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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离石堡足有六七百步远,能射出如此重箭,说明堡内的南呼衍部溃兵和巡哨骑卒非同小可,胡人擅骑射并非浪得虚名!
班超和淳于蓟、胡焰、蒙榆等将,俱脱去沉重的甲服,换上黑色的夜行衣,弃马伏地潜行,在朦胧暗淡的月光下慢慢接近石山。三座石堡在石山之上,班超看明白了,乱石堆确实是当年的城堡或坟墓,只是不知是何年代所留。三堡相距不过几十丈远,互为照应。这让班超有强烈感觉,他越来越觉得这或许是一座远古时代的墓葬群。
八人潜行至石山上,三座石堡,一模一样,顶上是尖的,下层则空间巨大。有两座底层内竟然偶尔亮一下烛光,在暗淡的沙漠夜晚,显得十分显眼。
石堡中间的沙地上,空间巨大,中间建着一个大大的石头围栏。或许是当年守墓人圈养马匹的地方,此时里面百十峰骆驼、几十匹战马被圈在其中。约二十余名商旅,也被捆着卧在围栏内。
“低贱汉狗,尽该杀之……”围栏外两名看护商队的匈奴士卒,正在骂骂咧咧地,不时用鞭子猛抽围栏内的商队众人泄恨。
班超和班驺、淳于蓟和班秉、胡焰和蒙榆三组,各负责一座石堡。肖初月和周令,则负责支援,并击杀堡外之敌,确保商旅安全。
匈奴人都将精力集中在石堡外侧的沙漠之上,三组同时悄悄接近并越过石堡,进入石堡背后的沙窝内。淳于蓟接近堡后石栏,匈奴溃卒并未发现。他甩手掷出两块石子,打落鞭子。在溃卒惊疑之间,“咔嚓”、“咔嚓”两声,瞬间将两人脖子拧断。
或许他们以为是匪徒火拼,影影绰绰的围栏内商队挤坐在沙上一阵骚动后,又归于平静。其中一个男人战战兢兢地示警道,“适才有匈奴人,已经悄然远遁……”
商队众人挤在一起,影影绰绰的光线下看不清说话是何人。但此人说的可是汉话,且声音怪怪的,分明有浓厚的汉朝河西口音,班超暗喜,看来这支商队的栗弋贾胡已侥幸逃过一命。
西天上的月亮忽然又钻出云层,乱石山上视线稍清晰了些。班超和班驺借助石头掩护慢慢接近石堡,在沙漠中看石堡觉得不大,可一接近才知道,这是用白色的岩石垒起的巨大的石头堡垒,残堡竟然有二三丈高,分为上下两层,十分坚固,高高兀立。不知经过多少年风化侵蚀,石块与斑驳的小山头已经融为一体,仿佛自然形成的山石一般,没有经验的旅者很可能以为便是一块矗石。
班驺绕过一块大石接近堡门,地面都是零散的白骨,他手抚洞口前堆着乱放的几块巨大的条石,堡内竟然传出奇怪的声音,难道有女人?班驺犹疑间,只见两名匈奴人骂骂咧咧、毫无防备地刚走出洞门,一边走还一边提着裤子。班驺看得分明,从条石后跃出,左右开弓,瞬间无声地斩杀二人。
尸首仆倒在白骨上的声音令堡内一阵骚动,一些人分明被惊动,已经从另一个门逃出,向月夜中的沙漠上遁去。班超持锏踩着地面的累累白骨已跃向堡内,班秉、班驺兄弟二人持剑随后跟进。
底层未来得及逃走的匈奴人约有七八个仓促间慌张迎战,只不过景象实在有些滑稽。有人竟然一手提着穷裤另一手持弯刀交战,有两卒干脆是光着屁股、赤着足以刀相迎。原来这些混蛋临死还不忘玩女人,未来得及逃走,这令班驺大怒,嘴里怒骂一声,“驴日的,下流……”一剑将一名光着屁股的士卒腰部斩为两段,反手又将另一名连弯刀都来不及拿的溃兵裆下一团赘物一剑削下。
