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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道夕阳-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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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把桌上的杯子一字排开,相继着给它们倒上茶水。倒完后又一杯一杯地将它们喝掉,而在他喝到第六杯的时候,床上终于出现了了点动静。

    “你得了什么病?”

    “咳咳——”回应他的只有一连串的咳嗽。

    “身体不好的时候更加要懂得照顾自己。”青龙皱了皱眉。

    “你你来了。”床上的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也有些虚弱,但能听出惊喜。他尝试着从床上爬起,但他手上的力量却只能支撑他勉强撑起身体,面对着青龙,露出他那张极为糟糕的脸。

    他已经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项天游了,明明只有四十岁的年纪,却看起来像是过了花甲,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了。

    “你究竟患了什么病?”

    “你不是已经问过大夫了么,他也不知道。”项天游吃吃地笑,他笑起来很难看,像是干枯的果脯突然裂开。

    “我印象中的你并不会对不确定的未来乐观。”青龙淡淡地说,“我不是来看你的,有些事需要你知道。”

    “你杀了柴丹?”

    “嗯。”

    “是你的主意,还是皇帝?”

    “都有吧毕竟他也不喜欢这个人。”青龙淡淡地说。

    “看来你终于要开始动手了。当年负责行刑的一共是八个人,柴丹是其中一个,另外的七个,你也找到了么?”

    “差不多吧,除了最重要的那三个。”青龙再度把茶杯一字排开,一杯一杯地倒上茶水。

    “所以你来找我也是为了能从我这里得到关于他们的线索吧。”

    “不,我知道你不会说,也不打算强求你,所以只是来知会你一声。未来几天里会有更多的人死去,其中也许会有你的老朋友。”

    沉默,项天游低着头,撑着身体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几乎就要一头倒下。

    “我说过了,我会将他们碎尸万段的。之所以留着你,只是因为你毕竟是我的叔父,也是凤如的义父。”

    “你果然是一个很记仇的人。”项天游笑了。

    “北军。”

    “嗯?”青龙眼睛突射冷光,直勾勾地看着项天游。

    “你要的线索。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青龙低着头,又是一阵沉默,最后露出了一丝浅笑,又像是嘲弄。

    “为什么愿意帮我?”

    “不知道。”项天游终于撑不住,重新躺回床上。“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青龙,如果我跟你说,凤如她还活着,活在这个世上不为人知的地方,你会怎么做?”

    青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他紧紧地看着这个倒在床上的男人,看清楚他是不是在闲聊。

    “我会去找她,哪怕她是在天涯海角也在所不惜。”

    “嗯我觉得你会的。”项天游闭上眼睛,脸上挂满了笑意。

    “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走了。”青龙起身离去,在他的身后,那一排的茶杯,溢满了茶水。

    “圣主慢走。”两侧的卫士单膝跪地说,而在他们说完后,青龙却停下了脚步。

    “把送到这里的药方抄一份送到我那里,还有,要是他死了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

    说完,他才重新迈开脚步离去

    夜幕来临,这是一个无月的夜,四周都是漆黑的一片,即便是灯火阑珊的常安,此刻也因为过了市而变得晦暗。人们都留在了坊内,整座城市除了坊内的灯火,其余的一切都落入了黑色。而这,正是杀手们行动的时候

    白虎站在常安城楼的塔楼上,银色的发丝在风中飘荡,目光冰冷地看着远处冒着灯光的坊间。数十个黑影在房屋间游荡,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最后将坊间团团围住。那些已熟睡或者还在闲话的百姓并不知道头上已经悬上刀剑,尽管这些刀剑并不是针对他们。

    白虎高举起右手,手掌发出刀砺般的光芒,瞬间从那些杀手的眼睛闪过,也照亮了戴在他们脸上的面具。随着白虎的手掌下压,来自塔楼的光点瞬间消失,杀手们迅速从腰间抽出刀刃,转瞬落进坊内。

    任务开始了,那个被青龙埋藏了五年的复仇计划在此刻逐渐拉开序幕。那八个在凤如死去的时候位立高堂的审判者,除去那个被蓝烟羽杀死的柴丹,还有七个,其中四个都在这个坊内,他们都是朝中的文官,属于前朝的遗老,这些受过汉室馈赠,本该感恩戴德的老臣却在那时通通背叛了汉室后代的刘凤如,实在令人唏嘘。

    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并不需要白虎亲自出手,所以他下完命令后就从塔楼上下来了,而塔楼上原本负责守夜的士兵早已昏倒在地。

    在帝肋的权力体系内,青龙是绝对的指挥者,四灵的其他三人只是作为他的副手,副手本身没有绝对的命令权力,所以无论是白虎还是朱雀执行任务都不会召集地阶或以上的人,他们自己就是最好的执行者。

    “帝肋的人?这天下已经变得如此没有法度了么?”

