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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孙策自恃武力,手下虽有千军,却喜独来独往,不然当年也不会被刺客伏击身死,但听孙策居然敢孤身去见许韶,这种举动未免太冲动一些。
只是因为对严虎的信任?
单飞心中怀疑,他知道孙策结交很多江东豪杰靠的是赌——赌的是人心。
太史慈当年曾和孙策交过手,但太史慈投奔孙策后,孙策对其信任的无以复加,也曾放其去招曾经的旧部,结果太史慈并没有辜负孙策的信任,如期而返。
孙策一直在赌,却没有赌输过!
这说明孙策看人是有眼光的。
但严虎的兄弟严舆是被孙策所杀,许韶的爷爷、父亲又曾和孙坚结怨,孙策有什么道理孤身去见许韶?
风吹过,冽冽的深秋有了冬的寒意。
太史慈脸色更冷,追忆往事道:“讨逆将军入了许府很久。我素来听从他的吩咐,他不让我进府,我想他必定有他的道理,可那时候我心中着实有股不详的感觉。就在天空下起雪时,我突然听到许府有惨叫声连连。”
众人心中微紧。
太史慈看向朱然,见他一头雾水的样子,凝声道:“我那时再顾不得讨逆将军的吩咐,飞身入府,就见严虎从前方窜过来,双眸圆睁的看着我。我本想出手拦截的,但我终究没有出手,你知道为什么?”
朱然心中发冷,吃吃道:“我……我不知道。”
太史慈看着朱然,像是在看着当年瞪着他的严虎,字字泛寒道:“因为我知道我出不出手,他一定会死了。他胸口出了个血洞,是被极为锋锐的东西从背心刺穿到了前胸。”
握紧了双拳,太史慈解释道:“那是心脏的位置,我甚至可透过那个洞,看到他心脏在跳动,越跳越慢,渐渐的停了!”
见朱然脸色苍白,太史慈认真道:“你说受了这样伤的一个人,难道还能活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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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节 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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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萧冷。将入冬的秋风,除了阴冷外,还带着难言的瑟瑟。
众人听到太史慈的述说后,虽然也算见过死人难数,但还是感觉到难言的寒意。
太史慈说的极为详细,也很是认真。
众人听其描述,甚至眼前都浮出了当年那种惨烈的情形。
天寒地冻。
雪落。
有血喷涌,染红了洁白的雪。血热雪冷,血冷雪热、转瞬凝结成冰。
“严虎就是站在那里望着我,我也站在那里望着他。”太史慈的眼皮又跳动下,似每次回忆起当初的情形,还是难掩心中的震撼、甚至可说是惊惧……
单飞心中蓦地起疑。
他知道太史慈是战场骁将,这种人对生死看的极多,严虎死就死了,太史慈震撼或许会有,但太史慈惊惧的是因为什么?
“他只是那么看着我,许久、许久后,他才仰天倒了下去,一倒下去后,就再也没有起来。”
太史慈眼中惊惧之意藏的深,却益发的深刻。
他没有得到朱然的回答,似也没准备让朱然回答,最终下了定论道:“讨逆将军一直说严虎是个汉子,我也敬他是个汉子,也就没有砍下他的脑袋。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死了!”
众人听到这里,微舒口气。
他们见太史慈的模样,心中竟也有难言的恐惧,似乎严虎将死未死的情形,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陆逊看向朱然的眼神多少有点同情。
太史慈原来早知道严虎死了,而且亲眼目睹他死去,那朱然的消息显然是错误的……陆逊心中随即有个困惑,装作严虎的人又是哪个?目的何来?
单飞那一刻却和陆逊想的完全不同。
太史慈说的这件事很是蹊跷。
严虎死了!太史慈早知道这点,因此他确定朱然和魏三在城头看到的绝不是严虎!
可太史慈径直说他亲眼目睹严虎死了不就好了?谁会怀疑太史慈说谎?
太史慈一定要将往事这么详细的说出来吗?他在向朱然反问的时候,单飞看得出来,太史慈没有准备得到答案。
严虎那时候不可能不死的。
可单飞偏偏听得出太史慈更潜在的心声——太史慈这么详细的述说此事,不是在问朱然,而是在问他自己!太史慈是想让他自己确信,严虎真的死了!
这实在是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太史慈究竟还在怀疑什么?
