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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天佑缓缓躺回榻上,目送着萧远离开的背影,忽然小声的咳嗽了一声。
早就侯在外边的宫人连忙从外边上前来,弯下腰,恭恭敬敬的俯身行礼,声音犹如流水一般既清且涟:“殿下可有吩咐?”
萧天佑阖上眼,锦被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似是想着什么事,低声问道:“郑菱今日是不是进宫了?”
宫人沉声回答道:“郑家的两位小姐今日都进宫了。”她说的这两位小姐指的是郑菱和郑午娘,并不包括郑宝仪。
萧天佑依旧没有睁眼,许久才轻轻的叹出一口气,轻声自语道:“罢了,弃卒保车,未尝不可。。。。。。”他真正关心的是郑皇后和郑宝仪,对于郑家也不过是想着尽量保全一二而已。
那宫人并不知道他话中之意,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萧天佑出声吩咐,于是便又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萧远端着药从外边进来,口上和萧天佑说道:“殿下先喝药吧,皇后适才令人请我,等会儿我就要过去。”
萧天佑心知皇后这是准备给萧远和郑家那两位小姐牵线,口上却没说什么,只是扶着萧远的手慢慢坐起来,端着药碗轻轻缀了一口:“没事,母后那里想来也没什么重要事,不急。。。。。。”
他们坐的极近,容貌亦有几分相似,看上去亲密自然,一如民间的普通兄弟一般。
此时天际红光微淡,窗外有凉风习习,已是傍晚时分。
沈采薇和沈采蘅正准备乘着马车从汝阳王府回去。这一回她们和裴家姐妹玩得极好,裴锦华一直把她们送到马车边上,还特意握着沈采薇的手道:“过几日我要摆宴,到时候给你们送帖子,可一定要赏光才好。”
沈采薇扬眉一笑,乌黑的眼睛明亮动人,仿佛会说话似的。她眨眨眼,清凌凌的应声道:“佳人有约,哪敢不从?”
裴锦华被逗得一乐,双眸弯弯一如月牙,不轻不重的拧了拧沈采薇的面颊:“你这嘴,真讨厌!”她口上说着讨厌,面上笑意却是融融。
另一边,沈采蘅也依依不舍的拉着裴芳华的手轻轻叮嘱道:“你适才说得那几样糕点,下回可要请我吃一回才好。”
裴芳华连连点头,保证道:“放心好了,糕点什么的,一定管够。”
沈采蘅唇角微翘,露出甜甜的笑容:“那我给你们带我打的络子,样式和京里的都不一样呢。”
裴芳华立刻就起了兴趣,拉着沈采蘅的袖子,一连说了好几个款式,悄声道:“我能不能要个红色的?我有条新做的绿裙子,
☆、120|/6。27
过了几日,裴锦华果然令人送了请帖来。
裴锦华的婚期已经定下了——明年初便要嫁入汝阳王府。所以,今年也是她留在裴家的最后一年,她闲暇之时常常开宴请人来家中小聚,也算最后再享受一下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
这一回的花宴,她不仅请了沈家两姐妹,还请了许多年纪相近、家世相当的姑娘,便是连郑家的两位姑娘——郑菱和郑午娘也都被请去了。可以说,这次花宴上的来客皆是非富即贵。
为了这个,本打算冷着人不理的严氏特意把沈采薇叫到跟前来说话:“若是你和三娘都去赴宴,独留你四妹妹一个在家,总是不好。不若,这回就带她和你们一起去?”她自来信奉的就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样的宴会若能叫自己女儿去一趟,说不准就能交到几个身份贵重的好友,总是有好处的。
沈采薇稍稍想了想还是摇头婉拒道:“我知道太太的意思,依着我的本意也是想着把四妹妹带上的。只是这回裴家姑娘会给我和三娘帖子也是看在婶婶的面子上,我是客人又初来乍到,总不好再厚着脸带个人去。”
严氏自然也是知道这道理的,只是对她来说沈采薇不过是帮着女儿去宴会的梯子,哪里有心思去顾忌这梯子的感受。听了这话,她不免蹙蹙眉,有些不悦的质疑道:“四娘也是你婶婶的侄女,难不成裴家还会赶了她出门不成?你这般推三阻四,心里可还当我是你母亲,当四娘是你妹妹?”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沈采薇只得端正了面上神色,垂首轻声道:“太太想多了。”
沈采苹就在边上,听了这话不禁面上羞红,连忙上来拉住严氏袖子,小声道:“娘这话说的。。。。。。”她咬了咬唇,轻轻的接口劝解道,“这次花宴上的姑娘全都是年纪相当、女学结业了的。裴姑娘大概也是瞧我年纪尚小,不能和那些人说上话,这次才没请我。她一片体贴,我若真是贸贸然去凑上去,岂不是要叫人笑话?”