    白虎缓缓抬起眼睛,看着前面身披银甲,骑着赤马的青年将军。他很早就发现了这个人,没想到他下来后那人竟然有胆量敢追过来。

    白虎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作出任何的回应。这种肃杀般的沉默让那匹赤马顿时不安起来,仿佛看到了凶兽。不过这气势并不能吓到那青年将军,他尽力控制住赤马,厉声说:“白虎,你给我听着,天下是法度的天下,像你们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存在!我知道陛下不会听我的,但我不会放弃,如果你们想对付我,那就来吧,我绝不逃避!”

    白虎仍旧没有任何回应,他反而移开了步伐,准备离开。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风辰在,总有一天我会将你们赶出常安!”

    “风辰在”白虎的嘴巴动了动,但没有放停脚步。他知道这个人,北军的代理首领,朝廷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也是盛名的中原四杰之一。

第一百四十八章:私心() 
傍晚,李亦痕起身动了动筋骨,觉得已经没有大碍,遂趁着没人注意就从后门离开了酒楼。他从典当店那里买来一张兖州的水文图,其实也只是几条简单的线条而已,前些天他路经这里的时候特意留意过,眼下找不到更合适的就凑合着用了。

    从兖州出城,走过不远处就是一条大河,也是唯一途径这里的河——泗水。从泗水上去,它会注入淮河,而后通入黄河,这也是兖州货运至常安的最便捷的途径。

    李亦痕兜兜转转来到了这条河的河边的一个码头上,这里有一个集市,分早晚两市,他过来的时候晚市正好结束,买鱼的人正提着渔民们刚捕来新鲜鱼儿兴致归去,到处发散着鱼的腥臭味。

    渔民们在做完这一天最后的买卖后就开始摆弄着自己的渔网,准备第二天的工作。等到这些工作完成后,他们才会准备自己的晚餐,所用的自然是那些卖不出去的奄奄一息的鱼。这时候会有很多的小孩围在他们放着剩鱼的鱼桶,他们并不是渔民的孩子,而是来自附近的村落,以他们的境况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上鱼的,所以只能在这里眼巴巴地守着,等待着某个大方的渔民赏他们一条快死的鱼。

    李亦痕也跟他们一样围在那里,只是不同于孩子们的蹲着,他可以直接坐下,目光也不必放在鱼桶上,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面停泊着渔船上晾起渔网的渔夫。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了,他本就来自这样的小地方,所以对于这里的环境并不会觉得不适应,相反,他甚至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如同这些孩子一样,他们的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们,而他,已经没有了。

    渔夫动了动头上戴着的斗笠,露出一线斜着的眼白,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李亦痕向他招了招手,同时带着微笑。他确实是在等他,不然也不会留在这里这么久。

    渔夫放下手中的渔网,将船头上的鱼桶往孩子们中间一放。

    “一人一条,谁要是多拿的,我就把他的手割下来。”

    “嗯!”孩子们轻快地点头,什么“割手”之类的话全然抛至脑后,赶紧冲到鱼桶前争抢起来。虽然他们不怎么理会渔夫的恐吓,但还是照着做的,因为如果现在多拿,明天就可能没有了。

    在孩子们忙着抢鱼的时候,渔夫再次回到了船上,而李亦痕也赶紧跟了过去。

    “怎么找来这里的?”渔夫冷淡地说。

    李亦痕指了指渔夫的头上,那里戴着一顶被水打湿了的斗笠。“那天跟你的交手就觉察到了你的身上有鱼的味道。渔民通常会有带斗笠的习惯,但不同的地方斗笠所用的材质是有些不同的,你来自很远的地方,而这里的水路可以通往常安,如果你本身是一个渔民,这是最好的方式了。梦马。”

    渔夫,或者说梦马轻笑地摇了摇头,“难怪是典狄的师弟,你确实有特殊之处。”

    那一天后,梦马就特意打探了关于李亦痕的消息,作为神兵山庄突然出现的师叔,李亦痕自然称得上是一个焦点,所以关于他的消息并不难找。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我许诺了别人,所以需要做到。”

    “你说服不了我。”梦马走过去船头处坐下,看着天际橘红色的燃烧的晚霞慢慢地变淡。

    李亦痕也走了过去,坐下。他呼出一口气,在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的话,但在这时突然有些卡壳了,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知道她为什么要让我来劝你么?”

