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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防,怎么防呢?总不能坐一夜吧?突想起丰站年的那把滚鱼钩,喜上眉梢,起身下床,拿了来,轻车熟路的挂在帐子上,然后放心地睡觉去。
话说微山湖里的鱼钩,种类非常多,有地钩、坐钩、划钩、趟钩、爬钩、棒钩、针钩、弓子钩、对口钩、半截钩、鲹子钩、红食钩等等,别说分清这些钩的用途,就是掰清样式,没喝过三年五载的湖水绝办不到。各个类别的钢钩大小不一,小的像指盖,大的如秤砣,如意单钩,对腚双钩,倒刺丛生的矛头沟,叫人眼花缭乱。鱼钩形状虽然各异,钩尖却都锋利无比,再大的鱼只要一粘钩,任有牛犊子的力气,也别想跑掉。这些钩的下法也不一样,有的暗藏在鱼道,迎头截击,有的流动在水面,尤其是滚钩,用一条拇指粗的麻绳作钩绳,每隔三寸,用捺把长的麻绳系上一把称钩似的钓钩,像串联的百瓦大灯泡,每一百只这样的秤钩,系一个巴掌大的半圆形的浮子,每一千个钩栓一根竹竿,竹竿下面是湾船的大铁锚。一船滚钩,有二十五个竿子,四里路多长钩绳,拴着两万五千多个滚钩,专钓四五十斤的大鲤鱼,百十斤重的黑乌鱼,四五米长,打场的石头磙子粗,性子猛,游性大,一游过去,后面水成沟,两边起波浪,碰上大的运输船,一头能撞掉船舵杆,遇上摘菱的小船,一甩尾巴就能打翻,身上中七个八个鱼叉,照游不误,就这巨无霸,单单惧怕滚钩,撞上一钩,想逃?门儿没有,摇头摆尾,只会搭来更多的滚钩,把它全身钩住,比捆绑的还结实。这种滚钩的拴绳两边如果是系在船上,随船漂流,就成了淌钩,能追击逃跑的鱼群。如果行船上再有渔民操作,拉锯式的划动钩绳,摆动钓钩,又成了划钩,船借风行走,再成了爬钩,像竹耙搂豆叶似的,各个水层的大鱼一个别想漏网。
兆向龙哪想到现在的里间屋,聪明的段花妮,正做着他的相思饭?
从鼓楼上栽下来的兆向龙,再也不敢回佛堂了,直接躲在司令部里养伤。
小子野佛堂里吃的那一飞刀,伤在了后肩上,虽不是要命的地方,可是和上次的枪伤连得近,故而显得更重,也因为是小子又一次吓破了胆,所以,好一段时间,趴在了床上起不来。
兆向龙不是憨蛋草包,小子养伤的时辰里,身子趴在床上,脑子却没闲着,先把自己这些年的一路走来想一遍,再联想老杀猪的吃斋念佛的事儿,受了启发,突觉得出,往后的路,还是活着好,活着能吃香的喝辣,死了后,坟头儿堆得再高,也避不了猫儿狗的爬上去拉屎撒尿,弄不好,被野狗拉出来,觉得骨头渣也不剩。
兆向龙更知道,想活着的唯一的法儿,就是别再招惹八路公安队,别再给四老虎巴巴地当狗咬。
