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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声音落下,体内的气息迅速流转,用膝盖想也知道他要干什么!
反正就一柱香的时间,早点儿晚点儿无所谓了,还不如干净利落点儿!
第一百九十五章 巫之挽歌()
常玉倒吸一口凉气!脑中迅速盘算了起来。
露凝霜,没有用,那是用来暗算巫的!
六月,还没开启!直接忽略!
金步摇,别人站着一个个动都没有动,没用!
女儿红,现在还能站着的,多半女儿红对他们已经没用了!
精心策划的四个大阵此时此刻竟一个也用不起来。
双方的节奏都被这年轻的遗人给打乱完了。
他是下棋的人,他想怎么落子就怎么落子。突然他发现自己下了一着臭棋,于是他手一抓,将棋盘抹乱,掀翻了棋盘,不下了,拍拍屁股走人了。
她能理解这些大巫们的心情,是那种极度压抑的郁郁不得志。耗尽了毕生的心血,吃过了无数苦头,甚至杀人炼魂,戾气缠身,沾染了不知多少因果,最终才成为了一名大巫。
然后呢?
发现自己不管多努力,压在头顶的那座大山依然没有办法撼动分毫。
里院的底蕴和实力都远远超过了自己,他们已经建立起了有效且快速的人才培养机制。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人才的断层和知识的失传。
哪怕举族进攻,拼掉里院一半的人,最多只需要五年,他们便又可以重回巅峰。站在云端,居高临下地望着苟延残喘的他们。
这种求而不得的感觉,常玉是知道的,而且非常的感同身受!
求而不得,求而不得,心中有欲望,便会有所求,而所求不得,便会成执念。
那已经都和努力无关了。
却连想去怪罪的对象都找不到。
他们从出生开始,便只好接受这种设定,在漫长的修炼中度过。
甚至在童年幻想和憧憬英雄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片空白。
没有玉树临风的少年侠客,没有仙风道骨的鹤发童颜,有的,只是某年某月,谁家长辈和太医院死战不退力竭而亡,某年某月,某位前人在太医院的围剿中掩护族人撤退,被天雷轰至魂飞魄散,某年某月,某族灭族······
他们也会奇怪,为什么我们一直输?我们是坏人吗?连环画里只有好人才是一直赢,坏人才会总是输啊!
对于孩子们的问题,大人们却无法回答。
先祖们种下了孽因,结出了恶果,后人们只得咽下去。可又能全怪先祖吗?
炼魂一法也依然在用,先祖们手上的血腥味才刚刚淡一点,后辈们却又把自己的手搞得鲜血淋漓。
他们只知道,自己是被上仙所庇佑的,是肩负着复兴巫之一族大业重任的。
在远古时期,是上仙们伸出了援手,才避免了亡族灭种的危险。而之后,上仙们更是不厌其烦地传授技艺战法,甚至在炼魂之法因某些原因断掉传承时,上仙们还会远道而来,再传衣钵。
这份恩情,自己即使想还,也找不到门路。
上仙们几乎从不索取,总是在最关键的历史节点上出现,守护着在风雨飘摇中的巫之传承。
似乎时时刻刻,都有一只高高在上的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这种安全感,让族人们面对着太医院时,心底还能燃起那微弱的火苗。
我们才是天选之人!我们才是正统!
因为我们在绝望的黑夜中的祷告能被我们的神所听到!
善与恶,已经不再重要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家都一样,却又不一样。太医院的手不见得比自己干净多少!我们杀人就是恶,他们杀人就是善了?
我们炼魂导致魂飞魄散惹来杀身之祸,可太医院将鬼魂打来烟消云散之时,可曾见过地府出动大军,将他太医院搅个天翻地覆,杀来血流成河?
没有!
这不公平,却也让人无奈!
他们站在胜利者的舞台上尽情地书写着四个大字:成王败寇!
对于这一切,族人们却只能默默承受。
分散在各地,在这穷山恶水中一躲,就是千年。
甚至在人丁最为兴旺的时候,也不敢举族相聚,怕被一网打尽。
在近代,当和里院的关系稍微缓解了之后,立刻就有一脉巫倒了出去。
只有自己这些,意志力最坚定的人,上仙们最忠诚的追随者,才经受住了考验。这种来自于同胞同族的背叛,让他们痛心。
在他们最委屈的时候,觉得快要坚持不下去了的时候,上仙们终于再次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上仙们不走了。
来的,也不只一两个了。
上仙们描述的未来和计划,让他们的内心重新燃起了熊熊火焰!
