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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一团充满希望的褐色终于到来时,刑卒们这才看明白,这是大团大团的胡杨林、沙柳、荆棘和干枯的芦苇。一条沙漠中的小河,河面已经封冻,铺满了黄色的沙子,但冰面下的河水仍清晰可见。在小河的东面,一座建筑在黄土高台之上的沙漠古城堡(注:即今艾斯克霞尔古城堡),巍峨肃立。
这里是绿洲的边缘地带,小河两边的大沙漠上,狂风肆虐着,犹如千军万马在奔腾,飞沙走石,遮天蔽日,掠过古堡和河岸边的丛林,呼啸着奔腾南去。
这里的地貌虽然奇特,却与白龙堆又大不一样。疏松的岩层被风剥蚀成形状各异、千奇百怪的景观,有的似殿堂、城堡,有的如龟兔、狮虎,形象万千,造型别致,横卧在平坦广袤的戈壁翰海上。
在风蚀地貌中,古城堡位于一座突兀的沙岩顶端,坐南朝北,由二座古堡和十余座房屋组成,修建在几丈高的岩体上。每一古堡长约十余丈,高约三四丈。古堡为土坯建筑,上下二层,墙体上箭孔、雉堞肃然,令刚刚走出沙漠的人们望而生畏。
第二十三章 初识麦香()
城堡中驻扎着二十余名匈奴骑卒,河道边的驼道上则设立了关卡,北匈奴的关尉带着士卒们,在这里检查货物,查验驼队的附传,并加盖关防(注:即关尉的官印凭证)。眺望古堡,让史家之后班超惊叹不已。从进入莫贺延碛大沙漠开始,类似的古堡残迹已经有数十处,有的则已经完全湮没在无垠的沙海中,只露出痕迹,这完全颠覆了他对西域历史的认识。
驼队顺利通过匈奴人的关卡,顺着即将干涸的小河继续北上!
权黍一悄声禀报道,“这条小河叫白杨沟,它穿过伊吾庐城,一直通到白山下。张骞之前,千万年间,中原人不知西域,这座城堡不知何人所建,年代、名称亦不得而知,匈奴人称为‘沟头城’,取白杨沟小河末端之意。此城堡也是匈奴伊吾庐镇守使属下沙漠最南边之戍堡……”
班超点点头,记住了这一地方。别部进军伊吾庐时,必须设法绕过此城堡,但他对权黍一的话并不苟同。
张骞“凿通西域”前,汉人认为中原与西域完全断绝。班超现在则坚信,早在遥远的远古时代,莫贺延碛大沙漠或许曾经是一片绿色的世界,那分布在沙海上的这无数古堡,或许便是一个个城邦小国或游牧部族的防御设施。
顺着白杨沟越往北走,绿洲也越来越宽广,约二三十里后,白杨沟两岸的林子越来越密,沟内的水面也越来越大,约有二丈宽了。有的地段,厚厚的冰层上有牧民凿开的洞口。虽然已经再次封冻,但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的流水。
水,此时的刑卒们看到水,如同看到了生命、看到了希望。驼队在白杨河边短暂歇息一下,众人仿佛从死亡之旅重新回到了人间,他们砸开冰面,不顾严寒,用双手掬起清洌的河水,洗尽了脸上的沙尘,再让马、驼饮足水。
最后,刑卒们自己再狂饮一顿,驼队这才顺着奔流不息的白杨河,继续北上。离开沟头城堡约六七十里,驼队进入伊吾绿洲的中心地带。
白杨河在这里的河沟较深,两岸都是高高的黄土台,河边和黄土台上长着一丛一丛的大桑树和大榆树。河西岸是越来越茂密的大片大片的丛林,越是接近伊吾城,越是茂密,遮天蔽日。而东岸一团一团丛林间,是一马平川的庄稼地,此时都被积雪覆盖着。
无数牧民村落,毡房、马架子房、围栏、草垛,密集地散落在河两岸。
目的地伊吾庐城终于到了,迎接驼队的是皑皑的积雪,遍布整个绿洲的漫天“雪树”,星罗棋布的毡房,一座座围栏内无数牛羊和战战兢兢的牧民们。
