跑去。
来到一方铁箱前,崔沣深吸了一口气。这箱子里装的都是一些文书,其中便有孔老祭酒赠予他的一篇劝学表,上面可是盖有孔方的私印。
他快的打开铁箱,疯似得翻阅着。这是他最后的希望,绝不能放弃。
也许是上天眷顾,崔沣没翻多久真的找出了那篇压箱底许久的劝学表。
崔沣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君子一世不如小人一时。”
他将劝学表取出平铺在书案上。由于被表好,这份劝学表上的字迹十分清晰,更可贵的是,右下角盖好的印完好无缺。
他取来小刀沿着红印将纸张完好无缺的刻了下来,又取来一张旧纸将右下角剪下。随后,崔沣把刚刚裁下的盖着红印的纸片接了上去拼黏好。
这种移花接木的本事他们这些读书人最是清晓,根本没有什么难度。等他将印章拼好后展开一看,简直就是一张纸嘛。
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索性坐定铺纸研墨,取一只狼毫蘸了几滴墨汁在拼好的纸上疾书。
与孔方共事多年,崔沣对于老先生的飞白体还是很了解的。加之飞白体在唐朝盛行,崔沣自己也十分喜欢临帖。
这么写下了一篇应急的文字,崔沣赶忙将其收好,直奔西北角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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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被荀冉和常子邺看在眼里。
荀冉早就注意到这几日崔沣行动古怪,心道他可能要下手了,便与常小公爷紧紧盯着崔沣的一举一动。
今日见崔沣急切朝国子监西北角而来,二人自然选择跟上来。
“荀大哥,这西北角的跨院人迹罕至,崔沣来这里是做什么?”
荀冉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甚清晓,但势必和此次春闱有关,还是等等看吧。”
“嗯,荀大哥说的对,晾他也没有什么旁的法子了。”
一如门阀深似海,崔沣既然选择了迎合门阀便再无自由可言,充其量不过是门阀的马前卒罢了。
荀冉与常子邺躲在相聚崔沣五十步的下马石处,看那崔沣扣响了朱门,皆是屏住了呼吸。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布袍的年轻男子便走了出来,见是崔沣站在门外颇是有些惊讶。
“咦,怎么是崔博士?”
那书郎模样的人挠了挠头道:“崔博士现在不是该给监生们授课吗,怎么会突然来到小生这里。”
崔沣摆了摆手道:“我是奉了孔老祭酒的命来这里查看试卷。”
书郎连连摇头:“试卷已经全部誊写好了,崔博士无需费心。”
崔沣心中冷笑,不就是不相信他嘛。
崔沣从袖中取出备好的纸张递给了书郎:“这是先生的亲笔手书。”
他模仿别人笔迹的技艺可谓炉火纯青,而模仿孔方的字体的水准更是已至化境。
那书郎看了一遍“孔方”的手书,又瞥见右下角那方红印,遂点了点头道:“是孔祭酒的手书,崔博士请。”
崔沣本已屏住呼吸,这下心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嗯。”
他迈开方步走进跨院,径直朝存放本次春闱考卷的屋子走去。
不远处的荀冉双眼眯成一条缝,攥紧了拳头。
这不是后世,无法将崔沣的行为完好的记录下来,要想证明崔沣确实将春闱考题告知独孤介就必须人赃俱获。
所以荀冉和常子邺不能现在就冲出去,那样会打草惊蛇。
他只能等,等到崔沣忍不住跟独孤介接头的那一刻。
“子邺,你派出的人这几日要紧紧盯住独孤介,有任何异动要立刻来报。至于这崔沣由我们两个盯着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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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国子监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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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的例考相较于春闱更侧重于对监生基础的考察,故而与春闱题目在内容上也会有所出入。
但因为同样是孔祭酒出题,国子监的监生们对例考都很重视,希望可以从这次考试中摸索出一些孔祭酒出题的喜好,在春闱开考前先行一步。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读书人最大的梦想当然就是拜相封侯,这些国子监的监生都是地位非凡的世家子弟,要想达到这个目标自然比寒门子弟容易不少,但这并不是说他们便无需努力。毕竟长安城中的权贵多如牛毛,世家子弟也得按照家族权势的大小排个序。如果能够在才学上高人一等,多少可以弥补家族实力上的差距。
故而这国子监结业前的最后一次大的例考没有人缺席。
一百三十七人悉数到齐,恭迎祭酒孔方的到来。
这位自称孔圣人后人的祭酒今日穿了一件淡红色圆领便袍,施施然朝考试的大厅走来。
众监生齐向孔方行礼,祭酒满意的颌,算作向众人回礼。
“都进厅准备考试吧。”
得了祭酒吩咐,这些监生纷纷迈着方步进了大厅。
他们各自找到贴有自己名字的书案,一一入座。
隋唐时的科举因为是起步阶段不像明清时期严格,考生考试时不需被隔开到单独的隔间答题,而是统一坐在大厅内提笔作答。
这样做当然体现了唐人的非凡气度,不过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助长了舞弊的风气。
今天独孤介与独孤孺,独孤常值芤黄鸩饺氪筇K堑淖焕氲貌⒉凰阍丁C娑源恒乔白詈笠淮未罂迹嵌枷肟汲鲆桓龊贸杉ǎ酉吕吹拇恒枪墓木ⅰH羰抢妓吹奶饽炕鼓艿玫嚼霞谰频募妇湓奚停谴恒巧习窦负跏前迳隙ざさ氖虑榱恕�
毕竟天子虽然是考生名次的决定者,但谁能进榜单却是祭酒决定的。
在考前得到祭酒的肯,怎么可能不中进士?
“九郎,这次例考你可要用些心思。”
独孤介抛出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自然是想向独孤孺挑衅。只是这独孤孺似乎并未被激怒,只淡淡道:“二郎也要用心啊。”
他这一句话便把独孤介顶了回去。看来独孤孺是要跟独孤介争到底了。
“肃静,要题目了!”
博士崔沣严厉的声音让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监生们对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博士还是有些惧怕,纷纷垂下头去。
在另一名博士的帮助下,崔沣将例考的题纸了下去。
走到独孤介的身边时,崔沣刻意停了片刻,就是这片刻,他迅的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条夹在了试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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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大哥,既然已经确定独孤介拿到了春闱的试题,为何现在还不动手!”
从国子监中出来,常子邺十分不解的问道。
从独孤介进入考厅后他们便一直在暗中观察,自然将独孤介和崔沣的小伎俩看的一清二楚。
他实在不能理解荀冉为何不趁此机会揭二人。
“你也太急了。”荀冉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我此时出手,固然可以抓个人赃俱获,但独孤介完全可以把事情推到例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