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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唐泽畅快的大笑,心中却是有些凝重,那个老者应该不简单,身份应该很高,身侧有众多暗卫。总体来说,算是一个颇有涵养的人,下棋也很讲究君子之风,讲分寸礼让,棋路正大光明,不会使用咄咄逼人的手法,往往点到为止,显然是正统儒学熏陶出来的儒士。但唐泽却是不会让他半分的,对于围棋,只是当成一种单纯脑力博弈游戏罢了,为求胜利,可以不择手段,经常用死缠烂打的招数杀得对方溃不成军,当然了,这样难免就失了些风度。
不过这样的事情,不会在唐泽心上留下半分痕迹,的一切,都只是放松精神的消遣而已。
回到家,小彤从问心楼内迎了出来,神情有些哀伤,眼睛红红的,应该刚哭过。
“四公子,小姐在客厅,一大早到的,已经等你多时了……是特意过来跟四公子告别的。”事实上张雪依确实已经来了许久,本来小彤打算让人去唤唐泽回来的,被张雪依拒绝了,只是坐在问心楼中静静的。
“告别!”唐泽心中微微吃惊:“小依要去哪?”
“四公子赶紧进去吧。”小彤还有些感伤,说完拉着怅然呆立在一旁的小楼,跑到一边去了。
唐泽进了问心楼,一眼就看到了半个月不见的张雪依。她坐在椅子上,正直盯盯的看过来,除了她之外,身后还站着两名健壮女婢。旁边的茶几上,有着一个小布包袱。比起在梅谷中的俏颜如花,她此刻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整个身子都消瘦了几分,显得楚楚可怜。
感受到唐泽的目光在看她,她的眼睛骤然亮了亮,随即又很快的黯淡下来,缓缓站起来,福了一礼:“小妹雪依,见过四哥。”
这半个月是时间,应该有人已经给她做了许多的工作,她仿佛经历过无数次挣扎,眼中已经没有了当时在为先书屋中的痛楚和伤感,只有淡淡的无奈,以及见到唐泽之后,眼神中流露出来是释然,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欣喜。
“她一定流了很多泪吧。”唐泽心中一痛,却是在拱手回礼,轻轻的说道:“见过小妹。”
见到他的动作,听到他称呼自己小妹,张雪依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痛楚,深吸一口气:“四哥,见到你安好,小妹就放心了。”她看着唐泽,强笑道,“我给四哥缝了一套衣衫,也不知道合不合身,我……我过来,是向四哥你告别的。”
“嗯……去哪里?”
问心楼中的空气,仿佛也开始带着淡淡的感伤,唐泽几乎不敢去看她那满是笑容的脸上却泪光隐隐的双眼。缓缓的坐下。
“爹爹让我去正气书院进学,听说在文心域……离得好远。”
“……一个人去吗?”
“不是,还有我三哥。”
唐泽看了她一眼,迎上来的,是灼热的目光,好似要将面前的人刻在心底一般。
这样的感情,这样的目光,来得太不是时候!
应该晚上一点,
等自己有了些许的实力……
“一路走好,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沉默。凝望。片刻之后,张雪依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凄然,她再次站起来:“多谢四哥,如此……小妹就告辞了。”
“好,我送你。”
张雪依不再作声,只是拽紧了拳头,强忍着眼泪,一步一步走出了问心楼。
唐泽的眼神幽远,却又有茫然之色,眼神仿佛多了某些东西,他无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跟随,这一刻,他是真的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庭院内的风有些凝固,人都是静静的看着,默不作声,小楼和小彤则是站在一旁流泪,正气书院她们都知道,张雪依这一去,就是好几年不会再回来了,甚至是十几年,几十年……
微风吹拂着荷塘,波光粼粼,锦鲤在其中欢快的游荡。莲花的香气卷过来,来不等细细感受,就已经消散了。
张雪依突然停下脚步,娇躯颤抖着,随即突然转身,猛地扑倒唐泽的怀里,痛哭起来。心里挣扎了好久,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
唐泽心底叹息一声,轻轻搂着她,抚摸着她的背脊,就好似……就好似在那妖兽遍地的翡翠森林中,无数次的拥抱一般。
“小三……我舍不得你。”
张雪依整个人都在颤抖,哆嗦着,说出了这一句话来。
“小姐!”后面的两名女婢皱起眉头,有些为难的叫了一声,另外一人伸手想要将他们分开,这时小楼和小彤闪身上前,将她们隔开了。
怀中小丫头的声音还在传来:“那两首诗,U看书ww。我是常常涌读的……我还想听你讲狐妖小翠的故事,还有齐天大圣、猪八戒……”
唐泽捧着她的脸,擦了擦上面的眼泪,微笑道:“好,回来之后,我再说给你听。”
张雪依离开唐泽的怀抱,抹去眼泪,抬起眼,突然笑了,那苍白的笑容里,是从未出现过的眷恋,晨日中,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凝望着身前的人。
“四哥,小妹走了。”
在这眼神里,唐泽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变得有些空。
就像是许久以前,在那名叫华山之巅的地方,一个名叫小元的女人经过几番思虑之后,终于刺过来那一剑,将他心中的某些东西割裂带走了一般。
思绪、情感、心神……或许是在激烈的震荡吧?就好似积蓄许久的洪水,终于要将堤坝给冲垮。
前世今生,又有几次这样纯真的情感?
