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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几年来,肖江宁或许还沉睡在过去时代的梦中,他太轻信,太善良,太简单。或许他已经历经沧桑淡泊了功利,或许他被太多的伤害所麻木,或许在他的脑海里一辈子打着的就是属于他那个时代的烙印。他已不浪遏飞舟在生活的激流,被旧思想的束缚搁浅在时代的岸边。
紧踏着时代节拍翩翩起舞的楚萌则有自己的打算,她入木三分地看透了刘有福,决心与这个老谋深算的奸商斗智斗勇,决心利用这次契机,得到老公应得的那杯羹,在弹指一挥间把蛋糕做大。
乳白色的宝马沿着宽阔的迎泽大街向东行,车中飘荡着轻柔的歌声:“鲜花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句话;甜蜜的梦谁都不会错过,终于迎来了今天的欢聚时刻;水千条山万座我们走过,每一次相逢和笑脸都彼此铭刻;在阳光欢乐的日子里,我们手拉手想说的太多;星光洒满了金色的童年,风雨走遍了世间的角落;同样的感受绐了我们同样的渴望,同样的欢乐给了我们同一首歌。”
此刻驾车而行的楚萌脑海里不由得闪过了肖江宁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尚有些倔巴巴,又有点憨态可掬的脸庞,她想起他早晨的言论是多么的迂腐,她无奈地摇摇头,在心里又—次确认他老了,她暗下决心作为老婆她有责任冲上前去保护他,替他把关。
十几分钟后,楚萌胸有成竹地坐在了自己那间窗明几净的总经理办公室。公司秩序井然,运作平稳。动画设计师老王正在聚精会神地赶活儿,业务员小张在接待室与客户娓娓相谈,平面设计师兼她的秘书刘燕妮恰到好处地给她送上杯滚烫的雀巢咖啡。楚萌打心眼儿里喜欢这种由她精心营造出来的工作氛围,她喜欢平静,更喜欢平静水面下的波澜壮阔。在她看来美好的生活永远离不开精心的设计。
边喝“雀巢”边拿起电话,楚萌给她的铁哥们儿、省检察院的某处刘处长打了个电话,暗示他多关心“有福实业集团”的财务往来,她进一步的暗示道:“叫办事的兄弟们悠着点,点到为止。”精明的楚萌布好的局,是先入为主地给刘有福备了个楔子,点这个卯,在她今后逼刘有福就范的过程中是至关重要的。驰骋在生意场上的她鬼精,这分明是抓住了刘有福的七寸打,看得出:刘有福求肖江宁通关节,正说明他做贼心虚,有把柄,他的破绽使楚萌有机会乘虚而入,现在她用的是三十六计中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商场即是战场嘛!楚萌潜心布阵,静等着好戏鸣金,水到渠成,不是有谚语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
果不其然,没等几日,刘有福便乱了阵,尽管表面上在肖江宁面前仍然表现出宠辱不惊的态度,顺便捎带的态度,但是话里话外已经开始催促肖江宁及时约见胡莉莉。检察院的哥们儿,在刘有福屁股下面燃了一把火,他坐不住了。
楚萌又适时地请检察院刘处吃了顿西餐,恰好这天恰逢刘处长宝贝儿子磊磊12岁生日开锁,她又叫西餐店的面点师傅特意为磊磊定做了一个特大号的十二层塔式奶油蛋糕,她又包了个红包,上了二千块的礼金,亲自送到“府”上,这一切她都运作得恰到好处,有条不紊。
商机就像在慢火上炖制的鲍翅煲,它终有揭锅的一刻。