    “也许,她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抑或她只是不想见我。”

    “她说我跟你很像。”

    梦马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也有喜欢的人,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的事。仿佛就是天生的责任一般,我本来就该是守护她的,守护她的一切,包括承诺。可上一次我搞砸了。”

    梦马低着头听着,眼珠在眼眶中流转,似乎在回忆,又像在思考。

    “她有一个妹妹,天生患有怪病,随时都有可能死去。我承诺了她要保护好她的妹妹,为她找到破解之法。”

    “是玄体薛析伶。”

    “对。”再度提起薛析伶,李亦痕心里一阵发紧,就像是在揭开伤疤一样。

    “我从未有认真考虑过这个女孩的感受,以为自己的选择才是对她最好的。在她生命的最后尽头我都没能陪在她身边,带她去看这最后的风景。直到那一天她染了一身的鲜血在我怀里哭泣我才明白,她的选择。我早该想到的,她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自己必死的命运,她所想的,只是希望在这短暂的生命里得到应该的珍爱。”李亦痕顿了一下,“其实每个人都一样,没有人天生是为了别人而活的,每个人都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需要每一个人的尊重。梦马,也请你尊重她吧,就像你曾经做到的那样。”

    “其实,”梦马抬起头望着天空,“这个世界很残酷的,一直都是。”

    “嗯?”

    “有太多的时候无能为力,可即便明明知道做不到的还要拼上性命去做的,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好听的叫信念,不好听的叫私心。”梦马站起来回到船舱,“我不是一个好人,我有私心,即使它再百般无理,也不能阻止我。”

    “白胜元受伤,白夔仙很快就会过来,再加上东方明空。你会死的,你想让她难过吗?”李亦痕有些急了。

    “所以我更要带她走了,留在那里,白夔仙不会放过她的。”

    “不,她已经脱离了帝肋,白夔仙是武学大家,不会针对她的。”

    “这是你的想法,我的想法就是带她走,不管付出任何的代价。”梦马说完向李亦痕伸手做出请别的手势,“我意已决,请别吧。”

    李亦痕咬了咬牙,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朋友,韶华说你和我很像,是因为我们都很固执,即便明知是错误还要走下去。让一个固执的人去说服另一个固执的人,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李亦痕彻底泄气了,他知道其实那些话梦马都是明白的,但他就是不愿意去改变。当一个人固执到如此地步的时候,任何话都无济于事了。

    “其实我并没有觉得前路艰难,即便对手是我无论如何也打不过的都好。”梦马抽起撑船的竹竿,船只随之晃动了几下。“我很高兴,她让你来劝我就证明她并没有把过去忘掉,她还是那个她。但我希望你和你的那个她不要学我们一样。”

    船只慢慢走远,李亦痕已经回到了岸上。看着这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船只,李亦痕又咬了咬牙。

    “该死,我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说服得了他呢。”

    在船只在水上游走了一段时间后,梦马放弃了撑船,再度在船头坐下,回过脸来看着船舱。

    “怎么,现在能告诉我你的目的了么?”

    话音刚落,从船舱里走出一个人,正是当日协助他逃走的蓝烟羽。

    “很难得啊,梦马,我还以为你看到我会恨不得赶紧逃命呢。”蓝烟羽笑着说。

    “你要真要杀我,那时就不会出来救我了。”

    “是啊,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呢。”蓝烟羽慢慢地向他靠近,“我奉圣主的命令,带你回去。”

    “我要是反抗呢?”

    “梦马,别让我难做,圣主的命令是带你回去,没让你死,这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蓝烟羽故意放慢声音,背上的双刀也随之抖动起来,仿佛马上就要出鞘。

    “我已经不是帝肋的人了,早就不存在所谓的恩赐。蓝烟羽,你要带我回去,就只能带走我的尸体。你一直都是一个刽子手,这才符合你的作风,对吗?”