可是,来得太早了。
他的眼神中,突然有了一丝挣扎,他想要伸出手去,伸出手去……
声音低低的传了过去,只有平静:“嗯,去吧。”
张雪依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毅然转身,走出了院门。
唐泽默默的望着那即将消失的背影,还是那般的单薄,就像是落入了风中的蒲公英,随风飘荡着,即将要去到遥远的地方,然后落地生长。
唐泽突然笑了,朗声道:“此去经年,天涯路远,小妹安好……”
前方的身影突然抖了一下,没有回头,举起右手挥了挥。声音远远的传来。
“四哥保重。”
第11章 大周儒士()
张雪依如她所说的那样,当天中午就跟张鸿理一起乘船离开了,唐泽没有去送行。
接下来的几日,下起了雷雨,下的唐泽都有些烦躁起来。
练功,读书,练练毛笔字,听小彤弹琴,看小楼刺绣,偶尔跟唐诚切磋一下武艺,生活当然是很悠闲的。
他做事一向诚心正意,耐得住寂寞,可这几日,他却有些坐不住了。
出门是不成的,夏天的雨总是伴随着打雷,谁也没有闲情逸致去河边下棋。
唐泽是义子,在外人眼中,自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在整个张家,地位真的不算高,张雪依走后,不知道有什么风声传了出来,唐泽便有些不受待见。
张家的掌权者自然是宰相张为先,外面的人和护卫家丁叫他宰相大人或者大人,内宅的人叫他老爷。张为先有一妻一妾,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分成大房和二房。负责张家内部事物的自然是大房,也就是大夫人许怀曼。张为先原本还有一个爱人,可惜难产死了,为他留下了张雪依这么一个女儿,他自然是宝贝不得不了,张雪依更是大夫人许怀曼亲手养大的。
许怀曼听说外表严厉,但为人极好,待人也和善,对张雪依更是如同己出。如今唐泽让张雪依伤心流泪,甚至不得不将她送出大周她们母女天涯相隔,即便是唐泽救了她女儿的命,但一些埋怨还是有的,下面的人听到了,就算顾忌他是张家四公子收敛着没有冷嘲热讽,但一个白眼还是经常能见到。
除了大房这边,二房如夫人赵思香也对唐泽怨念也不小,她为张家生了一个天才,也就是宰相府三公子张鸿理,原本要过两年才将他送到正气书院进学的,因为唐泽的事,将这个时间提前了。
唐泽当然是在乎这些的,他毕竟有一个四公子的名分。
此时,他对这个世界依然是一知半解,只知道苍州广阔无边,高手如云。他从来没有认为,凭借他那点实力,就能跑到外面世界到处旅游修炼什么的。按照他之前的想法,哪怕是脱离了张府,也会留在天京城,花费大精力建立一个商业帝国,然后才好去收集修炼。现在这样的情况,虽然炼气需要小心翼翼,但只需要收集修炼就可以了。总的来说,张家目前是他最好的避风港。
雨下了几天,唐泽也就在问心楼中待了几天,消遣的同时,更在拼命的修炼,晚上的时候跟老爹过上几招,喝点小酒,聊聊天,倒也勉强过得去。坐在二楼,看着下面的人撑着油纸伞匆匆忙忙的来去,也能看见小楼和小彤的身影。
远处雨雾朦胧,园林阁楼,荷塘亭台,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五颜六色点缀着,犹如置身水墨画中一般。
到得天色渐幕,一盏盏灯笼被高高挂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延绵的宅院之中闪亮,好似天上星眸,有的固定,有的游移,黑夜之中,有着让人安宁的静逸。
这便是古代城池中的深宅大院了。
