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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迫不及待的接过纸。
“所谓致知在格物者,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这段是《大学章句》的传五,由朱熹总结了程颐、程颢的思想而来。王小麦当年应对高考,死记硬背了不少古文言文,却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这段话解释了致知格物的意思,要想达到致知的境界,就必须了解事物的原理和规律,只要是人心,就有认知事物的能力,天下的事物都是有原理和规律的;只要万物的原理规律没有弄清楚,就很难达到致知的境界。
“唉……”郑长史看着王小麦,“怪不得继开你对算学有如此的造诣,想来是受此影响颇深。”
“不错。所以这些年来我就不再在书本之上耗费时间,转而去追寻书本以外的知识。”撒了这么多谎了,现在王小麦也是达到了说谎不眨眼的境界。
“只是天下何止万物,要穷其理又谈何容易。”郑长史叹息了一句。
孔颖达和徐文远也是点点头。
“其实我倒是觉得穷其理,未必是要把万物的道理都弄明白,人的精力有限,最起码把当世应该弄明白的道理弄明白,然后对格物进行分科,使个人的研究有所侧重。比如在下,对算学颇有研究,那我可把自己研究算学的心得整理出来教授他人,这样他人便省了很多的功夫。同样的道理,又有人专精格物的其他分科,他也贡献出自己的心得。我们这一代人或许没法穷尽格物的道理,但一代一代相传下去,总有一天会掌握万物的至理。致知在格物,我们了解事物的原理和规律越多,就离致知的境界越来越近。”王小麦话已经说了这么多,能不能接受就是他们的事了。
他一个后世的穿越者,对古代的文化了解得实在太少。但是作为一个知道中华文明最终走向没落的人来说,回到这个时代,如果不做些什么,王小麦心有不甘。他心里一直认为,近代中国衰落的原因不仅仅因为国力的衰弱,其根源还在于儒家的天生不足。读书人太重视自身内在的修炼,因而丧失了对于外在事物的求知**。就像一个单脚走路的人,即便他的这只腿再如何粗壮,始终不及双腿走得快。……器!!!11
第二十一章 抱恙()
洛阳皇城尚书省官署。
王仁则向自己的叔父王世充行了一礼:“叔父,这几天那些老儒还在讨论要为古书做注解的事。”
“已经讨论了一个多月了,为何还没出结果?”王世充是胡人出身,毛发颜色较之汉人有些浅,和王仁则一样,同样是高鼻大眼。四十多岁的年纪正值壮年,又多年领兵,看上去的确有几分英武。
“听闻是王小麦知道一些《礼记》中遗失的,这才又引起那些老儒新一轮的争议。”王仁则回答道。
“这个王小麦可是之前帮你找到李密藏宝之处的那人?”王世充问道。上次王仁则夜扣城门押送财宝进洛阳,委实惊动了不少人。
“正是此人,”王仁则答道,“说起来此人也算有些意思,侄儿将他与那些老儒关押在一起。不久,徐文远心疾发作,被他撞见,没想到他竟然还懂得些医术,将那徐老头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从那以后,徐老头便住进了他的院子,俩人竟然还结忘年之交。”
王世充闻言大笑:“徐文远这个老家伙脾气的确怪的很,当年我向他求学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
“还有一间趣事。说起来,叔父如今房中用的这煤炉也是他的所为。他用这煤炉的制作之法贿赂那看守的偏将宋老三,煤炉在洛阳售卖了一月,就获得了几十贯的利润。如今洛阳的商家争相效仿,有些小户人家都已经用上了这煤炉。”
