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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宁娜(上)〔俄〕列夫.托尔斯泰-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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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在社会上的地位,这些倒不是对她,而是对她的母亲起了作用。“

    列文皱着眉头。他遭到拒绝的屈辱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心,仿佛是他刚受的新创伤一样。 好在他是在家里,而家中的四壁给了他以支持。“等一等,等一等,”他开始说,打断了奥布隆斯基。“你说他是一个贵族。 可请问弗龙斯基或者旁的什么人的贵族身份究竟是怎样一种东西,竟然会瞧不起我?你把弗龙斯基看作贵族,但是我却不这样认为。 一个人,他的父亲靠着阴谋诡计赤手起家,而他的母亲呢——天晓得她和谁没有发生过关系……不,对不起,我将我自己以及和我同样的人倒看做是贵族呢,这些人的门第可以回溯到过去三四代祖先,全是有荣誉的,都有很高的教养(才能和智力,那当然是另外一个问题)

    ,他们像我父亲和祖父一样从来没有谄媚过谁,向来也没有依赖过谁。 而且我知道许多这样的人呢。 你以为我数树林里的树是小气,而你却白白奉送了里亚比宁三万卢布;不过你征收地租以及我所不知道的什么等等,而我却不,因此我珍贵我祖先传下来的或是劳动得来的东西……我们才是贵族哩,而那些专靠世界上权贵的恩典而生活的,还有二十个戈比就可以收买的人是不能算的。“

    “哦,你在影射谁呢?我倒很同意你的意见,”斯捷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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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卡季奇诚恳而又温和地说,尽管他感觉到列文也把他归入了二十个戈比就可以收买的那一类人中。 列文的激动让他真的觉得很有趣。“你在影射谁呢?

    尽管你说的关于弗龙斯基的话有许多是不正确的,但是我不说那个。我老实告诉你,假若我处在你的地位,我就一定要同我一道回莫斯科去,然后……“

    “不,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对我说来都无所谓,我告诉你吧——我求了婚,被拒绝了,而卡捷琳娜。 亚历山德罗夫娜现在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痛苦而屈辱的回忆而已了。”

    “为什么?乱说!”

    “我们不谈这个了吧。请你原谅我,假如我有什么唐突的地方,”列文说。 由于现在他说出了心事,他又变得像早晨那样了。“你不生我的气吧,斯季瓦?请你别生气,”他说,微笑着,拉住他的手。“当然没有,一点也没有!

    我有什么理由要生气呢。我很高兴我们把话都说明白了。 你知道,早上打猎照倒是很有趣的。 那么你到底去不去呢?我今晚愿意不睡,我可以从猎场直接到车站去。“

    “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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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尽管弗龙斯基的内在生活完全沉浸在热情里,但是他表面的生活仍然毫无变化地而且不可避免地沿着那由社交界与联队生活和各种利害关系构成的惯常轨道进行。 联队的利益在弗龙斯基的生活中据了重要的地位,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爱联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联队爱他。 联队里的人不但爱弗龙斯基,并且也敬重他,以他为豪;引以自豪的是,这个人,既有钱,又有才学,还有导致功成名就、飞黄腾达的前程,而他竟把这一切完全置之度外,而在全部生活的利益中把联队和同僚们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 弗龙斯基理解同僚们对他所抱的这种感情,因此除了爱好这种生活之外,他还觉得不能不保持这个名誉。这是不消说的,他并没有对任何一个同僚谈过他的恋爱事件,即便是在最放荡不羁的酒宴中(其实他从来没有醉到完全失掉自制力的程度)也从不曾泄漏他的秘密。 他还堵住了任何想要暗示他这种关系的轻率的同僚的口。 但是,即使这样,他的恋爱还是传遍了全城;大家都多多少少准确地猜到他和卡列宁夫人的联系。 大多数青年人都很羡慕他,也无非是为了他的恋爱中那种最讨厌的因素——卡列宁的崇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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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以及因此他们的关系在社交界十分耸人听闻等等。嫉妒安娜,并且早已听厌了人家称她贞洁的大多数年轻。。 。 。 。妇人看见她们猜对了,都幸灾乐祸起来,只等待着舆论明确转变了,就把所有轻蔑的压力全投到她身上。 她们已准备好一把把泥土,只等时机一到,就往她掷来。 大多数中年人和某些大人物对于这种快要发生的社交界的丑闻感到不快。弗龙斯基的母亲,起听到他的恋爱关系,先很高兴,因为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上流社会的风流韵事更能为一个翩翩少年生色的了;还有,那便是卡列宁夫人,那么使她中意而且讲过不少她自己儿子的情况的,竟然也和所有旁的美丽端庄妇人的行径一样——起码照弗龙斯基伯爵夫人看来是那样。 但是她最近听到她儿子拒绝了人家给他的一个对于他的前途关系重大的位置,只是为了要留在联队里,可以经常看见卡列宁夫人,并且她听到许多大人物因此都对他不满,她这才改变了看法。 还有要叫她心焦的是,从她听来的关于这个关系的一切看来,这并不是她所赞许的那种美艳的社交界的风流韵事,而是像她听说的那样一种可能让他干出蠢事的维特式的、不顾一切的热情。自从他突然离开莫斯科以后,她就没有看见过他,所以她差她的大儿子去叫他来看她。这位长兄对他弟弟也不满意。 他没有分析他的恋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恋爱,伟大的还是渺小的,热情的还是非热情的,轻佻的还是严肃的(他自己也姘上了一个舞女,他已经有了子女,所以他在这些事情上倒是十分宽大的)