炼气进展的很顺利,依然以极快的速度推进,只是这样一来,体内之前攒下的药力就消耗地飞快,而苏长老送给他的礼物中,全都是灵草、灵果这类的天才地宝,没有一丁点成品丹药,一来是避免露出破绽,二是梅谷是没有丹药的,就连丹方也不曾有,至于从崔道士那里斩获的两瓶一品引气丹,唐泽服用了一些,其余也都送给了小玉它们。
稍微一计算,这样的修炼,大概还能坚持三五日就要结束。
大雨终于停了下来,之前就跟小姑娘田甜约好在河边打拳的,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唐泽从来不骗小孩子,果然,一大早去到玄武河边,田甜就欢呼着跑过来,那个田姓老者也注意到了他,点头示意。
跟周老打过招呼,唐泽便拉着田甜到一边打拳,听着她叽叽喳喳的抱怨这几日的无聊时光,以及她教自己小姐妹打这种非常有趣的‘太极西瓜拳’的事情。看着她雀跃不已的样子,倒是很好笑。
过了不久,那边的周老与田姓老者下完一局,便笑着冲这边的唐泽招手,唐泽只好又拉着小田甜过去。先是简单的介绍一番,然后唐泽与田姓老者打招呼,读书人的礼仪自然是要到位的。田姓老者感谢了唐泽照顾田甜之后,便让唐泽大概说说太极的原理,简单的答了,虽然没有太认真,但只是一些介绍,就能激起两人的好奇了。而田姓老者问起太极,自然是对田甜的比划起了些许兴趣。
并没有深聊,三人又开始聊棋,随后周老又对他做出了邀请。
唐泽点头答应,坐下后帮忙收子,一边与两位老人笑着说话。
“这几日下雨闲在家里,曾与几位好友谈起过那局棋,唐公子妙手颇多,深得用兵之道,行棋落子,发人深思。”周老漫声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好友,“老田心痒难耐,今日雨停,就立即过来了,哈哈哈……”
田姓老者呵呵一笑:“唐公子那番君子之国和小人之国的言论,深得我心,今日特地过来讨教。”他一脸诚恳的模样,倒是真心在请教问题,可看他坐姿神态,隐隐有铁血杀伐之气,分明是一个老将军在询问自己的部属。
唐泽心中暗暗猜测,这个田姓老者莫不是想以棋道推演兵道,这才喜爱下棋的……
就这样一边随意至极的聊天,一边跟周老下棋,两边都不怠慢。看得出来,周老对唐泽的棋路很感兴趣,。uukas这一次倒是没有刻意各下各的,他主动求胜,力图破解唐泽的手法,心中思考、回忆、推演耗费了他的精力,这一局,自然也是输了。
徒然见到这样不拘一格的下棋手法,一旁观战的田姓老者看的很是惊喜,三人对这一局棋稍稍推演一番,唐泽又与田姓老者下了一局后,见天色不早,便各自回家了。
之后的五六天,都是如此。
另外一位老者姓王,也来过一次,为人也很是洒脱。他们的身份应该都很高,从谈吐气势就可以看得出来。
三个人,两文一武,都是饱学之士,在这个信息流通不畅的世界,算是见多识广了,不过唐泽却是感应不到他们的修为,即便是用八极神通去感应,也依旧如此,要么他们的修为极高,要么就是普通人,答案不言而喻。他们的言语之中,并不会像大多儒士那般,开口闭口都是子曰,或是圣人有云之类。他们的气质更多的是贴近宰相张为先,人情练达,外圆内方,胸中浩然正气,神思核心不离圣人之道,是正真的大儒。即便是田姓老者,也是一位儒将。
儒门学说,脱去那层三纲五常为帝王服务的外壳,凝聚浩然天气的通天手段,其核心跟前世儒学其实也差不多,不过是人生的道理,做人的哲学,力求能够找到一条放置天下皆准的规则,好济世救民,开天下太平。这跟其他的大道求超脱永生,求自我真实截然不同。开篇名义就说了,要以民心证天心,可谓是真正的人类之学!或者说,儒道其实求的,是整个人类族群的大道!
