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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起传-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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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意上的事不要你管。我只问你,仲哥儿是不是个好孩子?”李齐丝毫不肯放松,只向客人追问:“你说就是了。”

    陈老爷转头看了仲哥儿两眼,仲哥儿也随他看,只稍低了低头,避开客人过于锐利的视线权作礼貌。略打量一番,嘴角倒是噙了抹笑意,转回去同李齐讲:“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真养下个好孩子。”

    李齐闻言满脸喜色,他连道了三个好,说:“陈兄,最后一次见你,怕是七八年前了?”

    “八年前。”

    “最后分别之时,我听你说要给闺女买花戴?”

    客人似有所觉,但他个性坦荡,仍颔首道:“小女尚未订下人家。”

    “那如此,我为仲官儿订下你这门亲事!”

    这句话就像晴天霹雳,毫无来由地在众人心上狠霹上了一记。李家几个族老暂且不说,王焕之脸色骤变,仲官儿曾他们商议待出孝后再向某家提亲,取的是对方小门小户,没有掣肘,但现在李齐此举可算是打乱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李永伯眼里迅速飘过一阵喜色——他媳妇的娘家是富顺镇上最大的粮商,便在整个川南也是鼎鼎有名,而李永仲这岳家,实在看不出半分富贵——连个跟班跑腿都没有,便知道是个没家底的,更兼之前听说李齐救了他们全家,哼哼李家大少爷在心底狂笑,小杂种这个岳家,怕是半分都帮不上他。

    不管是暗自着急的王焕之,还是暗地欢喜的李永伯,暂时都只能看着李齐吩咐仲官儿跪下给他未来岳丈磕头,又取下贴身玉佩给对方算是文定之物。陈老爷只是怔了怔,便爽快地应下了李齐的请求,又将仲哥儿扶起,扭头对李齐说:“我看他是个好孩子,配我家女孩儿定是够了。”

    却不想,李家主人翁歪在了靠枕上,脸色平静,嘴角含笑,双眼却已经合上。

    天启七年十月廿二日,李家上下换上了丧服。

第六章 前尘() 
从成都府一千两银子换回的半身玻璃镜子里倒映出一张少年人的面孔。

    眉毛平直,眼珠子像盛夏时节紫黑的葡萄,嘴唇极薄,也许是近些时日太累,两颊上的肉往里陷了下去。脸上带不出什么血色,倒和身上本白的麻布孝衣相衬。

    李永仲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脸,从不熟悉到熟悉,身遭一切事务,从陌生到得心应手。

    从他于沉睡中醒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了不同于自家雪白天花板的旧式屋梁开始,李永仲便知道,自己于前尘再无半点关系,不知究竟是神佛垂怜,或者是来自未知的力量,总而言之,他从四百年后的一个成年男子变为明末川东小镇上一个盐商家的幼子。

    童年时光难捱。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早早撒手人寰,父亲谈不上多么慈爱,但也从未苛刻于他,那个大他许多的大哥有的,他也不少半分,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齐更爱长子,对待幼子不过泛泛。

    而他更知道,明末乱世不远,这偏僻的川东小镇,现在的世外桃源,许多年之后也会化为血池炼狱。而他自认没有经天纬地之才,救不得天下,救不得苍生,唯一的愿望就是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

    但这实在太难。他只是一个盐商家不受重视的幼子,而这个富顺场上所谓一等一的大户人家,放到成都府便得夹起尾巴,更不要说整个天下——明末其时商业活动已经相当发达,九边晋商,徽帮商号,哪一个不是明末商界的庞然大物?想以一介川东盐商的身份在未来的乱世中活下来,李永仲看得明白,依靠他那个将成朽木的爹不成的,那个只晓得眠花宿柳寻欢作乐的大哥更是妄想。

    他只能靠自己。

    富顺镇上都说李家小少爷生来一双抓钱手。只是说话的人大约忘了年不满十的李永仲跟着师爷下盐井,守着管事开新井,他大哥李永伯在春妆楼给苗人女子梳头钱,他骑着滇马,坐在师爷王焕之的身前天不亮去给挑水匠发工钱。学着王焕之下井,管账,招工,听管事唠叨,和狡诈入狐的对手斗智斗勇,再大些,跟着贩盐的商队上成都,下云贵。

    慢慢的盐井上的挑水工,一级级的管事间有了龌蹉,就说“向仲官儿问话”,王焕之和李家得力的掌柜们更是早早投了他。他在父亲李齐面前也渐渐得用,十四五岁开始,李齐病重,李永仲就成了实际上的当家人,可笑这一切李永伯全不知晓,李永仲供着他全家吃穿住行,供他销金熔银花天酒地,耐心地等到李齐对长子彻底失望,不动声色地将李家拢在手里。

