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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郑长史惊异的翻开册子，“怎会如此之快？难道真如秦叔宝所言，这个他举荐的王继开是一位算学大家？”
“对了，”张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我刚才进屋子之后发现他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奇怪的物品，小人从来没见过。大概有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四周是一个木框，木框里面是一根根的木签穿起的木珠，每根木签上的木珠有好几颗。小人推测，这可能就是他昨日叫木匠制作的那件计算工具。”
郑长史低头皱眉思忖了良久：“东汉徐岳《数术纪遗》载：珠算控带四时，经纬三才。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算珠？不对……”他摇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徐岳记载的算珠应该是木板雕制而成……刚才你所言却是用木签穿制，这与记载不符。”
“长史大人何须如此伤神？待小人再去一趟，问一问就是了。”张詹在一旁说道。
“对，去问一问……”
“等等！”张詹刚转过身，郑长史就站起身叫住了他。郑长史指着那本册子，“你拿去找几位掌管军资的主簿一起速速验证一遍，看看这上面的数字是否有误。如果无误他们把军资发放到各营。另外，告诉他们，此为军机，不可泄露，违者军法从事。”
“是。”
“什么？你要拜我为师？不行不行不行……”王小麦把头晃得像个拨浪鼓。自从昨天王小麦在魏征面前露了一手之后，俩人的关系就像刚开始恋爱的情侣，温度上升的速度简直是快的不得了。昨天下了差已经很晚了，魏征还跑到王小麦的房间里折磨了他一晚上，问的都是各种数学问题。这魏征学问可是不得了，问的问题有时连王小麦一时之间也难以解答。今天一大早王小麦就顶着个黑眼圈来上班，没想到魏征却是精神奕奕，一副要把他肚子里的墨汁掏空的模样。魏征要拜自己为师，这我哪担待的起啊？王小麦很无奈。【！，。
第十三章 郑长史的算盘（）
魏征也是见猎心喜，之前他自认为在术数方面，不敢说是数一数二，最起码也是颇有造诣。先前求学的时候，他也曾拜谒过几位有名的术数名人，这些人虽然都是各有所长，但却没有一人能像王小麦这般厉害。他往往认为的那些非常复杂的问题，在王小麦手里却可以大而化之小，繁而化简，就如庖丁解牛一般的把问题解决了。因此竟然起了要拜王小麦为师，向他学习算学的念头。
“有何不可？昔日孔圣人也曾拜老子为师，向其学习周礼。今日我魏征不过是一介小吏，虽然你我二人年龄悬殊，但学无先后达者为尊，传到别人耳朵里，也是一桩美谈。”增加说服力，魏征竟然拿出了圣人拜师的例子，而且他的年纪比王小麦大十几岁，却也不怕别人的耻笑。
“玄成兄……老魏，你就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王小麦苦笑道，“你如此的不耻下问，已经很给在下面子了。我这人除了算数之外，像什么文学啦，历史啦，经史子集啦，通通一窍不通。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只是比较擅长这个方面而已，至于拜师的事那是万万不可的。反正有什么问题，咱们俩互相讨论就是了。还有，你不要一口一个继开兄的叫我，你年龄比我大这么多，直接喊我的名字小麦就行了。”终于，在王小妹的万般推诿之下，魏征这才放弃了拜师的想法。
“继开太过自谦了，熟不知，你刚才那一句‘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就不是平常人能说出来的。”
“我也是听人家说的，总之，拜师的事万万不要再提，你我二人，携手共助，共同进步就是了。”王小麦这一岔嘴就把韩愈他老人家的名言给吐出来了，赶紧把话题转移开。
“对了，继开，不知你刚才所提的未知数是何意？”
“就是假定未知的这个条件为已知，然后根据已有的条件，反推这个未知的条件。”王小麦回答道。
“如何实现？”魏征一脸的茫然。
