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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笙听着,心痛如绞。
“箫箫现在在公安局?”
“他……”
“他在审讯时忽然用衣服里藏的刀片割腕,我们立即把他送到医院抢救。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但他的体质比较差,因为失血过多,还在住院观察。”
闻笙落泪。
警车没有去杭州市公安总局,直接去了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何闻箫在A区的306病房。
闻笙推门进去,看到箫箫躺在病床上打点滴。其它三张病床都空着,使得本来不大的病房看起来有点空荡。
警察帮闻笙把行李放在病房里,就离开了,让他们姐弟相聚。
闻笙恐怕他在睡觉,轻悄悄地走近床前。警察已经告诉她箫箫脱离危险,但箫箫躺在病床上的那幅情景,仍令闻笙深深恐惧。仿佛重现了父亲离开他们时的那个情景。
病床上的箫箫感应到脚步声,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她。闻笙不能自已,扑在箫箫身上哭了起来。
箫箫倒是显得很平静,微微一笑,还有点调皮:“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闻笙伏在他身上抽泣,哭得泪眼迷蒙,无暇说话。
箫箫伸手摸了摸姐姐的头发:“别哭了吧,我没事嘛。”声音有一点软软的不耐,男孩子式的小撒娇。
闻笙哭着问他:“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要……”
“这件事让我很恶心,我不想再被他们审讯来审讯去,让我在法庭上回忆一遍又一遍。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赔丁伟一条命就是了吧。不过,他们告诉我丁伟没有死。”
闻笙擦干眼泪,坐在床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箫箫沉默了很久,方道:“警察已经告诉你了吧?”
闻笙点点头。
箫箫揭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差不多就是他们说的那样。我不想举证,也不想辩护。就让法庭判我故意杀人好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几分淡漠。
闻笙不想在现在和他争论这个问题,轻轻揭掉他脸上的被子:“告诉我,这样子,有多久了?”
箫箫转过脸,靠在姐姐腿上,长长的睫毛扇动了几下:“从入学开始吧,他是我们的班主任,也教我们班的课。”
闻笙立即明白了许多过去的事。为什么箫箫越来越沉默,有时脾气忽然别扭难测。为什么她以前在他脖子里发现齿啮的痕迹……闻笙痛悔莫及,是她失职,是她沉浸在自己的爱情里忽略了箫箫。
“他人脉很广,他说如果真得要得罪他的话,以后就不用在画坛上立足了,”箫箫冷笑,“他还举了个例子,说前几年有一个人,乖乖顺遂他的心意,他送那家伙一路顺风,在业内多少多少比赛中拿奖……真他妈的恶心,到处都是文化流氓。”这是箫箫第一次骂脏话。
“所以你跟我说你不想再画画了……”闻笙喃喃地道,“我真是该死,为什么我就没有好好想想……”说着,泪珠又开始掉。
箫箫躺在那里用手去接:“怎么又哭了啊……”
“其实我本来想熬过去算了,忍过这一年,转专业嘛。但是要去阐释他这门课的学期作业,如果我不去交,他会让我重修,我还要在他手里熬一年。我就揣了把水果刀去了。本来只是想吓吓他的,但这家伙那天喝了酒……我就想,豁出去算了,大不了同归于尽吧。”
闻笙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
“你怪我吧?”
闻笙摇摇头。在路上她想了一百遍,一定要狠狠地责骂箫箫,问他为什么要割腕。可是,真得看到箫箫躺在病床上,闻笙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她要怎么责怪箫箫呢?箫箫能怎么做?换了是她,又能怎么做呢?
箫箫还活着,让闻笙觉得一切都可以被原谅。甚至那个该死的丁伟,都是可以被原谅的。闻笙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失去了箫箫应该怎么一个人生活。他们从出生起就相依为命,习惯了另一个天经地义的存在,根本不知道怎样孤身一人生存。
“为什么我们总是遇到这么多事?”
