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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起传-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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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永贵咳嗽一声,不太自在地避开李永仲的视线——他虽是笑着,眼睛里头却殊无笑意——侯永贵在军伍里头打混十多年,自然晓得对方的意思:白撒所的军功可以分,但是手却莫要伸到小坪山之战上头来!不然非止李永仲,显字营全营上下都要找他拼命!

    但叫侯永贵就此罢手,却也不能。侯良柱赏识他,难道单单是为着侯永贵是他族侄?难道还真是因为两个人长得像?不能否认这两个因素都有,但最重要的是,侯永贵的确是川军中近来少有敢打硬仗的年轻将领!不然凭何三十不到的年纪就已升任千总!?早有传言,侯永贵的差遣一直只是队官,不过因为侯良柱想要多磨磨他的性子,不然早就让他单领一营!

    一直以来侯永贵也很为自己这份勇武善战自得,但自李永仲入营以来,他就生出些不明不白的忌惮。原先他也并没将此人看在眼里,不过是个商户,年岁又小,哪怕是陈显达的女婿又如何?陈显达自家也只是个千户而已!

    但很快李永仲就一鸣惊人,入营之后种种作派叫人惊奇,就连侯良柱也派人打探,夸赞了几回,后来又在大阅上一鸣惊人,再后来就是阿落密之战——侯永贵每逢想起都是后悔!当初很不该占那点便宜,不然那军功上头,也该有他侯永贵的名字!

    这回两个营头领命出战,又叫显字营和李永仲走了狗屎运,捡来好大一场富贵!李永仲话里话外,想用白撒所这些乱民堵了他的嘴,却是看错了他侯永贵!和小坪山那些货真价实的贼匪比起来,这些算得上甚么?!不过是些剩菜烂饭,也想打发了人!

    因此,听李永仲说完,侯永贵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阴恻恻地看了李永仲一眼,慢悠悠地打起了官腔:“李千总说得是,此战显字营的兄弟们着实的辛苦。不过咱们两个营头一道出来,路上虽说兵士之间有些误会,但那都是小事。大家总是川兵——都说美不美,故乡水,亲不亲,家乡人。李千总吃得盆满钵满,但也别忘了给兄弟们留一口汤。”

    “论功行赏自来是上官的事,咱们能做的只是好生打战,带着兄弟们活着从战场上回来。”李永仲不动声色地道:“所谓分肉喝汤,说说而已,上官不开口,难道咱们还能自己做主么?另外,战后事情繁多,现下小弟手上还有一大摊子事,侯千总,少陪了。”说罢他自顾自站起来,冲侯永贵抬抬手算是行了一礼,看也不看对方黑得发沉的脸,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了。

    待显字营那帮人靴声橐橐地走远,侯永贵身边一个军将才恨恨地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低骂道:“看他那副得意样子!不过投机取巧地拿了些微末功劳,这便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又抬头一脸愤然地同侯永贵道:“千总,咱们也不必同他多说,只要回去在军门面前多多分说就是了!”

    他这话说得露骨,但翔字营的军官却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只是侯永贵却与平日不同。他脸色难看,拧着眉头冲那说话的兵将呵斥道:“你是甚么位份上的人,就敢指摘上官!?我能容你,军法却不能容你!不过现下战事危急,且将板子记在账上!”骂了一通还不算完,又朝军官们开口道:“我晓得你们的心思!但现在不同以往,一个个的都给我把心放正些!告诉底下的兄弟们皮给我绷起来,若是出来差错,也不用去赤水了,自己找个地方了断罢!”

    他这番义正辞严的话下来,不少翔字营的军官都是一脸呆滞不敢相信的模样。不过等侯永贵带着亲兵离开,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多少就品出了侯永贵话中的意思,心下哂笑一声道,还以为他真是转了性子,结果不过是演戏罢了!

    翔字营这边且不再说,显字营的军官们这边的确是忙得团团转。统计物资,缴获,伤亡等等一干事务就让不少只是粗通些文字的大老粗军官挠破了头皮。这些事情先是都由营里的几个文案负责,但此次因情况不明,为了少些拖累,李永仲将营中的文官和伤兵一起留在了大军里头。现下不得不由军官们自己负责起来。

    这些案头文字事务对丁队来说倒不算甚难。自小兵起便人人读书习字,又因李家商户出身的缘故,在算数上头也颇看重。丁队将诸般事务干脆利落地理麻清楚之时,不少队官还在和手下的什长们艰难地对着数字。

    除了这些,两个营还有俘虏和流民的问题要解决。俘虏倒还好说,军中自有成规,但流民就让军官皱起眉头——翔字营原待不管,不过让他们自生自灭——这也是明末乃至后世几百年里的成例——但李永仲却发下令来,让流民跟官军一道回返赤水。

    此令一下,不仅是官军傻了眼,就连流民自己也不敢相信,待问清不是虚言,许多人立刻将官军视为生民父母,当下就跪下磕头颂恩念佛不休。两个营的军官都傻了眼,翔字营那边的人连连冷笑,也懒得搭理这些个愣头青,自去寻侯永贵告状去了;倒是显字营这边的军官踟蹰半天,还是忧心忡忡地去问了李永仲:“千总,这流民几百人不止!加上俘虏,算下来千人不止!咱们和翔字营加一块不到两千,万一路上生事要怎么办?”