    ;但是他知道这恋爱事件并不让那些大家都要去奉承的人喜欢,所以他不赞成他弟弟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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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军职和社交之外,弗龙斯基还有一个嗜好——骑马。他是爱马如命的。今年规定了要举行士官的障碍赛马。弗龙斯基报了名,买了一匹英国的纯种牝马,尽管他仍沉醉在恋爱中,但是他仍然热烈地、虽说是有节制地向往着即将举行的赛马……

    这两种热情并不互相抵触。 相反地,他需要超出他的恋爱之外的事务和消遣,这样他可以摆脱那让他过分激荡的情绪而得到镇静和休息。

    十九

    在克拉斯诺村赛马那一天,弗龙斯基比平日更早地来到联队的公共食堂吃牛排。 他用不着严格节制饮食,因为他的体重是四个半普特,正合规定的重量;不过他还得不发胖才好,因此他避免吃淀粉质和甜食。 他坐了下来,解开上衣钮扣,露出白背心来,把两肘支在桌子上,他一面等着他叫的牛排,一面看着一本摊开在他碟子上的法国小说。他望着书,只是为了避免和进进出出的士官们谈话;他想沉思。他想着安娜答应在今天赛马以后来看他。 但是他已经有三天没有看见她了,因为她丈夫刚从国外回来,他不知道今天能否和她会面,他也不知道怎样去探听。 他和她最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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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见是在他的堂姐贝特西的别墅。 他不轻易到卡列宁家的别墅去。 现在他想到那儿去,于是开始考虑怎样去法。“我当然说是贝特西打发我来问她去不去看赛马的。我当然要去,”他暗自决定了,抬起头来不看书。 当他在心里栩栩如生地描绘着看到她时的那种快乐情形,不由得眉开眼笑起来。“派人到我家里去,让他们赶快把三马篷车套好,”他对那个把一银碟热气腾腾的牛排端给他的仆人说,随后把碟子拉到面前,开始吃起来。从隔壁台球房里传过来了撞球和谈笑的声音。 两位士官出现在门口:一个是年轻人,长着一副消瘦而柔弱的面孔,新近刚从贵胄军官学校加入联队的;另一个是位胖胖的老士官,腕上戴着手镯,长着一双眼皮浮肿的小眼睛。弗龙斯基看了他们一眼,皱起眉头,就斜着眼看书,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们似的,他边读边吃起来。“怎样?加了油好去工作吗?”胖士官说,在他旁边坐下来。“对啦,”弗龙斯基回答,皱着眉头,揩揩嘴,不看那士官。“那么你不怕发胖吗?”对方说,为那年轻士官拖过一把椅子来。“什么?”弗龙斯基生气地说,露出厌恶的神色,露出整齐的牙齿来。“你不怕发胖了吗?”

    “来人,雪利酒!”弗龙斯基说,没有回答,将书移到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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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他继续读着。那胖士官拿起一张酒单,朝向年轻士官。“我们喝什么酒,你挑吧,”他说,将酒单递给他,向他望着。“我看就莱茵葡萄酒吧,”年轻士官说,胆怯地斜眼看了弗龙斯基一眼,极力去扯他那差不多看不见的胡髭。 看见弗龙斯基没有回转身来,青年士官便站了起来。“我们到台球房里去吧,”他说。胖士官顺从地站起身来,他们起向门口走去。这时,魁梧奇伟的亚什温大尉走进了房里,他带着一种傲慢的轻蔑态度头一昂对两位士官点了点头,便走到弗龙斯基身旁去。“噢!你在这里!”他叫起来,用大手重重地拍拍他的肩章。 弗龙斯基生气地回头一望,但是他的脸上马上闪烁出他特有的平静而坚定的亲切神情。“你真聪明,阿廖沙,”大尉用洪亮的男中音说。“你如何得吃多一点,喝一小杯。”

    “啊,可我并不想吃。”

    “真是形影不离的两搭档,”亚什温加上说,讥讽地瞥视着这时正要离开房间的两位士官。 他弯着紧紧地裹在马裤里的长腿,在椅子上坐下来,那椅子对他来对说是太矮了,以至他的两膝弯成了锐角形。“你昨天到哪里去了?

