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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起传-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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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混战一起,又怎么分得出来!

    陈氏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她年轻时候同陈显达几次遇险,心智沉稳不同寻常妇人,见此情景立刻弯腰朝陈明江喝道:“明江,不要管我们,去帮猴儿!”

    陈明江同黄猴儿情同手足,见他几次险些遇险,早就按捺不足,但他自忖职责在身,纵然心焦如火,仍是一步不动,攥着刀柄的指骨发白咬着牙答道:“末将受将主军令!不得擅离!”

    陈霈霈忽地一把将母亲推开,恨不得整个人都趴下来,看着陈明江满脸焦急地大声说道:“匪人人多!若黄猴儿挡不住,陈明江你一样挡不住!只有合力,才有一线生机!”

    陈明江咬咬牙,霍地起身,吩咐左右:“你等守在原地,匪人不至,不许妄动一步!你们,随我杀敌!”不及多说,他大喝一声,长刀一荡,迎面撞上匪人,想也不想一刀斩下,那腔子里,立时飙出尺多高的血柱来!

    黄猴儿同另一个亲兵正背靠背地同几个贼人血战。战斗至今,双方气力都快见底,亲兵疲累疏忽之下,与他厮杀的匪人觑准时机,狠狠一刀大力劈下,将已不堪使用的藤牌劈作两半,黄猴儿援救不及,眼睁睁看着他被乱刀砍死!

    正在此时,陈明江带人赶了上来!他使一把双手长刀,刀锋一荡,丈内不能站人!附近匪徒纷纷走避,他趁机同黄猴儿杀到一处,见两个首领之人忘死当先,亲兵们士气大震,拼死搏杀之下,匪徒竟是被杀灭了胆气,先是一两个向后退去,接着,还能走动的匪徒们突然就此崩溃,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哪怕是林大虎砍倒数人亦无济于事,到最后,连他也被裹挟着一同退到山下!

第五十九章 劫杀(6)() 
见匪徒终于退走,黄猴儿登时腿脚一软,瘫倒在地!一时间,他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只能大张着嘴巴,拼命喘气!其余亲兵,或死或伤,身上脸上,到处血迹斑斑,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陈明江还有余力,赶紧吩咐还能站起来的亲兵各自裹伤,又将死者中的亲兵拖出,先不及埋葬,几个女眷用衣袍尽力遮掩头脸,勉强也算收敛。

    这通厮杀不过一炷香的光景,却着实惨烈。如果不是最后陈明江带人援救,黄猴儿不敢说自己会不会就此交代在这里。这伙匪徒之凶残狡诈,远甚一般的山匪。他只有从前在辽东时随陈显达进剿声震关外的山匪大盗时见过,到四川这么些年,这还是头回遇上!

    “轻伤的有十二,重伤的有七个。”陈明江点数回来,一屁股在黄猴儿身边坐下,声音里无限疲惫深沉:“死的不多,只有四个。咱们都穿了甲。因此伤口多在四肢,只要不伤到要害,就能活命。”

    “贼人死了多少?”

    “尸首总有十七八具罢,还有五六个重伤的,已叫兄弟们照规矩都砍了首级,就等回了宜宾寻功曹报功罢。”

    黄猴儿慢慢地吐出一声长长的呻。吟,他左胳膊上被个山匪砍了一刀,所幸伤在了护甲上,入肉不深。刚才陈氏使丫鬟帮兵士们上药裹伤,现下正痛得厉害。黄猴儿一边嘶嘶地抽着冷气,一边皱着眉头同陈明江道:“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贼人比咱们多了数倍,他们能死,咱们可死不起人!”

    陈明江亦是如此想。他干脆地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能在这里耽搁下去,前边儿还不知道怎么个章程,我看,趁着现在,干脆冲出去,此处距离富顺不过半日脚程,想来这伙山贼胆子再大,也不敢打到县城去!”