他越想越害怕,再不敢在金乡城里呆了,伤好后,就改名李金祥,各地界的,野狗似地四处转,在各处,正经房屋不敢住,伪军军营不敢往,就钻到窑子店里,喝花酒,听淫曲,喝醉乐足了,再耍点坏心眼儿,唬那些不识字的没开眼的来巴结,让那些憨包汉奸为他花冤钱。
自古以来,文人和妓女是同一战壕的战友,文人离开妓女,就会文思枯竭,意气得不到风发;官场失意者也来这潇洒,留下无数千古传诵的名句,诸如“十年一觉扬州梦,留得青楼薄幸名”的杜牧,“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柳永,等等,不胜枚举,硬是把下九流的娼宿掰活成雅事。
憨包子汉奸们,只知道枪杆子刀把子,哪明白什么李杜白居易?兆向龙明面的又是四老虎身边的副司令,还是梁山军师吴学究,在他的忽悠显摆下,就当他成了文曲星,卖了还帮着数洋钱,把他吹得满世界,直灌到四老虎的耳朵眼,使四老虎对他也头疼。
至从巨野事件后,四老虎对许秀文疑了心,虽想把许秀文打入冷宫里,可又念他是老不死的爹的救命恩人,再就是文案上确实离不开,只好无奈地往后拖,想用不敢用的当口儿,无奈何间,知道了兆向龙狗改不了吃屎,满世界的胡搅合,跌到这份上了还张狂,觉得得把他压到五指山下收起来,因为他明白,这家伙确实有本事儿,过不多久,就会把他的城外头,给搅合个稀巴烂,就不敢再让他这样胡混胡作了,决定调他来司令部,换许秀文,给他当文书。
投降的汉奸都是这德性,顺水就张狂,见四老虎现在还没忘自己,尤其让他顶下仇人许秀文的窝,就喜不自喜,那可是个肥差,只要接手,凭他兆向龙吃里扒外的本事儿,不出半年,准能把四老虎“黑”的光剩个鸡架子,准能吃个膘肥腹里满,于是,每到一地方,鼓圆着腮帮子吹,什么四老虎的仁兄弟,是梁山上的及时雨,三国刘皇叔的诸葛亮,这一下,湖西各方诸侯,更晕了头,把他当成了四老虎,不,比四老虎还四老虎,海喝宿娼的,唯恐怠慢他,好在都是老鳖窝里事儿,葱头烂姜的,反正半斤对八两。
兆向龙从进严先树家的第一次起,就垂涎上了段花妮的美色,那秀美、野性,那冷峻、高贵,这在妓院里,城市里是找不到的,就像叫花子吃腻了肥肉膘子再啃窝窝头,心痒得不行,于是越频越不要脸的找严先树喝酒。
但是,段花妮的冷若冰霜,段花妮的高不可攀,兆向龙虽百爪挠心,却不敢造次,始终没有上手的机会。
越是想偷越偷不到,兆向龙真真的魔怔了。
今晚上,天赐良机,心里不由得狂喜。
这时候,严先树趴在桌子上已酣睡,鼾声山样的响。
兆向龙捅了两膀子,也不见严先树猪翻身,看样子,不到天亮,他是睁不开眼他那母狗眼皮子。
当然,也许是严先树故意装着睡死,巴巴的自戴上绿帽子,那样,就更不能否了他美意了。
越这样想,兆向龙心里越美滋,于是,悄悄地离开桌,打着赤脚,成了梁山上的鼓上蚤,蹑手蹑脚地,鬼摸头似的,向里屋踮着走。
推推门,门往里面开,虚掩的,没从里面插。
呵呵,可能是段花妮也给自己留着的门?
