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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路经毕节北上过赤水,普市入川,西经周尼,乌撒可入云南,实在是连同三省的交通枢纽之一。同时也是明军除了大方,永宁之外在贵州最大的川兵军营,亦是陈显达隶属的叙南卫在贵州的驻地。
“我记得岳父仿佛是营兵出身?”李永仲有些惊讶地问。他此时正在陈显达身边,两人一边说着闲话,一边朝川兵营地走去。
“我家本是叙南卫世袭的军户,只是当年出事之后我同你未曾见过的叔叔一同发往辽东,后来投了军兵,又被一位游击看中,挑为家丁,噢,这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陈显达悠悠说道,“后来积功为把总,一路升至百户,却遇到些不如意的事,索性就禀明将主,带了全家回了四川,又转到了叙南卫里头。当年少年意气,发誓再不回返,结果兜兜转转,又转了回来。”
“这些岳父曾同我讲过。”李永仲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岳父是卫所军官,麾下怎地又是营兵?听说营兵却同卫所没什么相干,自有兵备道相管。”
陈显达乐见女婿多了解些军中事,听他相问,自然言无不尽。于是缓缓道:“你说的当然是正理,不过这大明的事,多是说一套,做一套。我这里其中还别有一番缘故。”
“营兵规矩和卫所军大不一样。卫所军是几辈的老军户,国家分了田土,自备军粮,守御地方;营兵却是应募而来,按月领钱粮嚼裹,当年尚还是有事齐备,无事解散,现在渐渐成为经制,我看哪,以后老弱军户还会不断裁汰,除了内地,九边并西南东南皆只留常备营头。”
“当年我回四川,因是营里的军官,手底下的兵自是我招募而来,尤其是亲兵家将,一向是只跟将主走,朝廷却是管不到的。因此我回四川时就跟了这么一营兵,没成想当时兵备道说没有多余营头不好安置,我这些兵将又是辽人,索性就挂在卫所里头,领的差事俸禄却又同营兵一般。”
“后来奢安乱起,各处广建营头,兵备道又将我这一营从叙南卫调出,折腾几道,真真烦人。后来夷乱渐渐平定,大约兵备道也懒得再折腾,索性又叫我回叙南卫里头。”陈显达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些嘴皮官司,亦是摇头。
两人一边说着,明军的队伍却已是在军营前验了牌号放行。和陈显达所部同时期出去的部队几乎都已回转,他们算得上是回来最晚的,又是声势浩大——那些透过苫布仍旧透出的浓浓血腥味道,捆手绑脚串成一串奇装异服的苗人俘虏,与出营时相比少掉一半人马,几乎半个队伍的伤兵——很快看热闹的人就挤满两边。
一些和陈显达部下相熟的兵将寒暄了几句,探听情况,待听说回来的路上竟然中伏,个个都是吃了一惊。再看陈显达面色苍白地躺在大车上,后头还有几车伤兵,都是不住咋舌,感叹他们实在运气太差——除了陈显达,其余的明军俱是顺顺当当地就回来了,别说埋伏,有几队出去,连蛮子的照面都未打一个!
好不容易应付了这些看热闹的人回到营盘,天色都已擦黑。这些劫后余生的兵士终于能够休息,陈显达也无心再说什么,草草同军官吩咐两句,令各自回营歇息,就见他的顶头上司,叙南卫指挥使刘兴武大踏步走进帐篷来,身后还跟了两个亲兵。
陈显达勉强支撑着坐正,面带惭色地同刘兴武道:“指挥,恕末将有伤在身,不能行礼。”
刘兴武同他交情还好,此次陈显达一直没有回来,他亦是挂心不已。因此刚从中军出来,听说他终于回来了,连身衣服也没换,就这么穿甲顶盔地直接过来,一头撞进陈显达的帐篷里。
见陈显达脸色难看,因要换药所以去了外衣,胸前绷带上头那摊洇红血迹刺眼,不由叹了一声:“老陈你便是多礼,咱们认识多少年?这点小事,不打紧。”又问他:“我来得匆忙,只听说你们这一路不太平,遇上了蛮子,到底情形如何,你同我讲来。”
“此中当真是一言难尽!”陈显达伤还重,自难支撑,干脆招手把一直立在边上李永仲叫到身边,拉着女婿的手同刘兴武介绍:“指挥,这是我不成器的女婿,叫仲官儿,是个盐商。这次也巧,咱们在路上遇见了,发生的一切事体,他尽知!”又吩咐李永仲道:“仲官儿,你就好好和指挥说一说罢。”
李永仲这才不卑不亢地向刘兴武躬身一揖,口中道:“小人见过指挥。”
刘兴武这才将李永仲细细打量一番,看他虽然相貌斯文,却腰板挺直,眼中湛光四射,没有多少文弱之气,心里就有几分好感,因此温言道:“你既是老陈的女婿,便不是外人,既然你岳父有名,那你就好生讲来。”
将护卫参战的事情隐了七八分,李永仲条理分明地将自家如何与明军遇上,又如何见明军在木稀山攻寨,回程又遇突袭,如何苦战终于取胜一一讲来,饶是他已经尽量精简,还是说了将有半个时辰,最后说得口干舌燥方止。
刘兴武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他听到蛮子胆敢埋伏之时已是怒气勃发,后来听说里头竟然有汉人贼匪,顿时怒不可遏地一手“啪”地拍在陈显达榻前的小杌子上,恨声道:“自来这等愿与夷人狼狈为奸的汉人最是可恶!你们大约还不知道,大方前线亦是传了消息回来,道很是拿了几个从匪的汉人,都是些熟知内地情弊的,真真是该死!”