    他去时候,李永仲正在用饭,他饿得狠了,一气喝了两碗菜粥,到第三碗时方慢下来,又叫亲兵给他送些伴食的小菜,听那军官说完,就这么端着碗同他道:“这里离着赤水不过就几十里路远,脚程快些的空身子人白天能打一个来回!纵然咱们人多,顶天了也只用走上两天!真正的贼匪一类能有多少?拿绳子串一起,头尾看好,出不了岔子!”

    “那些个流民,若是不带他们走,留在这里,左右也只有个死!再有,若是蛮子捉了他们去,探得咱们的虚实,难道又很好么?”李永仲夹了块大头菜放在嘴里咯吱咯吱嚼了一会儿,待咽下去又道:“咱们都是汉人,他们流离失所也是不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那军官茫然而去,但李永仲却觉得自己没说半分假话。他从后世而来,尽管那个时代也有种种不如意,但再没有甚么人敢于抛弃民众,敢于将民众扔在死地里。他回到明末,初时种种的不习惯渐渐都变成日常惯例,但只有一条——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将明末种种惨剧等闲看待,更不可能有所谓麻木一说。

    从万历末年起,这块大地上,天灾**就从未真正离开。各路英雄豪杰厮杀反复,小民性命不过尘土。西南奢安乱起,光是贵阳一地,死者不下数十万!到了如今,西南许多地方仍是一片焦土荒林。李永仲自认并非甚么好人,但要叫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妻离子散,矮小枯瘦的人去死——

    他到底良心还在。(。)

第一百五十八章 赤水(2)() 
赤水自洪武二十一年设卫,二十二年指挥使马烨建城,东与蔺州接壤,南与毕节卫隔河相望,西与镇雄府威信司相邻,北与摩尼所相连,是四川通往云贵的重要门户,有明一代,赤水不仅是云、贵、川商贸往来云集之地,亦是镇守西南,看管川贵门户的军镇之一。

    自四月贵州总兵许成名收复赤水之后,这个曾被蛮子占据许多年的卫所重新出现了官军的身影。其时战乱也久,曾经三省商人往来贸易的热闹彻底消失了,西南特有的两面坡冷摊瓦吊脚楼日渐破败,取而代之的是刀枪雪亮,军旗猎猎的森然景象。走在城中,所见之人皆是兵士,多穿大红鸳鸯战袄,戴八瓣帽儿盔,也有人穿青黄二色,戴玉簪瓣明铁盔,却都是军服,只地域部队不同,所以在服饰装束上头也有些差异。

    自前些时日到赤水,川军于此驻扎也有五六天的光景。虽然陈显达口上不说,但谁都晓得他对与翔字营一道前往白撒所的显字营担心不已。自上回送来最后一次消息之后,到现在已有三天没能看到两个营头的信使。陈显达现在虽负千户之职,但眼下他却独立留在大军养病,等于闲人一个。除了每天到指挥使刘心武处帮帮忙,其余时间都是待在营门附近,好方便探听消息。

    这天一早,陈显达起身用过朝食,便习惯地往刘心武的帐篷走,走到一半方想起军门侯良柱召集诸位指挥使参军开会,按照往日经验,多半要直等到午前才能回来。他索性干脆转身拐上大路向营门走去,跟在身后的亲兵忍不住提醒一句:“千户,昨日斥候才说白撒所方向并没有人。”

    “我知道。”陈显达咳嗽两声,比起几个月前的健壮,他现在形销骨立的样子实在难说健康——刚到赤水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就彻底将他击倒,医官连灌了两万药方才救他回来,心头又挂着久未回归没有消息的显字营同女婿李永仲,原应好生将息,却怎么也在帐篷里呆不住,一定要出来。

    他默然一阵,方虚提中气,慢慢地开口道:“仲官儿从来小心,便是队官们,周谦算是顶莽撞的人,亦是粗中有细,除非遇到大队蛮子,否则不当有事。不过天有不测风云,这次又和翔字营——”陈显达一顿,眉头紧蹙,隔了一会儿才道:“毕竟是两个营头一回联手,想来路上有些耽搁,也不奇怪。”

    陈显达嘴上虽如此说,但两道快要扭到一起的浓眉和异常难看的脸色已说明了千户官如何口是心非。亲兵不敢插话,只好扭着头盯着营外看,看了一阵,他却觉得仿佛看见了一杆高高举起的蓝色镶黄边旗帜,就算他看不太清,但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出上面写着“大明川南兵备道显字营丁队”几个大字——亲兵揉揉眼睛,却果然看见一个传令官扛着丁队的认旗自远处奔驰而来,一路大喊:“大捷!大捷!”

