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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听闻田元凯献计,只是点头道:“不错,不过……这些事情你等和奉孝商定就好。两位辛劳了。”
他微笑摆摆手,田元凯、梁歧知道曹操是在送客,立即知趣告退。
衙内只剩寥寥数人,郭嘉、石来、单飞还有不离曹操身边的许褚,守在衙堂前的曹纯。
曹操这才缓缓转头看向了单飞,许久未语。
单飞被曹操看的发毛,暗自却是皱眉,曹操看起来是封了田元凯、梁歧的侯位,但却让他领了人情。
权术之道他并未深研,但如何不知道曹操的真正的用意。
半晌,曹操才道:“单飞,孤可以信你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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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节 害怕 (四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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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飞听曹操发问,微有发愣,暗想你和我不过见了两面,突然问出这种话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微微苦笑,单飞并未急于回答,这时候回“信”也不对,“不信”更是头大。
信任并非口上说说就可以了。
再说曹操如此,当然不是和他确定信任关系,而是肯定有事要他去做,偏偏他早就无心,他的一颗心,本在桃花三月。
曹操见单飞不语,竟然也没有逼问,只是轻轻叹口气道:“孤自幼顽劣,值天下大乱,本不想入仕,若非丁香……”
顿了许久,曹操涩然笑笑,“孤未见得能举孝廉,更不说坐上如今的司空之位。”
他蓦地和单飞唠起家常,单飞一时困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到了和曹操共同追忆往事的地步。
曹操似沉湎往事,许久的功夫又道:“我被丁香所劝,开始立志斩尽天下恶霸、平定天下,前往洛阳时,孤那时想的只是为国家讨贼立功,图死后得题墓碑为‘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平生志愿足矣。”
单飞并没说话,看着那满是感慨的曹操,并不觉得他在说谎。
每个人都有曾经的梦想,只是多数人梦想到了最后,早就尘封遗忘。
“孤没想到会到今日之境,其实不过数年前。孤还想官渡若败,孤的人生也到了尽头。”曹操喃喃道:“孤如离弦之箭,如今根本没有回头的余地。”
单飞本想说些什么,终究沉默。
“孤能到今日地位,许多人助力甚大。”曹操缓望郭嘉、张辽,嘴角带分微笑道:“奉孝、文远都是志向高远。很像孤当年的模样。孤喜欢留他们在身边,只想提醒孤不忘记当初的志愿。”
郭嘉微笑,张辽微怔,显然没想到曹操会对他如此评价。
“曹棺对孤而言……一直如同兄弟一般。”曹操顿了片刻,补充又道:“生死相知的兄弟的一般!”
望着有分思索的单飞,曹操嘴角似带分涩然的笑,半晌突道:“单飞,你后悔过吗?”
单飞一怔,“当然……是人怎么会不后悔?”
“那你会怎么做?”曹操问道。
单飞不知为何。内心突然有种似曾相似感觉,许久的功夫他才答道:“人谁无悔,但求改过就好。”
曹操望着单飞片刻,缓缓又道:“可是……若你没机会改过呢?”
柳絮飘飘。
阳光暖照。
单飞却只感觉一股战栗从内心传来,他方才只有似曾问答的感觉,但只有在曹操最后反问时,他才突然想到自己究竟战栗什么。
半年以前,在那幽暗阁楼中。曹棺不也是问过他同样的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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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内稍暗,衙外日头将将又落。照柳杨随风飘荡,略有分孤寂。
晨雨有些孤单的站在那里。
谁都不知她想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沉默。
——师父,你究竟为什么会爱上曹棺。
稚幼的她有一日终于忍不住问道,那时候她根本不懂什么是男女之爱,可见到师父孤单的样子。很感觉有些畏惧。
爱、为什么会让人害怕?
师父并未答她,或许也是根本不知道如何来回答。
那时候的她在想——爱既然让人害怕,那她还是不要爱,她虽然很尊敬师父,但不想再和师父一样。
有脚步声传来。晨雨扭头望过去。就见田元凯缓缓向她走来。
见晨雨望过来,田元凯立即露出微笑道:“晨雨姑娘,老夫其实……有事想请教姑娘。”
田元凯满怀心事。
他当然知道曹操为何那么做,曹操居然是卖个人情给单飞,曹操是在向单飞释放器重之意。
单飞为何让曹操这般器重?