这人瞬间成了太监,凄厉地惨嚎着蜷成一团,班秉大怒,激战中仍抽出空隙踢了弟弟一脚,嘴里大骂一声,“委琐……”跟着一剑结束了“太监”的性命。
班超三人放开手段,将匈奴人一一格杀,又顺着石阶冲向上层。此时,楼下动静早引起上层警觉,二层上冲下四五人,暗淡的光线中他们都未搞明白状况便被班超三人一一斩杀在石阶上。
三人冲上顶层,扑向顶上三名匈奴人。班超抱锏遥看另两座古堡,战斗也已经到了顶上。此时班秉、班驺逼向三名溃兵,班驺邪气浸淫,象看着已经无路可走的猎物,“呵呵,午后猖獗着呐,这回啊……不想死便跳下去罢,快跳啊!不敢跳?便自己割耳朵、鼻子……”
第二十七章 人颅羽觞()
班超回过头,见平时老实持重的班秉也正持剑逼向匈奴人,嘴里也劝道,“总是要死的,不如跳吧,总比吃一刀来得痛快……”
顶上空间很小,朦朦胧胧的月光下匈奴人举着弯刀却已吓得肝胆俱裂,竟然大叫一声,三人真的一一直接从二层顶端跃了出去。下方可均是乱石堆啊,只听三声沉闷的声响,三人早摔成肉饼,听得班超心里直颤抖。
此时,不远处另外两座石堡上,也传来匈奴士卒被逼走投无路时跳下堡顶的惨叫声。原来,淳于蓟和胡焰两组人马费了好大劲这才将另两座石堡攻下。二三十名匈奴人遁进沙漠,被前军、中军和后军三支小队抓住五人,其余一一射杀或斩杀,无一逃脱。
班秉、班驺刚钻进堡内,便传出呼唤声,“尕叔……汝快下来……”。班超从楼顶下到堡内,原来班秉已经重新点燃插在壁上的火把,只见墙角毯上,四个luoti小胡姬如四头小动物,头埋在毯内,有两人还撅着白花花的光腚战栗成一团。她们或以为必死,正低声饮泣,瑟瑟发抖,显然刚才正受污辱,怪不得这几个匪徒是提着马裤狼狈应战。
怕她们害羞,班超抱着锏与班秉、班驺扭头走开。班秉又轻声尽量用塞语温言安抚道,“吾是汉军,不必害怕。汝等已然被救,快穿衣起来说话!”
四个小胡姬开始未全听懂,班秉又一字一句地说了一遍,她们这才乱成一团,慌慌张张地胡乱穿起衣服,一齐跪于毯上。班超这才看清,四名胡姬虽然发丝紊乱,一脸仓皇,但年龄显然比金栗与伊兰还要小不少,都是十三四岁的年幼胡女,其实就是四个孩子啊,她们本应该象金栗一样赖在阿母怀里撒娇啊!
他顿觉心里刺痛,当年寒菸被救时也是这么大,这让班超对丧尽天良的贾胡从骨子里不耻、忿然。世事动荡,家国破碎,最倒霉的便是弱不禁风的女人们,这几个孩子便是商贾在伊吾城所沽的西域胡姬。伊吾庐三个大市和城内的小市中都有人市,交易最为火爆。西域各国和葱岭以西各国素来盛产美艳胡姬,她们体健貌美,能歌善舞,故而是人市最紧俏“货物”。
在那个动荡贫困的岁月,贫穷人家一旦过不下去了,便把女儿养大卖入人市。还有很多胡姬,是被绑架、劫持来的,因此大量胡姬被贩入中原,流落到歌坊青楼以卖艺卖身为生。也有大量汉女被不法贾胡用种种手段偷运出玉门关、阳关,被卖到西域各国,甚至葱岭以西。
自古红颜命薄,班超心里戚戚然,怜惜之心顿生,他瞬间便已经决定收留这四个小胡女,带回雒阳后交由曼陀叶抚养。于是,他走到堡中央的石登上坐下,用塞语说道,“汝等勿要惊惧,坐好说话罢。本司马将带汝四人至雒阳鱼邸,交与汝故乡人,便再不会有人欺辱汝等了……”