人生是由谁决定的呢?那么多不可抗力因素,远非微薄人力所能抗衡。
握着箫箫的手,闻笙觉得心里空空的没有底。她面对的是远非她的力量所能解决的问题,这种无力和恐惧让人觉得无依无靠。这和面对成非的问题又不同,同样是无力,成非的世界是她不了解的,成非的故事可以由小女生天真的想象来自我安慰寻求勇气,以爱之名可以一往无前。
但箫箫不一样。这是一个完全现实的、冷酷而坚硬的事实,容不下一丝丝幻想的空间。她不需要幻想,她清楚所有的后果,只是无力改变那个结局。公安局、法庭,是何家父女一生从未想过会接触的世界。
闻笙慢慢地伏在箫箫身上,想要休息,那种无力感让她觉得更疲惫。
箫箫已经豁出去了,反而有一种无谓的平静:“没关系,随便他们判好了。姐姐,你还有钱没?我们把医院的帐单结了就行了。”
钱不是问题。邵安琪给她的报酬还足够用。问题是,闻笙不能让箫箫去坐牢。杀人未遂,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她不能想象,箫箫这样娇气单薄的孩子,怎么在牢狱里度过半生。闻笙宁可自己去坐牢。
闻笙忽然坐起来:“箫箫,有一个人可以我们。”
箫箫非常非常非常不希望她说的那个人是成海岩。那样的话他宁可去坐牢。
“我认识一个律师,他在北京很有名。他很厉害,他一定可以救你……”
名律师的如此下策
徐为接到闻笙电话后,立刻飞来杭州。
一看见闻笙,徐为就笑着安慰她:“没事,不要担心。”他的态度没有丝毫的紧张,让闻笙觉得微微心安。
“你一定可以救箫箫的对不对?” 闻笙迫切地问他。
“先让我和你的宝贝弟弟谈谈吧。”
徐为和箫箫谈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出来。闻笙一直等在外面,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箫箫和你怎么说?”
“最好的办法是举证丁伟性侵害,把箫箫的行为判定为防卫过当。再请权威的精神病医师为箫箫制作一个由于长期受侵害而精神焦虑失常的医学鉴定书。法庭上的事可以交给我,我有十足的把握让箫箫的刑期减到两年左右。在监狱方面再打通一下关节,大概有一大半时间可以保外就医。这是最理想的一种情况。但……”
闻笙咬了咬嘴唇:“箫箫有心理上的洁癖,有些事情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这件事对他伤害太大,他不会举证的。”
徐为点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这个方案,必须本人配合才行。否则,法庭上,我没法进行辩护。”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倒是有。不过这个办法,可能就需要你好好衡量一下才行。”
闻笙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是什么办法?”
徐为没直接回答:“我们去草地上走走,我和你详谈。”这种态度让闻笙有些忐忑,在这件事上她很依赖专家级的徐为。如果徐为粉碎了她的希望,那闻笙一定会绝望。
在医院里散步并不是一件很怡人的事,因为到处会看到穿着病人服被家人扶着甚或坐在轮椅上的病人。闻笙天生心肠软,再加上经历过父亲去世的一番折磨,见不得这样的场景。
他们在人迹较少的一处长椅上坐下来。
“你说的,究竟是什么办法?”
徐为沉吟了一下,问她:“你知道成非现在用的名字叫成海岩。成海岩的身份、背景资料和成非截然不同。”
闻笙一呆:“你是说……”
徐为点点头:“成非经历过同样的事情。一九九四年,金雯雯因为亲眼看到成君威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自杀未遂,她原本就有天生的精神隐患,抢救过来后被鉴定为精神分裂。成非因此爆发,企图谋杀生父成君威,但他的母亲扑上来替成先生挡了这颗子弹。
据邵先生告诉我,成非当时受了非常严重的刺激,驾了邵先生的车冲出门,在北京乱开了一夜,后来被成先生派的人绑回家。因为他打电话到公安局自首,所以这宗谋杀案曾被北京的一些媒体渲染报道过,后来被成先生花钱封了新闻。
成非这个案子当时也很绝,箫箫这件事还有举证这条路可以走,但成非就是一条死胡同。所以,成先生令人伪造了畏罪自杀的现场,将成非的户口申报死亡。另外找到一个和成非年龄差不多的已死亡户口,买通关节移花接木。所以,成非就变成了现在的成海岩。”
“你是说,让箫箫也……”
“当然,比起举证,这是下策。这个办法,比较麻烦,需要打通的关节很多。而且,办成以后也有隐性的危险,现在是2007年,很多管理和九十年代又不一样,比九几年成非案发的那时候,难度又高一些。而且,对箫箫来说,他以后要完全换一种身份来生活,在心理上的压力也比较难以承受。所以,我还是推荐举证。
不过,如果像你所说,箫箫有心理上的洁癖,那举证这条路就行不通了。我略有了解这种洁癖,是一种心理上的严酷压力,比生理上的洁癖更难承受,如果不顾忌的话,最后可能会引发人格分裂,相当麻烦。他宁可为这件事杀人自杀,却不愿告诉任何人。从这点来看,要让他再详细地举证,的确太难。”
要怎样选择对闻笙来说是个绝对的难题。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难题。
他们回到病房,闻笙请徐为向箫箫讲述了两种方案。
“我既不要举证,也不要换身份。姐姐,徐先生,你们根本不用费这么多心思。不就是坐牢吗?”他握住姐姐的手,“没事的。监狱里面清静,我可能会比较适应。”
徐为听了,微微一笑:“我恐怕你这样说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什么是监狱。”
“什么是监狱?”