“昨天我已经把加减乘除这些运算的符都告诉你了。举个例子吧，比如鸡兔同笼这个问题。如果运用这个未知数的原理，解起来就很简单。”王小麦执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和一个方形，“这个三角代表鸡的数目，这个方形代表兔的数目。三角乘以二就是鸡腿的数目，方形乘以四就是兔腿的数目，这二者相加便等于已知的腿总数目。三角再和方形单独相加，便是鸡兔的总数目。你看第二个等式，从这便可得出三角和方形的数关系，即鸡兔的总数减去三角等于方形。然后再把这个通过第二个等式得到的关系带回到第一个等式，我们便得到了一个新的，只有一个未知条件的等式，鸡的数目便求解出来了……”
“妙啊……”郑长史在一旁忍不住鼓掌喊到。原来刚才二人太过投入，连连郑长史推门进来都不曾注意。
“郑长史。”二人慌忙见礼。
“二位参军不必多礼。”郑长史面带笑容的摆了摆手，“昨日便听魏公提起王参军，只因府中事务繁忙，无暇与王参军交谈。刚才推门而入，见二位研讨算学十分入神不忍打扰，不料王参军所言字字珠玑，老夫听到妙处，情难自禁，惊扰二位了。”
“郑长史言重了，是我二人一时疏忽，未能迎接郑长史莅临，还请郑长史谅解。”王小麦拱手说道。这郑长史，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个魏公府长史，但在如果把瓦岗军看作一个政权的话，郑长史现在的地位和宰相无异，而且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顶头上司和你说两句客气话，你可万万不能当真。
“方才听下面小吏所言，两位参军今日一早便完成了此次军资配给的任务。老夫知晓二位都是算学大家，但二位所耗时间之短，也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按照往常的经验推测，即便是对计算十分熟稔之人，最小也要需要两天，二位可否透露，此中有何要诀？”郑长史边说话，边看着王小麦桌上的算盘。果然不出王小麦所料，这郑长史话锋一转，就把话题引入了正途，看来他就是冲着算盘来的。
“郑长史请”王小麦拿起桌上的算盘递了过去。
“哦？”郑长史接过算盘拿在手中，“不知此物是何用途？”
“此物名曰：算盘，顾名思义，是一种用来计算的工具。”王小麦答道。
“算盘？其状如盘，用于计算，好名字。老夫曾读到古籍上有过算珠的记载，不过并未目睹过实物。请问王参军，这二者是否有什么联系？”郑长史问道。
“昨日魏参军也曾对在下说过古籍上有过算珠的记载，只是在下实在不知。这算盘是我观江南有商贾用竹签串起珠子计数，因而受到启发而制作的。”王小麦只好将昨天对魏征那一套说词又用在了郑长史身上。
“郑长史，其实此物的精妙并非在于其身，而在于与之匹配的运算口诀。”魏征在一旁解释道。
“运算口诀？”郑长史看向魏征，“不知老夫，能否有幸一见？”
魏征回身拿起桌上昨天那张写个运算口诀的纸递给了郑长史：“郑长史请看，此口诀涵盖四则运算，可谓精妙至极。”
“只是不知道这口诀与算盘，如何匹配应用？”郑长史扫了一眼纸上的口诀问道。
魏征看了王小麦一眼，示意他为郑长史演示一下。王小麦摇摇头推辞道：“玄成兄，此物虽然是我制作，但你昨日仅用半个时辰便是能熟练掌握，其运算速度远远超过了在下，我就此献丑了。还是劳烦玄成兄为郑长史演示一遍吧。”
魏征闻言也就不再推辞，他接过手中的算盘置于左手，右手飞快的拨弄着算珠，分别像郑长史演示的四则运算的方法。显示算盘的威力，还特意用了很复杂的数字。郑长史在旁边看的不住点头，连连称赞。
待到魏征演示完毕，郑长史又接过算盘，忍不住自己试用了一遍。虽然他年纪大了，没有魏征过目不忘的本领，运用的过程中需要不时的看一眼纸上的口诀，但一遍算下来，仍然觉得要比他平常使用算筹快得多。
“善哉，此物甚妙，王参军果然奇思妙想。”郑长史越看手中的算盘越喜爱。尤其是他年纪大了，有些数字计算的时候需要时不时的记录在一边的纸上，以防忘记，有时甚至需要拿出算筹。有了这算盘，他就不必再担心因计算到半途有人打扰致使将数字忘掉的烦恼了。
“既然长史如此喜爱此物，我便将此物赠与长史，还请长史不要嫌弃。”王小麦哪里不知道顺水推洲的意思，这顶头上司的马屁此时不拍何时拍？
“这怎么好？君子不能夺人所爱。”郑长史推辞道。
“在下一向仰慕郑长史清廉如水，但此物只是寻常木材所制，工艺也不复杂，说起价值来并不名贵，只是代表在下对长史的一片仰慕之心。我已托昨日制作此物的木匠多制作了几个，不日便可完工，长史只管放心收下此物。”王小麦哪知道这郑长史到底清廉不清廉？只是捡好听的说就是了，说起来他这讨好领导的功课比起前世来进步了不少。
“如此，老夫就却之不恭了。”这郑长史越看王小麦越顺眼，这个年轻人如此老成，日后必然成就不凡，“老夫一定将此事禀报魏公，在瓦岗全军推广这算盘，王参军功不可没。”