田元凯想不明白,可他知道曹操此举绝对不是无心,而是有意为之——在乱世中能做到曹操这种地位的人,一举一动都带着习惯的烙印、让他田元凯一望而知的烙印。曹操是个老辣的人,对人情世故、权术运用的精熟,谁都不敢否认。
给田家坞、梁县令器重,就将单飞和田家坞、梁县令绑在一起。这本来是田元凯期待的事情,可就因为这点,他才有分不安。
田家坞当然期望单飞地位越高越好,可单飞呢,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曹操如此对待单飞,当然是要其效力,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要命的是——单飞竟然无意摸金校尉统领一职。
如果单飞拒绝了曹操,后果怎样?田元凯甚至不敢想下去。
单飞是为了晨雨。
田元凯虽然没有巧心般的心思,但一双眼毕竟不是白给的,见单飞当初犹豫的时候看向晨雨,就敏锐的明白这点。
他很是奇怪,以他看来,无论哪个女子,若是意中人能飞黄腾达,绝对会喜悦万分,可怎地晨雨好像不同?他一定要搞个明白。
晨雨听田元凯询问,并未回答,只是扭头走到一旁的树下。
田元凯怔住,讪讪的再不能上前,他当然明白晨雨的意思,晨雨根本不想和他说话。
为什么?
柳絮飘飘,如同女儿难明的心意,晨雨立在树下只是想——田元凯肯定问她单飞为何有点不愿意做摸金校尉吧?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飘荡柳絮随风四散,无依无靠的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人去牵挂。她自从师父故去后,就有了这般孤单的感觉。
直到她碰到了单飞。
她望见他的第一眼就感觉他很有分呆,和那些一见她就双目放光、满是恶意的男人不同,他只想告诉她——他不是坏人。
好坏不用说出来。她一眼就看得出来。
她没想到还会和单飞再次相遇,空中落下时,她有了那么一刻彷徨,直到单飞将绳索丢给她。
绳索的那端,有着生死的牵挂。
她从没想到他会舍命的救她,为什么。只因为他不是坏人?她没有去想,但她喜欢那种牵挂。
她没有如对石来般,一脚将单飞踢下瀑布,只是让他快走,因为她舍不得再也无法见到他、舍不得那种久违的牵挂。
他没走,陪她留下。她没走,因为这是她的家。
家里不但有师父的记忆,还有那悄然而生的心芽。
见他将地精递回来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何会鼻梁酸楚。师父已经远在天涯,可在这世上,原来还有一个关怀晨雨的他。
除了师父,没有谁对她这般牵挂。
她以为自己是为了报答。
毕竟他救了她。
可她很快发现那不过是她欺骗自己的谎话。
在感觉他吻来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了分害怕,害怕他亦会如师父般离去,害怕她不过是望见了水月镜花。
无风吹过,那时的她竟有泪下。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逼他发誓——让他发誓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救她。她紧张的等着他的回答,只怕爱字从他口中说出。让她永远的离开他。
她真的很怕。
听他发誓后松了一口气的她,很快发现她已经离不开他。在他独自探险的时候,她再也静不下心来盘坐,她只是求师父保佑他俩。
去邺城,见女修之棺,她伸手又摸摸背负的剑鞘。那见到女修之棺以后呢?她还有什么理由跟着他?
黄河远去,有暖树桃花。
她知道他的谎话,可她没有揭穿他的谎话,就像她未回头,却知道他回头。明明知道有船经过时,还故作走的轻盈潇洒。
她只希望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没有害怕,直到天涯。
可未到天涯时,他们就停了下来,绝境中的红绳让她心安,但命运的小船却让她心酸,她那一刻看不到船的尽头,但早知道单飞和曹棺一样,都是不可避免的徘徊在红尘的渡口。
那一天,她给他讲了牛郎织女的故事,她不信牛郎织女会有见面的一刻,因为她用很久的时间守候,戳穿了这个神话。
她不知道他如何回答,却等着他的回答。
——相爱的人隔的再远,也一定会再次相见。
师父这般想,他竟然也是这么想?她那一刻心中蓦地有了期盼,因此她忍不住问了句——你究竟信不信这点?