    “不成!”黄猴儿连连摇头,“如果只是咱们并儿郎们,这算不上难事,但夫人同姑娘还在这里,不是耍子!一个不好,有个万一,你我就是把这些山贼剁成肉酱,到时也晚了!”

    “那就派人去!”陈明江眼睛发亮,他猛地转头盯着黄猴儿,一字一句地道:“贼人被我们杀了一顿,胆气弱了不少,一时半会儿想来是不敢再来送死。我之前就在看,这伙人里一匹马也没有!可你我的两匹坐骑都还在!不如叫两个善骑的兄弟去富顺报信!援兵一到,咱们自然就解围了!”

    “就这么办!”黄猴儿霍地站起来,狠狠在手心里砸了一拳,道:“我就不信了,一伙毛贼,还能把咱们困死在这儿!”

    林大虎脚下大步不停,阴沉着脸走到脸色更加难看的邓小豹身边,粗声嘎气地禀道:“豹头,兄弟们这回折了不少!死了总有二十来号,能侥幸回来的都是轻伤,再加上先前伤了的,豹头,这笔买卖咱们做不得了!”

    邓小豹坐在一块青石上,脸色黑沉比死了老子娘更甚。听林大虎说完,他显见是压了一肚子火,恶狠狠地道:“当日掌柜的令我带兄弟们出来就有话说,要用此事将那两头肥牯拿捏住,这就是咱们活生生的钱袋子!就算咱们去杀他全家,那两人半根毫毛也是不能碰的!这关系到寨子的大事!”

    “但现下是真不成了!”林大虎跟随邓小豹多年,最是忠心不二,但如今这个情形,他也急了,几乎声泪俱下地道:“豹头,死伤这些人,几乎都是咱自己能干敢冲的好汉!且不说回了寨子,掌柜的会不会给咱们补充人手,就是补充下来的,也绝不会是如咱现下手里头的这些子人!豹头!这是实打实的硬茬子,扎手!”

    邓小豹肚里犹如炭火烧烤,四月的天气,他连短褂都穿不住,一气扯了,山风徐徐吹过,这才觉得心头燥意稍止。他不比林大虎这个莽汉,掌柜的到底在图谋什么,邓小豹虽然不说一清二楚,但是也知道个大概,因此富顺之行绝不容有失,关系到寨子未来数年经营!但如今人手三停里已折了一停,余下的人被那些杀神骇穿了胆子,恐怕看见那个山包腿杆就打颤颤!一时半会儿,恐怕谁也不敢再去寻他们的晦气!

    正在邓小豹脑子里转着无数念头犹如一团乱麻的时候,山上却已经一一布置停当,陈明江选出两个骑术最精的亲兵,匆忙之间没有笔墨便用血书替代,令他们藏在衣内,又硬是从人口之中挤出食料和水,将坐骑喂饱,装束停当,正要出发,陈霈霈却突然脱口而出道:“若求救,别去富顺,去李家城外的庄子!”

    陈明江登时一愣:“庄子?”他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甚么庄子?”

    “仲官儿原本要送我同母亲,走了不远,就有家人来追他,只说庄上出了事,要他回去主持,他这才没有跟来!”陈霈霈毫无女儿家的矜持羞涩之色,只管大方从容道来:“我看这伙山匪,恐怕不是为了咱们,是为了仲官儿!否则刚才被咱们的兵将狠杀一气,聪明些的,知道咱们人少,就算想追也是有心无力,早该作鸟兽散,可除了死伤的,其现在都还守在山下!”

    黄猴儿冷笑道:“姑娘这话说得很是!我便是想不通,哪里来的贼人这般胆大,见着咱们这样打扮的武人还敢围上来,恐怕就同姑娘说的一样,有人以为姑爷跟咱们在一路呢!这等消息,除了李家人,再无人晓得了!”

    陈明江又想到一层:“李家里头既然有人要图谋姑爷的性命,果如姑娘所说,富顺城里是去不得了!不然那幕后之人得了消息,不定还有什么后手安排!既如此,先去李家庄上寻姑爷报信,再去赵华镇巡检司求援!”

