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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杂种!”
她也伤心的哭了起来道:“妈!……你等我死了算了!……”
大家一阵劝,邓大爷也说了一番话,她方觉得心气舒畅了些,身上也痛得好了点。便听着石姆姆向她妈妈叙说:“邓大娘,那真骇人呀!我正在房子后头喂鸡,只听见隔壁就象失了火的一样闹起来,跟着就听见蔡大嫂大叫大闹的声音,多尖的!我赶快跑去,铺子门前尽是兵、差人,围得水泄不通,街上的人全不准进去。只听见大家喊打,又在喊:‘这婆娘疯了,咬人!鸩死她!鸠死她!’跟着蔡大哥着几个人拖了出来,脑壳打破了,血流下来糊了半边脸。蔡大哥到底是男人家,还硬铮,一声不响,着大家把他背剪起走了,又几个人将蔡大嫂扯着脚倒拖得出来。……唉!邓大娘,那真造孽呀!她哩,死人一样,衣裳裤子,扯得稀烂,裹脚布也脱了,头发乱散着,脸上简直不象人样。拖到街上,几个兵还凶神恶煞的又打又踢,看见她硬象死了一样,才骂说:‘好凶的母老虎!老子们倒没有见过,护男人护到这样,怕打不死你!’大家只是抢东西,也没人管她。我才约着张三婶,趁乱里把她抬了进来。造孽呀!全身是伤,脑壳差点打破,口里只有一点游气。幸亏张三婶有主意,拿些尿来跟她抹了一身,直等兵走完了,土盘子抱着金娃子找来,她才算醒了。……造孽呀!也真骇死人了!我活了五十几岁,没有见过把一个女人打成这样子!……我们没法,所以才赶人跟你们报信。”
邓大娘连忙起来,拜了几拜道:“多亏石姆姆救命!要不是你太婆,我女儿怕不早死了!……将来总要报答你的!”说着,又垂下泪来。
邓大爷从外面进来道:“抢空了!啥子都抢空了!只剩了几件旧家具,都打了个稀烂!说是因为幺姑娘咬伤了他们一个人,所以才把东西抢空的。还要烧房子哩,管带说,怕连累了别的人家,闹大了不好。……”
邓大娘道:“到底为的啥子鸩得这样凶?”
“说是来捉罗大老表的,他们是窝户,故意不把要犯交出,才将女婿捉走了。朱大爷的家也毁了,不过不凶,男的先躲了,女的没拉走,只他那小老婆受了点糟蹋,也不象我们幺姑娘吃这大的亏!”
“到底为的啥子事呀?”
“这里 晓得?只好等把幺姑娘抬回去后,我进城去打听。”
十六
蔡大嫂被抬回父母家的第三天,天回镇还在人心惶惶之际,顾天成特特从他农庄上,打着曾师母酬谢他的一柄崭新的黑绸洋伞,跑到镇上,落脚在云集栈的上官房内。
顾天成在鸦片烟馆与陆茂林分手之后,刚走到西御街的东口,便碰着顾辉堂的老二天相,一把拉住,生死不放,说是父亲打发来请他去的。他当下只佩服他幺伯的消息灵通,以及脸皮来得真老!