四人似懂未懂,面面相觑,茫然四顾。原来,班超是跟权鱼、小鱼儿姊妹俩学的二手胡语,中原味儿太浓,她们听不太懂。班驺赶紧又双手比划着说了一遍,这回她们明白了一些,便再度叩首谢恩。其中一个年小的胡姬战战兢兢地问道,“禀报……将军,身契尽在贾胡手中……”
班超三人都笑了,班驺道,“啧,汝四人乃汉军从匈奴人手中解救,已与贾胡无关,使有身契又能如何,莫不要来汉军手中抢哉……”
班超带士卒们出发后,郭恂战战兢兢,带着萧亦、罗琛两名士卒看护四女与骆驼。望着月色中影影绰绰的古堡,他忧上心头。毕竟这是坚固的古堡啊,别部无攻坚器械,只能偷袭,一旦战败,使团景况就堪忧了。在窦固帐下,他在中军素有谋划全局之名,可此时他却感到自己束手无策。
几名俘虏又哭哭啼啼着讨水喝,郭恂正在烦恼的时候,便恨恨地咬牙道,“还有脸要饮水,十恶不赦,全都该杀之!”萧亦、罗琛闻言便提着剑走了过去,不顾匈奴人哀求、乞怜和惨叫,咔嚓咔嚓几刀便结果了俘虏。郭恂见状大惊,赶紧大呼,“勿杀降卒……”
可他说晚了,萧亦、罗琛已走了回来,一言不发。郭恂举起鞭子正要施暴,金栗却在一边脆声道,“禀报大使,二卒按大使‘十恶不赦,全都该杀之’钧令,已尽诛杀之!”
“你……”郭恂被噎得哑口无言,怒对金栗道,“一派胡言,吾何尝说过此话?”
金栗与伊兰却正正经经地点点头,伊兰乖巧地柔声道,“禀报大使,适才正是大使下令,‘还有脸要饮水,十恶不赦,全都该杀之!’吾等听得清清楚楚,岂能有假?”
郭恂想想,自己刚才心里恼怒,莫非心中所想嘴里便说出了?他心里那个恨哪,手中举起的鞭子,只好又悄悄地放下了。在郭恂陷入懊恼中时,却传来女孩们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原来,金栗与刑卒捉弄大使,伊兰与两名使女捂着嘴乐,到底未忍住,轻笑出声。
月色朦胧中,远处不时有溃兵从石堡中逃出,被别部刑卒们一一射杀。忽然,三座石堡垒上几乎同时传出人从堡顶摔下的惨叫声,令人闻之胆寒。郭恂不知战况,瞬间便吓得魂飞魄散,他捶胸跺脚道,“老天哪,区区三十人,不听吾言,偏要攻击固堡,祸大矣……”
伊兰、金栗闻言,也吓得浑身战栗,二女抱在一起竟然嘤嘤啜泣出声。萧亦、罗琛抱着剑悄然走过来,小声安慰道,“别听彼一派胡言,未闻尽是匈奴人哭喊之声乎?”二女停止啜泣,想想刚才的惨叫之声分明是胡语,便转悲为喜。果然,过了一会儿,刑卒于潼便奔了过来,接大使与公主进入石堡。
郭恂与几女先行,于僮牵着头驼,铃声叮咚,驼队便次第随着铃声进入石山中。“哼,真有脸啊,这是过来求了……”萧亦、罗琛断后照顾着驼、马,见后方那个自始自终未出手相助的驼队,此时竟然派来两骑靠近驼队。
萧亦、罗琛策马迎了上去,相隔十几丈远双方站定,罗琛未等对方说话便喝道,“不得越过这里,更不必多话,速速滚回去!”或许是见汉使团先击破沙匪现又夺下石山,后方两骑闻言果然未敢打话,便于马上躬身抱拳致礼后退去。
驼队全部进入石堡安顿好,郭恂进入最大的白色堡垒,对堡垒一角那四名胡姬视而不见,却见班超坐在石凳上正在烛光下正拿着一个黑乎乎的羽觞翻来覆去地端详着,便讨好地凑了过来,嘴中小心地问道,“司马手中是何宝物?”