兆向龙这样想,心里更是高兴的喜,头一缩,乌龟般,往黑屋子里,进一步地悄声摸。
卧房里静寂,静寂得只听见女人轻微的喘息声。
看样子,花妮子也是睡熟了。
兆向龙乐得差点出了声。
小子向着熟悉的方位加了速,却不想,脚下被什么拌了下,摔了一个大趔趄,脑袋砰地磕在床帮上,声响得像平地摔个大西瓜。
兆向龙那个疼呀,疼得他呲牙咧嘴的就要喊,却突然想起来这里是进屋,正藏着娇,如果出了声,叫唤了,那好事,也就狗咬猪水泡了,于是,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瓢叉子嘴。
兆向龙可是真混账、腌臜了,蹲在原地里,忍了好半天,才算压下疼,清醒一下头脑,判断一下形势,觉得还是原样子,就又来了事儿,鸭子似的两**替着挪动,猴儿似的蹲到床帮前,再静候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别的声响。
兆向龙又高兴起来了,站起身子,凭着感觉,瞎子摸象,伸开两手,扯开床帐子,身子就往里面扑。
“唉吆”,一大声儿,突地,一只鱼钩,挂在了他的耳朵上,痛得兆向龙猛一摇脑袋,这下好了,进了鱼钩阵,顿时间,就像钻了马蜂窝,鼻子嘴巴加耳朵,凡是有眼的地方,全都挂上了钢鱼钩。
百钩抓心呐,这可还是钢构子。
兆向龙禁不住地杀猪一样的嚎叫起来。
杀猪样的嚎叫声,震醒了段花妮。
卧在帐中的段花妮,女声尖叫的音儿更大,更耍┰谠鹤拥睦枪芬惨媒小�
兆向龙自觉得大事不好,再也顾不得痛和疼,死命一扯,“刺啦”,耳朵鼻子的全划拆,活像条脱钩的野鲤鱼,一溜血腥的窜出门,栽到院子里。
他的“行宫”,青翠楼,离这儿不远。
青翠楼是妓女院,在竹竿山村边上。
第六节 兆向龙血卧妓女院()
6、兆向龙血卧妓女院
妓院里再除兆向龙。只是,公安队再没有除龟田的好运气,重围之下,乱枪之中,竟没打死巨奸兆向龙。身陷重围的彭琦辉,绝处逢生,身后突现段花妮,小船救了他们的命。
竹竿山,在湖西其实不是山,而是一条繁华的大村子,正好处在千古运河的拐弯处,村子被一条街劈成两半,这街,长约数里,宽约十米,青石铺路,光洁照人,槐荫夹道,木板的店铺,一家连着一家,不论门面大小,全都木板灰厦,古色古香,一天到晚,人流熙攘。
这是一条扬名南北的专营竹器的长街。
远古,大运河开通的时候,这里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村子,散居着几十户不穷不富的使船的人家。
传说,不知啥时候,一个精通竹器编织的蛮子,押一船竹子顺运河往北京去,过这村子的时候,蛮子猛地发现,这小屯,竟是风水宝地,当下转变北去发财的念头,收帆弯船,租房经商,做起边编边卖的买卖来,几年工夫,竞发了大财,周围的住户自然眼热,纷纷改行求习,这蛮子倒是厚道,愿学愿教,渐渐地,小巷子成了繁华街,村子也因为平日里竹篙堆得像小山,被外人叫顺了口,渐渐变成竹竿山。
这街巷的商户,别看寡言少语,个个都是能工巧匠,一竹在手,各色各样的竹器用物,七扭八拧的转眼便成,大的如窗门筐篓,小的如碗碟风筝儿,粗壮的如箔篙,精致的如团扇,应有尽有,琳琅满目,既实惠又美观。
竹竿山的人经营有道,春节一过,便把存攒的钱钞取出,整日里泡在沿河的茶馆戏社里喝茶听戏,悠闲的静候南方的竹船。
竹船一靠码头,暇闲松散,立刻被风风火火取代替,车拉肩扛,把一捆捆,一车车,各路毛竹斑竹青竹什么的,垛满在自家的场院里,立即,宽绰的竹竿巷,便成了没有插脚空的竹捆仓,一年的希望和憧憬就从此开始,满街巷漾溢的是新竹的清香,满耳里灌注的是编织的声响了。于是,春雪一化,微山湖里的渔民,顺运河撑船,来买够一年的竹箔竹篙竹篓竹筐,高高兴兴的载回家,往湖里沉下一年的希冀和幸福;夏日里一到,四城八乡的市民,又顺街巷,推车来,挑捡度夏乘凉的竹席竹凳竹扇竹帘;麦收天儿,热风一起,远近镇村的农民,拿钱买物换物,扛走了竹筢竹筐扬场锨……