第12章 底蕴决定未来()
(PS:大家小年好,吃好喝好身体好。)
下棋在小楼和田甜看来,应该是一件极无聊的事情,她们干脆拿了唐泽的鱼竿和躺椅到一旁打发时间去了,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两人的岁数相差不多,倒是很合得来。
一边下棋,一边聊天,自然是轻松写意,几天下来,大家算是正真熟悉了。两位老人或许是觉得唐泽不拘小节,说的一些话往往发人深省,当然也有觉得离经叛道的地方,不过都是摆事实讲道理一番,暗自引导劝阻,他们人生经验丰富,说出来的话也能让唐泽得到感悟。
这天,只有周老一个人,两人聊到有关于浩然正气和神魂的问题。
之前的时候,两人也有说起过,但都是粗略的谈到,大概是见唐泽不太敢兴趣,也未过多的深入,那时候他们都还只是刚认识的棋友,比较聊得来,勉强算是个忘年交,现在熟了,再次提起的意思自然就大不一样。
“你这个人,我有七八分都看不透,行事堂皇大气,但阴谋手段也是不缺的,只是这样一来,就阻碍了你浩然正气的积累……”他喝了一口茶,眼睛依然盯在棋盘上,“不过这也怪不得你,毕竟你是最近才接触正统儒学的,之前的那十几年……到是浪费了……”
唐泽对自己的道路早就有了定势,对于浩然正气是不甚在意的,平日里读书,往往都是分心二用,心里真正想着的,是修炼方面的事情,比如解析‘落雷剑决’。
对于周老的提醒,唐泽心存感激,知道这个老人在读书方面是真正的大儒,双方接触了这么久,自然多少了解一些,一个“堂皇大气”的评价,算是极高的赞誉了。
“积累浩然正气,却是不急的,你看我逍遥自在,每日读书下棋,这样就挺好。”
见唐泽如此说话,周老大概是感叹他有些才思,心里不免就有些恼怒。
“我辈读书人在正心明德之前,即便是养身有道,最多也只能活一百五十年,自在虽好,但你一旦懈怠,便不能在天年来临之际积攒足够的浩然正气,到时候不得不正心明德,未来成就,怕是终究不会太高!”
唐泽这一次,却是真的有些动容了,老人这番话,自然是因为他在儒道这条路上行得较远,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告诫之言。普通人和第一境界的人类最多可活一百五十年,这他是知道的,但对于儒门的一些禁忌,他就不知道了,听一听也好。
唐泽面露疑惑,问道:“周老何出此言呢?据我所知,儒道一途,只要突破到进士境界,自然可以增添寿元了!”
“表面是这样的没错……但这就要关乎底蕴和发展了。”老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道,“就比如我大周宰相张为先,他今年八十岁不到,就已经是翰林境界的儒士,算得上是年轻有为,貌似还明悟了第三颗文心,这份天资,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但若是说他未来成就可期,就有些……哎,他这么早正心明德,实非他所愿。”
唐泽见老人面露遗憾之色。“哦?”了一声。
“比起张兄,我是赶不上他的,他不亏是正气书院百年一遇的天才,只是被我大周羁绊住了,不得不这么早的正心明德……即便是这样,未来百年,我恐怕也是赶不上张兄的。”老人感慨着,也没有了下棋的兴致,直接投子认输。
这时,听到老人的言语,坐在一旁无意间听到的小楼却有些不乐意了,她忍不住凑了过来。
“老……老公公,
我家老爷、大公子、二公子都是很,他们的浩然正气映照四方,威慑天下,保我大周安泰,成就怎么可能不高?!”
小丫头神情有些紧张,微嘟着小嘴很是认真的在辩解。
她从小在宰相府长大,张为先就是她的天,是父亲,几位公子便是她的兄长。老爷身居宰相一职三十多年,执掌朝政。大公子张鸿文位列户部侍郎,是正三品的大官。二公子张鸿儒是护国神血卫统领之一,有守土之责。三公子张鸿理年纪还小,却也是人中之龙。她虽然不见得能听出了周老话中的深意,但大概也是知道用在张家身上不太好。
一般主人跟外人交谈女婢是不能随意插嘴的,但小丫头容不得外人说张家半点不好,这时候也不知道她究竟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了这反驳的话来,小拳头在身前拽着,看着周老的目光,有些忐忑。
以往小楼总是安静的待在一边,乖巧懂事,周老也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丫头。唐泽看着她的小模样,却是已经笑了出来。周老到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愣了愣,看了小楼一眼,解释道。
“终究还是底蕴积累差了些,据说正气书院的核心亲传,他们的老夫子都定下了规矩,读书百年之内,不允许正心明德,百年之后才准正心明德,这份浩然正气积累下来,之后的道路自然是顺畅无比,我就听说过一名正气书院的读书种子,年纪不过一百六十岁,修为却已经摸到了大学士的门槛,与他同层次的读书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