班超将羽觞递与他,解释道,“沙下白骨中有此物,乃骨制羽觞也。”
“莫非……人骨?”郭恂原以为是覆着白银的兽骨制成之骨器,年代久远了白银表面已经变成黑色。可拿到手中一看分明是人颅内制成。他手拿羽觞,瞬间魂飞魄散,竟然惊慌脱手。看着脚下的累累白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后背起了一层疙瘩,“如何这多人骨?人骨中又如何会有羽觞?”
堡内地面的白骨,层层叠叠,分明是不同年代的遗骨。一个个骷髅头,黑洞森然,仿佛随时能张牙舞爪跳起来,令人毛骨悚然。或许是商队断水而亡,亦或是翻越沙漠的部族,断水后整体而亡。数千年风沙依旧,山河如故,石山旁边的驼道上来来往往,驼队不绝于旅,便留下了这层层白骨!
班超将骨觞捡起,口中淡淡地道,“古代游牧部族打胜仗后素有以俘虏人骨制法器习俗,此乃遥远的上古时代,古代塞人用俘虏头骨制成之酒器,也是通灵法器。人骨亦是骨,大使乃饱学大儒,何故对骨器如此忌讳邪?”
“班司马真乃神人也!”郭恂缓过劲来,抱拳感慨地恭维道,“前在蒲类国,别部以两千骑败呼衍王万余众,吾尚难懂。今日两战,均吾亲眼目睹,令本使大开眼界,别部真名不虚传也!”
金栗、伊兰两位公主和两名侍女静静地坐在一边,大胜的喜悦让她们顾不上恐惧这一地尸骨,此时闻郭恂言便紧紧地抿住嘴。四女一齐扭过头去,好不容易将笑声憋在嘴里,憋得非常痛苦。
班超听到动静,回首瞪了四女一眼,正色道,“此行护卫从事出使鄯善,任重道远,超不敢大意。请大使早早歇息,明日好早早出行!”说完,他正要至围栏内了解商队情况,淳于蓟带着一人进入石堡,来人“扑嗵”跪倒沙地上,纳头便拜。
“河西人温柯,多谢汉使救命之恩!”
班超看着跪在脚前的商贾,毡帽提在手上,深目高鼻,不足四十岁。头上一头蜷曲的短发,与霜刺一样,脸两侧与下巴上也长满蜷曲的短须。一身彩色的过膝胡袍,一双高腰胡靴,虽然有一个汉名温柯,却分明是一个移居汉朝河西的粟弋贾胡。东汉初年,这些移居汉朝河西的粟弋人商贾,被称为栗弋贾胡,他们一般都会起一个汉名。
班超向郭恂颔首,郭恂便拿出派头、拖着官腔对贾胡道,“些许小事,温太公不必多礼。且起身说说汝是怎么被虏的?”
第二十八章 四姬可食()
温柯起身禀道,“回禀大使,闻汉军天山奏捷,小人便带驼队自河西赶至伊吾沽货。本欲再至楼兰城、驩泥城后便返回河西,不想今日晌前沙暴骤起,吾等仓皇中只顾着防范风沙,谁知沙暴中忽钻出无数匪骑,瞬间杀死所有镖师,并将吾等全部掳来。幸汉使来救啊,否则吾等必死于非命矣!”
这个栗弋贾胡的话令郭恂和中军众将豪情在胸腔弥漫,郭恂朗声道,“剿灭沙匪,维护商队畅通,本是汉军份内之事。石堡巨大,温公可让商队俱至堡内歇息!”
温柯赶紧再次叩谢,“多谢汉使,小人不敢。吾等在围栏内扎营可也,不好叨扰大使!”
四个小胡姬见着贾胡便战战兢兢地挤到堡边的黑暗中,她们见汉大使与贾胡言语投机,不禁吓得战战兢兢。胡焰见状便故意道,“这四名胡姬,必是太公在伊吾人市所沽?”
“正是,正是,吾有人契为证……” 温贾道,“西域物产甚丰,葱岭以西各国出产之胡姬是其一。虽然年少,尚未长成,然能歌善舞,体健风骚,淫技出众,真是让人灵魂出窍啊。寻常商队至西域后,一般会贩入胡姬。沙漠孤寂,途中可增乐趣。返回河西后,即便玩残、玩够了不屑自用,一般都能沽上好价钱……”
“呸!”金栗与伊兰闻言,实在忍不住了,健壮呸了一声便扭过头去,她实在不愿意再看到这个猿猴一般粗俗下流、无耻的贾胡一眼。金栗却暴起斥责道,“无耻贾胡,积点阴德罢,下辈子令汝小女依然生在宝贵人家!”