    李永仲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白衣孝帽,和他在四百年后看到的自己全然不同。他牵动面皮笑了笑,镜中人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笑容。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大管事李三忠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仲官儿,该去前头了。”

    他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从镜子前离开。

    李齐的葬礼办得隆重热闹,富顺的和尚和道士李家请了个遍,和尚的念经木鱼声扰得人心里发焦,香烛的味道混入湿漉漉的空气中,刺得人喉头作痒;烧纸钱的灰烟飞腾起来,将整个府邸拢在一片暗沉的,不断翻滚的雾气当中。整个头七,不管你是否亲朋故友,只要进李府给李齐上柱香,必得管一顿席面。

    等到出殡那天,李府漫天飘白,十六个杠子手在领头的一声令下发力起棺,送李府老太爷上山,沿路飞白,纸钱淹至脚踝。富顺人都说,李齐风光一生,身后事也很像样。传闻打生打死的两兄弟也规规矩矩,伯官儿作为孝子摔了瓦盆,仲官儿捧了灵位,两兄弟,看着倒还和睦。

    这只不过是李家上下劝李永伯,不要在他爹的葬礼上闹起来。三太爷苦口婆心地同伯哥儿讲说:“你要忍这一时之气,搅了你爹的后事,又很好看很好听么?”

    李永伯眼珠子恨不得瞪出来,凳子上像有尖刺他是坐不得了,左右鼻翼忽扇,恨得不行,往地上掼了个细瓷茶杯,这才泄了点心头阴火,道:“我才是大房的正子嫡孙,他李永仲算什么?一个穷秀才家出来的女人养下的小杂种,居然敢对我说要安守本分!”

    自居为富贵闲人的三太爷暗暗叫苦,他承认他心贪富贵,攀附大房,但他也从来小心谨慎,关于大房的事向来是锯口葫芦不发一言,但如今李齐临死前不顾宗法规矩,竟然让幼子继承家业,正牌子的长子倒是撂到一边。

    三太爷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比起十二三就是春妆楼常客的大少爷李永伯,二少爷李永仲更像是李齐的亲儿子,年纪轻轻就不可小觑,他初时接掌李家那几口老破盐井,不到三月,出产的盐卤竟和新井不相上下,李齐当时便把剩下几口新井一并交给他,半年下来,比起从前,盐卤产量竟是高了三成!那时候他不过十四岁上,如今李齐病亡,有这么个当家人,李家势头也只有更好。

    但李永伯显然不会喜欢这个结果。他满心等着接掌李家,也尝尝做大老爷的快活日子,却被亲爹临死一闷棍打得眼冒金星,痛彻心肺!原来那小杂种早就背着他勾连上下,盐井里下至挑水工上至理账算工的管事,李永仲叫他们往西便没人朝东!那他要了李家当家的名声又如何!李永伯还没傻到家,他自是知道盐井方是李家根本,但他从来胡混第一,叫他像李永仲那样天天四更天起床,跟着商队走遍周边数省,也不能够。

    还有死鬼老爹为小杂种订下的亲事——李永伯想到此处胸中便要痛上一痛,他从未想过,那不起眼的陈老爷竟是叙南卫所里的千户!且并不是那脑满肠肥的草包,而是正经从辽东调回四川,上过战场杀过鞑子,手下御兵千人的统兵官!

    李永伯恨得要咬碎一口牙,老头子总说如何如何看重他,临到死了却让他受如此屈辱!他从来没想过,李齐竟然给李永仲订下如此一门亲事:天下渐日崩坏这是人所共识,川东附近西南夷尤多,又有各路巡检司如狼似虎,以往李家盐货总要诸般小心打点,但现在李永仲有了这么一位岳父,可想而知,于那小杂种而言简直是青云之力!

    他发了一通火,被三太爷不痛不痒地劝了两句,见劝他不动,三太爷干脆开了天窗说亮话:“伯哥儿,李家现下局面全是你父亲辛劳数十年操(cao)持得来,于宗法上无人能与你比,但李家四大房颇多丁口靠盐过活,你担不起这副担子。”他倒坦然,视李永伯一双择人欲噬的眼睛于无物,咳嗽一声轻轻嗓子又道:“你兄弟是个有良心的,你爹又对他额外有嘱咐,你放宽心,莫多想。”

    李永伯强自按捺下怒火,只勉强回了一句:“知道了。”便让送客,三太爷知道他心不宁静,倒也干脆走人,只是临走又说:“如今死者为大,你万不敢生出事来。”说完又说要去灵堂上再给侄子上柱香。

    李家大少爷狠闭了一回眼睛,忍了又忍,在心中将李永仲翻来覆去骂得狗血淋头这才没有掀了桌子。他肆意妄为近三十年,如今方才体悟何为忍字头上一把刀,在房屋之中如困兽般来回走了半晌,如今小杂种已经胜劵在握,若是在这当口闹起来,小杂种正好给他难看——李永伯越想越分明,虽然心下仍旧恨之入骨,但却拿定了主意:“且让这小杂种嚣张几日!日后再有计较!”