严氏依旧有些不甘心:“交情都是处出来的,不过是差了几岁而已,怎么会说不出话?”又是苦口婆心的劝女儿,“你小孩子家知道些什么?!这次也是机会难得,明年裴三姑娘就要去汝阳王府了,还能再开几回宴?多认识些人也是好的。”
沈采苹还是摇头,眼睫轻轻的往上一扬,抬眼望着房梁,咬唇轻声道:“反正我不去。”
严氏那头还没能把说沈采薇动,这头就被自己的女儿给气得仰倒,恨恨的瞪她:“你这是什么话!真是我前世的冤家,专门来折腾我的。。。。。。”她气得狠了,抬手就要去捶人,只是那手高高的抬起了,落下去的时候却是轻轻的——到底只有这一个女儿,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打骂。
沈采薇缓了口气,悄悄抬头和沈采苹交换了一个眼神,给严氏礼了礼,这才缓步退了出去往裴氏那里去看新首饰和新衣裳。
这回的花宴乃是沈采薇和沈采蘅在京城里参加的第一回宴,裴氏亦是十分上心,专门寻了几匣子的宝石什么的,送到京中最好的宝华轩里面给沈采薇和沈采蘅都打了一套新首饰。她自己也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教导沈采薇和沈采蘅:“京中的人大多都是眼刁又别有傲气,看不起外边来的人。你若是衣着不得体,她们嘴上虽然不会说什么,心里边说不得就要嫌你是乡下来的。”
沈采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会儿正左右打量着自己的新衣裳,笑得眉眼弯弯,便是连颊边的梨涡也是甜甜的:“这衣裳一定用了不少金线吧?看上去就亮亮的。”其中一条粉色的缎裙绣着忍冬花,下边缀着许多玉片,看上去便如波光潋滟,光色熠熠。
裴氏伸手推了她一下,催道:“行了行了,别跟木头似的杵在这里,赶紧的去换衣裳——这都是我特意让人给你们新做的。以前在松江的时候,你们还都是要在女学里头上学呢,穿得素淡简单些也是好的,至少先生看在眼里舒服。到了京城,可要多试试鲜艳些的颜色。当然,我们也不是那种没家底、要把家当全穿戴在身上的人家,也不用如何贵重的首饰,只要捡几样有来历的,戴在身上就能叫人不看轻了去。”她想了想,颇有些意犹未尽,端起青玉茶盏抿了口茶,悠悠然的叹了口气,很有些指点山河的气派,“这里头的事三言两语的也说不完,你们还都有的学呢。。。。。。。”
沈采薇也拿了一件大红色细碎洒金缕桃花纹的对襟褙子,在身上比了比,十分熟练的奉承了裴氏一句:“好险这会是和婶婶一起来的,要不然我们说不得就要吃亏了。”她的皮肤经过了美人镜这些年的“洗凝脂”,看着便如玉雕雪砌的一般毫无瑕疵,偶尔穿件红色的衣裙,整个人都显清艳难当,光华灼然。
裴氏抿唇一笑,掩下眼中的得意,故作淡然的摆手道:“也是你们三表姐心里顾着你们呢,你们才刚刚进京,是该多认识一些身份年纪相当的姑娘。就算不能立刻交好,留些好印象和名声,日后总有好处的。再者,裴家的花宴上面,总是不会叫你们吃亏的。”
沈采薇连连道是,把裴氏哄得乐了,方才拿着那件褙子和丫头一起进内间换上。她下面穿着的是银白色镶葱绿边的缎裙,上面绣着一枝芍药,花蕊处缀着莲子大小的珍珠。
沈采蘅比她早一点换好,快步从里面出来,笑吟吟的在裴氏面前转了一圈。
湖蓝色遍地金的褙子将她的皮肤衬得更白了,整个人便像是个精致的玉人,叫人看着欢喜。裴氏瞧在眼里,心里也满意的很,伸手搂了女儿轻声感慨道:“三娘果然长大了。。。。。。”