虽然恨极了他幺伯,但禁不住当面赔礼,认错,以及素所心仪的钱亲翁帮着在旁边,拿出伺候堂翁的派头,极其恭而有礼的,打着调子说好活:“姻兄大人是最明白道理的人,何待我愚弟说呢?令叔何敢冒天下大不韪,来霸占姻兄之产?这不过,……不过是世道荒荒,怕外人有所生心,方甘蒙不洁之名,为我姻兄大人权为保护一下!……”
幺伯娘又格外捧出一张红契,良田五十亩,又是与他连界的,说是送给他老婆做祭田。他老婆的棺材哩,已端端正正葬在祖坟梗子内,垒得很大,只是没有竖碑。说不敢自专,要等他自己拿主意。
阿三也在那里,来磕了一个头,说是前六天才被幺太公着人叫回农庄,仍然同阿龙一处。房子被佃客住坏了些,竹子也砍了些,一株枣子树着佃客砍去做了犁把。只是牛栏里,多了一条水牛,猪圈里,新喂了两头架子猪,鸡还有三只,花豹子与黑宝仍在农庄上。阿三还未说完,幺伯已拿出一封老白锭,很谦逊的说是赔修农庄之用。
平日动辄受教训的一个侄子,平步登天的当了一家人的尊客,讲究的正兴园的翅席,请他坐在首位上作平生第一遭的享受,酒哩,是钱亲翁家藏的陈年花雕,烫酒的也是钱翁亲一手教出来的洪喜大姐。
酒本是合欢之物,加以主人与陪客的殷勤卑下,任你多大的气,也自消了。况乎产业仅仅被占了一百多天,而竟带回了恁多子息,帐是算得过的,又安得而不令他欣喜呢?于是,大家胸中的隔阂全消,开怀畅饮畅谈起来。今天的顾天成,似乎是个绝聪明,绝能干,绝有口才的人了;他随便一句话,似乎都含有一种颠扑不破的道理,能够博得听者点头赞赏,并似乎都富有一种滑稽突梯的机趣,刚一出口,就看见听者的笑已等着在脸上了。他吃了很多的酒,钱亲翁不胜钦佩说:“天成哥的雅量,真了得!大概只有刘太尊才陪得过!”
他从幺伯家大醉而归的次日,本就想回农庄去看看的。恰逢三道堰的案件发生,又不敢走了。并连许多教友都骇着了,已经出了头大摇大摆在街上挺着肚皮走的,也都一齐自行收藏起来。就是洋人们也骇了一大跳,找着教友们问,四川人是不是放马后炮的?
幸而四川的官员很得力,立刻发兵,立刻就把这马后炮压灭,立刻就使洋人们得了安慰,教友们回复了原神。
他留了十来天,把应做的事,依照陆茂林所教,做了之后,便回到农庄。举眼一看,无一处不是欣欣向荣的,独惜钟幺嫂没有回来,不免使他略感一点寂寥。
过了两天,叫阿龙到天回镇去打听有甚么新闻。回来说的,正是他所期待的。于是,待到次晨,便打着洋伞走来,落脚在云集栈上官房内。
他大气盘旋的叫幺师打水来洗脸。洗脸时,便向幺师查问一切:赌博场合呢?前天星散了。罗歪嘴等人呢?前天有兵来捉拿,逃跑了;连舵把子朱大爷都跑了。为甚么呢?不知道,总不外犯了甚么大案。
罗歪嘴等人逃跑了,真是意外啦!但也算遂了心愿,“虽没有砍下他们的驴头,到底不敢回来横行了。”他想着,也不由笑了笑。
他不是专为打听罗歪嘴等人的消息而来的,他仍将蓝大绸衫子抖来披上,扣着钮绊时,复问:“蔡兴顺杂货铺在那一头?”
“你大爷要去看打得半死的女人吗?看不着了!已抬回她娘家去了!”
顾天成张眼把幺师看着,摸不着他说的甚么。幺师也不再说,各自收了洗脸盆出去。
顾天成从从容容走出客栈,心想,他从北场口进的场,一路都未看见甚么兴顺号杂货铺,那么,必然在南头了,他遂向南头走去。
果然看见一间双间铺面,挂着金字已旧了的招牌。只是铺板全是关上的,门也上了锁,他狐疑起来:“难道闲场日子不做生意吗?”
忽见陆茂林从隔壁一间铺子里走出,低着头,意兴很是沮丧,连跟在后面送出的一个老太婆,也不给她打个招呼。
顾天成赶快走到他背后,把他肩头一拍道:“喂!陆哥,看见了心上人没有?”
“啊!是你,你来做甚么?”
他笑道:“我是来跟你道喜的!只是为啥子把铺面关锁着?”