严虎死后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人只觉得严虎死了就死了,可单飞更关心随后发生的事情和之前的起因。
孙策真的为了收买人心,以示信任才孤身去见许韶?许韶、严虎居心叵测,诱骗孙策前去后准备干掉孙策,反被孙策识破阴谋所杀?
太史慈强调孙策在府中呆了许久,这许久的功夫,终于发生了什么事情?
单飞心中疑云阵阵,终于问道:“许韶也死在那里了?”
太史慈身躯震了下,似才回过神来,凝声道:“许韶、严虎阴谋对讨逆将军不利,均被讨逆将军所杀。”
孙策这样武技高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被许贡的刺客所杀?单飞脑海中立即闪过这个疑问。
太史慈却不准备将往事说下去的样子,他握手成拳,再次下了结论道:“因此朱然在城头看到的绝不是严虎!”
朱然不再辩解。
他实在无话可说,太史慈是疆场征伐之将,杀人难数,他认定一个人死了,那显然比魏三认定严虎还活着让人信服许多。
“但我们当初赶来秣陵时,曾被山越在山中伏击。我杀了两人,徐部将说那是一蝠一山,都是严虎的手下。”
徐元见单飞望来,点头承认单飞所言。
单飞质疑道:“若不是严虎,又有谁能调动他们?”
“你还是认为严虎没死?”太史慈蓦地喝道。
众人一怔。
他们都看到太史慈喝问时鼻孔急剧的收缩,情绪变得很是激动,这种情绪本不应该出现在太史慈身上。
单飞也感觉太史慈激动的有点过分,心道我就是和你讨论讨论,你这么较真做什么?
“我不是认为严虎没死,但严虎若是死了,那他们冒充严虎之名,究竟是何目的?”单飞沉声道。
太史慈认真想想后才道:“严虎当年在江东的威望极高,以他之名招揽山越的话,可最快的招揽严虎的旧部对抗我等。”
众人暗自点头,觉得太史慈的想法很有道理。
无论维持统治还是作乱都是要基础的。
袁绍最失败的地方就是汉天子落魄的时候,他没想到汉朝还是有基础的。他那时候很盼天子早点死,因为他感觉自己地盘最大,汉室天子一死,中原逐鹿,他袁绍胜算最大。
曹操却是听从谋士的建议,给汉天子刘协一口饭吃,自此名正言顺起来,做事也顺利许多,利用汉室的名义把袁绍搞得不上不下的很不痛快,这才引发官渡一战。
而农民军起义和军阀割鹿中原看似不同,实则本质没什么不同,都是要拉到最多的支撑力量。只是军阀拉拢的是门阀豪强,农民军是先从百姓下手,大户是能拉几个算几个。
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成王败寇,军阀拉拢门阀的同时,若是注重群众基础,很快就能稳定一方。
农民军若是拉拢百姓的时候,注意到给大户活路甚至分一部分蛋糕出去,逆袭也是大有可能。
刘邦就是逆袭的代表,项羽就是不注重群众基础的反例。
黄巾军当初的群众基础是有的,而且极为雄厚,实则是因为汉室太过贪婪残暴,将天下的百姓逼得根本没有活路了,纷纷都站在黄巾军那面。可惜张角造反的太过痛快,把大户搞的都不舒服,又不注重拉拢豪强,这才引发大户军阀的联手打压,加上张角是奇才,可是死的早,群龙无首,黄巾军这才崩溃。
严虎有很好的群众基础,也算豪强,他虽然死了,但以他名义来拉拢反抗孙家的势力,是个聪明的做法。
在场的众人均是有见识的,因此对太史慈的结论很是赞同。
单飞心中却在嘀咕。
那些严虎旧部不是儍的,若知严虎是假冒的,难道不会作乱?一山一蝠都是严虎的亲信,对严虎肯定熟知,难道真有人装严虎装的这么像,就连一蝠一山都看不出来?
再说这件事还有冥数的参与。
他不能再忽略这个重要的因素。
当初他就是对曹棺所言将信将疑,只想着陪曹棺走一趟还了交情就算了,哪想到曹棺把他拖下比天坑还要深的巨坑。
若他当时就知道无间的作用,预知到点燃无间的后果,怎么会让曹棺点燃无间?
他单飞当初就是大意信了曹棺,对三香敷衍了事,才导致后悔了好久。如今太史慈说的明显另有隐情的样子,他若再轻易相信太史慈的结论,那他就是个棒槌。
太史慈的结论是在严虎死了之上做出来的,太史慈一直在说服他自己确信严虎死了,甚至对严虎没死一事很是恐惧。
可严虎若没死呢?