沈采蘅羞红了脸,低头看着下面玫瑰粉绣蝴蝶的绣鞋,只是不应声。
裴氏那点儿欢喜在心上转了一转,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十分的欢喜折成了五分,面上的笑意也显得面前起来。正好沈采薇换好衣裳从里面出来,裴氏随意的摆摆手和她们道:“行了,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马车就在外边等着,你们快去吧,迟到也不好。”
沈采薇和沈采蘅对视一眼,向裴氏一礼便手拉着手出门去了。
裴氏身边的夏莲正给裴氏揉肩,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心里立刻就有了底,开口道:“今日的三爷也不回来,这午膳太太是打算去正房那边吃还是让人送到屋里?”
裴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蹙着眉懒懒道:“我今日也没什么胃口,来回也是麻烦,便叫人给我做一些简单的送来便好。”
夏莲笑着应了,语气轻轻的:“说起来,今日三爷出门的时候心情也挺好的,说是颜公子好运气,正好碰上温阁老这个座师。”每年科考的主考官就是那届考生的座师,也关系着考生未来在朝中的站队,所以有个好座师总是好的。
裴氏稍稍一想也露出了一点笑意,口上道:“是了,我记得大堂兄家的大娘就是嫁去温家的,倒也是凑巧了。”
夏莲接口道:“有温阁老照看着,颜公子日后想来也是不差的。”
裴氏心里已经稍稍缓过来了,只是口上却还不认:“再如何,翰林院里也是个清苦的地,半点油水也没有,颜家那头又是靠不上的。。。。。。算了,我也不求他大富大贵,只盼着三娘那傻丫头别跟着吃什么苦才好呢。”
夏莲给裴氏添了茶,双手捧着递上去:“瞧太太说得,有您和三爷看着,三姑娘怎么会吃苦?”
裴氏被这话逗得一笑,抬手接了茶杯,自语道:“我还真是欠了她的。。。。。。”语声里面已经露了微微的笑意。
夏莲劝好了裴氏便又恍若无意的转了话声:“厨下正好有炖好的雪梨燕窝,太太可要尝一尝?这春寒料峭的,正是要好好滋补滋补呢。”
裴氏斜睨她一眼,唇角带笑:“好了,叫人端过来吧。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房里其他几个都比不上。”
夏莲垂了眼,俯身一礼,声音清脆脆的:“都是太太疼我,这才叫我放肆了。”
这个时候,郑家的马车也正在路上。郑午娘和郑菱就坐在同一架马车上。
自从郑菱和萧远订了亲,郑家上下都哄着她,郑菱的脾气就越发骄纵起来。这会儿,她靠在软枕上侧头去看郑午娘,懒懒的伸手指了指,娇声道:“哎,给我递块桃花酥来。”那架势,使唤丫头似的。
郑午娘一口气梗在心口上,不上不下。只是,她的面上却还是带着温和的笑,果真小心的拿了一块递上去,声音里头恰如其分的带了几分姐姐对妹妹的关心:“待会儿宴上还有吃食呢,你先下还是少吃一点吧。”
郑菱生了一双丹凤眼,挑眉看人的时候波光潋滟,娇艳动人。她听了这话,微微挑了眼去看郑午娘,眼中不免带了几分讥诮和轻蔑,语气则是居高临下的倨傲:“五姐姐果真是在松江呆久了,倒是节俭了许多呢。”
郑午娘怎会听不出这话中的嘲讽之意?她低了头,死死的咬着牙不说话。
天知道,她简直是恨死了郑菱,甚至胜过了恨沈采薇——这么个样样都不如她的人竟是夺去了她本来志在必得的位置,现在还这般欺辱于她,叫从来志向高远的郑午娘如何甘心?