又逢一个艳阳天,楚萌给刘有福打电话,没油烂水寒暄过后,她话锋一转不失时机地切入主题:“刘总,这段儿你不时地勾扯我家老肖,是不是有啥赚钱的大好事啊?”刘有福:“看您说的,有啥好事儿我还能忘记小嫂子您啊,您也了解我这人为人,处朋友一个实诚,从不在真佛面前烧假香,跟您实话实说吧,最近我这儿税务上出了点小麻烦,请肖哥帮忙呢。”刘有福晓得肖江宁啥事都不瞒楚萌,以他的老道他同样知道楚萌是在明知故问,所以他在楚萌面前索性落落大方的全盘托出,给楚萌一个问心无愧的假象。楚萌轻声一笑:“刘总,您遇到的恐怕不是小麻烦吧,不瞒您说,前两天我赢一饭局,桌上检察院的熟人向我打听你,我跟您说,叫他们这帮人盯上可没好日子过。”电话里她声不高,就好似蜻蜓点水般地漫不经心,语调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听了这番话原本就心虚的刘有福在电话的另一端心里咯噔一下,那颗忐忑的心就像猛地又被压上了块更大的石头,格外沉重,他在电话里沉默良久,气喘的有些粗重。楚萌在电话的另一边偷笑,她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她知道已经抓住了刘有福整条的狐狸尾巴。毛泽东说过,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其乐无穷。此刻的楚萌正在享受着这种快感与刺激。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几经斗智斗勇,她和刘有福彼此心照不宣,现在这一回合她是占上风。然而对手刘有福亦是块老姜,他决不会轻易的在小他一轮的“后生”楚萌面前败北,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特虔诚地以攻为守:“小嫂子,您清楚,我能有今天都是靠着肖哥的教诲干起来的,肖哥的恩情我今生往世都忘不了,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惟独你和肖哥永远都会帮我,不会害我……”刘有福有些激动,语调里似有哽噎。楚萌不想再听他继续演戏,她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表白:“刘总,你别光拿好话填糊人,叫我们老肖为你丢人败兴地求前妻,那你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叫他去找胡莉莉再续前缘,开房间,上床,你想过我和我姑娘的感受了吗?”楚萌的话就像匕首投枪,说得不能再直白了,它迫使老狐狸刘有福必须正面表态:“嫂子你误会我了不是,要挑拨你和肖哥的婚姻关系,我刘有福就是真的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呀,我想出请肖哥亲自出面会胡莉莉的下下策,也是实有苦衷,没办法的办法,不过嫂子您放心我刘有福决不是那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忘恩负义的货!我不会白用肖哥,报酬我给。”电话这边楚萌逼刘有福想叫他表达的就是这话,目的既已达到她自然是退一步海阔天空:“李总,话又说远了不是,战友之间相互的办点小事还讲报酬,你跟我家老肖之间相处可千万别提钱,那是俗,老肖你又不是不晓得,就是今天你打死他,向你要报酬他也张不开口,刘总,我跟你私下里透一句,老肖吧再纯洁,他也得养家糊口,现在物价那么贵,就凭他在单位里挣得那几个死工资还不够我家打酱油,打醋,交灯油钱的呢,要单靠他,我娘儿俩的嘴巴还不得吊起来。”刘有福皮笑肉不笑地应答:“那是,明眼人都知道是小嫂子您撑着这个家呢,就凭我肖哥那纯洁,那廉政,楚萌,我说句真心话你别骄傲,在我们战友圈里,大家都特羡慕肖哥有造化,能找上你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孩儿。”楚萌叹了口气:“话说得轻巧做起来难,刘总是老江湖啦,也清楚一个女人在社会上想成点事会有多难,你要是真的为我们老肖想,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你就把你公司今后所有的广告叫我代理了,行不!”电话里的楚萌的语调仍是蛮轻柔。她有理有节地好似在推心置腹地跟刘有福唠家常,但刘有福能体会到它貌似轻婉的背后那不可质疑的分量。其实满省城的人都知道“有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广告大户,省城每个从事广告业的机构都梦寐以求地想打通门路,拿到订单,啃下这块每年能赚百万以上纯利润的肥肉,但招数用尽却都枉费心机,原因在于,长期连汤带水吃这块肉的是刘有福的亲小舅子。
