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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箱交回到刘复生手里。河岸边此起彼伏的呼唤着一个个名字,彼此确认平安。
谁都在,只有守墓人消失了。
刘复生昏头昏脑给病床上两个孩子把脉。
孩子真是奇怪的东西,他想。有的病,譬如某种热病'1',大人都抗不过去,小孩子反而不会死。还有的病,大人云淡风轻,小孩子却完蛋了,譬如相思……
呃咳,最后一句是某个恶作剧的小精灵,忽然往他脑袋里开了一句玩笑。
总之,言归正传,孩子和大人的治法,是不同的。
尽管云晓河的漩涡似乎还在他眼前绕来转去,尽管守墓人的下落抓着他的心,刘复生毕竟是专业的医生,他手按在宝刀脉上一会儿,静了下来。
他的人生,一半在泥土里,一半在脉案中。拿起锄头,他也是个农民。他是农民的儿子。按着脉,微闭双眼,他会觉得自己的血,同病人的血一起跳动奔流。病人血气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少阴、少阳、太阴、太阳这些专业的名词,在他心中淡去,血管、经脉、五脏六腑,在他面前鲜明起来。紧、沉、促、实,一切变化,如听弦音而知雅意,叩树躯而知病虫。一场病是一场大战,金戈铁马,声闻于外,他按着脉相,揣知病患体内的战况。
他按着宝刀的手腕,足有半个钟点,然后张开眼睛,查看宝刀的脸色。他要求胡九嫂解开宝刀的衣服,查看宝刀的全身。他提问,胡九嫂告诉他情况。
宝刀血气凝滞,股下、腋下、喉边,已经出现了一些青紫,像是冻坏的人,像是尸。
她身体上有一片一片的红疹。
刘复生询问宝刀和慕飞的发病始末。山乌槛的人告诉他。
刘复生手指按上慕飞手腕时,已经是半个钟点之后。
他按慕飞的脉,半盏茶还不到,就放开手,又解开慕飞衣服看看,就开药了。
胡九嫂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医生看宝刀看这么久,看她的儿子就这么短?
她不替自己儿子争、谁来争!
刘复生刚去开药箱,她就追着问了:“医生,你看好啦?”
陪着点笑意,给医生面子,笑意下头的焦灼不满,浓浓地往外透。
刘复生“呃”了一声:“看好了。”
立刻就有人问:“那么他们算是什么病啊?”
这问话的,是街尾布店桑果酒铺屈老板,每年拿桑树上新结的果子酿入酒中。青桑果酿的,叫青桑酒,酒品清新,有种动人的酸味,饮惯的人说,一闻见这味儿,口水就自己咕嘟嘟往外冒了。紫桑果酿的,叫乌桑酒,酒品芳醇,被戏称为“乌大嫂”。有那二流子品评青桑酒和乌桑酒的区别,就是闺中小姑和盛年嫂子的区别。猥琐固然猥琐,男性酒客都会心而笑,持杯大快。酒铺里又有二果合酿的,正经名字叫“双桑酒”,因有了二流子的批语,酒客们都叫它“姑嫂酒”,滋味丰饶,摇曳生姿,独树艳帜。
这酒铺,是张大佬的产业,屈老板不过是看门的。张大佬与山乌槛不和,屈老板跟大佬一条心。山乌槛有事,屈老板乐意看热闹。
但他今天来,可不是光为看热闹的。
原来山乌槛原来请的本地医生,经常钱不凑手,向屈老板长期借贷。他生意不好,就是屈老板本息收不上来。屈老板把他视为自己养的一只绵羊,一定要吃得好、养得壮,这才能剪毛!谁不给绵羊医生喂食,就等于损伤了屈老板的财产,屈老板要代家畜出头。
山乌槛的两个孩子,绵羊医生本事不济,看不好,这也还罢了。偏有多嘴的女人,提什么乡下医生。又有那憨蠢傻缺的守墓人,跟真的一样,发大水,像请神仙一样把人家请来!宣传声势造足了,两个孩子医不好还则罢了,一医好,刘复生“草根神医”的金字招牌岂不挂定了?这一带还有绵羊医生刨食的机会吗?