“多谢郑长史。”千言万语，王小麦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不知道李密会赏给自己点什么呢？金钱？？官职就算了，自己反正也没打算在瓦岗呆多长时间……刚送走郑长史，王小麦就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奖励。
“继开……继开……”魏征打断了他的思绪。
“玄成兄，实在不好意思，在下本来打算把刚才的算盘送给你的，我看长史喜欢，就先给他了。过两天那个木匠把做好的算盘送来之后，再送你一个，还希望你不要介意。”王小麦抱歉的看着魏征。
“无妨，”魏征摆了摆手，“我们还是研讨刚才你所说的未知数吧。”这家伙就是一个数学狂人。
王小麦的封赏很快就来了，既没有，也没升官，而是给他加了一倍的月奉，工资从一贯钱变成两贯钱，禄米也翻了一番。王小麦自然是喜不自胜，虽然没有期望中的，但涨了工资就好。
魏征就有点替他抱不平，直言算盘乃是一项惊世的创举，骂李密不识货。王小麦只是笑笑，他知道魏征这话里也有他自己鸣不平的意思。魏征的经历也很曲折，早年本来是武阳郡丞元宝藏帐下的官吏，后来和元宝藏一起起兵响应瓦岗李密。李密得知他文章写得很好，特意召见了他，他这才入了瓦岗。本以为李密是个雄才大略的英主，他能够在这里施展报负，没想到最初给李密献上的十策，李密一条也没有采取，只把他当做一个起草文书的文秘。直到和王小麦相识的那一天，他再次向李密献计，李密虽然口头上答应，后来却改了主意。现在他已经对李密彻底失望，可以说这是他人生当中最灰败的时期。＋器！，，；，】
第十四章 兵败如山倒（）
“玄成兄，我知道你的才华，以后必将是出将入相的人物，如今暂且只是困龙在渊，他日得遇明主便会一朝升天。”王小麦有些醉了。他见魏征这些日子以来心情都不太好，俗话说一酒解千愁，于是便在晚上陪魏征喝酒解闷儿。
“明主？”魏征晃了晃头，“可笑我魏玄成自比苏秦张仪，少年便习得那纵横之术。如今蹉跎半生，已至中年，一无所成。那郑长史笑我是书生之见，把我当做一个刀笔小吏对待，呼来喝去。如今也只有继开你引我为知己，人生得一知己，死亦无憾。今日回想起此生，愧对家中妻儿多矣！待魏公回府，我便递交辞呈，去咻！这官不做也罢，回乡做个教书先生，闲云野鹤，教导子孙，岂不快哉！”魏征也是醉了，竟然生起了辞官的念头。
王小麦心说我今晚约你喝酒是给你排悠解难的，可不能因为这顿酒就把你的以后的宰相喝没了。赶紧劝解：“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玄成兄何须自艾自怜，我听说大唐二皇子李世民是个名主，不如你去试试投靠他？”其实老魏这个人也就是脾气有点臭，在同僚里面人缘不太好，也不太能讨上司喜欢，大概也只有李世民那种心怀宽广的君主才能容得下他。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魏征摇头晃脑地念了一句，“好诗！继开你才是真正的腹有锦绣才华。”
“这首诗不是我作的，是李白……”王小麦刚说出李白的名字，就突然想起李白这时候还没出生呢。
“李白？”魏征想了半天，“看来在下真是孤陋寡闻，竟不知道世上有如此才华之人。”人的负面情绪一上来，连自信都没有了，魏征竟然因为自己不知道李白的名字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老魏你有所不知，这个李白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王小麦心里对李白说了一声对不起，诗仙你在天有灵不要怪罪，“他只是原来南方一个的读书人，考了好多次科举都没有考中，所以就做了这么一首诗。此诗名曰《行路难》我念来给你听听：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好诗，好诗啊！”魏征不禁拍案叫绝，“前面的句子都表现出一种压抑的情绪，最后一句画龙点睛，使整诗的意境徒转，先抑后扬，实乃一篇千古佳作。”说完迫不及待地取出笔墨纸砚，把全诗抄写了下来。
“不知此人现在何处？若有机会，我一定要结识这位旷世奇才。”魏征看着纸上的这首诗说道。
“出海了。”
“出海了？”魏征瞪着眼睛。
“你没见他说直挂云帆济沧海吗？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没有见过李白本人。”王小麦只好胡乱的说道，“我当时也只是听别人吟诵这首诗，才知道这个人。”