他是信的,信他自己说的话。
她也是信的,信他那一刻没有说谎。
夜静阑珊时,她只看到他轻轻的移动火炉,为她不经意的填暖。
晨曦微光时,她只听到他对着田元凯有意无意的说——他的意中人……选,就是她。
郭嘉、张辽、石来追问他是不是喜欢她的时候,他重重的“嗯”了声,不留痕迹的表达。
她似是没有留意,但如何不知道他的想法?
单飞喜欢晨雨?
一念及此,她心中忍不住的颤栗,颤栗中带分不可避免的害怕。
——师父,晨雨不要爱人,晨雨只想永远跟在师父的身边。
当年还是稚幼的她不可避免的说出这种心里话。
可这世上真的有什么永远?
永远真的很远。
她知道他为何始终没有吐露真正的心意,为何不想去做摸金校尉的统领,或许他早就看出了她的怕——怕晨雨、单飞难免重蹈曹棺和诗言的覆辙,相隔天涯。
单飞不想晨雨有所害怕,因此他对爱一直小心翼翼的表达。
有漫天絮舞、迷眼桃花。
她以前一直不知道师父为何会爱上曹棺,可她在望着柳絮飘零的时候终于有些明白,爱、本来就是突如其来,就如这随风的柳絮般,不知道下一刻会飘到哪里,亦不知什么时候就如爱般——悄然种下、生根发芽,给人期盼的时候,又让人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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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节 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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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纷飞,单飞听曹操竟然和曹棺一样的困惑,心中难免颤抖。
人与人不同,但每个人都是经历着某些无奈的循环。
不经意的做错,不经意的错过,不经意的回首间,才发现一切的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
若是没有机会改过呢?
听曹操如此询问,单飞一如当初面对曹棺般,仍旧不知如何回答,“我不知道司空大人的意思。”
曹操只是涩然笑笑。
良久,他才接着又道:“当年若没有曹棺,夏侯渊说不定已死在牢狱;当年若没有曹棺,孤也撑不到如今;当年若是没有曹棺,如今的天下,或许局面完全不同。”转望单飞,曹操道:“你或许听过孤的往事,当知孤是怎样的一个人?”
人、妻爱好者?阴险、狠辣、妒贤嫉能、甚至因此斩了什么杨修?
单飞知道这些都是小道消息,来源于演义描述,真实性其实不大。
演义中说曹操斩杨修是嫉贤妒能,你小子文采拽的没边,还屡次能猜中老子的心意,让老子很是不爽这才斩了你。
但真正明史的人却知道这种可能性绝对不大。
曹操身边谋臣实如过江之鲫,比杨修有能力的难以胜数,也没看曹操真的斩杀哪个,杨修被八卦吹捧的那么牛逼,可除了几个小聪明的故事流传下来外,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文学作品传世。
反倒是被演义中说的不如杨修文采的曹操,着实有不少作品流传下来。而且很是不差。
以单飞来看,曹操斩了杨修,更可能是因为权利因素。
杨修站错队了,他站在了曹植那面!
历代开创事业的掌权者或许某方面欠缺,但在维持统治上,素来都是高压冷血。对于稍有威胁的人物若难以拉拢,感觉其一旦威胁到统治后,就会毫不犹豫的铲除。
单飞就是明白这点,一开始才不愿意加入这个漩涡,更不想参与其中的勾心斗角中,这在他看来,除了让你变得更加丑陋外,并没有真正的意义。
这些话他都懂得,但他不能说。因为人实在是最奇怪的动物,你根本不知道那句话会触怒他的逆鳞,造成以后的难以调和。
见单飞沉默,曹操淡淡道:“你不敢说?”
单飞心中微凛,终于道:“我不知道司空以前如何,但我知道眼下的司空,肯定有些后悔,而且想要……改变。”
曹操望着单飞半晌。这才缓缓点头道:“单飞,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单飞得曹操称赞。内心并没有半分沾沾自喜,只是道:“但我还是不解司空的真正用意。”
曹操坐在案旁,五指缓缓的敲打着桌面,沉吟良久才道:“孤和曹棺绝对算是生死相交,有一****突然问我——司空,如果有一****可以重新选择。你是否会变得不同?”