绵羊医生躲回家里痛哭,屈老板跺脚骂了声“不争气的!”亲自来看。
正为着守墓人闹下这么大动静,桑邑的八卦份子,一半留在河边,活等着见人、死等着见尸,还有一半就都拥到了山乌槛,等着看乡下神医露一手。
屈老板跟着这些看热闹的一起进了山乌槛,仗着脑袋尖、动作灵活,挤到了最前面。刘复生情商低,没有敷衍好病人家属,胡九婶发声质问,屈老板眼睛一转,就跟着起哄,非要听听刘复生的见解。
刘复生回答说:“是中邪气,跟流感一起发了。”
屈老板顿时呛他:“前面医生本来就说是中了时邪,你说的也没新东西嘛!”
刘复生顿时讷讷的答不上来。他嘴笨。所谓时感发热,那种理论上的“邪”,和他把脉把出来的这种邪,还真不一样。但他读书不多,说不出来怎么不一样。
他先开箱子,拿药丸要紧。
屈老板尖着嗓子朝旁边人开玩笑:“这医生为了省个抄片儿,连方子都不开了?!”
说得尖酸,激起几声哄笑。
所谓抄片儿,是医生箱子里带了写方子的东西。原来一般的医生看完病,总得写了药,叫病人家里去药铺抓了来熬。病人家不一定有纸。出诊医生的药箱里,就自己备纸。但麻纸不结实,药箱拿来拿去的,颠簸揉搓,麻纸容易弄烂了。而且病人家属着急时候,可能把纸抓皱了、又或者急汗把字濡开了,药铺看不清,更要误事。所以有的医生药箱里备的,是薄瓦片。用灰白的细泥烧的,没有弯曲度,平平一片,墨写上去,倒是字迹清楚,用完了,把墨洗掉,还能重复使用。除了医生之外,食铺、杂货铺等地方,也都会用它,一般都用来开列商品名字,小伙计在手里一抄,跑来跑去抓药备货都方便,俗话就管它叫“抄片子”。这东西固然好用,毕竟是泥石的东西,有那么点儿份量,药箱里也不会放得多。屈老板拿这个开玩笑,冲淡了“神医拿药”的肃穆气氛,也掩藏了自己的担心。
刘复生没拿抄片子,屈老板心里格登一下,还真有那么点儿说不出口的担心。
胡九婶也担心。怕她儿子没死在病上,死在庸医手里。她问刘复生:“医生,这是什么药丸?”
刘复生解释,是他自己做的。祛邪补气。以前乡下有娃娃撞邪,他就是这么治好的。
“每个娃娃都一样吗?”屈老板飞出这么句话。
胡九婶怕的也就是这样!
刘复生只好笨嘴拙舌地竭力解释:补气在这种案例里,总是相宜的。祛邪各有不同,先下这个丸子,算个引子,他另外还有药:“蝎子草现在正嫩,采些来熬汤,在发毒疹的地方擦洗。千万别买陈年有毛刺的那种。这可以把疹给洗了。再买一些猴闼子粉。病人能吃东西了,先用粥水送这个下去,补补气。”说到这里,刘复生想起同行的面子也不能驳,照着道上规矩,给先来的医生留脸面:“从前的药,等我看看邪气稍许祛掉些,元气也补足了,可以继续喝。那个治流感还是对症的。”
听到他补充的场面话,屈老板脸上泛起含义不明的微笑。
'1'猩红热病,见茨威格《猩红热》:“小孩子得这种病容易好,但成年人却难逃厄运。”
第二十二章 害人找医生
刘复生从瓶子里倒出药丸来,是指头大的蜜丸,嘱咐碾成泥,给宝刀用黄酒送下,给慕飞则用盐汤送服就可以。
“各位乡里!各位乡里!辛苦了!厨房烧了锅热汤,还有几屉青糕,刚蒸出来的,在偏屋了。大家祛祛寒!快别都挤在这里了,怕病气过着诸位!”大管家简来方出面维持秩序,众人陆续散到偏屋那儿。病房门关上了。
屈老板没有去偏屋喝汤,他稍微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甩了几句诸如“什么神医?乡下卖大力丸的!守墓的死得真冤”这样的怪话,抽身走了。
窗户后面,简竹的帽帷低垂不动。
简来方悄悄进来,向他征询意见:“那药丸也不知里头合的是什么药,少东家要不要问问?”