单飞得到这个结论时,内心在颤。严虎那种伤势、那种天气若是没死,根本让人无法想象。
可单飞那一刻偏偏想到严虎死而复生的缘由。
长生香!
严虎没死会不会是因为长生香?
单飞在想到这个念头时,脑海中有光亮闪动。
严虎没死若和长生香有关,那孙策神神秘秘的孤身去见许韶,是不是也和长生香有关?严虎因为长生香死而复生了?孙策那种高手,反杀易如反掌,他能被人轻易刺杀?杀孙策的定是高手,那孙策死的这件事,会不会和冥数有关?
刘备是知道三香的,他会不会早想到这些?
单飞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刘备,见其始终沉默的看着自己脚尖。
这个老狐狸,知道的多,但都藏着不说。
不过单飞随即发现太史慈亦在看着他,眼中竟有血丝隐现,单飞心中微震,就听太史慈道:“单统兵不认可我方才所言?”
这时认可不认可有什么用?
关键的是真相是怎样!
单飞知道这时候说出怀疑也没用,反倒惹人不信,遂赞同道:“太史将军说的很有道理,却不知道太史将军觉得,眼下我等应该如何来做?”
他还是希望太史慈主动揽过这件事情的,有太史慈顶缸,他更能查出此间背后的真相。
如果太史慈看他做事不顺眼,让他立即回转丹阳,那就是最理想的事情了。
和魏伯那老头联手,对查出长生香的真相更有利一些。
不想太史慈上前一步,伸手按在单飞的肩头道:“单统兵,我知道你心中对本将军所言还有怀疑……”
单飞看着太史慈深邃的眼眸,心中微凛。
不等他再说什么,太史慈沉声道:“如今敌人是谁我等还是不明,但只凭他们迅疾为祸、险恶伏击、利用严虎、许生等人在江东的声望作乱几事来看,这帮人绝非等闲之辈,更不好对付。”
微吸一口气,太史慈肃然道:“眼下敌人居心叵测,我只怕这事情关系到江东百姓的安危、吴侯的根基。”
语气诚恳,太史慈直视单飞的双眸道:“我和单统兵本有误会,但郡主对我说了单统兵的许多事情,倒让我着实另眼看待。如今大敌当前,还请单统兵能和我摒弃前嫌,以往的些许误会,若是因为太史慈的缘故让单统兵不满,还请单统兵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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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节 决战江乘
太史慈一言落地,众人皆惊——太史慈虽未明说,但众人都听出太史慈居然有向单飞致歉之意。
不要说朱然大为惊错,没想到太史慈居然对单飞如此重视,就算刘备听了都是眸光微闪,神色有些异样。
刘备知道太史慈的为人,暗想这种人爽朗直率,虽说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但当初太史慈在太守府前的作为,从旁观者角度来看,其实没做错什么,但他这时候居然肯放下架子和单飞和解,其中……只怕不止是要和单飞联手对敌那么简单?!
陆逊、徐元见状却是心中高兴。
他们都归单飞调度,太史慈是孙家重臣。太史慈和单飞若能合好联手,绝对是江东的幸事,也是他们的幸事。
此次出征虽是说平定叛乱,还百姓安宁,但也是一种资格,对陆逊来说,这资格更是重要。陆逊深知,若能平定山越,他在江东的前途绝对算是光明起来。
单飞却是益发的感觉不妙。
他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就上了这条贼船呢?当初庞统吹火烧山,他借势利用孙尚香来摆平慈济堂的事情自感高明。
这主意也就他能想得出来。
但事情就是在那时候开始不对劲了。
高明的人绝不止他单飞一个。
孙尚香随意的一个任命,就把他单飞捆在孙家的这条船上,信任更是无以复加。无论妫览、孙河、太史慈对单飞怎么的质疑,孙尚香都选择信他单飞。
士为知己者死。
信任对某些人来说,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但对他单飞来说,只让他感觉抹不开情面。
人家孙尚香在你有困难的时候拉了你一把,如今人家有困难的时候,你好意思撂挑子走人不?
那时候不知为何,单飞竟想到魏伯的感慨——在这世上做好人比做坏人难多了,魏伯那样的人物,就是因为坏的不够彻底,始终自怨自艾,他单飞可要悠着点,绝不能因为太史慈的一个表态就把命卖出去。
根据历史记载,太史慈这家伙好像没几年活头了?