曹棺竟然有这种新鲜的念头?
单飞诧异中带分感慨,暗想古人都能放言与天地同寿,今人反倒没有了这种魄力,古人像曹棺般有这种念头似乎也是不足为奇。
“单飞,你呢?是否会变得不同?”曹操突然问道。
单飞这次认真想了许久。终于摇摇头道:“很难。”
“为何?”曹操目光微闪。
单飞道:“在我看来,每个人变的如何或许是因为命运,但更多是因为习性。”
“习性?”曹操喃喃自语。
郭嘉在一旁本来沉默无言,听单飞这句话时,目光微闪。
“他本来若是爱财,重新选择后,或许只会更加的贪婪。他本身要是懦弱,如果没有勇敢之心,重新选择后,会有什么道理变得勇敢?他若是个残忍的人,重新选择后说不定会更加的残忍,因为这本是每个人安身立命的选择,每个人在紧要关头重新选择都是他本来的习性。”
郭嘉抚掌笑道:“说的好,那重新选择听起来不是很让人伤悲?”
单飞涩然笑笑,不知道他这种情况算不算重新选择,沉默片刻后才道:“除非他有真正改变自己的勇气。不过这种人……并不多见。”
能够有勇气改变自己的人,已经是在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
期待重新选择的人,通常却只是期待、从没有现实中改变自己的勇气。
他的说法很是现代,曹操竟然若有感慨,缓缓点头道:“你说的很好。孤当初听曹棺所言,惘然许久才道——孤没有信心去改。”
单飞看着曹操鬓角的星点华发,缓缓道:“无论有没有信心去改,但只要改就是个好的开始。”
曹操又是涩然,心中只是在想——若是重来的话,孤和丁香之间是否会变得不同?他没有再想下去,突然感觉到无边的疲惫,半晌才道:“曹棺听孤的回答很是失望,对孤说——我们一定要变得不同。”
默然片刻,曹操皱眉道:“孤当时很是不解……”
单飞也有点不解曹操旧事重提的缘故,可他知道曹操绝不是和他说废话的人,这其中必定有曹操说出的原因。
“直到许多年后,曹棺这才又到了孤的面前……你们去邙山前不久。”曹操缓缓道。
单飞心中微动,听曹操又道:“那时候的他已经不成人样,可在孤眼中,他还是当年的曹棺。孤的一切,有他的一半,他若说出什么请求,孤绝不会不应。我知道他有事找孤,他也果然向孤提出了一个请求。”
转望单飞,见其不解,曹操缓缓道:“他对孤说,如果他不在了,还请孤考虑下让你接任摸金校尉的统领。”
单飞心中感慨。记得当初曹棺取得无间香后对他说过——单飞,马先生没有看错你,谢谢你一路帮手。你放心,我一定会报答你。
他当初身陷绝境的时候,也曾想过——你曹棺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可他没想到曹棺竟然早做了安排。
这个曹棺怎么会想的这般深远?
“曹棺也对孤说,你单飞很像孤……”曹操又道。
拜托。我哪里像你?你妻妾难数,我现在一个还没搞定呢……
单飞不等说什么,听曹操感慨道:“曹棺说你很像孤年轻时的模样,你敢以家奴的身份得罪子恒,就如孤当年敢以北部尉的身份得罪蹇图般。那时京城谁都以为孤会死的,毕竟蹇硕一句话,就能让孤掉了脑袋。”
“那时候司空在想什么?”单飞突然问道。
曹操淡淡道:“孤当初什么都没想,做那件事自然而然,那本是孤立志要做的事情。你当初难道想了很多?”
我事后倒是想了很多。
单飞望着曹操的坦然。仿佛看到了曹操意气风发的当年——有理想、有冲劲、关键还是有无惧权贵的勇气和行动。
许久,单飞才道:“我就是因为听说司空当年所为,事后才没有太多的担忧。”
曹操隔着衙案看着单飞,缓缓道:“这就是孤要让你担当摸金校尉统领的真正缘故!”
单飞微震,才待说些什么,曹操突然道:“你等孤说完。”他截断单飞的下文,双眉皱起来,却没有急于说下去。话题突然一转,“许都城扩建没有多少年。”
没想到曹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