    既已商议停当,陈明江便同报信之人吩咐下去:“到了富顺城外,只管寻人问了李家庄,见到姑爷之前,何人问起,都不许说此处的事!众多兄弟同夫人姑娘的安危性命,就系在你二人身上了!”

    山匪们从山头上逃得性命,此时正在惊魂未定,突听山上一阵鼓噪,那群杀神也似的武人在那个手持长刀的大汉带领之下,凶气腾腾地向着山下奔杀而来!匪徒见了,一时连手脚都忘了如何放!只顾四散逃命,还是林大虎收罗了十几二十个素来凶狠忠心的,将邓小豹围作一圈,只待再行冲杀一场!

    谁知道他们摆好阵仗,山上却传来一阵蹄声,那些护卫纷纷闪开,邓小豹脸色剧变,嘶声裂肺地大吼一声:“他们要去报信!快拦住!”但为时已晚,瞬息间两匹马便从山上横冲直撞下来!骑马者显然骑术精湛,见有人群阻挡,反而加快速度,腾空而起,硬生生地越过土匪头顶,径直冲上道路,烟尘滚滚之后,连根马毛都摸不着了!

    陈明江哈哈大笑,将长刀往肩上一扛,朝左右喝道:“走!咱们上山!过些时候,待援兵一到,咱们再下山将这些贼人千刀万剐!”

    林大虎连连跺脚,急赤白脸扯开喉咙大吼:“豹头!此处不是善地,兄弟们不能都折在这儿!快走!等到他们叫了官皮子来,咱们于这儿地头不熟,到时候可真要阴沟里头翻船啦!”

    邓小豹恨得要从胸腔里呕出一口血来!他脸色阴晴不定,几次想要将腰刀拔出再冲一回,但林大虎说的一点不错,方才兄弟们胆气最壮的时候都没能在山头上站稳脚跟,现在伤者遍地,还有几个有胆子血气再冲一回的?!这百十来号人不过是帮土匪强盗,让他们抢掠劫道好办,让他们如精锐官军一般反复冲杀,便是想也别想!

    “大虎,将兄弟们叫上,”片刻之后他终于下了决定:“重伤的就不要管了!收拾好一干细软,咱们先走!”他双目渗血死盯了山头半天,才收回视线,不敢不愿地下令:“兄弟们,点子扎手!咱们先走!”

    土匪们乱纷纷地闹了一气,陈明江和黄猴儿心头俱是一跳,还以为匪人未曾死心,还要再战,正要召唤兵士们小心防备,就见土匪们聚拢起来,扔下重伤的同伴和死者尸首,七零八落地向着南边四散奔逃,陈明江一愣,随即精神大振,将长刀拔出一出,正要朝贼人退去的方向一指,黄猴儿将他一把拉住,“明江,你要做什么?”

    “穷寇莫追。”黄猴儿沉声道:“况且现在夫人同姑娘俱在,我等护卫有责!”

    陈明江气个倒仰,将手一把攥成拳头,怒道:“现下不趁机将这群匪人一网打尽,以后贼人寻机报复怎么办?须知穷鼠噬猫!”

    “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要上哪里去找?”黄猴儿一步不让,“那匪徒来历如何,巢穴在哪儿,咱们知道么?不如等援兵来之后,两边合作一处,再做打算!”

第六十章 劫杀(7)() 
四月初九,注定是漫长的一天。

    从早上起来,空气里就飘荡着一股混杂了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但并不是雨后的清新透彻,而是沉闷发腥,预示着将有雨水到来,独属于春日让人周身发软犯懒,沉沉发昏的气味。头顶的天空依旧是湛蓝一色,但极目远眺,堆积在天际处隐约翻滚铅灰的层云,昭示着最迟在傍晚时分,就将会有一场雨水到访。

    上午的那场乱子总算收拾下来。在建的炼铁竖炉突然倒塌,将正在底下的几个猝不及防的工匠压在土石之中,负责的匠头朱老七险些当场厥过去,又是一通忙乱,还好护卫的队正曹金亮过来,先是给朱老七掐了人中,等他醒转,两个人一边负责救人,一边就使人去追李永仲。