今天柔里带钢的楚萌提出的要求无疑是给刘有福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在他目前背水一战的处境下,只能硬着头皮忍着得罪老婆的恶果答应她。然而,他面对自己从未夹在眼里正眼看的小女子楚萌败下阵来,违心被迫就范的这一刻,刘有福憋气得直倒仰。多年来在省城商界叱咤风云的他,方才领略到楚萌含而不露的睿智,蓦地刘有福感悟到:楚萌决不比他智商低,就像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面对败局,他万分地后悔以往他是轻看了这个貌似柔弱装傻充愣的小女子。他暗下决心今后一定要认真地对付她:“他妈的,算你狠!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刘有福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道。
刘有福不愧是笑里藏奸的行家里手,他对楚萌心里恶骂,嘴上却像抹了蜜般的甜:“做我公司的广告代理,能行,那还不就是嫂子你的一句话,你想啥时候做都方便。”电话这边的楚萌趁热打铁:“刘总,军中无戏言,咱可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一半天叫上我家老肖我作东,咱们一块坐坐,顺便的把合同签了,你看如何?”“能行,能行。”刘有福在内心叫苦不迭,他真是哑巴吃黄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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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小平 著
第四章
肖江宁与胡莉莉共同生活了七年,他们的婚姻历程是典型的七年之痒。现如今,流逝的岁月就好像涂抹在画布上的颜色,经历了太久的风尘,在飘渺中渐渐地淡去,肖江宁的记忆也似一支磨秃了的画笔,已经难以准确地勾画胡莉莉在青年时代的俏丽肖像,他只依稀记得她很漂亮,很扎眼,就像一朵盛开的蔷薇。
他们的儿子肖文军争气,如今在北京大学中文系读研究生,生就一副儒雅倜傥的学者相。离婚后儿子由胡莉莉带大,考入名牌大学读书的儿子一向是她人生最大的骄傲。
是肖江宁追的胡莉莉。1978年肖江宁从部队复员后在省“国防工办”所属的一家兵工厂当厂工会干事。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不久,虽然全国人民在党中央的领导下已经粉碎了四人帮,舆论界正如火如荼地开展着关于“两个凡是”的大讨论。但“极左”的阴影仍然笼罩着中华的天空。十年假、大、空的革命运动使原本落后的国民经济处在全面崩溃的边缘。
穷则思变、思改革,中国将向何处去?这一事关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严肃命题展现在总设计师面前,一场世界瞩目、石破惊天的改革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那天肖江宁挥舞着红旗,率领厂里的工人兄弟参加省城十万人的“庆祝中共中央九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的集会,行进在万人攒动人流中的胡莉莉的独特气质就像一道光彩夺目的闪电一下便击中了他。正值芳龄的胡莉莉神采奕奕地走在纺织女工的游行方队中,她穿一身精心改动过的国防绿,身材高挑,面颊白净,乌黑的马尾辫吊在脑后,用块小花手帕随便的打个结,或许就是这个小小的装饰,烘托出她无可掩饰的青春靓丽,像跳动在大海中的一朵闪亮的浪花,她闯入了肖江宁的心田。