生活在伊吾绿洲的牧民,原来主要是蒲类国民、来自楼兰城和车师前国的塞人、远徙而来的汉朝河西人和前汉时屯田卒后人。伊吾庐被北匈奴呼衍部占领后,这座绿洲之上的主人便变成为北匈奴人,现在匈奴牧民已经有几万人在这里越冬。
伊吾绿洲沿白山南麓东西延绵几百里,南北宽有七八十里,南与莫贺延碛死亡沙海相连,北至白山之下。如果再加上山北的疏榆谷草原,便是西域最大的沙漠绿洲。这里白山冰雪融化,溪水汇流形成多条沙漠河流,成为绿洲的血脉。而绿洲内则小溪纵横,水草丰沛,土地肥沃,是著名的放牧胜地。
白杨河,便是这无数源自白山的河流中较大的一条。虽是冬季,冰层下水流却奔流不息,一直流过绿洲。河两岸绿树成荫,丛林密布。柞树、槐树、松树、榆树、桑树,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绿洲内则人丁旺盛,围栏内牛羊成群。
最有特点的是这里高高的草垛,顶上均是用红泥巴苫着。远远看,就象一个个戴着瓜皮帽的老年塞人。伊吾绿洲冬季无雨,受高耸入云的白山阻隔,两汉时代夏季时绿洲上雨水较勤,但用红泥苫顶,即便有雨,也不会漏。
来到伊吾庐后班超才明白,原来这种红泥密度较高,水无法渗透。
走在白杨河边,看着充满盎然生机的丛林,班超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两岸的丛林内,到处都是盘根错节、千奇百怪的大树,且绝大多数是数人才能合抱过来的老桑树、老榆树。这些千年密林,不正是很好的藏兵之所么?
大片大片的茂密丛林之间,是大片平坦的农田,此时均被积雪覆盖。更让班超惊奇的是,这里的绿洲之下,隐藏着蛛网一般的地下暗井与暗渠(注:即坎儿井)。这些暗井与暗渠,将白山冰雪融化成的水输送到绿洲任何一个地方。
权黍一介绍说,这些暗渠都是前汉时汉军屯田士卒修筑的,在地下纵横交错,总长将延绵数百里,后来便一直被当地人沿用下来。
在离伊吾庐城约四五里的地方,白杨河左岸是更大的一片桑树、榆树林,黑森森的。这片丛林未被人破坏过,是一片原始森林,方圆足有几十里大小。在这座原始丛林的边缘,靠近驼道旁边,有一块高大的黄土平台,平台上的草地上是一个较为整齐的小村落。
村内有七八座大围栏,围栏内为数不多的牛羊、马驼等牲畜在静静地啃食干草。每个围栏内都有一座毡房,一至两个马架子房,一个吊着巨大木桶的高高木柱子,旁边还摆着一个大木盆,马架子边上往往吊着无数兽皮、猎物。围栏外则有无数草垛,高高地矗立着。围栏内正在劳作的男女,都是深目高鼻的塞人。
塞女们头戴尖尖的毡帽,腰上扎着大围裙,有的在挤牛奶、马奶、羊奶,有的在木桩旁边撅着腚搅奶,有的坐在毡房前带孩子、摇着铁锥(注:棍顶有铜锥头,转动起来可纺毛线)纺线。
男人们则有的在铡草,有的在拾掇马匹、骆驼,有的在搓绳、制箭。每一座围栏内都会有一至两条猎狗或看门狗,猎狗身份高贵,见人懒得理。见到生人便狂吠的,一般是看门的土狗。
第二十四章 塞人美女()
行走在古老商道上商旅、驼队,是草原和沙漠中的精灵,是来自远方国度的使者。游牧民族对远来的驼队十分友好,男人颔首致意,女人们会躬身遥祝万福。
这七八户牧民,除一户长着与汉人相似的面孔外,其余都是深目高鼻塞人。匈奴牧民冬天一般戴兽皮厚帽,而这个村子里的人们都戴着破烂的毡帽。男子毡帽多种多样,而女子一般编着发辫,再戴尖顶毡帽。
班超隐约觉得,这是一座蒲类国部族村落。围栏内相对较多的牛羊驼马还说明,村落里面的人们还是地位较高的蒲类国上层塞民。