    所幸竖炉建得还不甚高,被埋的三个工匠很快被挖了出来,因着时间短,除了有一个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之外,另两个就只是些轻微擦伤,可谓不幸之中的大幸。好笑的是,这三个可说既是不幸又是幸运的铁匠颇有后世技术狂人的风范,刚缓过来就又凑到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了倒塌的原因和问题。

    李永仲站在匠人们休息的草棚外头听了半刻,一边笑着一边摇头走开了。这种场面他曾经非常熟悉,不过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以后,已经很久没见了。正神情轻松地和跟在身边的何泰说话,曹金亮脸色沉重地带了两个面善的汉子匆匆行来,走到李永仲身边抱拳躬身道:“仲官儿,陈家路上出事了。”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又快,李永仲一时间只听得陈家二字,那两个面色焦急风尘仆仆的男人,李永仲当机立断,吩咐何泰道:“寻一间没人的房间,进去细说!”

    何泰自来伶俐,见状也不啰嗦,马上将几人带到附近一间用于日常匠人们休憩的屋子,又看来人面色憔悴,嘴唇干得起壳,提了满满一壶凉水,又放了两个海碗进去,便自行退下,将附近的闲人赶远,亲自守在门口。

    来人一气灌了两大碗水,这才喘息着将陈氏母女一行人被山匪围困的消息说了出来。“陈把总令小人等给李家姑爷传话,贼人奸猾,凶恶异常,请姑爷上赵华镇带巡检司的弓手前去援救!小人等是千户的亲兵,一时半会儿山匪讨不着便宜,只要援兵一到,贼人就会自行退去!”

    李永仲神色冷静,微一点头,道:“两位一路辛苦,在此稍候,一会儿我亲带人同你们一起去!”

    来人中稍年长那位一向持重,闻言吃了一惊,与同伴面面相觑,转头小心地问道:“带人难道姑爷不打算去赵华镇请援兵?”

    不待李永仲回答,曹金亮已经哈哈大笑一声,说起巡检司面露不屑:“那帮子弓手,就连寻常的小贼都拿不住,哪里有胆子同山匪巨寇相斗!我家自养了好人手,不用那帮废物点心,咱们自己个儿就能拿住那伙不晓得天高地厚的贼人千刀万剐!”

    两个亲兵虽然仍有怀疑,但看曹金亮说得肯定,不免亦将怀疑暂且放下,俱想:“姑爷这等身家的盐户家里,养着数十个家丁爪牙,也是寻常。也用不知道他们上阵冲杀,只要大张旗鼓声势,山匪已经被杀破了胆,恐怕见了有人来援,自己就先跑了!”

    李永仲深吸口气,面色冷肃地沉声下令道:“曹金亮!你同何泰点上五十护卫,带齐装备,操场集合,人人俱要带负甲,另有十人,带上火器!”他脸上此刻才显出一点愤怒至极的神情来,“我倒要看看,哪里的匪徒,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

    吩咐下去,他脸色稍缓,朝报信的两个人略一点头道:“两位,我这就整顿护卫,由你二位带路前去解围。想来岳父亲兵个个都是雄壮英武的好汉子,山匪不过是些土鸡瓦狗,岳母等必得平安!”

    待信使同曹金亮下去,李永仲将守在门外的何泰叫进来,他脸色可怕,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眼神中冰冷一片,何泰见他这副模样,不敢有甚别话,只抱拳躬身,足等了小半刻光景,才听李永仲声音泠然道:“这伙子山匪是谁招来的,想必你我都心中有数。等我们出发以后,你集齐剩下的人,将李永伯和他那个好舅舅给我找出来!他们就是躲到了富顺县衙里头,你也要给我掘地三尺!”