就这样,竹竿巷,正年正月整日里车水马龙,勃勃的生机引来了富裕,当然,也引来了嘈杂,糟粕,大烟馆,窑子店,散布在村边街巷。
太阳一杆高时候,青翠楼妓院进来两个男人,一水的长衫礼帽,富贵作派。
“呦,两位爷,来得正是时候哩,姑娘们刚刚梳洗打扮好,个个仙女似的正好看,”招呼他们的是妓院里的大茶壶,也就是引客倒茶跑堂的。
来的两个人,看来是内行,知道大茶壶的手段:溜须拍马捧,点头哈腰,看人放菜碟,狗眼看人低。其中一个人就答了话,“乌龟儿,看你牙呲的,早起来准没刷牙。”
大茶壶连忙捂住嘴巴子,两眼惊慌,“这客官,咋的了?不知道早上妓院的十大忌?可不许说神、鬼、庙、妖、牙什么的。”
“啰嗦啥个的?”另一人喝斥,“叫你们的老鸨来说话。”他的话音儿未落,一个妖冶的老女人,风摆杨柳般走过来,老远就喊,“呦,龟孙儿得罪了哪位爷啦?快快地,倒茶摆座端点心。”说话间,老鸨来到身边前,朝近前的一个腰间手一掐,嬉笑着挥手绢打他脸,“大老爷们儿哪能跟龟孙儿打眼罩?去,叫姑娘们下楼,让贵客可劲儿挑,算是开张迎彩头。”
来客,笑着一打老鸨儿的手,“ 老鸨子一定是老行家,掐、打、媚、捶、咬、笑的,对客的手段,一样没的少。 ”
“呦,”老鸨子夸张大惊奇的样,“客官可真是老手了,可不能把俺想的歪,俺可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说着话粘在他身上。
“我还没说你的十大拿:阴、损、毒、辣、坏、凶、狠、真、假、快。”那人脸突地一变,一推老鸨,恶声恶气,“ 快说,李先生住那件,俺是来拜访他老人家的,没工夫搭理你。”说着塞给老鸨子厚厚一叠钞票。
老鸨先知来客是行家,正愁怎么多骗钱,却不想枯树枝子开满花,喜出望外,“呦,才知道是来拜访李先生的,二楼莲花间。李先生可是个大人物,拜访他的没断溜儿,俺院子也跟粘足了光,咱也知恩图报,姑娘们轮流着陪着乐,只指望他老人家常住在这里……”又见来人手提的东西,就乐呵呵地絮叨着陪他们往上走。
青翠楼不枉了青翠楼,青竹做的楼面青翠做的梯,青竹页贴的楼面墙,太阳光一照,既翠的悦目,又绿得让人往“歪”想。
老鸨也是钱支使的,真把来人当成宝,絮叨着领到莲花间,上前轻轻的敲门,颤着音儿往里喊,“莲花儿呀,快起来,有人给李先生送礼来啦。”
说话间,房门“吱呀”声,开了,露出一个年轻的女人,睡眼惺忪,蓬头垢面,光脚,光腿,只穿一件花兜兜,先打声呵呵,“娘呀,李先生还没睡醒呢。”
妓女说话间,来人推着门,硬往里面瞧,低垂的帐子里,狗一样,卧一个光身子的男人。
提礼物的一个,把蒙红布的篮子就往妓女脸上送,“咋不是李先生?又偷换新人的吧?”
那女人见篮子,眼珠发亮,伸手要接的往后闪,“呦,说啥话?俺对李先生忠着呐。”接过篮子,转头喊,“李先生,有客。”
“嗯,”床上的,狗样转过身,“谁呀?”显然醒了。
是兆向龙!
“是我,”后面人,一膀子扛开老鸨,向屋里创,“彭琦辉!”
“彭……琦辉?……啊!”
帐子里的赤身子人猛地折起,大叫着就往床里滚。
他,显然知道了彭琦辉这个名字里,蕴含着什么后果。
彭琦辉已经扑过来,扯下的帐子压倒他身下。
兆向龙滚到床底下,热锅里的泥鳅样,把床顶得打晃晃。
彭琦辉像撒鱼的收网,满床地去抓。
另一人,摁住俩娘们,他就是丰站年。
突发的事件,吓傻了她们,嚎得像杀猪。
楼下面也像开了水的锅。
身子滑得象泥鳅的兆向龙,确实不好抓。
刻不容缓!