李永仲点头道:“指挥说得不错。这等弃祖背宗的人比之夷人加倍可恨!可惜兵士们当时实在是没了气力,不然定要将这些人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刘心武有些惊异地看李永仲一眼,对他越加好奇起来。指挥使瞥了似乎虚弱不堪的陈显达一眼,心里有了几分计较,现下却不方便说起。便转开话头,随口问了一句:“这次回来,本将似乎没见钱川?”
陈显达一直虚阖的眼皮终于睁开,面上掺杂几分愧色,又有几分愤恨,叫指挥使看了十足好奇。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同刘心武讲:“钱川没啦。”
刘心武一愣,面色怔忪,“啊呀”一声,下意识问道:“死了?这怎么”
“指挥,这话我只在你跟前说,出了这个帐篷,我却是不认的。”陈显达半真半假地叹着气,“当时咱们遇袭之时,我受了重伤不能指挥,全靠冯宝群同几个百户支撑,后来才晓得,钱川一时不查,叫蛮子围了,等儿郎们拼死解围,人早就不成啦!”(。)
第一百零七章 陈显达的心思(1)()
刘心武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坐在马扎上怔怔地发愣,半晌自嘲地一笑:“罢罢罢,咱这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伤感之色从他面上一闪即过,陈显达再看到时,已是平日里的表情了。指挥使丢开这个消息,好好将李永仲上下一打量,却向着陈显达笑道:“虽说你这回伤得不轻,但缴首也多,想来升上几级不是难事,只是原说待你回来,咱营里头的人坐下喝酒,现下看来,倒是不成了。”
陈显达转脸温言同李永仲道:“仲官儿这几日也累得不轻,先回去休息罢,送粮一事,我同指挥使讨个人情,你便在毕节换了盐引,先自家去吧。这回,你们也折了不少人”
李永仲晓得这是陈显达想支开他跟刘心武说话了,他倒是猜到几分,但是现在也再懒得去管。干脆利落地站起来,同陈显达和刘心武行了个礼,便告辞出来。此时夜色如墨,漫天星斗,帐篷外站岗的亲兵与他已是极熟的,见他笑着先打了个招呼,就问他是否要宿在营里。
“军营重地,我一个商户,还是不大便宜。”李永仲冲亲兵笑笑,道:“现下还要赶回去,不过此时夜深,想来已是宵禁了,岳父还要同指挥使说话,想来是忘了开条子的事,我却是现下不好再去打搅他们。”
“这有什么。”那亲兵满不在乎地拍拍胸膛道:“咱叫人送仲官儿你回去就成,路上遇到巡兵,自有咱来应付。”
他如此说,就果真让人给李永仲牵了匹马来,又叫了人来,扶着李永仲上马,最后仰起头看着李永仲,神色诚挚地道:“仲官儿莫要推辞,其他人不晓得,我等将主身边的人却是晓得的,此番若没有仲官儿,没有那些兄弟,咱们不见得就能活着回来。俺是粗人,只是个穷当兵的,也只能送送仲官儿,表表心意罢了。”
李永仲一怔,不及说话,那牵马的亲兵已经拉动缰绳,马匹立刻驯服地迈动蹄子。他只来得及扭身向后冲那不知名的亲兵抱拳一礼,后者冲他咧嘴一笑,摆摆手示意他好生坐好,然后年轻人看着面目逐渐模糊的亲兵重新恢复扶刀跨立的姿势,再远,就湮没于夜色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帐篷里头,刘心武似笑非笑地看了陈显达一眼,自顾自地摸了颗油酥蚕豆丢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陈显达等了半天,不见指挥使说话,只好干咳一声,自己先开了口:“这件事,成不成,你先给我个准话。”
“我给你什么准话?”刘心武却不上他的当,军营里头禁酒,他此刻下蚕豆的自然不是酒,而是泡得极酽的沱茶,他掀开盖碗,有滋有味啧啧出声地喝了一口,斜睨陈显达一眼,哼了一声道:“我在你这里坐半天,却不曾晓得要给你甚么准话。”
“好好好!刘大武!你现在官威实在是厉害!”陈显达没有半分求人的态势,先自恼怒了起来:“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你不给个准话,不要想出这个帐篷!”