“你有没有看过电影《肖申克的救赎》?”
“别跟我说监狱都是像鲨堡一样。”箫箫笑了笑,“我不是小孩子,你不要给我讲狼外婆的故事了。”
“当然不会完全一样,但有一点,古往今来全世界的监狱都是一样的,就是体制。监狱是一个比军队还要更体制化的地方,它独立封闭,充满各种明规则和潜规则,每一项都不容动摇。闻箫,你是学艺术的孩子,你应该明白,所有的体制化,都是违反最基本的人性的。
我恐怕你根本不能适应那个高墙里面的世界。即使你能够改变自己去适应它,但是,十几年之后你出来,你会很可悲地发现,你又很难适应外面的世界。你根本不了解长期的监禁会对人产生什么样的深远影响。即使把你投进中国一等一的模范监狱,很不幸,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它还是一座监狱。”
箫箫轻声道:“那又怎么样呢?我不想让姐姐为这件事操心,对我们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徐为注视了箫箫一会儿,对身旁的闻笙道:“我已经基本明白应该怎么做了,我们立即开始吧。”
箫箫躺在病床上抗议:“为什么,你们根本不相信我?这件事应该由我来决定。”
徐为回头摞给他最后一句话:“因为经过考证,我发现,何闻箫先生你基本上还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小孩子,在中国,我们对小孩缺乏必要的信任度,每个成年人都负有保护儿童的责任。”
这句话让箫箫气结,成功地堵住他一切反驳的话。
闻笙又觉好笑又觉难过,随着徐为走出病房。
“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选第二套方案吧。我先着手摆平相关的医护人员。箫箫不能出院,所以病情诊断上必须确定为状况持续恶化。弄一场假手术吧,手术之后,送入封闭的加护病房,可以堵住警察局那边的探视。我给邵先生一个电话,让他立刻请人寻摸一个适用于箫箫的户口。如果北京有的话,尽量就用北京的户口,离得远,管理上分开,不容易产生怀疑。而且那是邵先生的地盘,他可以罩一些。”徐为有一种职业式的沉着,条理分明。
闻笙又感激又歉疚。原本,找徐为帮忙,只期望他能充当箫箫的辩护律师,闻笙已感激不尽。如今这个结果,邵华强和徐为显然是倾力帮忙。闻笙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对不起,这样麻烦你们。这么大的事,我是不是让你们很为难……”闻笙说着说着,忽然抽泣,流下眼泪。
徐为笑笑,拍拍她肩膀:“别孩子气,别忘了你还有一个更孩子气的小弟。你打电话给我,证明你信任我,我很喜欢你的信任。既然决定要做,那就无所谓事情大小,都差不多。你不要多想,交给我们就好。我不能保证一定给你一个完美的结果,但会尽力,你不要无谓地担心。”
闻笙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会花很多钱是吗?”
徐为微笑不答。这个数字说出来,徒为闻笙增加压力。
“我……之前有人让我拍一个时装广告,还剩一个尾巴没拍完。不过,我已经拿到了一半的报酬,大概有五十几万。先用这些钱好吗?我……”
闻笙想说我再去想办法,但话到临门说不出口。她能有什么办法?
在这一刻她忽然想到齐凡。闻笙并非没有钱,成君威赠她巴黎豪宅,送她上飞机的时候,齐凡提起过,那座庄园,现价的话,怎么也在人民币一亿以上,他笑言闻笙已是亿万富女。但闻笙从未把那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也从未想过要动用。如今,斜刺里出了这档事,逼到无奈之时,闻笙恐怕自己只好屈服。
徐为笑:“钱的事不用你担心。邵先生已经跟我说过了,只管在他帐面上提就是了,为人很慷慨,只要你当他是朋友就好,当不了朋友就当作个干兄妹吧。他对钱看得不重,一向是流水进流水出,你就先当他借你好了。”
闻笙看着徐为,说不出话来。
徐为的神情很温柔,摸了摸闻笙的头,道:“闻笙,你是个好孩子,我们都希望你余生幸福。不只是成非,也许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对你负责。你从不埋怨一力担当,反而让我们觉得都对不住你。”
闻笙听了,不由地又流泪,只是摇头:“不是这样的……”却说不出别的了。
“对了,你提到广告,那位邵小姐最近又联系你了吗?”