他们相信,苦等千年,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
甚至那美好的未来,他们都可以不要!
他们要的,就只是那一口气!
那淤积心中千年不吐的块垒,真的已经快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了!
那一刻,他们真的想哭。
求而不得!求而不得!
千年来的求而不得啊!
到了现在,却终于要在自己手中实现了!
这不是冥冥之中不可捉摸的气运,也不是那居高临下神秘莫测的天道。这是一种坚持,是族人千年来播种浇水,结出来的果实。
千年的等待和守候,不离不弃,如何对不起现在的这份回报!?
于是,这一次,他们不再迷茫。上仙们怎么说,那就怎么做。
上仙们告诉他们,需要炼魂,需要阴气,需要那让人万劫不复的魂飞魄散。那他们就说好,我做!
哪怕在梁淄市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后也依然无怨无悔。
因为,第一次,他们觉得,凭着自己的骨头,崩掉了里院两颗牙齿!
你里院不是牛吗?痛没有?痛不痛?有多痛!?
还来不来!?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继续猖狂啊!?
还来的话我继续给你咬,只要你高兴,想怎么咬就怎么咬!
只要能崩断你的牙齿,毒坏你的胃肠,就是身死道销又如何?
我们不在了,还有上仙!
你们骄傲了千年,有没有想过,有一个编织了千年的大套,在等着你们钻!
可笑的一群傻子,还一直守候着鬼门关,以为鬼门关的开启便是这个世界的噩梦。
哈哈哈哈哈,真正的噩梦,是你们永远也想不到的,那种没有任何一丝希望的黑暗,才是永夜。
才是你们和这世人该好好品尝一下,体会一下这千年来我们是怎样过来的,漆黑一片的绝望!
可为什么?
最后会是这个结局呢?
上仙们,只要你们一句话,我们就是赴汤蹈火,也不会有丝毫迟疑啊!
是我们不够虔诚吗?是我们不够有用吗?
为何,竟是用族人性命相逼?
为何,竟是将我等直接炼魂?
我们的魂魄上仙想要,拿去便是,但在这之前,也还是可以继续战斗,哪怕只是能够给里院一耳光,也行啊。
被抛弃了啊······
这是巫在世界上所放出的最后的光芒,本该无上荣光,本该轰轰烈烈,可到头来,却如此草率地收场。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没有你来我往的厮杀。那些曾经的豪言万丈和满腔热血,都在上仙最后轻飘飘的话中,烟消云散。
现在,三院长,你说,我们还需要选个什么地方来安葬这身皮囊?
那个一直在看表演的观众不在了,但我们这些演员还在。尽管在剧本里一开始我们就注定会失败,可既然现在演出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就还是想把他演完。
我们没办法改变最后的结局,但我们想最后给自己稍微加点戏。
和里院斗了上千年,一直被压着打,一直在不断地研究着里院,学习着里院,总结着各种战技、身法、配合,可还是忽略了一点。
你们里院最喜欢的,一直都是以多欺少,恃强凌弱啊!
你们打着热爱生命的口号,美化着自己怕死的本质。每一次行动,都是想要以最小的伤亡,换取着最大的战果。
你们口口声声说着死战不退,可是,又有多少时候是需要你们死战不退的呢?千年来,你太医院的威名如日中天,哪怕旱魃这种等级的妖孽在面对你太医院时也会掂量二三,可历史上你太医院不能降服旱魃时不也一样腆着脸和对方谈判?
顶着如此耀眼地光芒,是我,我也可以大义凛然一身正气地说我会死战不退!
因为你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把你们逼到那个地步!所以,漂亮话才能够随便讲!
而我们呢?
我们才是那个时时刻刻面临着需要死战的人吧?