    为何没有去克拉斯宁剧场?努梅罗娃可真不错呢。?“

    “我在特维尔斯基家耽误得太久了。”弗龙斯基说。“噢!”亚什温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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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什温,一个赌徒和浪子,一个不仅不讲道德,而且品行不端的人,这个亚什温是弗龙斯基在联队里最好的朋友。弗龙斯基喜欢他,一方面是由于他体力过人,他那体力主要是以能够纵情狂饮,能够彻夜不睡而毫不显示出倦意的;另一方面也是由于他的坚强的意志力,那种意志力表现在他对同僚和长官的关系上,他赢得了他们的畏惧和尊敬,同时也表现在赌博上,他赌上万的输赢,不管他喝得多醉,他老是那样熟练和果断,以至他被认为是英国俱乐部第一流的赌客。弗龙斯基尊敬而又喜欢亚什温,尤其是因为他感觉得亚什温喜欢他,并不是为了他的姓氏和财富,而是为了他本人。 在所有的人当中,弗龙斯基只愿意和他一个人谈他的恋爱问题。他感觉到亚什温尽管看起来轻视一切感情,却是唯一能够理解那充溢了他的整个生命的强烈热情的人。 此外,他相信亚什温确实不喜欢流言蜚语,而且真正理解他的感情,那就是说,知道而且相信这场恋爱不是玩笑,不是消遣,对于他来说是严肃的,重要的事情。弗龙斯基向来没有对他说起过自己的恋爱,但是知道他全知道,而且对这恋爱有正确的理解,他十分高兴在他的眼神里看出了这一点。“哦,是的!”他听到弗龙斯基在特维尔斯基家的时候这么说;他的黑眼睛闪耀着,他捋着左边的胡髭,并且按照他的坏习惯,开始把它塞进嘴里。“哦,你昨天干了什么?赌赢了吗?”弗龙斯基问。“八千。 但是三千不能算数;他或许不会给呢。”

    “啊,那么你在我身上输掉也没有关系了,”弗龙斯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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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说。 (亚什温在这次赛马中在弗龙斯基身上下了一大笔赌注。)

    “我次不会输。 只有马霍京有点危险。”

    于是谈话转移到今天赛马的预测上,弗龙斯基此时只能想到这件事情。“走吧,我已经吃完了,”弗龙斯基说着,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亚什温也站了起来,伸直了他的长腿和长背。“我吃饭还嫌太早,但是我得先喝点酒。我立刻就来。喂,酒!”他大声叫,那声音在喊口令时叫得顶响,现在使玻璃窗都震动了。“不要了,”他立刻又叫了一声。“你要回家,我同你一道去。”

    于是他和弗龙斯基一同走了出去。

    二十

    弗龙斯基寄宿在一所宽敞清洁,用板壁隔成两间的芬兰式小屋里。 彼得里茨基在野营里也同他一起住。 当弗龙斯基和亚什温走进小屋的时候,彼得里茨基已经睡着了。“起来,你已经睡够了,”亚什温说,走到板壁那边去,在那头发蓬乱、鼻子埋在枕头里睡着的彼得里茨基的肩膊上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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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得里茨基忽然爬起来跪着,四下张望。“你哥哥来过这儿,”他对弗龙斯基说。“他叫醒了我,那该死的家伙,并且说他还要来。”于是拉上毛毯,又扑到枕头上。“啊,不要闹了,亚什温!”他说,对正在拉开他的毛毯的亚什温生气了。“不要闹了!”他翻转身来张开眼睛。“你倒告诉我喝点什么好呢,我嘴里的味道真难受!……”

    “伏特加最好了,”亚什温用低声说。“捷列先科,给你主人拿伏特加和黄瓜来,”他喊了一声,显然十分欣赏自己的嗓子。“你觉得伏特加顶好吗?

    呃?“彼得里茨基问,做着怪脸,揉了揉眼睛。”你要喝点吗?那么好,我们一起喝吧!弗龙斯基,喝一杯吧?“彼得里茨基说,起了床,用虎皮毯子裹着身体。他走到板壁门口去,举起双手,用法语哼着:”‘昔有屠勒国之王。’弗龙斯基,你想喝一杯吗?“

    “走开吧!”弗龙斯基说,将仆人拿给他的常礼服穿上。“你到哪儿去呢?”亚什温说。“啊,你的三马篷车来了?”