    丧仪种种不谈,到归葬那日,李家上下俱是松了口气,白事虽然热闹,但却实在耗费心神,阖府上下俱是心疲神劳。接下来李永仲虽要守孝三年,生意上的事却不敢怠慢。他一边和王焕之商议日后种种,一边又要应付亲朋故友,几天下来人便眼见得憔悴了。李永伯此时却做了甩手掌柜,一切事务竟是毫不沾手,关了自家院子,守孝也没断了他的逍遥快活。

    李永仲新出炉的岳丈只在白事第一日留了半天,上香致意之后便匆匆离开,正如他到来的模样。仲哥儿突然多了一个未婚妻,也在昏头昏脑的时候,竟然没有想到对岳丈多问几句。事后他倒也不急,时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齐为他订下了婚事,就是铁板钉钉,他们这翁婿俩,总有再见之时。

    但不曾想头七结束的第一天,千户官就再到了李府拜访。

    这次中规中矩地上了拜贴,李三忠不敢怠慢,新任当家去了盐井上,他便寻了王焕之讨教,盐师爷沉吟片刻,为他支招说:“你领陈老爷去主人翁书房坐着罢。”

    李三忠听了王焕之的意见将他带到了府中书房,自家轻手轻脚地为客人上茶,便安静候在一边。现在李府正是势力交换时节,底下那些管事们对他这大管事的位置虎视眈眈,他不得不紧抱当家人的大腿,对待李永仲的岳父自然更加要小意讨好。

    千户官心情不错,他也不坐,倒背了手立在书房里打量墙上的字画。李齐虽为商贾,但骨子里倒还有几分读书人的情。趣,墙上字画即使不是名家,但也并非俗物。他踱步看了一会儿,最后在一幅字前停下。

    字谈不上如何好,带着几分青涩,很容易看出便是初学者的手笔。但陈千户微微一笑,心道:“果然见字如见人。”

    便有千屻为阻,我自一刀相抗。

    ps:前面把川东误作川南,从这章改过来,富顺在四川东部,不是川南,之前的部分就不改了。

第七章 过往() 
李永仲刚回府里,就有门子上前禀告:“老爷,”他略不自在地梗了一下,接着往下说:“前日里来过的陈老爷又来了,大管事引他去了书房,让小的在这里候着老爷。”

    “知道了。”李永仲略颔首,将手里滇马的缰绳丢给了杂役,想想又多问一句:“大少爷今天出去了没有?”

    门子将头埋得更深,嗫嗫道:“小人,小人没见伯哥儿出门。”

    没出门?那他在春妆楼那条街上看到的人是哪个?李永仲嘴角翘了一翘,到底将讽刺的味道咽了回去,只转身对跟班道:“你去同李三忠讲,叫他给伯哥儿送点补药去。”

    跟班自仲官儿幼时便鞍前马后地伺候他,与他同长,早被他调。教出来,如今听李永仲如此吩咐,立刻垂手应道:“是,小人省得。”

    将诸般事务吩咐完毕,李永仲抬眼看看李府大门,黧黑大门依旧气派,只是现在主人正在孝期,门上贴着代表丧事的白纸,连灯笼也未及换上,但即使如此,李齐的影子已经渐渐离开李府,一个新时代正要开启。

    等到李永仲来到书房,已是一刻钟之后的事,千户官仍然悠闲地坐在圈椅上品茶,并无焦躁之意。仲哥儿刚踏进房门便躬身为礼,道:“岳父大人,小婿来迟了,见谅见谅。”

    “无妨。你的事忙。”千户做了个手势,无意中透出强硬的姿态来。他摆摆手道:“不要胡乱客气,坐。”

    李三忠为年轻的主人上了一杯茶,识趣地离开了房间。

    李府的这间大书房原本是早年前李齐附庸风雅的所在,里头存书颇多,倒也为李齐挣来一个儒商的名号,只不过大抵翻过的不多。后来娶了一个秀才家的女儿,加之上了年纪,倒爱在这里盘桓消磨时光,从前暴发户的做派渐淡,书房的摆设玩器倒也雅致不少。

    陈千户收回在麻姑献寿图上流连的目光,又对上李永仲沉静的眸子,弯了弯嘴角哈哈一笑,主动开口:“这里到底暮气了些,你才多大年纪?挂这个没得惹人笑。”

    “那是先父从成都府得来的,仿六如居士的画。”李永仲亲手为千户斟了一杯茶,只注视着一束水线倾泄而出,淡淡道:“不甚值钱,但还尚可一看。”茶水将将漫出茶杯时年轻人略抬抬手,“先父七七未过,此地的一应物品暂还没有打算收拾。”

    “唔。”千户意义不明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打量他一番,突然开口道:“你对你父为你订下的这门亲事有何想法?”