“此人可还有其他佳作？”魏征迫不及待的问道。
“没有了，我只知道这一首。”传出一首诗就够了，要是再把李白其他那些佳作都说出来，估计这些文学爱好者还不天天找自己的麻烦，询问了李白的下落呀！王小麦心虚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那真是可惜。”魏征叹了一口气。
“总之，老魏，你不要整天长吁短叹的。打起精神来，听我一句，去长安投奔李世民，以老兄你的才华，绝对能够升官发财，最后还能名留青史。”王小麦拍拍魏征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多谢继开今日之言，你的好意在下铭记于心。”魏征还以为王小麦让他投靠李世民是在安慰他的戏言，“只是良女不配二夫，忠臣不侍二主。魏公虽待我如此，但毕竟对我有知遇之恩，我魏玄成岂是那薄恩寡义之人？待魏公凯旋之日归来，魏玄成必将尽心竭力，辅佐明主。”
王小麦心说，你高兴就好。不过这李密的凯旋之日恐怕不会到来了，历史早就写好了，瓦岗军注定败亡在洛阳城下。
万万没想到，李密竟然败的如此之快。喝完酒的第二天中午，王小麦就发现街上多了很多伤兵。回到魏公府的时候，府里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神色慌张的人。
“老魏，这是怎么了？”王小麦终于在魏征的房间寻到了他。相处了这一个来月，王小麦发现魏征的敬业精神简直可敬。因为住处离办公处很近，大多数人都会回房午休，这是府内允许的，但从未见魏征这样做过，没想到今天他却回了自己的房间里。王小麦定睛一看，却发现魏征正在收拾行李，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魏公败了。”魏征一脸的凄然，“几十万大军，顷刻间烟消云散。金墉守将王伯当命我等火速收拾行囊，随军撤离到河阳。”
“败了。”王小麦心头巨震，“怎么败的？”虽然他早知道这一刻会来临，但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王世充在北邙山设下伏兵，又找了一个形貌体态颇似魏公之人假扮他。魏公轻敌，也并未设下沟壑、拒马等工事。两军一交战，便有军士挟持假魏公口称魏公已被活捉，乱我军心，加之伏兵夹击，我军溃败，十数万大军倾刻烟消云散。”
王小麦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兵败如山倒，那可是十万人，交战才两天，就这么没了。他想起楚云飞说的那句话，就是几万头猪，敌人也得抓上好几天。从这个方面来讲，甚至溃兵还不如猪。战争有它自己的法则，李密和王世充交战了几十次，前面都赢了，唯一输的一次，却是他的全部。
“富贵……”王小麦突然想起富贵也在这些人里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老魏，你知道骠骑将军程咬金的消息吗？”富贵做了程咬金的亲兵之后，王小麦还去看过他几次。程咬金对他不错，看得出来，富贵也特别喜欢军营的生活，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整个人比刚出来时整整壮了一圈儿。
“听闻昨日程将军受了重伤……”
还没等魏征说完，王小麦就一阵眩晕。连程咬金这个将军都受了重伤，那富贵他……
“继开……”魏征见王小麦满脸苍白，毫无血色，赶紧一把扶住他，“继开你可是身体有恙？”
“我没事……”王小麦晃了一下头，告诉自己要冷静。
“继开，既然没事，你赶紧去收拾行囊，离出发的时间已经不远了。”魏征心急如焚地催促道。
“不，老魏……”王小麦颤抖着嘴唇，“我不能跟你走了，我要去找程咬金，我那兄弟富贵还在他手下做亲兵，我得确认他没事。”
“现如今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溃兵，你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恐怕连程咬金还没找到，你自己便横死在这洛阳城下。”
“不……”王小麦拼命摇着头，“我必须得确认他没事，老魏，你快走，不用管我。我必须得找到他，他是随我出来的，如果他有什么不测，那也都是我害了他……”
“听我说……”魏征看着王小麦的眼睛，“生死在天，你那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