只是今天,似乎终于到了那个时刻了。
我们也很想试试你们那说得天花乱坠的死战不退,是个什么感觉。
在你们身上,我们终于学会了,一定要在战斗的前期就尽量放大招,力求短时间内把敌人打死打残。
那么今天,我们这些当学生的,就用这种方式来交上一份答卷,你们看看学得是不是到位?
同时,我们这些当学生的,也来当一回老师,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死战不退!
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六月飞雪是有冤,冬雷震震又为何?
这一曲唱了千年的巫之挽歌,迎来了它悲壮的最终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浪潮()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尽管有所戒备,可给里院众人准备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大家即使反应过来了,才发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没有办法应对。
不管是赵竹仁准备强行施展的渔舟唱晚,还是何雨宇的帐前舞,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发出。
须臾之间,只能选择瞬发便至的符咒。但面对这种情况,几乎只能算作是象征性的抵抗,出自本能的还击罢了。
可就是这样,也没有虚空凝符的机会。
几十道金色的符纸射出,命中了十来名正在酝酿自爆的大巫,将他们给毙命当场。
可更多的大巫,却是顺利地完成了自爆。
刹那间,刺眼的光芒将夜空照亮,宛若白昼,放眼望去,是一片无穷无尽的浓稠的乳白,让人无法睁开眼。
躲避无望,只能硬扛。
曾经对这预想中的最后一仗做出过无数的设想,从如何定位巫的聚集地,到制定进攻计划,调配进攻人员,都安排了许多套预案,可没想到今晚却被巫占了先手。
仓促应战之下,虽没必胜的把握,可也至少在步步为营。
但最终这一刻到来时,却又再次让里院的人无可奈何。
阴巫以生命及灵魂为代价,发出了自己最后也是最强的一击。
太草率了啊······
阴巫自己太草率了啊!!
可对追求零伤亡的里院来说,真的,很有效。
灵魂自爆产生的冲击瞬间便犹如一道巨大的海浪,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向外扩散开来。
赵竹仁本就站在最前方,首当其冲,没有任何时间再给他酝酿招式,他只能将灵力聚集,朝着正前方用尽全身的力气劈出一刀。
他感受到了自己身后的情况,常玉和何雨宇都在向着自己跃来,其余的人也各捏符咒,然后灵力流转,不断聚集于身前。
看来大家都判断出了现在的情况,知道这等强度的冲击要想靠几道凝聚于金色符纸上的符咒来防御,实在是有些勉强,或者说不可能。于是都做好了准备,用体内灵力来迎接冲击。
赵竹仁的刀气劈出,将正前方的光幕劈出了一条巨大的口子,但也犹如斩在了水中一般,那狭长的裂口须臾之间便又愈合。
一路碾压,将身后主任医师们所施展的土咒金咒撞来粉碎。
事到临头,其实当无计可施的时候,不管实力多强大的人,也会只剩下本能的反应。
赵竹仁转过身,两只手分别将跃到自己两侧的二女拉扯过来,把她们头埋在自己的胸膛里。自己低着头,将所有的灵力凝聚于背部,铺开成一个长达五米高两米的墙。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想靠一己之力,把所有的人给保下来。
但哪里有那么容易,之前曾经说过,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不过就是98分,99分,100分的区别了。
双拳难敌四手,这种几十名大巫集中在一起,在一个如此狭小的空间内同时进行灵魂自爆,那威力,绝对不是任何一个凡人能抵抗的。
当然了,也不是任何一位阎君能扛得住的。
“主任!缩小范围!别做傻事!”罗春虹看见这一幕,大声叫道。
这些在他还是外科主任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的人,并不像一般人那样称他为院长。
大家都纷纷望向最前方那个虽然并不显高大,可在那白色光幕的背景下,却显得尤为靠谱的身影。
院长,请多相信一点您的部下啊!
而且,就算我们都死了,你也要活下来啊!
赵竹仁抬起头,和大家的目光对视,嘴里不知骂了句什么,笑了笑,然后再次长啸一声,低下头去,将何雨宇跟常玉紧紧地抱住。
他的呼吸异常沉重,就算是他,也明白,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历史上根本没有哪位太医院的前辈遇到过自己这种情况。
太突然也太简单粗暴了。
如果能够依仗阵法的力量,慢慢地和这些大巫磨洋工,那么自己这些人还是有机会慢慢蚕食掉他们至少一半的人,并且在己方战力降低到最低点之前,拖到援军的到来。
或者说,是里院的先手,所有的阵法全负荷运转,所有的虚空凝符只差那最后一笔,那么,也一样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还是心存侥幸啊。
一念之差,一念之仁啊!