    他猛地一下跳了起来,激动地说话都不利索,一把扯住陈显达,叫他向前看:“大捷!千户!千户!李队官他们回来了!”

    果然是回来了。

    队伍打头先是一杆无字红旗高高飘扬,然后再是黄底红日,中间只书一个“朙”字于其上,再后两个营官的认旗——一书“陈”,一书“刘”——再来才是各个队旗。不论兵将俱是姿态昂扬,做出一副挺胸腆肚的神气来。这还不是最让人惊奇的——队伍中间,一群衣衫褴褛面色焦黑的人被绳索串在一起,两侧不时有兵士呵斥几声,显是俘虏,而队伍最后,居然是一队扶老携幼,动作迟缓,面容怯懦的流民!

    这样一队奇异的队伍立刻轰动了整个赤水卫,不单是川军齐齐涌出,便是黔军也忍不住探头探脑。因队伍里头老弱太多,直走了半个时辰,队伍最末才进了赤水,而最前已走到了川军大营之前。

    川军总兵官侯良柱率各级军将早已等候在此。不论是李永仲还是侯永贵,此刻皆是面色肃穆,齐齐越众而出,至侯良柱身前五步停下,毫不犹豫地单膝点地,俯首抱拳,大声报名道:

    “中军翔字营暂任营官千总侯永贵——”

    “前军显字营暂任营官千总李永仲——”

    “率麾下军将,前日于白撒所杀敌缴首数百,解获被掳之良民数百,缴获无算,现幸不辱命,回营复令!”

    二人身后,两个营的军将不约而同随着主官尽皆下拜,声震赤水:“我等幸不辱命,回营复令!”

    侯良柱哈哈一笑,向前几步,亲手将两个年轻人扶了起来,他面上激动一闪而过,余光却瞥见不远处黔兵的营地之前似乎站了不少人,当下心情又好几分,抓着两个人的手刻意放大声音连道三个好字:“两个小将建此奇功,不愧是我川兵健儿!好好好!我当亲自上书制台,为二位请功!来啊!翔字营,显字营各兵士赏禄米三斗,银三两!军将禄米五斗,银五两!”

    兵士们顿时大喜过望!一个个的喜气洋洋,直如过年一般!当下便心满意足地呼喊叩谢,虽说多半拿不到足额,必会扣掉些许,但却比平日的月饷好得太多!不仅是他们,就是围观的兵将们,不少人看着两个营亦是红了眼睛,心里又羡又妒!只恨自家少了一点运气,否则怎么能轮到他们!

    侯良柱很满意兵士们的反应,笑了一声,面色和蔼极满意地看着面前两个年轻人,开口吩咐道:“一路辛劳,相比你二人累得不轻,先去好好吃一顿,再洗浴了来,晚间到中军帐寻本将说话。”说到此处他脸上稍显严肃,“先前原有一日一信之约,怎地先前足有三日没有信来?”他将手一摆,示意正要解释的两个军官闭嘴:“现下你们先去歇息,既然人已回来了,这些便是小节,留着晚上再来仔细说来。”

    说完这些,待李永仲和侯永贵两人应了个“是”,侯良柱脸色又转温和,他左右看看,最后抬手在两人重重一拍,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道:“自来我川人授尘为民,授甲为兵,敢战争先,你们很好!将士们也很好!”说这话时他特特向旁一瞥,刻意放大嗓门道:“这西南的事,还要靠咱们川兵来收拾!”

    两人不免又拜,折腾半天,侯良柱总算志得意满的带着大群将官们离开,两个营头即刻分道扬镳。陈显达这才有机会上前,李永仲早看见他,不待他走近,急行两步到他跟前,一撩衣摆便即跪下,重重三个响头叩下去,这才直起上身抱拳道:“卑职丁队队官,暂任营官千总李永仲,领命出白撒所,遇贼侥幸得胜,现向千户覆令!”

    陈显达胸膛不住起伏,显是激动得紧了,他喘了两口粗气,这才将一腔激越按捺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很好!李队官不负本官期望!盼你再接再厉,立功拔魁!”

    叙完国礼,就是家礼。李永仲这回磕了头,称呼便变了:“岳父大人在上,受小婿一拜!”陈显达不待他行礼完毕,已一把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一张老脸恨不得笑得稀烂,嘴上还要嗔怪,大着嗓门嚷道:“偏你多礼!出门在外,这么多礼数干甚么!”