郑午娘藏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修剪得当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的肉中。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宫里见过的萧远,还有他那双仿若含着深意的黑眸。
就像是她身边那丫头说的“认真论起来荣郡王对五姑娘比六姑娘还更亲切一些呢”。
她几乎是着魔一般的想着:若是没有郑菱该多好啊,没了她,萧远就会是她的,未来皇后的位置也会是她的,再没有人敢欺辱轻视她。
若是没有郑菱。。。。。。
这念头只不过是一闪而过,但确像是在心上扎了根似的,令郑午娘怎么也放不下。
☆、121|/ 6。28
沈采薇和沈采蘅来得还算早,裴锦华亲自上来迎了她们进来,口上道:“就知道你们来的早,所以专门在这等着。”
裴锦华今日一身藕荷色绣玉兰短袄配鹅黄色云纹百褶裙,她梳了个百花分肖髻,上头带着一支云脚珍珠卷须簪,梳下来的燕尾上串着莲子大的珍珠,一颗一颗的藏在乌发里面,犹如隐在夜空之中的星子,一闪一闪。
裴芳华就跟在她后面,见过礼后便一点也不客气的拉着沈采蘅的手问道:“说好要给我的络子呢?可不许耍赖!”
沈采蘅眨眨眼,也没再卖关子,伸手就把袖袋里面的络子递过去:“放心啦,少了谁的也不会少了你的。”果然是条红色的络子,是攒心梅花的花样,上面串着玉珠子,果是精致。
裴芳华喜滋滋的接了过来,唇角微扬,说实话道:“我的女红一向不好,所以瞧着你们这些手巧的,一直都是佩服的紧,也不知你们的手是怎么长的?”
沈采蘅有些不太好意思,口上谦虚道:“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你们府上养了那么些的绣娘,你确实不必在这上面太上心。”
她们正说话的时候,绕了一段路,正好就到了后院竹林的一角。
那竹林的正中特意开了一条小渠,从外边引了活水来,水流从上而下,拍击着光滑的河岩,看着便如山间小溪一般清粼粼的,流水的声音也是清洌洌的。只是到底挖得并不大,有些狭小,只够洗手照面罢了。
小渠的两边边依着顺序摆着几张竹编的小榻,倒也不显得如何华贵,只是精致新奇罢了。榻前则是两张雕漆小几,梅花式、海棠式、荷叶式等等都有,或方或圆,倒显得别有趣味。两边还有两个竹案,几个穿着湖色衣裳的丫头正小心的煮茶烫酒,扇一扇风,茶香酒气就荡了开来。
裴锦华行事已然有些大人模样,似模似样的道:“本该请你们去水榭赏桃花的,只是我想着如今都已经四月了,正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尽’。这个时节,我们不若在竹林里头吹吹风,玩一玩曲水流觞?”
沈采薇亦是起了点儿兴趣,忍不住抚掌应一句道:“这个倒是好玩。”
边上的沈采蘅亦是双眼亮亮,点头道:“这倒好。”
裴锦华兴趣亦是十分浓厚,嘴上接着道:“温侯府上的二姑娘,最擅作画,迟些儿等人到齐了,我们叫她把这儿的景画上一副,再好不过了。”
沈采薇被她勾得兴起,想了想便问道:“可有琴?”