是年,肖江宁24岁,党员,国防大厂的工会干部,人长的帅气,父亲肖先锋又是在职的九级高干、省军区的副政委。肖江宁就像坚挺的硬通货,真可谓根红苗壮,老子英雄儿好汉。他让小伙子们眼热,很多的漂亮妞儿视他为心中的白马王子。
实话实说,在择偶方面肖江宁还是蛮挑剔的,年轻的他心高气盛,在没有遭胡莉莉电击前他甚至还未认真的爱上过哪一个姑娘,因此更谈不上与谁卿卿我我,谈婚论嫁。自从见到胡莉莉的那一瞬间,她的倩影就如一条魔幻般的彩带缠绕他的眼帘,挥之不去,为找寻和接近胡莉莉,痴情汉几乎动员起在社会上相好、相熟的所有兄弟。朋友们看他玩儿真的,于是个个奋勇当先,这些精力充沛的年轻后生就像细心的探宝队员,满世界地寻找漂亮妞儿。管他日后跟哪个,这事儿本身就绝对够刺激。不久有探报说:胡莉莉,省纺织印染厂技术科描图员,22岁,未婚。
在寻访胡莉莉下落的那些天肖江宁简直就如坐针毡,他最担心的是靓妞儿名花有主,哪个年代都一样,撬别人的女友是不道德的。肖江宁活的是堂堂正正。他要的是明媒正娶。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许是世界上当真有“缘分”的玄机存在,经过缜密的调查,胡莉莉生瓜一个竟没对象,还在闺中待嫁。肖江宁好兴奋,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于是肖江宁的朋友的朋友托人找到了纺织印染厂李副厂长的公子李钢铁,后经李钢铁的斡旋,李副厂长的夫人也就是李钢铁的亲妈愿意当保媒的红娘,事情才终于有了点眉目。
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肖江宁还特意提着几包点心到李钢铁家走了一趟,钢铁娘办事认真,她亲眼目睹了肖江宁的容貌,又详细询问了他的家庭情况、个人政治表现,之后她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一准成,你就等姨的好信儿吧!”
没曾想到肖江宁等来的是“噩耗”。胡莉莉回话说:“高干子弟就像八旗子弟一样,都是些嘴尖皮厚腹中空的囊货,只会花拳绣腿的虚招儿。”加之文革中整走资派的“蛇咬”,比井绳还不结实的她坚决不嫁!他与她面还没见一次,肖江宁的求婚就被PK啦。帅哥心里窝囊。但昔日的兵哥哥不是霜打的茄子、蔫掉的葱。他决不能在众弟兄面前掉份儿,胡莉莉的严拒激发了他将门虎子的倔劲儿,他没退缩装孬种,心高气盛的肖江宁把胡莉莉当做他要占领未来人生的一个桥头堡加以强攻。于是他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誓将爱情进行到底。
1979年的整个春天,除了干好本职工作,只要一有闲暇肖江宁就是想着法儿的追逐胡莉莉,这场单相思的恋爱进行得紧锣密鼓。为了不耽误在下班时间他能准时的在纺织厂大门口等到胡莉莉一睹其芳容,他征得厂工会主席同意,用中午加班一小时换得下午提早下班半小时,到时他蹬着辆锰钢“二八”型“凤凰”车急匆匆的在30分钟内猛飚,由河东,到河西,足足够二十几公里。
每天18点整,他都十分准时地守候在纺织印染厂的门前,特像个两眼一瞪的门神,表情泰然地迎送着从四面八方扫射过来的各种目光,其意境真如毛泽东诗中所云:“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按他的话说:肖某的虔诚,总有一天会感动上帝!