温柯受到斥责,不敢辩白。郭恂恼怒地看了金栗一眼,本想教训她几句,可见班超、淳于蓟与中军众将骤然脸若冰霜,温柯刚才的话确实也上不得台面,便只好罢了。
当夜,驼队宿在石堡,温柯的人则扎帐宿在围栏内。
被俘的五名匈奴人,邪恶的淳于蓟故意将其交给温柯的驼队看管。结果温柯悄悄命从人挖了深坑,将俘虏先残忍地割去舌头、鼻子、耳朵,再剁掉四肢,做成人彘,最后全部活埋进沙子内。等胡焰循着呜呜哇哇声赶去时,匈奴人早已经被沙子埋到脖子,头上头皮被小刀划开,血如喷泉,已经奄奄一息。胡焰怒极,愤愤地抽了温柯一顿鞭子,“大汉自光武大帝始即不得杀俘,汝找死耶?!”
胡焰和周令巡视了一遍石堡营地,返回禀报俘虏已被处决事。班超叹道,“温柯为民,不知规矩。数十镖师被匪屠戮,也是恨极,罢了罢了吧,不知者不罪之。但吾汉军众人胆敢杀俘,吾定不容!”
郭恂闻言心里一阵惊骇,自己刚才“下令”斩杀了几名俘虏,幸好班超并未深究。倒是金栗几度张嘴欲告状揭底,都被伊兰紧紧捂住她的小嘴,二女撕打一番,金栗终于恨恨作罢。
其实,光武大帝刘秀在征伐天下时,虽然有禁杀俘虏之诏,但汉军却并未很好地执行。十年混战间,军阀割据,民不聊生,汉军无饷无粮,只得允士卒洗劫民间。每下一城,汉军杀红了眼的士卒们必抄掠数日。尤其是下成都后,由于大将岑彭、来歙为公孙述先后遣使刺杀,吴汉恨极,便纵兵屠城三日,成都降卒和民众死伤二十余万。
古堡内遍地骷髅,金栗与伊兰兴奋劲过去了,更坐在石凳顶上盘着腿,一动不敢动。恰好甘英与刘奕仁进来,二女粘到情人身边,这才胆稍大了些。假小子金栗见到甘英便又换了嘴脸,“跟了汝,便让吾住坟中,吾后悔了,赶紧送吾回蒲类国……”
伊兰却扑哧笑了,悄声道,“汉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汝落其手中,想反悔也晚也……”
“坟?”刘奕仁与甘英闻二女言便顿感好奇,甘英问道,“汝确定这是坟?”
金栗道,“啧,这都不知,此皆很古很古时代老坟(注;即古墓)。疏榆谷山上、草原上、沙漠中有好多好多这样的石堆,有的摆成千奇百怪的形状,有的上筑尖顶坟顶。吾小时候父王便告诉吾,这些均是古代部族老坟。”
四人在悄声说着情话,另一边的胡焰忽然又发现暗淡的烛光中,石堡倾斜的墙壁上竟然隐隐有着仍勉强能辨别色彩的壁画,便惊喜地叫道,“司马,这墙上……莫非有壁画……”
郭恂、班超闻言,也举着烛和淳于蓟等人一一查看了一遍。
只见石堡已逐渐沙化,摇摇欲坠,或许要不了几百年就会消蚀、湮没在沙海中。但仔细辩认,四面石壁上打磨而成的壁画虽然用朴素、夸张的线条,却能分辨出各种各样的场景。河川山泽,绿树成荫,楼台画舫,栩栩如生。狩猎、渔猎、耕作、游牧、祭祀、歌舞、进食、市井、交合,无不带着奔放之情。尤其是人物,几乎都是长须高鼻的塞人模样。
只有一样与北道各国塞人明显不同,那就是画面上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似乎都画着极其夸张的两只长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