    知道陈显达这话相当于显摆,李永仲只是低了头腼腆一笑,识趣地开口道:“礼不可废。再说女婿出门在外,这些时日劳岳父大人牵挂,已是不孝。”

    陈显达此刻简直恨不得在李永仲身上挂个木牌,上书“陈家女婿”四个大字。纵然这般,他已是得意至极,捋着下颌三寸胡须恨不得仰天大笑!几天之前和显字营失去联系之时,不是没有人在他面前说些酸话怪话,他虽然梗着脖子一一反驳回去,但内心确实是焦虑不已,几天功夫下来真是头发都不知掉了多少!现在一朝扬眉吐气,先前种种担忧煎熬一扫而空,当真神清气爽!

    他面上再不掩慈爱之色,仔细端详李永仲一番,点点头感慨道:“黑了,也瘦了!不过也多了几分武人的彪悍之气!很好!”又不由想要夸奖一番,总算叫他想起这里除了他女婿还有全营官兵,放开李永仲的手大步走到显字营兵将面前,也不多说,只言简意赅道:“今夜杀三头猪,犒劳全营将士!”

    “万胜!万胜!万胜!”兵士们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长久的呼喊声,至此,他们的神经才全部放松下来,同身边的同伴嘻嘻哈哈地说着闲话,似乎身上数十斤负重都消失不见,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的营地走。

    按照惯例,赤水卫城中原有屯兵之处,但一则是蛮子占据日久,早就把那些屋舍糟蹋得不成样子,二则黔兵到赤水较川兵早得多,纵然还有一二能住人的房子,也早叫黔兵占据,川兵懒得争执,因此自侯良柱以下全体,干脆占了原先的校兵场和附近一带,搭了帐篷住下。

    兵士们自去休息不提,军官们却被陈显达叫进营里中军帐,各自安坐下来,又吩咐亲兵送来茶水,有几个机灵的,赶紧跑到伙夫处,拿来些咸肉大头菜并干饼等物,军官们走了半日,走就饥肠辘辘,陈显达看一个个的视线凝在吃食都快黏在上头,不由笑骂一句道:“在本官这里还要装样!赶紧趁热吃!”又扭头吩咐亲兵叫伙夫送些肉汤来。

    待军官们甩开腮帮子大嚼一顿,撑得肚圆,陈显达方才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冲着他们笑道:“可吃饱了?要不要叫人再送来些?”

    李永仲算是最早放下筷子的人之一,此时陈显达发问,军官们都朝他看,便是往日嘴巴最快的周谦也不例外。他轻轻一笑道:“千总这里好饭食,兄弟们这餐总算吃得称心如意。”

    “那就好,那就好。”陈显达笑眯眯地道,显是心情极好,他整一整脸色,开口道:“虽说往日送信回来,但信中寥寥几句,只晓得大概。好不容易你们回来,本官便要问一问路上详细,这便好生说来罢。”

    李永仲应了个是,便将自与大军分开之后的情形娓娓道来。他条理分明,轻重得当,也不遮掩,坦坦荡荡地说了个究竟,哪怕军官们都是当事人,也不免听得入迷。当听到翔字营无故寻衅之时陈显达气得险些就要将茶盅一把掼在地上!

    “早先我便听说侯永贵那厮是个跋扈的,没成想翔字营里跋扈的却不止他一个!”陈显达咬着后槽牙道,“这事情必然不能就此算了!你们忍耐下来,是你们晓得大局为重,却不是我显字营怕了他!”

    陈显达自年轻时起这一类的事便遇上不少,当初他在辽东也是为着类似的事心灰意冷,这才带着全家还有麾下家将兵丁调回故乡四川。因此也格外听不得这类无故作践人的事情。没成想临到老了,自家女婿竟然也让人欺到头上!

    “现下大战将即,此事说了也是白搭,不过翔字营若觉得如此轻轻放过就是打错算盘!”陈显达哼了一声,面色愠然道:“翔字营姓刘的且还没死呢,轮不到他一个毛头小子做主!”说完朝李永仲抬抬下巴,“李队官,你继续往下说。”

    拷问关老二,夜袭白撒所,奔袭小坪山——这些种种,非是当事人不能知晓其中险恶。就是队官们,此刻坐在营帐之中听李永仲声音低沉地徐徐道来,想到途中险恶,提心吊胆,纠心挂肠之处,心下亦是唏嘘不已。

    “贼匪叫大火烧死大半,短时间里那山谷怕是住不得人了。”李永仲叹了口气,“不过此战亦有遗憾,审讯俘虏,才晓得原来那镇川东竟然逃脱了!”他说到此处不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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