一天,两天,三天,许多天,终于胡莉莉发现了他,但她对他也仅限于好奇的一瞥。十天,半个月,一个月过去了,直到有一天在众多的过来人的点拨下,姑娘蓦地羞红着脸明白了每天站在厂门口的帅小伙儿是在守候自己。或许是春风渐度玉门关,女孩悄然绽放着的爱情之花娇羞地开在萌动的心头,再后来,它像滋润了阳光雨露渐渐地灿烂起来。
回首70年代末的省城,文革虽已结束,但谈婚论嫁的适龄男女青年的心大多仍被政治说教、世俗与偏见儿包裹得密不透风。人与人之间几乎不存在最起码的可得到保护的隐私,这个闭塞着的内陆省城女孩子的婚姻在相当程度上还是取决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敢于公然自由恋爱,自己挑选意中人的更是凤毛麟角。至于在厚厚盔甲中掩藏着的姑娘的心就更叫人捉摸不透。面对肖江宁的攻势,善于自我保护的胡莉莉亦是如此,她把对陌生追求者的审视悄然的揣在心里,行来过往却从来也不搭理他,仿佛把他对她的满腔热情一股脑的赶进北冰洋里去了。
肖江宁给她写纸条试图与她约会,甚至在没人的时候小声而又动情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她却置若罔闻。尽管每次她经过他的身旁时都能感到他火辣辣的目光,甚至她能触摸着他急剧的心跳,聆听到他粗重的呼吸,然而她对此在表面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表达与流露,被单相思穷追不舍的胡莉莉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按捺住那只在她心中呼之欲出的小兔子。她艰难地迎着小姐妹们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费劲地抵挡着未婚小伙儿们轮番轰炸似的狂热追求,女大当嫁的她面对现实开始认真地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几经比较,她心里对这个有点儿二杆子劲头的男生倒突如其来地产生了一种麻酥酥的亲切感。但姑娘的心却像白令海深处的潜流一样,虽欣喜交加却荡然无声。
又是一个暖春的傍晚,省城街道两旁高耸着的杨树枝头翠绿的阔叶生机勃勃地伴着春风歌唱。刚刚又在胡莉莉面前吃了闭门羹的肖江宁,十二分地郁闷,他的心竟随着气候的变暖而趋冷。面对着高傲的、不来电的胡莉莉,他男人的自尊大大地被打击,被伤害。他几乎绝望得要放弃,此刻他落寞又孤单地坐在灰褐色的马路牙子上:“天底下的好女孩儿多着呢,我不找你小丫挺的啦!”困兽犹斗的肖江宁几乎犯了粗,边在心头恶骂边伸手在裤兜里掏烟,他抽出来一根点燃了它,猛地吸了一口,那烟极不情愿地在他的内脏五腑中周游了一遭,又径直地冲出来,在将所剩的那半盒烟放回口袋的那一剎间,他的手指突然触摸到平躺在衣袋中的一枚小镍币,不经意地拿出来,有些百无聊赖地把玩,不曾想这小东西在街灯的辉映下竟闪烁出异乎寻常的光芒。看到亮光,肖江宁忍不住的又把它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这是一枚1963版的极普通的5分面值的硬币,一点也不特别。良久,没啥新发现,有点儿沮丧,这时他脑海中竟又挥之不去地浮现出胡莉莉那张半喜半嗔的俏脸。他特烦,顺手把那硬币向马路中间抛去,那小精灵飞快地在水泥路面上滚动着,跌跌撞撞地翻倒在肖江宁斜对面的马路牙子下,肖江宁看见它,突发奇想的想用它占卜:“如果上面是国徽我就继续追,否则便放弃。一切随天意!”他想。于是他飞也似的扑向那镍币。
也许还真是天意锁定了他们的一段姻缘。之后的多年,肖江宁曾多次暗自感叹过足以影响了他大半生生活的占卜,甚至直到现在还保留着那枚精灵古怪的5分镍币。或许它便是他的劫数。
就在肖江宁用硬币占卜,天意叫他继续的第三天,奇迹就来啦,他在尾随胡莉莉回家的铁路桥下遭遇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这天下午六点一刻,胡莉莉准时推车从厂门口出来,暮色中的姑娘穿件大开领薄呢墨绿色短大衣,飘飘长发仍是扎着精心梳理过的马尾辫儿,倍儿精干。当她清楚地看见和往常一样门神似的等候着她的肖江宁,脸红得像只苹果,竟破天荒地抬起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地瞟了他一眼,之后或许是因为羞涩,她默默地低下头,飞快的骑车前行。
恋爱中的男女,因为荷尔蒙的骚动大多有点神经兮兮的,起码肖江宁就是如此。他推测,姑娘的一瞥是钟情于他,他觉得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