彭琦辉跃下床,蹲地下看,兆向龙打着滚,浑身满是血,声嘶力竭的喊饶命。
彭琦辉看来一时弄不出来他,“叛徒,枪里的子弹全喂你!”拔出手枪,“嘡嘡嘡”,七发子弹全射进那怪物样的身子里,兆向龙挺了几挺,老实的“睡”着了。
街上已经开了锅,外围的战士和赶来的敌人接上火。
“队长,跳楼!”丰站年早把俩女人踢出门外面,砸开了后窗子。
窗子外,是一条曲折的小街,还没人走动。两人一前一后地跳下去。
“八路跳窗了……快到后街堵……啪啪……”
彭琦辉俩人拼命地跑,转眼入了大街。
大街上,人群开了锅,日伪军叫喊着,从两头正往这里堵。
他们,转身又折进一条胡同里。
这胡同。倒僻静,到处堆的竹竿捆挡住外面人的视线,可是很短,转眼,就看到水汪汪的微山湖了。
就在两个人干着急的时候,身边的大门,“哗”的打开了,接着一声急切的女音,“快进来!”
丰站年惊奇的喊,“花妮?你咋在这里?”
“我住在这里。”说着,段花妮侧身子,让两个人进来,然后,关上大门,插上门闩,急切切,“快,这里有小门,通湖里。”小跑步,把他们往院子里引。
丰站年才明白,为什么鬼子汉奸来得快,近处就是鬼子的据点。
段花妮打开院子的角门,宽阔的微山湖就呈现在眼前。
湖边拴一条棚舱船,丰站年见,这是段花妮崴在湖里的那一条。
段花妮跳上去,竹篙一下子拿在手,“快上船!”
两个人没有说话,“嗖”地声,跳上船,钻进棚舱里。
段花妮一篙拄到底,再提篙,小船窜出老远。
“停船……快停船……段花妮……”岸上的喊声,越来越低微……
第一节 封湖告示掀波澜()
1、封湖告示掀波澜
四老虎敛财有新招——封湖。为沾点荤腥,得点蝇头小利,各色各水儿的鬼子汉奸土匪还有保长们,可是卯足了劲儿往上涌。
转眼间,夏天到了。
微山湖的初夏,应该是最美丽的时候,荷花开,湖水碧,风一吹,两岸麦田连天的金浪。
在这令人陶醉,令人遐想的时光里,湖西各村山墙上贴出的封湖告示,又在平地里掀起波浪。
“哐哐哐”,一阵铜锣的声响,在赵州村的街头响起。
敲锣的是村保所的村丁朱海运。
朱海运三十多岁,是个光棍,平常里最喜欢的,就是吃饱了冬天蹲墙根晒太阳,夏天藏树下乘阴凉。本是个无皮混,可老天爷不饿死瞎家雀儿,啥人都有啥福分,三十多的无赖光棍儿,竟然也粘上日本人的光,就在快要饿死的时候,朱友焕当了赵州村的村长,也就是村保长。保长朱友焕是他远门的本家的叔,肥水自然不会流到外姓人的田,就让他当上了村丁,帮着送送信,跑跑腿。也别说,这家伙种地下湖不行,当腿子竟还称职,几年来,跑前跑后巴巴的,象条喂熟的狗。
懒人有的是懒办法,这会儿,朱海运披着一件破褂子,肩上扛一白色的柳木棍,柳木棍的后头绑一块小孩子尿布似的日本人的膏药旗,前面挂一个破铜锣,右手扶棍,左手拿锤,走一步,锤一下,吆喝一声:“看布告唠,看布告唠,封湖委员会的布告。”
村口老榆树下,黄裱纸布告的周围,渐渐地围满了村民,在听一个教师打扮的青年人念内容:
沿湖五县封湖委员会布告:
为布告示,湖民知悉:接湖西九县皇协军司令邓云生命令,布告封湖。一切湖产,皆为国有。为利民生,为厚国家,为建大东亚经济共荣圈,所有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