    他看见马车驶近了的时候补充说。“到马厩去,并且为了马的事情我还得去看看布良斯基,”

    弗龙斯基说。弗龙斯基确实约好了去看望住在离彼得戈夫约莫十里光景的布良斯基,把买马的钱还给他;因此他也希望赶得及去那儿一趟。 但是他的同僚们马上明白他并不只是到那里去。彼得里茨基口里仍在哼着,向亚什温使了个眼色,努着嘴,好像在说:“啊,是的,我们知道这个布良斯基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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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

    “当心别迟到!”亚什温仅仅说了这么一句,就改变了话题:“我的栗毛马怎样?还行吗?”他问,看着窗外三匹马当中的一匹,那是他卖给弗龙斯基的。“等一等!”彼得里茨基对已经走出去的弗龙斯基叫着。“你哥哥留了一封信和一个字条给你。等一等,它们放在哪儿呢?”

    弗龙斯基停下了脚步。“哦,它们放在哪儿呢?”

    “它们放在哪里去了呢?这倒是个问题!”彼得里茨基郑重其事地说,将食指从鼻端往上移。“快告诉我,这真是胡闹呢!”弗龙斯基微笑着说。“我没有生上壁炉。 一定是在这儿什么地方。”

    “花样玩得够了!信到底在哪如果呢?”

    “不,我真的忘了。 难道是做梦吗?等一等,等一等!但是何必生气呢?

    如果你昨天像我那样每人喝了那样四大瓶酒,你也会忘了你睡在什么地方呢。 等一等,让我来想一想!“

    彼得里茨基走到板壁那边去,在床上躺了下来。“等一等!

    我是这样躺着的,而他是这样站着的。 对啦—对啦—对啦……在这儿呢!“

    彼得里茨基从卧褥下面掏出一封信来,他将信藏在了那下面。弗龙斯基拿了那信和他哥哥的字条。 这正是他意料到的信——他母亲写来的信,责怪他没有去看过她,而他哥哥留下的字条说一定要同他谈一谈。 弗龙斯基知道这都是关于那件事情。“关他们什么事呢!”弗龙斯基不快地,于是折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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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笺,将信从常礼服钮扣之间塞进去,这样他可以在路上仔细看一遍。 在小屋门口,他碰见了两个士官,一个是他的联队里的,一个是属于另外的联队的。弗龙斯基的住所时常是所有士官聚会的场所。“你到哪儿去?”

    “我得到彼得戈夫那里去。”

    “你的马已经从皇村过来了吗?”

    “来了,但如何我还没有看到。”

    “听说马霍京的‘斗士’瘸了。”

    “瞎说!

    可是在这样的泥地里你如何赛马呢?“另一个问。”我的救星来了!“

    彼得里茨基看到进来了人这样地叫着。勤务兵端了一个盛着伏特加和盐渍黄瓜的盘子站在他跟前。“亚什温叫我喝点酒,好提提精神呢。”

    “哦,你昨天真把我们搞苦了,”进来的两个人中间的一个说,“你害得我们整整一夜没有睡。”

    “啊,我们不是有一个绝当选的收场吗?”彼得里茨基说。“沃尔科夫爬上屋顶,告诉我们他是多么伤心!我说:‘我们听听音乐,听听葬礼进行曲吧!

    ‘他听着葬礼进行曲便在屋顶上面睡着了。“

    “喝吧,你一定得喝伏特加,然后来点矿泉水,多来些柠檬,”亚什温说,在彼得里茨基身边监视着,就像一位哄小孩吃药的母亲一样。“随后再来少许香槟酒——那么一小瓶。”

    “哦,这倒有道理。 等一下,弗龙斯基,过来我们大家一道喝吧。”

    “不,各位,再会。 我今天不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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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怕增加体重吗?好的,那么我们便自己来喝。 给我们矿泉水和柠檬。”

    “弗龙斯基!”当他已经走出门的时候什么人叫道。“什么事?”

    “你最好把头发剪了,否则帽子太重了,特别是在秃顶上。”

    弗龙斯基确实过早地开始有了秃顶的痕迹。 他快活地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来,然后把帽子拉得遮住秃顶,走了出去,上了马车。“到马房去!”他说,正要掏出信来马上一遍,但是马上又改变了主意,决定不读了,为的是在看牝马之前不要分散了注意力。“往后再说吧!”

    二十一

    临时的马厩,一个木板搭的棚子,建在跑马场附近,他的牝马昨天就应该牵到那儿去了。 他还没有去看过它。 在最近几天内,他自己没有骑着它练习,却把它委托给调马师了,所以目前他简直不知道他的牝马过去以及现在情况如何。 他还没有下马车,他的马夫,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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