    李永仲诧异地看他一眼,想了想坐正身体沉声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时人皆如此,没有晚辈插嘴的余地。”

    “但我看,你不甚乐意。”陈千户眼光灼灼地盯着他,见年轻人开口欲说,抬手打断道:“你先听我一言。”

    “是。”李永仲挑了挑眉,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你父并未对你兄弟二人说起过陈李两家渊源罢?”略停了停,他却说起了这个,见李永仲老实摇头,轻轻一笑,摇摇头,千户官伸手将茶杯端至唇边,略沾了沾唇便放下,仲官儿见状正打算叫李三忠进来与他换壶茶,他摆摆手,道:“茶是好茶,但我打北边回来便更爱烈酒,倒是不耐喝苦汁子。”他笑笑,又接着前头的话说下去。

    “说是陈李两家故事,但也不过是我与你父亲二人罢了。”千户脸上渐渐露出属于回忆的怀念色彩,“三十年前,还未曾有你,大约你哥哥降生了罢,李家还没有现下的家业格局,你父亲不过富顺场上的小小盐户,还得去往叙州的盐科衙门缴盐,正是那时遇见的我。”

    “我姓陈,名显达。我家本是叙南卫的军户,世代相传的总旗,但军户困顿,我父亲又是耿介的性子,不屑同僚的做派,全家老小险些饿死。久而久之,他见事不可为,便与拜把兄弟密谋逃亡。谁知他那把兄弟不是个好人,假意答应,却向卫所千户举发,我父亲因此干犯军法被判斩首,总算老天护佑,那年辽东事紧,父亲保得首级,却因此全家遭流,要去辽东。”

    “判决下达那日,祖母与母亲为了不拖累我与父亲,投缳自尽,父亲自以为无颜见全家老小,又闻老母与老妻双双赴死,激愤之下触柱而亡。家中财货俱被仇人搜刮干净,三人尸首不得收敛,军令之下,我却要带着幼弟上路。”

    房间里空气冰冷,正如千户官的语声一般。

    “我携幼弟于道路叩首哀求,希望有人能好心予我三具薄棺,但无人相应直至天黑。”千户官忽地一笑,“后来本已死心绝望,总算天不绝路,遇到你父亲日行一善,为我发送祖母并父母三人,又送了我三两银子,我兄弟二人这才有命活着到辽东。”

    说到这里,他闭了闭眼睛,从鼻端极缓地呼出一口起来。复又睁开眼睛,陈显达看着李永仲的眼神慈和起来,语调也渐渐和软,道:“吾弟不幸,到辽东的第二年便死于战阵,这也罢了,我等本是厮杀汉,死于阵上,好过死于乡里。后来我有幸被抽为家丁,将主又是极有出息的,积功至参将,本是大好局面,我却被同僚排挤,厮杀于我并非快事,索性借此机会重回故乡。”

    “我在辽东二十年,与你父亲书信不断,十年前我终回故乡,但于叙南卫立足艰难,也是靠你父亲,我方有今日。我见李家势起,亦为他欢喜。可惜你父亲却不是个会调教人的,你哥哥今日下场,你父亲难辞其咎。不过总算他有后福,还有你能承家业。”

    李永仲默然而坐,闻言也仅是欠身。

    陈显达往虚空中一按,道:“今日我将这些说与你听,没有其他意思。那天我第一次见你,却耳闻你大名已久。十来岁的小子能做成你这般局面,莫说四川,便是天下也是难有”

    年轻人咳嗽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打断他:“岳父大人谬赞”

    “谬什么?”陈显达提高声音,蛮横地打断准女婿的话,他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往地上泼了残茶,为自己一气倒满,润了润喉咙,苦口婆心地对李永仲说:“你这不是写文章考状元!商场如战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你一介晚辈小子,却能不坠令尊威名,这很好!”他往桌上一拍,茶器俱是一跳,“你父亲临死前为你许下我家女孩,我却知道你有个不愿受人辖制的心”

    李永仲硬生生打断千户官的话,年轻人的脸上露出几分郑重,却不同于先前那些只浮于表面的客气,而是真正的重视。他看着陈显达的眼睛,再没有年轻人的跳脱轻浮,只有饱经世事之人才有的认真,道:“岳父知我,我也不说什么空话哄你,日后只有一件,嫁给我了便是我的妻子,我当护她信她,同别的事没有相干。”

    陈显达露出笑意,显是卸下心下块垒,他以茶做酒同李永仲碰了一杯,道:“有这句话就够了!天大的恩德,如今也随人化为尘土,我本料不到李兄要许麒麟儿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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