简竹摇头:“不必得很。留给朱少爷去问罢。我料来总不会是毒药。”
简来方点头称是,又道:“星姑娘已经动身了,她临行前说,总要交夏才能回来,因此留下几句话……”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
在这张老实方正的脸上,突然绽出这种笑意,是很难得一见的,以鼻翼为花茎,两边眼睛为花心,宛然皱起两朵菊花来,三分讨好、两分忸怩、一分羞:“总之少东家知道,我就不用说了。”
简竹确实不用他说。主仆两人间,自有默契,与众不同。
他对简来方道:“你忙去罢!汤药上多费点心照顾。”
简来方应道:“是!我知道。”
“哦?”简竹声音里添了点笑意,“你知道什么?”
“两位小朋友的药饮,以前不会有毒药,现在服的药丸里也不会有毒药,往后去,却很难说了。”简来方回答。
简竹在帽帷后头,深深望了简来方一眼,赞许道:“去罢!”
简来方欠身告退。
兼思一身透湿、两足污泥,从外头回来了。
他跟着众人顺着河道摸了一程,只能说是尽点心力而已,毫无实际作用。
水势仍然浩大,河面上也仍有冰块漂浮而下,好在都是些零碎冰块,没有大害了。守墓人的英雄举止,也仿佛激起了人群中的一些豪气。有些水性好的跃跃欲试想下水找人,又怕水流太急,下去枉死,所以犹豫不定。兼思想了个主意,找粗麻绳,两股并拧在一起,一头绑到腰上,一头拴住岸边大树,人就冲不走。水性好的照这么试了试,果然安全,但水流力量实在太大,人下去被冲得直翻筋斗,就算冲不走,也施展不开手脚找人,于是又拿绳网装了石头绑在身上,压一压阵脚,总算奏效。
这些人在云晓河上下扑腾,胡乱摸来摸去,摸完一段,拿麻绳往下游的树上绑,再摸一段。稳扎稳打,却一无所获。兼思又张罗了十多个人,沿着云晓河两岸往下走,边走边喊,一路寻下去,走了一个多钟点,鼓舞起来的英雄气慨已经渐渐消磨,有人抱怨脚疼,有人说肚子饿了,一个想打退堂鼓,一队都想打退堂鼓。
兼思拧起双眉。他的眉毛本来过于清秀,简直有些女孩子气。但过了年,他个子又长高了些,面孔也有些变化,难以用文字形容,恐怕只有沈夔石能捉住其中神韵,那就是由“秀”而“隽”,由“隽”而“贵”,颇具清贵高华气象了。
他还没发话,忽有个人大声道:“这么多人出来,连片破衣裳都没找着,好意思回去吗?!”
是牢子达哥。
众人看着达哥,达哥抬起袖子,撸了撸鼻子。
今天他本没打算做英雄、做领袖来着。那时他正喝着米酒,才喝半碗,离过瘾远着,一听说云晓河吞了守墓人,一摔碗,就从家里冲了出来。酒劲,混和着几年来的狗肉、狼肉,稀奇古怪的肉香,在他胸口打转。去年冬天起,他跟守墓人的交情不如以前了,事实上是守墓人竭力疏远了他。可是乘着酒香,那老早的交情、老早的肉香,又回来了。达哥在云晓河畔狠狠一顿足,“哇”的嚎出来:“他,替咱桑邑多少穷鬼埋了骨、送了终!”