在村落的中间,是一个较豪华的大围栏。围栏内有一大一小两座毡房,大毡房高大气派,显示出主人地位的尊崇。犬舍旁边,还有一排五间低矮的木架子房。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牧民,显然便是这座大毡房的主人。此时,她正与一个年轻的女仆,都戴着尖顶红色毡帽,正弯腰在围栏内挤马奶。
女主人是个不超过二十六七的年轻女人,长发挽在一起,俏丽地斜披在肩旁,淡眉清秀,红唇鲜艳。她身穿着红白相间的紧身翻领麻布长袍,足穿褐声高腰朱皮靴,腰臀弯曲成一道优美弧线。在刚从死亡戈壁走出的刑卒们眼里,很有点惊心动魄的味道。
班超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略微有点似曾相识的味道。翻领长袍剪切合身,身材凹凸有致,微微上扬的嘴角,勾勒出的淡淡笑意,雪自的脖颈露在外面,像是只优雅的白天鹅,强烈吸引着男人的目光。这个蒲类女人,与权鱼鱼邸内的小鱼儿、曼陀叶姊妹一样,俊俏撩人。
驼队穿村而过,走近这家牧民围栏前边时,围栏西边那片厚密得密不透风的千年桑榆林,令班超的心再一次颤动了一下。林子黑压压的,无边无际,重重叠叠,遮天蔽日。仿佛有无穷的秘密,在等待着他去探寻。
“驼队稍待!”班超虽然并不内急,但还是让驼队停了下来。他自己一个人跳下马,绕过大围栏,大步向丛林内走去。
围栏内有四条狗,门前两条看门狗对陌生人的闯入,乱吠几声,便呜呜地低鸣警告着。班超不加理会,只是向这两条看门狗瞅了一眼,目光相交,两条狗竟然哆嗦开了,可怜巴巴地夹起尾巴,战战兢兢地将脑袋深深地扎进窝中,只留着两只后腿在外,后腚瑟瑟发抖。
而两条猎犬却静静地坐在毡房前,百无聊赖地瞅了一眼班超,便又懒洋洋地望着远方的雪山,对围栏外的驼队似乎不屑一顾。
女仆只顾低头干活,女主人扭头向驼道上的驼队瞅了一眼,看了一眼正走进丛林的班超,又躬身施了礼,便聚精会神地开始搅起奶。
班超颔首还礼后,走过围栏边,进入林内深处,舒舒服服地滋了一大泡。
向丛林深处走了约有一二里远,只见密林深处尽是榆树、桑树,且都是数百年、上千年老树,奇形怪状,盘根错节,层层叠叠,延绵数十里。林间空间巨大,别部两千余人马,如果隐藏进这片林子,就如沧海一栗一般。只要封锁住边缘,并看住林边这几户人家,别部隐藏一天、甚至数天时间,都是绝不会有问题的。
需要说明一下,如果在两千年后的今天,你到新疆哈密的五堡乡自驾游,你会发现,这里的绿洲已经变成沿白杨沟一长溜,土地沙化,绿洲正在进一步缩小。可在二千年前后的两汉时代,白杨沟两岸却丛林茂密,水草丰沛,绿色延绵,农田和草原一望无际。只至隋唐之前,一直是整个伊吾绿洲(注:唐时称伊州)的中心地带。
班超走出林子,重新来到围栏边,只见栏内只有几匹马,数十只羊,三头奶牛,两峰骆驼,都在静静地吃着干草。两条土狗仍躲在狗舍内,只露着屁股,还在瑟瑟颤抖着。围栏内的两座毡房,小毡房与普通牧民无异。而大毡房却气派、华丽得很多,足有小毡房三个大。
班超走近这户人家的围栏,周围几户人家的围栏内,男人们、女人们都向这里观望。从他们警惕的目光,班超再一次觉得这户人家不同寻常。
从进入绿洲开始,沿途所见都是低矮破旧的毡房或木架子房,且一般栏内牲口多则十数头,少则两三头。与贫穷的牧民、猎户比较,这几户人家显然是蒲类国的上层人物。而犬舍旁边的那排木架子屋,仅有大半个成人高。中间一间虽然门上挡着一块木板,班超一眼便已识破,里面正住着一个人!