“你还不晓得蔡大嫂为护她的男人,着巡防兵打得半死,铺子也着抢光了?”他也不等再问,便把他从石姆姆处所听来的,完全告诉了他。说完只是顿脚道:“我害了她了!我简直没想到当窝户的也要受拖累!打成这样子,我还好去看她吗?”他只是叹气。
走到云集栈门前,他又道:“早晓得这样,我第一不该出主意,她晓得了,一定要报复我。第二我该同巡防营一道来,别的不说,她就挨打,或者也不至于挨得这样凶法。说千说万,我只是枉自当了恶人了!”
顾天成邀他进去坐一坐,他也不。问蔡大嫂的娘家在那里?他说了一句,依旧低着头走了。
11死水微澜 第六部份:余波
一
成都平原的冬天,是顶不好的时候,天哩,常是被一派灰白色的厚云蒙住,从早至晚,从今天至明天,老是一个样;有点冷风,不算很大,万没有将这黯淡的云幕略为揭开的力量。田野间,小春既未长出,是冬水田哩,便蓄着水,从远望去,除了干干净净的空地外,便是一方块一方块,反映着天光,好象坡塘似的水田。不过常绿树是很多的,每个农庄,都是被常绿树与各种竹子蓊翳着,隔不多远便是一大丛。假使你从天空看下去,真象小孩们游戏时所摆的似有秩序似无秩序的子儿,若在春夏,便是万顷绿波中的苍螺小岛,或是外国花园中花坛间的盆景。
气候并不十分冷,十几二十年难得看见一次雪,纵然有雪,也可怜得好象一层厚霜。不过城里有钱人到底要怕冷些,如象郝公馆里,上上下下的人除了棉套裤棉紧身,早已穿起之外,上人们还要穿羊皮袄、狐皮袍、猞猁狲卧龙袋,未曾起床,已将铜火盆烧好,只是也有点与别处不同地方,就是只管饶火向暖,而窗户却是要打开的,那怕就是北向屋子,也一样。
乡坝里的人毕竟不同,只管说是乡坝里头风要大些,但怕冷反而不如城内人之甚。既如此刻正在大路上斗着北风向祠堂偏院走回去的邓大爷,还不只是一条毛蓝布单裤,高高扎起?下面还不是同暑日一样,光脚穿了双草鞋?但上身穿得却要多点:布面棉袄之上,还加了一件老羊皮大马褂,照规矩是敞着胸襟不扣严的。发辫是盘在头上,连发辫一并罩着的是一顶旧了的青色燕毡大帽。这一天有点雨意,他手上拿了柄黄色大油纸伞。只管由于岁月与辛苦把他的颈项压弓下去,显得背也驼了,肩也耸了,但他那赤褐老皱的健康脸上,何尝有点怯寒的意思呢?
他脸上虽无怯寒之意,但是也和天色一样,带了种灰色的愁相。这愁,并非新近涂上的,算来,自女婿被捉拿,女儿被打伤的一天,就带上了。
他今天又是进城到成都县卡房去看了女婿回来。去时是那样的忧郁,回时还是那样的忧郁。不过近来稍为好点,一则是女儿的伤全好了,看来打得那么凶,好象是寸骨寸伤,幸而好起来,竟复了原,没一点疤痕残疾;二则焦心的日子久了,感情上已感了一种麻木,似乎人事已尽,只好耐磨下去,听天爷来安排好了。
他进了院子,看见女儿正缩着一双手,烤着烘笼,怯生生的坐在房门外一张竹片矮凳上,金娃子各自坐在土地上,拿着新近才得来的一件玩物在耍。
她仰着头,毫不动情的,将他呆望着。脸上虽已不象病中那样憔悴惨淡,虽已搽了点脂粉,可是与从前比起来,颜色神气不知怎的就呆板多了,冷落多了,眼睛也是滞的,舌头也懒得使用。
他站在她跟前道:“外面风大, 个不在堂屋里去坐呢?”