    “的确……圣主的命令让我莫名其妙,面对这样的命令,确实很艰难。”蓝烟羽背后双刀抽出,同时插进船上。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那个女人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值得让你拼上性命。”

    “蓝烟羽,你从未爱过人,自然不会明白。这件事我非做不可,即便是圣主亲自过来,也不能阻止!”

    “嗖”的一声,船上双刀瞬间消失,回到蓝烟羽的手中,而此时的蓝烟羽已经来到了梦马的身前,反握着的刀刃几乎触及梦马的脖子。

    梦马没有动,他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就像平静地等待着处决。

    “该死!”蓝烟羽恨恨地骂了一句,“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不惜命的家伙!”

    他将架在梦马脖子上的刀放下,转身背对着梦马。梦马很清楚自己不是蓝烟羽的对手,如果蓝烟羽要杀他,他就是死路一条。但蓝烟羽这个人虽然自负,却是有争取的机会的,毕竟他们都曾是同僚。

    “我没有逃,是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所以即便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还手。”

    “真是无可救药的家伙……”蓝烟羽把双刀插回背上,“梦马,念在昔日的情谊上,我再给你三天的时间处理你自己的事,三天后我会去找你。”

    说完,蓝烟羽又是一阵摇头,脚尖一点,整个人如蜻蜓般在水面上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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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正邪() 
傍晚的余晖缓缓落下,从窗台上爬进来,将桌上挂起的笔拉出很长的阴影。符元正在提笔,忽如一阵风吹过,将他打开的竹简悉数卷起来,他不由得停下了行笔。眼珠一拉,在余光中发现了来客。

    “符元长老,打扰了。”东方宇微笑着看着他。

    符元心知东方宇的速度冠绝天下,所以即便是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甚至稍稍有点吃惊。

    “原来是东方公子,我当是谁呢”符元捋了捋胡子,恢复镇静。

    “我有些疑惑,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要来请教长老。”东方宇走过来在符元对面坐下。

    “若是为了盟会的事就可免了吧,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会再有改变。”

    东方宇微微一笑,“符元长老,您认为彭牧乘此时在哪里呢?”

    “彭牧乘?”符元神色变了变,看向东方宇的眼神也开始沉着下来。

    东方宇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棕色的小瓶子推到符元面前。

    “这是从前些日子抓住的怪人身上取下的精血,如黑漆一般的血,怪说摹>腿缤璺缱拥囊谎!�

    符元长老皱了下眉头。

    “昨日从千机阁传来消息,能将一个人的血变成这样的,绝非一般毒物所能,它来自一门灵咒,贵派的云山血咒。三叶已从凌风的穴道中取出施展血咒必需的四根银针,证实了它的存在。”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以为是老夫所为?”符元沉住气。

    “对。”东方宇直截了当地说,“云山血咒是禁术,一般的道宫弟子无法接触,以我对凌霄子的了解,他不可能去学这样的禁术。想来想去,也只有你最有可能了。”

    符元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忍住了不发作。他没有太多的借口去推托,想来东方宇敢这样站到他面前,必然是有着万全准备的。

    “我想知道你的目的。”东方宇最后说。

    窗外再度起了风,落叶在窗前飘落,鸟儿的鸣声骤然响起。符元轻轻地吐了口气,抬起眼睛看着一脸认真的东方宇。

    “好吧。正如你所知道的,云山血咒是禁术,我此举也是迫不得已。大概在半年前,彭远望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够救他儿媳性命。我跟他说我并非大夫,此事无法帮助,但他却不知如何得知的云山血咒,再加上彭牧乘那时一直在我身边央求,我便答应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雪衣的姑娘生了重病,他们父子俩来求你用云山血咒救人才酿成如今局面的?可三叶就是最好的大夫,为何他没来找过我?”

    符元摇了摇头,“我去看过那姑娘,当时的她只剩下一口气,已经与死人无异,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没有找过任何大夫而直接来找我的原因。云山血咒虽比不上长生石的起死回生之效,但只要还剩一口气,它是有办法救活的。”

    “那他们现在身在何处?彭牧乘和他妻子。”

    符元瞄了东方宇一眼,“东方公子,莫怪老夫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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