裴锦华忍俊不禁:“自是不会少了你的。”她少见的显出几分淘气神色,抬眼看着她道,“再说,我还想要再听一听你弹琴。”
她们说了一会儿闲话,后头又有客人来,裴锦华作为东道主自是亲自迎了上去。
陆陆续续的,大部分的人都到了,郑午娘和郑菱两姐妹也是姗姗来迟。
郑菱一贯骄纵,这会儿却也是收起面上的冷淡,快步上前执着裴锦华的手:“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倒是叫你久等了。”她现下半颗心都在萧远上面,知道他和汝阳王府、裴家的关系都很好,自是不会刻意去得罪裴锦华。
裴锦华到也不会和她计较这些,只是一笑,引着人到里面坐好:“只怕你不来,等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她转头一看边上的郑午娘,抿了抿唇,“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从松江回来的郑五姑娘呢。”
郑午娘早已压下心头那些复杂的心绪,缓步上前与裴锦华见了个礼,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她姿态温文,这模样与边上的郑菱比起来,更显得文雅秀美。
郑菱眼神微变,口上却还是玩笑似的叹了口气:“哎,也是五姐姐的运气好呢,我家几个姐妹,只她一人出过京。。。。。。。”这话隐约就能听出几分讥诮意味。
郑午娘垂首不应,袖中的手却握得紧紧的。
郑家两姐妹,看这样子,竟是连面上掩饰的功夫都不肯下了。座上的其他人看着,心中都觉得好笑,只是碍着郑家声势倒也只作没见到。
郑菱目光在座上的几位小姐上面一转,顿了顿,目光转到沈采薇和沈采蘅身上,挑眉一笑,“这两位是。。。。。。?”
裴锦华正要给她们介绍,连忙拉了沈采薇和沈采蘅上来介绍。
一直沉默的郑午娘这时候方才又说了一句:“我认得的,松江的时候,我们一起在松江女学读书呢。”她口上说着这话,目光却只是定定的看着沈采薇,若有所指的样子。
裴锦华也没往深处想,只是引着众人入座,笑着道:“也是巧了,既是如此,你们不若坐在一起吧。”
郑菱本就瞧不上沈家姐妹,只是想着还是要给裴锦华一个面子,这才纡尊降贵似的又瞧了几眼沈采薇和沈采蘅,略点了点头:“好吧。”
她们依着顺序坐了下来。正好人已到齐,下面的丫头们便有条有理的端了菜肴和酒水上来。
裴锦华是东道主,坐在最上头,最先倒了一杯酒来。她抬眉一笑,显出一点飞扬神采来:“看看这酒先到谁跟前,谁来作今日第一首诗。”
她一松手,那酒杯就顺着水流往下而去,因着岩岸冲撞,打了个转儿竟是到了郑午娘的面前。
郑午娘蹙了蹙眉,端起那杯酒缓缓饮下,口上念了一句:
“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
色侵书帙晚;隐过酒罅凉。
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
但令无翦伐;会见拂云长。”
“好诗。”坐在裴锦华边上的裴芳华忍不住赞了一句,抬眼去看郑午娘,目中带着几分敬佩,“倒是不知道,郑姐姐竟是此中高手。”
郑午娘淡淡一笑,小心的放下酒杯,谦虚道:“不过是随口而为罢了,若论此中之才,采薇说不得要更胜于我呢。”她说完话,重新倒了一杯酒,又把酒杯放入水中。
也是凑巧了,酒杯被流水一冲一撞,竟是被送到了沈采薇的前面。
沈采薇端起酒杯,稍一思忖,便扬眉笑道:“我这正好有首曲子,不若今日以曲代诗,以博诸位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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