刘心武看他一眼,暗地里骂了一声老东西,面上却不显,只挺直了腰板,将手里头的蚕豆啪地一声拍在矮几上,将声音提高半刻道:“你自己也晓得难办!却把难题给我!”他确实觉得棘手,“你这不合式!没有这个规矩!”
陈显达却半分不信,嗤了一声道:“这话说其他的,我信,说世职承袭上头有规矩,便是让人笑掉大牙!先头几年还好,现下成甚么样子了?说是借职,却哪样人都夹塞进来,你当我不知晓?外头早就开价啦,一个百户的借职,若是成都府那边的,开口就是三百两银子!还不一定能成!”
“再怎么着,那也得是子侄!你别管是哪辈人上头的,但总是不出五服的族亲!”刘心武也恼了,“再说了,这世职的事情,我说了惯用?你虽是挂在叙南卫里头,但世职承袭还不是得拿到职方司面前说话?再有一条,现今这世道,你便是将世职求来如何?没有差遣!一个空头百户,做起来又有甚么滋味?”
陈显达一窒,半晌才苦意深重地开口:“你说的这些我岂是不知道的?但是我陈家这世职几代人传下来,若是断送在我手里,日后我如何有脸去见祖宗!?再有,你知道的,我膝下只得一个女儿,亲族又尽皆凋零,女婿虽说能干,却是个商户!这日后,我若有个万一,又有谁来护住他们?”
刘心武听他说话,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虽说是陈显达的上官,几年之前却是受过他的救命之恩,陈显达却从不以此张扬,刘心武心里也常自念念。但今日陈显达给他出这难题,委实不是他这么个指挥使能插手的!
“老陈,你听我一句劝,”刘心武苦口婆心地劝他:“这当兵吃粮不是耍子,何苦要将人家好儿郎扯进来?军户人家到处听说想尽办法往外走的,却不曾要自己往里跳!何必呢?你那女婿我看过了,听说是个盐商?你姑娘幼时我也见过,是个好孩子,就让小两口过过和和美美的日子,有甚不好?”
他这话堪称掏心窝子,可惜陈显达心里主意已定,任谁都说动不了。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强自打起精神同刘心武道:“你不知晓,这内中自有缘由,你却是劝不动我的。我意愿已定,一定要将此事做成。你也说得无错,我将此事托你,本就太勉强,今晚的话,你就当没有听见,就此罢了。”
他这么说,刘心武却真正恼起来。腾地从马扎上抖着手指头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片刻方恨恨地开口道:“素来说你营里头那个郑国才是个倔驴,我看你才是!”他气得在帐篷里转了两圈,又无法,只好大马金刀地重在马扎上坐下,脸色不甚好看地道:“你若想我帮忙也成,先将你那缘由说一说,不然我却是再不管的。”
陈显达顿时来了精神,略将话理一理,缓缓道:“方才仲官儿给你说那些,大多是对的,只隐下些没说——这场仗,起码有五成,不是咱自己打的。”
“噢?这倒有意思了。不是你们打的,还能是谁?民夫?”刘心武本是说笑,却见陈显达一脸认真地点点头,顿时吓了一跳:“你莫要唬我!你这回斩获的首级不是那么几个,是足足两大车!民夫?哪里的民夫?!”他猛地想到一个可能,眯起眼睛道:“——是你那女婿?”
“不错。”陈显达于是将李永仲原本隐下没说的部分原原本本地说了给刘心武,又怕自己于某些说不清楚,还叫了陈明江来,叫他同刘心武一一细说。
待陈明江说完最后一句:“若不是仲官儿这些护卫舍生忘死,属下现在哪里,还很不好说。”顿了一顿,他又加了一句:“仲官儿于属下,实在是有救命之恩。”陈明江说话一向不偏不倚,这回居然替李永仲说起好话来,就是陈显达也吃了一惊。
打发了陈明江出去,陈显达笑眯眯地同刘心武道:“如何?明江这孩子你是晓得的,从不曾说大话,这话既是他说的,你就晓得,只有比这更好,没有更差的。”
“照这说来,老陈你这女婿倒是将种天生!该当是咱武人家里的!”虽然嘴上说着军户如何不好,但刘心武终归是几十年的老军伍,见猎心喜,顿时就将方才他劝陈显达的话抛到脑后。又摸着下巴想了一阵,断然道:“不过你先前那法子还是莫想了,行不通是其一,其二,没有差遣,纵有职衔,又有何用?”