她摇摇头,直等她父亲进房去把雨伞放下,出来,拿了一根带回的鸡骨糖给与金娃子,拖了一根高板凳坐着,把生牛皮叶子烟盒取出,卷着烟叶时,她才冷冷的有阳无气的说了一句:“还是那样吗?”似乎是在问他,而眼睛却又瞅着她儿子在。
邓大娘刚做完事,由灶房里走出,一面在放衣袖,一面在抱怨牛肉太老了。看见邓大爷已回来了,便大声叫道:“晓得你在场上割了些啥子老牛肉?炖他妈的这一天,掺了几道水,还是帮硬的!”
邓大爷抬起头来道:“人家说的是好黄牛肉,我问得清清楚楚,才买的。还是出够了价钱的哩,三十二个钱一斤!”
两老口子一个责备,一个辩论,说得几乎吵了起来。他们的幺姑娘方皱起眉头,把两个人一起排擅道:“那个叫你们多事?又炖不来牛肉,又买不来牛肉,你们本是不吃这东西的,偏要听人家乱说:牛肉补人,牛肉补人!枉自花钱劳神,何苦哩!我先说,你们就再花钱,我还是不吃的。”
邓大娘连忙说道:“为啥子不吃呢?你还是那样虚的!”
“不吃!不吃!”她撅着嘴不再说,两老口子互相看了一眼,男的吧着烟,摇摇头;女的叹了口气,便去将金娃子抱到怀里。
沉寂了一会,邓大娘忽问她丈夫道:“蔡大哥的板疮好完了吗?”
邓大爷叹了一声道:“好是好完了,听说还要打,若是不供出来,还要上夹棍,跪抬盒,坐吊笼哩!”
蔡大嫂身上忽来了一阵寒战,眼睛也润湿了,向着她父亲道:“你没有问大哥,想个啥法子,把这案子弄松一点?”
她父亲仰着头道:“有啥法子?洋人的案件,官府认真得很,除非洋人不催问就松了。”
她恨恨的道:“不晓得那个万恶东西,鸩了我们这一下!”
她母亲道:“也是怪事!朱大爷的死信都听见了,罗老表的踪迹,简直打听不出,要是晓得一点点也好了!”
蔡大嫂看着她道:“你是啥意思?莫非要叫傻子把罗大老表供出来吗?”
“为啥子不呢?供出来了,就一时不得脱牢,也免得受那些刑罚呀!幺姑,你没看见哟!我那天去看他,光是板子,已经打得那样凶,两条大腿上,品碗大的烂肉,就象烂柿子一样!还说抬盒,夹棍?……唉!也不晓得你们两口子是啥运气!天冤地枉的弄到家也倾了,你挨趸打,他受官刑!……”
蔡大嫂也长叹了一声,低着头不开口。
她妈又道:“说来, 个不怪你那罗老表呢?要去做出那些祸事来累人害人!他倒干干净净的跑了,把人害成这个样子!……”
“妈,你又这样说,我是明明白白的,他并没有做那事哩。三道堰出事那天,他在害病,在我床上睡了一整天,连房门都没有出。”
“幺姑,你还要偏向他呀!你们的勾扯,我也晓得,要说他当真爱你,他就不该跑!管他真的假的,既掉在头上来了,就砍脑壳也该承住!难道他跑过滩的人,还不晓得自己跑了要拖累人吗?就跑了,象他们那样的人,难道没有耳朵?你挨了毒打,蔡大哥捉去受官刑,他会一点不晓得?是真心爱你的,后来这么久,也该出来自首了!就不自首,也该偷偷掩掩的来看一下你呀!这样没良心的人!你还要偏向他!……”
蔡大嫂初听时,还有点要生气的样子,听到后来,不做声了,头也垂了下去。
“……倒是旁边人,没干系的,还有心。你看,顾三贡爷,又不是你们亲戚,又不是你们朋友,平日又没有来往过,说起来,不过是你罗老表赌场上一个淡淡的朋友。人家就这样有心,光这半个多月,就来看了你几次,还送东送西的,还说要跟你帮忙,把案子弄松。……”
邓大爷插口道:“说到顾三贡爷,我想起了。你大哥晓得他。今天说起,他问我是不是叫顾天成。二天等他来了,问问他看。
蔡大嫂抬起头来,将她父亲瞪着道:“大哥晓得他呢?他是叫顾天成。”
“那么,一定是他了。你大哥认识他的一个兄弟,叫顾天相。说起来,他现在很了得,又是大粮户,又是奉了教的。”
他老婆站了起来道:“你 个不早向大娃子说呢?早晓得他是奉教的,也好早点托他了!”