队伍静了静,响起模模糊糊的赞同声音。两岸的人,又迤逦向前。这次的脚步肃穆得多,夹着云晓河往下走,像是送葬队伍,夹着银亮流动的棺。
这队伍又走了两个钟点,青神岭迎面耸起。云晓河从这里穿山越谷,东流入海,河岸就是崖壁,凛然高耸,回旋曲折,很难再走了。大家面面相觑,终于扭转脚步,陆续回去。
有人嘟囔:“我们也算尽力了。”
没人回答。
尽力是尽力了,没捞着尸,连片衣裳碎片都没拣着,两手空空回去,心里也空落落的,话都懒得说。
走回到半程,达哥忽然想起来:“说不定他半路自己爬上岸,回黄狼岗去了呢?”
希望又被点燃。脚步快了一些、脚步声也响了一些。说不定那神经兮兮的守墓老汉真能做得出这种事?回去看看!如果是真的,拍他的肩,埋怨他一场,表表功,叫他请客,买酒、买干净猪肉烧熟了请大家,可不许用乱葬岗里的东西充数!
他们赶回桑邑时,夕阳已近地平线,染出一片彩霞。炊烟照常升起,袅袅悠悠。远远近近,草色青抹。一日之间,春意更浓了三分。
这样的美好黄昏,仿佛可以把所有的平静幸福许给人间。
黄狼岗,守墓人的小木屋静静沐浴在晚霞中,俨然也是温馨的样子。然而它是空的。
绑着大石头在河中摸找的好手,也无功而返。搜索工作断断续续又进行了一阵子,直到春汛彻底过去,云晓河又恢复了平静,也还是没能找到守墓人。守墓人消失在了大海的方向。
死去的人永远没有活人重要。胡九婶内心深处有没有一点惋惜守墓人?也许有。但她根本都不给自己留下问一问“有没有一点惋惜”的时间。她的时间和精力,全部要用来救她儿子。
刘复生说要蝎子草,她就去采蝎子草。
蝎子草很像荨麻,也像荨麻一样,叶片背后会有绒毛,里头贮有毒液,人一碰,又红又肿,所以它得名蝎子草。
用蝎子草煮汁液来祛邪疹,大约是以毒攻毒的法子。药铺里确实有蝎子草这昧药,都是晒干了的,而且都是成熟的蝎子草。
蝎子草是一年生的草本作物,冬末冒出芽头,阳光一照就疯长,很快蓬蓬勃勃。刘复生说,就宝刀和慕飞这个情况,是要嫩的好,胡九婶就满地去找嫩芽。
屈老板决定帮一帮她。
他把这个计划上报给了张大佬。张大佬正在吸旱烟,听了乐得喷出一口烟来:“你可真想得出来!”
屈老板涎着脸:“这都靠大老板栽培。”
“我可没栽培过你这个。”
“大老板——”
“就算他抓药熬药,你也别往里搀东西,下毒总是不行的。别当官府都是假的。这话我没听见过,当你没说。”张大佬冷冷道。
屈老板顿时瘪了。他本来是想啊,刘复生自己合的药丸,他是插不了手。刘复生说等祛了邪,还是要抓药治流感,那不能在药草里搀点东西,叫刘复生的病人好不起来嘛?给绵羊医生挽回了面子、又给山乌槛添了堵,一石二鸟多好的事儿!
张大佬诚然是坏人,谁知坏得有底限,凡事宁肯麻烦些,也要给自己留退路。听得屈老板献这好计策,冷笑之余,忍不住再敲打他一句:“若说下毒都不妨,你怎么不直接下给山乌槛的厨房?”
屈老板愣住了。
张大佬又吸了口烟,轻飘飘道:“不过,自己采药熬汤,消疹是吧?外头草杂,说不定反而过敏了,你猜呢?”
屈老板悟了!