赵竹仁迎上了常玉和何雨宇的目光,说了一句:“没事儿,别怕,我在。”
他是还有保命的手段,可时间太短,他没法用出来。
他是还有逃生的手段,可没办法带着二女一起,甚至连一个人都带不走。而且就算可以,带谁?
最关键的,他能走吗?
先死院长!再死主任!然后死完主治死住院医!
我里院是很少遇到死战不退的情况,可我里院从来都是只做不说!
里院没这条规矩!但大家却都认这条规矩!
太医院傲立千年,这是他们最骄傲的地方啊!
骄傲得一塌糊涂啊!
赵竹仁低着头,看到何雨宇伸手,用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拉扯着常玉胸口的手术衣,将那枚血色的符纸给抓了出来。
“小何你!?”赵竹仁正在疑惑,何雨宇将符纸贴于自己胸口,灵巧地身形一低,钻到了他的背后,挣脱了他的保护,站在了最前方……
“以后别骂人,刚才那句话像什么样子,你可是院长哎。”何雨宇淡然一笑,没有回头,手中的宁三公子笔直地对准前方。
我这······到底算是赢了还是输了······
何雨宇默默想道。
浪潮般的冲击波终于打了过来,将众人淹没······
年轻的遗人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道:“搞定,无一生还,可以把那些妇孺都炼了,反正留着也没用了,里院后面会找他们麻烦的,不如给我加点儿业绩。”
挂掉电话,他心情大好。
看来,有时遇到突发情况,也不需要太大的智谋啊。
捏着别人的痛脚,才是最大的智慧啊!
再次腾起身形,他开始向着远方急速地掠去。
突然,他停下脚步,疑惑地往回望了望,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慢慢地往回走去,来到了一具趴下的身体旁。
“别看了,那就是你啊!少年!”
一个充满着激情的声音传了过来。
年轻人吓了一跳,向侧方望去。
一袭白衣,在夜风的吹拂下,显得如此的出尘脱俗。
是高手!来得好快!可以悄无声息地摸得这么近,最后还能如此淡定的发声提醒自己注意他。
绝对是和赵竹仁一个级别的存在!
院长级别!
只是,为何那个人背对着自己?
为何在那白衣后面有一个大大的“六”字?
这倒的确和里院的装束很像,可这“六”字又是什么意思?
又是什么新的势力?
道家?佛家?儒家?
年轻人迅速把这几个比较有威胁性的势力给排除了。
“前辈?小子这是怎么了?”年轻人看着自己虚幻的身体和趴在地上的肉身,谨慎地开口问道。
“少年啊,你该奔跑起来了啊!是我,就不要这肉身了啊!”
来人举起一只手,上面闪烁着点点亮光。
年轻第一眼看到那亮光,本就心生皆备,可奈何他现在视力极佳,再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部手机,而且······还在直播。
那人仰着头,看样子是想把自己和他都框进画面之中。
“而且,你的情况我也的确不知啊。哦,等等,我想我发现找到事实的真相了!六番队的队员们,你们猜到了吗!这显然是三番队的哪位把露凝霜摆反了啊!少年,别怕,情况没那么坏,按理说,你应该是灵魂在里,肉体在外啊。”
来人似乎在屏幕上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评论,亢奋了起来。
年轻人简直想骂娘!
这灵魂和肉体都已经分离了,谁在外,谁在里,有区别吗?
年轻人守在自己肉体旁边,思考着什么是露凝霜,没听说过啊,问道:“前辈,小子现在该如何啊?听前辈的意思情况还不算太糟?”
来人终于转过身来,表情异常地,怎么说呢,臭屁!
他开口道:“如果三番队的人把露凝霜摆对了,那你可是灵魂在内,肉身在外。但是你灵魂不得出。你现在肉身在内,至少灵魂还可以再入阵内,附身回去啊!至于怎么办,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啊!奔跑吧,少年!老夫的千本樱已经饥渴难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