“托他有啥好处?他又不是洋人。”
“你真蠢!奉教的也算是半个洋人了,只要他肯去求洋人,啥子话说不通呢?难怪他说要帮忙,把案子弄松?……”
蔡大嫂好象想着了甚么似的,忽然睁起两眼,大声说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二
顾天成到邓大爷的偏院,连这次算来是第七次。
他第一次之来,挟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也与他特特从家里到天回镇的时候一样:要仔细看看这个婆娘,到底比刘三金如何?到底有没有在正月十一灯火光中所看见的那样好看?到底象不象陆茂林所说的那样又规规矩矩又知情识趣的?并要看看她挨一顿毒打之后,变成了一个甚么样子?第二个目的,顶重要了。他晓得罗歪嘴既与她有勾扯,而又是在巡防兵到前不久,从她铺子中逃跑的,她丈夫说起来是那样的老实人,并且居于与他们不方便的地位,或许硬不知道他那对手的下落,如其知道,为甚么不乐得借此报仇呢?但她必然是知道的,史先生不肯连她一齐捉去拷问,那么,好好生生从她口头去探听,总可知道一点影子的。
他第一次去时,蔡大嫂才下得床。身上的伤好了,只左膀一伤,还包裹着在。脑壳上着枪筒打肿的地方,虽是好了,还梳不得头发,用白布连头发包了起来。她的衣裳,是一件都没有了,幸而还有做姑娘时留下的一件棉袄,一双夹套裤,将就穿着。听说有罗歪嘴的朋友来看她的伤,只好拿脸帕随便揩了揩,把衣裤拉了拉,就出来了。
顾天成说明他是在赌博场上认识罗歪嘴的,既是朋友,对他的事,如何不关心?只因到外县去有点勾当,直到最近回来,才听见的。却不想还连累到他的亲戚,并且连累得如此凶。他说起来,如何的感叹。仔细问了那一天的情形,又问她养伤的经过,又问她现在如何;连带问问她丈夫吃官司的情形,以及她令亲罗德生兄现在的下落。一直说了好一阵,邓大娘要去煮荷包蛋了,他才告辞走了,说缓天他还要来的。
第一次探问不出罗歪嘴的下落,隔三天又去。这一次,带了些东西去送她,又送了邓大爷夫妇两把挂面,正碰着她在堂屋门前梳头。
一次是生客,二次就是熟客,他也在堂屋外面坐下吃烟,一面问她更好了些不?她遂告诉他,是第一次梳头,左膀已抬得起来了。每一梳子,总要梳落好些断发,积在旁边,已是一大团。她不禁伤心起来,说她以前的头发多好,天回镇的姑姑嫂嫂们,没一个能及得到她,而今竟打落了这么多,要变成尼姑了。他安慰她说,仍然长得起来的。她慨然道:“那行!你看连发根都扯落了!我那时也昏了,只觉得头发遭他们扯得飞疼,后来石姆姆说,把我倒拖出去时,头发散了一地,到处挂着。……说起那般强盗,真叫人伤心!……”
他又连忙安慰她,还走过去看她脑壳上的伤,膀子上的伤。一面帮着她大骂那些强盗,咒他们都不得好死!一直流连到她把头梳好,听她抱怨说着强盗们抢得连镜子脂粉都没有了;吃了邓大娘煮的四个荷包蛋而后去。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