    何泰连忙应了一个是,他一向心细,又多问了一句:“这青天白日里,咱们带人平白无故地去拿人,毕竟不是小事”

    “先不管这许多!”李永仲喝了一声,“你哪怕是骗是抢,那边的事一了解,我便赶回来!我回来第一件事,就要看那两舅甥在不在!”他下定决心,一定要了结兄弟恩怨,顺带解决掉刘三奎这个藏在暗处的祸害!李永仲隐忍许久,原本想着看李齐面上,不欲同李永伯为难,但他欲壑难填,竟然勾结外人打算图财害命!

    李永仲冷笑道:“先前我看在大嫂同我侄儿面上,没将事情做绝,他倒是想在了我的前头,真是好出息,好威风!居然找上土匪做帮手!”他自忖没有哪点对不起这个便宜大哥,又深恨李永伯吃里扒外的行径,如此再不打算忍耐,“他既然敢做初一,那我就不怕做十五!”

    何泰闻言周身一凛,将头一低,短促有力地沉声应了一句:“是!”

    曹金亮在门外刻意提高音量,“仲官儿,五十人结束齐整,随时可以出发!”话音未落,就见李永仲推门大步出来,脸上怒气杀意四溢,再不复往常温和冷静的模样,他也不多话,接过梧桐递过来的坐骑缰绳,翻身上马,将要走时又扭头冲随后出来的何泰喝道:“你记着我的话,好生去做!”说完再不理他,当先打马,蹄声橐橐,向着操场狂奔而去!

    且不说何泰,李永仲冲到操场,也不下马,勒住缰绳在原地转了两圈,滇马顺势站定,李永仲踩着马镫,一股气就从滇马背上站了起来。他将操场环视一圈,五十个日夜操练的汉子,名为家丁,实为精兵!现下如刀切斧剁般横平竖直地站军立,满操场除了偶有咳嗽呼吸,再无别的声气!

    他救人心切,以往一切遮掩事物全都没要,人人俱是刀铮亮,头戴黑色折檐帽,箭袖短直裰,半臂罩甲里头穿戴前些时日冲压出的一片式熟铁胸甲,两个报信的亲兵看了心下都不住嘀咕,虽说盐商豪奢,但看这家丁装备打扮,比朝廷的经制官兵军容更要英武数分!

    李永仲懒得多说,言简意赅地开口道:“有贼人摸到富顺来啦!就看咱们这条地头蛇能不能斗得过那条过江龙!曹金亮!今日有一人掉队,就打你十个板子,有十人掉队,就打你一百板子!你服不服!”

    曹金亮昂首出列,亢声抱拳道:“服!”

    “杀灭匪人,回来我请大家喝酒!人人有赏!”

    护卫们暴喝一声:“等仲官儿的赏!”

    声音铿锵有力,真是直要把天都震破!李永仲满意一笑,随即收敛神色,将马肚一夹,滇马便即刻甩开四蹄,当先向外狂奔而去!

    刘小七只觉得一颗心要从喉咙里跳将出来!在胸膛里再呆不住!他握着木的手一个劲儿地微微颤抖,背心发潮,口内发干,迈步起来,两条腿杆软得像面条,越是着急想要冷静,越是安定不了,到了最后,小腿肚一阵发胀发紧,竟是要抽筋的情形!

    好在曹金亮在队伍里头来回巡视,看刘小七面色惶急,满头大汗,便有意落后几步,往他身边走去,忽地在小气背后猛拍一下,嘿嘿一笑,明知故问道:“刘小七,怎么发了这么多汗?是哪里不舒服?”

    小七被曹金亮拍得一个踉跄,险些就要一头栽到地上。他赶紧站稳,扭头怒视这个似乎从来懒散的队正,队伍之中不敢高声,只要压着嗓子埋怨道:“曹队正,我摔跤事小,碍了队伍行路事大!是要即刻拖出去打板子的!不是小事!”

    曹金亮哈哈一笑,往小七肩上重重一拍,夸奖道:“不错,还记得规矩,是个好孩子!记得规矩,那就依着规矩去做!没甚么了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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