闻笙擦擦眼泪,摇头:“没有,也许她觉得期末,我比较忙吧。”闻笙忽然呆住,“你……你怎么会知道邵小姐?”邵安琪说过,这是商业来往,最好保密,闻笙从未向别人提及博亚传媒和邵安琪的名字,即使是向箫箫。
口才极佳的徐为难得被噎了一下:“这个……我……我和邵小姐是朋友,她向我提起过。”邵安琪并没有提过她在请闻笙拍广告,是聪敏的徐为自那一次会面后猜出了前因后果。
“邵小姐和邵先生有关系吧?”闻笙轻声问。
徐为不好再瞒她:“是。她是邵先生的表妹,他们兄妹关系非常好。所以,我和邵小姐以前也经常见面。”
闻笙低头默然。莫怪得会找她拍广告,她早该知道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是什么原因闻笙虽然不清楚,但其中显然地关节复杂。这世界远比她想象得要小,她所遇到的这些人,牵牵绊绊,原来都在一个命盘上。
“还有一件事,闻笙,也许会让你为难。”
“什么事?”闻笙抬起头看他。抬头的那一刻,心里已预料到三分。
“我知道从巴黎回来之后,你和成非已经分手。但这件事,你恐怕要去找找成非。他一直在沪杭一带发展,在这里的人脉比较丰富。邵先生的地盘在北京,他在这一带,毕竟影响力有限。这件事涉及的方面复杂,我们需要成非助力。毕竟,一切都要做到万全。”
闻笙沉默地点点头。
曾晶走火入魔,关萌萌余波未息。这个时候去见成非,不是明智之举吧。然而徐为既然这样说,闻笙只能照办。徐为和成非早已不能见面,也只能她去。
“好,这件事越早越好。我先去办医院方面的事。”
“嗯。你……”闻笙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几个字,“你小心。”
徐为笑:“傻丫头,这没什么危险的。中国的医院是最腐败的地方之一,攻破医院还是比较容易的。况且,这件事,我们会分成许多小节,他们每个人只负责他们职责内的一部分,只有在我们这里才能联成全部。别担心,你先去照看你的箫箫吧,这孩子估计还在生我的气呢。”
徐为拍拍闻笙的肩膀,快步离开了。
意想不到的后遗症
给成海岩打电话的时候,闻笙很忐忑。也许成海岩根本不希望两人再见面吧。闻笙脸皮薄,只要成海岩说一句他没空,闻笙必定不知道如何再往下说。
所幸电话很快就有人接了。闻笙感激成海岩这个习惯,他从不让女性在他面前感到尴尬。
接通以后闻笙反而不知道怎么说:“我……”
成海岩温和地道:“你朋友的那件事,我真得很抱歉。没有吓到你吧?闻笙。”他的语气,回复到了他们刚认识时的状态,温和儒雅,但有一种微妙的距离。
“我……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找你。我……”闻笙努力调整自己的语气,希望自己能够更坦然,就像面对一个普通的朋友。
“什么事?”
“我……”闻笙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弟弟出事了,徐先生在帮我们处理。他说,需要你帮忙。所以,我只好……”
成海岩有些意外,很少截断别人说话的他截断了闻笙的话:“你是说,你弟弟出了事?出了什么事?”
闻笙眼圈一红,有些哽咽:“他现在在医院……”
“闻笙,别着急,是你弟弟看病需要钱吗?”
闻笙抹去眼角的泪水:“不是这样子。是……他杀了人,然后自杀,现在被检察院公诉……”
成海岩没想到事态如此严重,一时有些惊异。
闻笙既希望他帮忙,又知道这样人命关天的大事,绝不应该强求别人。一时也只得沉默。
仍是成海岩先问她:“徐为怎么说?”
“他说……”闻笙停了停,轻声答道,“他说,用和你以前一样的方法。”
这句话令对话的气氛明显地紧张了起来。闻笙大气也不敢出,等待成海岩的态度。
过了一会儿,成海岩说:“我明白了,我会打电话给徐为。你放心,你弟弟不会有事的。”
闻笙听到这句话,觉得那种压迫自己的重量陡然间轻了一半有余。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情,话出口之际变成了有些生疏的三个字:“谢谢你……”
谢谢你这三个字,在此时此刻的确显得分量不足。闻笙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成海岩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温文涵雅:“不用。这是我欠你的,闻笙。”
闻笙听得心里一痛,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