这时,两条猎狗已经一改懒散态,警惕地盯着班超!
猎狗反常的表现,引起了主仆二人的注意。这时围栏内女主人先是直起腰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向四周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看到了班超。四目相对,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略显惊慌地、礼貌地躬身施礼。等班超还了礼,便又低头忙活开了。
女仆很年轻,淡然地瞅了一眼班超,又看一眼女主人,便又开始忙碌。
女主人纤细的腰肢扎着一张兽皮围裙,身材高挑健壮,深目高鼻,金发碧眼,肤色白晰细腻,脸庞精细秀美。妇人就这么不经意的回眸一瞥,如一缕清风,一扫他心头的阴霾,让刚走出千里大沙漠的班超,心里顿觉亲切。他甚至有一股重返人间,重新闻到人间烟火的味道。
与班超的感觉相同,刑卒们经过长途沙漠行军,刚从死亡沙海中走出,此时这些塞女挺拔的身影,就仿佛一缕阳光,照耀进他们象沙漠一般干枯的心田。他们仿佛觉得自己刚从一个死亡世界里走出,重新回到有女人、有绿色、有牛羊、有犬吠的人类世界里。
班超正要返回驼队,却见北方传来“吁”地一声。只见一辆平板马车正顺着白杨沟边的道路驰来。一个高大强壮的塞人和一个男仆人坐在车辕上,马车疾驰到围栏边停下。另外几户围栏内,男人、女人都向这里围拢了过来。
第二十五章 一端累金()
马车就停在班超的身边,高个子塞人躬身向班超行礼,班超赶紧还礼。班超惊讶地看到,马车上用厚厚的毡毯裹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她只露出小脑袋,一顶这里的猎人常戴的翻毛狼皮帽子,将整个小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围栏中搅马奶的女主人见马车驰来,便与女仆一起扔下手中的木棍,象一只雌兽一般冲出围栏,扑到马车上的女子身上就嘤嘤地哭出了声。这时,毡房内传出了婴儿的哭声,女仆又冲回毡房内。而两个五六岁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也从毡房内冲了出来,但他们却好奇地看着路上的马车与驼队。
男子想将车上女子抱起来,由于女子仍在昏迷中,显然伤、或病得很重,又用厚厚的毡被裹着,他一个人试了一下,又怕冻着女子,显得很吃力。周围各个围栏内的男人正走向这里,班超离得最近,见状便走了过去,并看了一眼驼队,刑卒周福、吴芗、郑昶三人便跳下马也奔过来帮忙。
几人一齐小心地将女子抬进小的毡房内,放在毛毯上卧好、盖严。年轻的女主人搬着一个火盆跟了进来,放好后,对班超等刑卒连声致谢。班超与刑卒们却都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上沾上了血。原来,裹着女子的毡毯上有一块地方已经被血浸透。
血崩?!