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有王法在,坏事不是不可以做,但要做得顺水推舟、了无痕迹。大佬之所以是大佬,高明之处就在这里。
张大佬瞄了瞄他,撩下句话。“你那铺子也可以扩一扩了,往南那边的经销,你也试着自己管起来吧。”
屈老板大喜!谢了恩,退下去,将妙计付诸实施。
这条妙计必须得要绵羊医生协助,出乎屈老板的意料,绵羊医生竟然推托:“屈老板,这事,我干不了。”
屈老板大怒,吹胡子瞪眼:“你是医生,你干不了?!”
“我是治病的,又不是要命的……”
“治病你治不了,给人弄病还弄不了?是药三分毒,什么药能混进蝎子草里,叫人看不出来,你们医生最知道!”
绵羊医生拱手:“屈老板请另找高明医生吧。”
屈老板拍桌子了,指着他名字叫:“你别以为我非找你不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医得死人的医生满地爬!”
绵羊医生脸上涨红,一字都不答。
屈老板摔门而出。
过了一会儿,屈老板又回来了:“呃咳,那个,一客不烦二主,我怎么好去跟别人商量这个——喂你在哪儿?”
绵羊医生不见了。就这么个小屋子,屈老板找了一会儿,在鸡笼后面把他拎了出来:“我说你争气点儿行不行!”
“造孽啊……”
“又没非叫你弄死他们。你就让他们皮肤看起来发作得更厉害还不行吗?”
“被发现了——”
“哎我说你傻啊!你想办法让他们发现不了是我们弄的手脚啊!”
“……”
“你不吱声,我直接弄残你的脚!”
屈老板说上就上。其实屈老板花天酒地多了,体力不咋的,就靠身坯硬压。绵羊医生终于不行了:“老板!你这样不能弄残人的!力道角度不对……嘻嘻我痒……你放手!放手!我给你想个主意还不行吗!”
第二十三章 君子入厨下
其实绵羊医生的主意也挺简单。反正绝不能另外找个毒草,混在蝎子草嫩芽里头,那也太容易分辨出来了!他给屈老板的建议是,拿其他草,取了汁,浸了嫩芽,晾干,包管一点儿也看不出什么。送过去,让他们回去一煮,该捣乱的成份就都能出来捣乱了。
屈老板拍大腿赞赏:“真有谱啊!要不怎么说,害人得找医生!”
“别再糟塌医生了行不?这不都是被你逼的……”绵羊医生腹诽,有泪盈眶。
他拿了一荦一素,素的是红水仙球、荦的是禾虫,分别研磨取汁。取汁是他自己动手,用细石英砂的小药臼,咯吱吱妥妥贴贴的磨出来,用细纱滤过几遍,剩了那半杯青澈液体,用小药刷刷在蝎子草上,晾干了,再刷,再晾,然后吹上一点浮灰,看起来还像是从田里采回来没放多久的新鲜草叶,就没人会怀疑它们经过了炮制。这两种汁也实在没毒,可是,已经长了疮疡的人,再碰上这个,就会加剧溃疡。
屈老板验货,非常满意,拿了走,顺便给绵羊医生留了块猪肉:“这个你帮我切成臊子。”
绵羊医生抗议:“一之已甚,岂可再乎?小子不才——”
“没叫你糟蹋这肉下毒!这是我们自己家要做饺子馅的。”屈老板也很黑线,“你嫂子刀头太粗,不如你来得。你帮我切细一点。回头做好了饺子我给你送一碗来。喂,管你用刀用杵,总之东西都洗干净了再弄肉!别把什么草毒给我混进来。”
“……我又不是你的厨娘。”绵羊医生好一会儿才能发出虚弱的抗议。屈老板早就走了。绵羊医生委委屈屈的盯了那大块肉膘子一眼,去洗家什。
屈老板找了个人,把蝎子草送给胡九婶。胡九婶满口称谢。蝎子草春天冒芽,现在时气还早,虽然有,毕竟不多,摘起来怪累人的。胡九婶本来就想,一时采不齐那么多,熬了汤,得先给自己儿子洗!怕人家说她偏心,给宝刀的还是得备一份,也不能用清水,还是拿蝎子草汁冲淡了些使罢,别叫人看出来才好。
她也疼宝刀,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