单飞想到这里,心中微凛,他见太史慈威风凛凛的模样,实在想不出他怎么会病死?
太史慈见单飞默然不语,沉声道:“单统兵莫非不肯原谅太史慈吗?”
朱然惊得额头都在冒汗,几乎想替单飞原谅太史慈。
单飞终于笑道:“太史将军实在言重了,人生怎么会没有误会?当初的一点小事,不足挂齿,更不值得放在心上。眼下只要太史将军是在为民平乱,单飞就不会退缩。”
至于别的事情,我可是说走就走的。
他说的圆滑,太史慈却认为他已答应和解,神色微喜,转瞬望向刘备道:“太史慈此生佩服的人不多,刘将军就是其中的一个。如今江东危机在前,刘将军素来仁义,想必此刻定会再助我等一臂之力。”
刘备微笑道:“我和单统兵出来的时候,就准备随单统兵同进退,又怎会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朱然这时已从陆逊口中知道刘备是哪个。
看人是看气质的。
刘备虽然一直沉默,朱然见这人神色从容,就知道这人绝对不凡。等知道这人是刘备时,朱然心中着实吃惊。
如今听刘备的口气,居然在看单飞的决定,朱然实在不能不对单飞另眼相看。
太史慈闻言精神大振,旁人不知刘备的能力,可当初他和刘备在北海出生入死,知道刘备不止仁义,领军能力更是没得说,有刘备帮手,他知道击败诡异的山越又多了成把握。
“刘将军还如当年般的痛快。如今算来,太史慈已欠刘将军两个人情,这次回转后,太史慈无论如何,都会力撑刘将军的主张。”
太史慈和孙河等人不同,他是半路归顺孙家,暗想打天下本来就是分分合合,有得有损,眼下曹操势力强大的难以想像,孙家虽是能人亦多,但比起曹操还是很有逊色,既然如此,联合刘表对抗曹操也是可行的方法。
至于灭了曹操后又该如何,那倒是以后的事情。
刘备微微一笑,“无论事成与否,太史将军的这番心意,我总是铭记在心。”
太史慈哈哈笑道:“是我该多谢刘将军才对。”他转望朱然道:“朱县令,秣陵的山越虽撤,但如今你想必已然知道,这件事并不简单。”
朱然道:“不知太史将军有何吩咐?”
太史慈早有计算道:“山越这次举动极为特异,我只怕我等赶赴江乘,他们又会来骚扰秣陵。”
朱然心中微震,谨慎道:“那我会让城中百姓谨慎出入城中,随时处于备战状态。”
“如此最好不过。”太史慈眼中闪过分赞许,沉声道:“若我估计不错的话,围困秣陵的山越东撤应是往江乘之地。江乘如今形势更是危机,如今江乘是由哪个镇守?”
朱然应声道:“是吴奋。”
太史慈目光微闪,“吴奋为人谨慎沉稳,颇有父风,有他镇守江乘,一时倒不虞贼兵攻破城池,不过我等还宜迅疾出马平定山越,还江乘百姓以太平。朱县令,我等这就前往江乘,还望你多加小心。”
他说罢一摆手,再不废话,当先出了秣陵城。
陆逊等人精神振奋,立即跟随太史慈出城整顿兵马,只有单飞暗自叹口气,但终究还是翻身上马跟随众人前行。
朱然见太史慈、刘备对答之间豪情奔放,出征亦是豪气十足,心中有热血涌动,倒恨不得如陆逊般跟随太史慈上阵领兵杀敌。
可理智终于战胜了冲动,朱然目送众人远去,很快吩咐道:“立即紧闭城门,无本县令的命令,谁都不得擅自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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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丹阳兵蓦得太史慈带兵来援,均是士气大振。
太史慈居然不抢领兵之责,只率本部随陆逊之部前行。陆逊身后有几个行家看着,更是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不过行军正确的策略都是明纪律,重消息,再由统领根据形势随机而变。加个太史慈强援后,陆逊不改谨慎的作风,甚至加派游骑前哨的数量,防备对方路上再来偷袭。
一路上风平浪静,不要说狙击,就连山越的影子都难看到。
若不是查看到沿路的马粪蹄痕,知道山越正向东方撤退,众人根本难想前方会有大批的山越出没。
贼兵声势浩大又是狡诈,陆逊暗想凡战者,都是以正合,以奇胜,如今对方虽是神鬼莫测,但我等只要稳妥行军推近,和他们正面交锋,有太史将军奇兵帮手,对战山越不难……
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