此时,昏迷的女子已经醒来了,她奄奄一息,脸色惨白如白绢,伤口显然仍在流血。她用虚弱、无神的眼神,茫然地望着毡房顶上,眼光直直的,一动不动。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渗着血的红印,绳勒的痕迹如一道沟,触目惊心。她的神智已经不清,目光迷离,景象很是吓人。
女主人一见,便抚摸着女子的脸庞和脖子上的伤痕,跪在旁边又心疼地悲啼出声。嘴里则咬牙切齿,用塞语呜呜咽咽地痛骂着匈奴人。
班超带着周福等人走出毡房,村子里的男女牧民已经都进入围栏,都对驼队躬身致意。
高个子牧民请班超和刑卒们到大的毡房内,在陶盆内洗了手,并欲以奶茶招待。班超摆摆手拒绝了,他意识到了什么。受伤的女子也是一个年轻塞女,年龄十四五岁到十七八岁样子,西域塞人年龄让汉人猜不透。她不是病而是重伤,能否熬过来都难说。
未加思索,班超便对周福吩咐道,“快去拿一包锁命丹来。”周福刚提脚跑出围栏,班超又叮嘱道,“再拿一包茶叶、一匹素帛来!”
周福嘴里答应一声,便狂奔回驼队。到驼队后,似乎争执一会,才和权黍一、班驺一起拿着茶叶、素帛回来了。
班超目光严厉地盯着脸色铁青的班驺,山大的压力下,班驺妥协了,撅着嘴从怀中掏出一只红色的小葫芦,拧开盖子,哭丧着脸,从中拿出二小包药来,拧着脑袋递给班超。他实在不明白,尕叔何故要对一个牧民如此慷慨。
原来,这小葫芦里的药可大有来头。
别部在茂陵一场惊天大战,刑卒们死伤惨重,幸好马神仙医道了得,挽救了很多伤卒的性命。由于缺药,很多士卒丢掉了生命,令神医马翼曦大受刺激。大战之后回到太华山,马翼曦请班嫂邓尧从雒阳采购了大量岭南、西南夷一味草药-血凝子(注:即今山藿香、血见愁)。还嫌不够,班超又令权鱼的商队专程去了一趟西南夷,大量收购此药。
药采来了,马翼曦将花粉、茎、叶分别入药,配伍其余几十味草药,试制出有奇效的救命药-锁命丹、止血粉,分内服和外用两种,对战伤型内、外止血具有奇效,十分宝贵。此次班超率队进入西域前,马翼曦专门交待班驺,秘带两小葫芦。这可是关键时刻救命用的,故而班驺才不愿拿出。即便班超如此严厉,班驺也只拿出些许内服药丸、外用药粉。
班超原谅了班驺,他将药递给男子,并用塞语说,“孩子受伤不轻,内外伤很重,需要慢慢细心调理。先止血治外伤,这包药止血去毒有奇效,丹药内服,一日两次,一次一粒。粉药外敷,用于止血。熬过十天半月,吾下一支驼队会有医工圣手同来,可再为汝女诊视。每日再烤荼(注:即茶)饮之,败火去毒。治病要许多钱,素帛可换银也。”
男子一连声地致谢,药和茶叶收下了,素帛却怎么也不敢要。
当时的西域尚不会种蚕,丝绸是最珍贵之物。越往西越贵重,到了大秦(注:即古罗马),丝绸则比黄金珍贵数十倍。汉朝都城雒阳一匹缣帛值六百钱,一匹白素值八百余钱。到了河西分别是八百钱和一千钱,而到了伊吾庐,一匹缯帛或素帛则值几万钱。
前汉时,桓宽在《盐铁论》中记述道,“夫中国一端之缦,得匈奴累金之物。”布帛二端相向卷,合为一匹,长四丈。所谓一端即为半匹,其长度相当于二丈(注:汉丈)。累金也就是几斤(注:汉斤,相当于今天半斤),一斤黄金值一万钱,累金也就是几万钱。
桓宽为前汉宣帝时庐江太守丞,汉宣帝时的匈奴远比现在的北匈奴要强大,因此现在伊吾庐一端素帛价值已远远超过几万钱货物。
见权黍一坚持要留下素帛,男主人吓得一时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好,男女牧民们也都躬身不敢言。女主人见状,便又冲进小毡房内,累累巴巴地拖出一大袋沉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