陈显达也不恼,只问:“那些话便不提了,你只说你的法子。”
“法子?”刘心武哼笑一声,施施然地掸一掸袍子,吐出两个字来:“投军!”
然后他详细地为陈显达解释道:“这投军一事,老陈你自家便是军兵出身,却比我晓得多了。不错,我这投军,便是叫你女婿投营兵——你大约不晓得,与奢安二贼大战在即,黔兵指望不上,咱们川兵人又太少了些,近日就有个传闻,道朱燮元制台要新建营头,从四川招募兵士!这是营兵,以后要裁散的!”
“这好是好,可仲官儿如何能从小兵做起?”陈显达一听着急了,“要他一个单身子人有何用?!”
“你着急甚么?我这里话还未说完!”刘心武道:“若是从咱们四川招兵,多半还是要放到毕节来!这里才是川兵的驻地!你听我讲,仲官儿不是有个团练民兵的名头?正好带着人一起来!按照惯例,拿下个把总的位置不成问题。正好你这回折了不少人,损伤颇多,顺理成章地将你女婿要来,到时候,要怎么做,还不是咱们关起门就能说话的?”(。)
第一百零八章 陈显达的心思(2)()
接下来几天,李永仲一直和商队待在客栈里。陈显达派人叫他过去,也被他以种种理由推脱掉了。后来是陈明江亲自过来一趟,在他这里看了一个下午,只说了一句:“你这也忙得太过。”便回去覆命了。自此以后,军营那里便少有人来,再来,多是陈明江,送些吃用的物事,东西放下,说不了两句匆匆便走了。
李永仲确实是忙得很。护卫死伤大半,商队寸步难行。好在陈显达替他和中军粮草官处说了情,那个叫刘心武的指挥使也出了分力,他便不用再到大方的军营,直接在毕节缴粮换盐引,比起从前倒是方便不少,但也绝不轻省。
富顺除了他之外,还有几家亦要到军前。那几家却不同李家财大气粗,一个车队不过十来个伙计,这个年月走在路上,便是给山匪强人送菜。
几家人正在伤神的时候,却听说李永仲送信回来说是李家的军粮不用再到大方,便寻了王焕之说情。盐师爷倒是爽快,一口答应,只是事成之后李家要拿些好处。因此,来自富顺的粮食源源不断向李永仲处运来,只他身边现下没个账房,只能自己顶上,这些天****在客栈里头算账盘点,算盘珠子打得劈啪作响,忙得不可开交。
等到终于忙过,不知不觉之间,却是荼蘼都开繁的时节,映眼皆是荼白重瓣,中间还杂有丝丝黄桷兰清淡的香气,春事已了,接下来却是盛夏炎日。李家的商队在毕节盘桓,竟也快有一月。
除却几个伤得太重的,其余护卫的伤口倒是都好得差不多了。其中曹金亮不过七八天的功夫就能跑能跳,倒是其中伤好得最快的。不过后来的日子李永仲也少见他,****神出鬼没,多是早上晚上打个照面,其余时间,多不晓得他去了哪里。
这日将晚,李永仲终于将账簿盘点清爽,正是浑身筋骨酸软的时候,忽从窗前蹿出一个人来,他吃了一惊,下意识便朝身边的大枪探去,却摸了个空。那人哈哈大笑:“仲官儿却是太小心了!”——是曹金亮。
李永仲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好好的楼梯不走,一定要爬窗子!”曹金亮轻巧地翻身进来,拍拍身上灰土,笑道:“走你这里回来,倒还近些。”李永仲的房间窗户朝南,下头就是街道,要从正门进,还得再转一个街角。
两个人再无他话,曹金亮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蚕豆并牛肉,李永仲看他一眼,反身去提了水壶茶碗进来——身在外地,按照规矩,护卫们不当值时可以少少饮酒,他同曹金亮却不许——此地也无甚好茶,将就着泡了两盖碗酽沱茶,相对而坐,李永仲提着盖子在茶水面上刮了两下,头也不抬地问曹金亮:“这几日往官军那里头跑,碰着啥好事了?”
“哈哈,看仲官儿你镇日里头就跟算盘纸墨打交道,没成想你竟然知道我的去处?”曹金亮笑嘻嘻地道:“仲官儿你虽然不穿阑衫,当真却是个秀才。”
“顽笑话便不要讲了。”李永仲看他一眼——曹金亮立马咳嗽两声,稍微端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