“我也听说了,如今往城中运送煤炭的车辆络绎不绝,光是此项赋税就比往年增加了不少。没想到这煤炉竟然是出自此人之手,此人之前在李密手下效力,却从未听说过他,你可知是何来历?”王世充问。
“侄儿打听过了。这王小麦字继开,是齐郡济州府历城县人,李密战败前一个月才被他的同乡秦叔宝举荐到李密帐下做了个录事参军事。李密战败后,他留守金墉没来得及逃走,方被侄儿俘获。想来是当日他见李密势大才来投他,没想到李密被叔父一战败亡,他也沦落成阶下之囚。”
王世充听侄子又提起自己的得意一战,心情大悦:“仁则你也是心高气傲之辈,如今难得为一外人说了这么多好话,想来这个王小麦是有些本事的。”
王仁则点点头:“李密一败,瓦岗军烟消云散,如今中原各郡都来表归附,此时正是我王家崛起之时。如今那李渊早已在长安自立为帝,叔父早晚也是要登上大位的。而现在朝中的诸臣多是忠于隋朝者,依附于叔父帐下也都是权宜之计。我们还当即早培养忠于我们王家的官吏,一则为叔父登基造势,二则也为以后逐鹿天下做准备。就拿这个王小麦来说,此人虽是瓦岗出身,但是因为入瓦岗时间短,与瓦岗的瓜葛不深,也没有受过隋帝的恩惠,正是我们拉拢的目标。”
“说的好,”王世充轻抚着鄂下微卷的胡须,“仁则你不愧是叔父的臂膀。”
“谢叔父夸赞。”
“那些读书人无非当官儿,我们把中原地带的隐匿在家的隋朝官员都请进洛阳,给他们加官进爵,弄一次封诰大典,时间就定在明年元日大朝会。仁则,这件事的筹备就由你负责,务必要把那些有名望的人都请进洛阳。我再进宫去和皇帝讨一封旨意,由不得他们不进洛阳。”
“是,叔父。”
***
大唐秦王李世民率军在浅水原大败薛仁果,并将其押赴长安。凯旋的将士在太庙告祭了天地祖先战争胜利的消息,献上了这一次俘获的战利品。李世民等将士随后押送着白练捆缚的战俘来到宫门城楼之下,向坐在上面的皇帝李渊献上战俘。文武百官分立在楼下,皇帝身旁的侍官拉长了音调高呼“引献俘”,百官高呼“万岁”行礼。侍官又宣读了此次战胜的露布。刑部尚书萧造出列奏告,历数了薛仁果的罪状求皇帝下旨处决薛仁果等一干人等。皇帝批准后,大理寺卿将战俘带至闹市处决,献俘仪式完成,百官与围观的百姓再次三呼“万岁”。整个凯旋仪式从早上开始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方才完成。
对得胜的将士进行封赏完毕后,此时太极宫正进行盛大的凯旋宴会,庆祝秦王得胜归来。一番歌舞礼乐之后,高座在皇位上的李渊龙颜大悦,端起酒杯向群臣说道:“诸位共同的拥戴辅助使朕成就了帝王之业,若天下承平,可共保富贵。若王世充得志,诸位,还能有身家性命吗?诸位当谨记薛仁果君臣的下场,因为前车之鉴。”
众臣皆躬身称“是”。
宴席一直开到深夜才散去,饶是正值年轻力壮的李世民也在忙碌了一天之后觉得疲惫不堪。刚走到王府门口,王府记事房玄龄就迎了上来:“恭贺秦王殿下得胜归来。”
“玄龄不必多礼。”俩人说着话,便踏入了王府大门,早在门内迎候的亲王妃长孙氏带着几个王府的姬妾上前帮李世民卸下甲胄。
李世民和房玄龄一前一后进了大厅,李世民便问起他的这段时间府中诸事,房玄龄一一作答。长孙氏抱着襁褓中的长子承乾来到跟前,身后的侍女端了一碗秦王最银耳莲子羹放在他面前。李世民接过襁褓中的承乾,出征时,承乾还不足满月,如今已经是四个月大了,一双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滴溜的看着他,一点都不怯生。
房玄龄刚要告退,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我向秦王殿下举荐一人。”
“何人?”李世民将怀中的襁褓递给长孙氏问道。
“此人姓魏,名征,字玄成,钜鹿人士。之前是李密帐下的文学参军,李密归降后,他却未与李密一起接受封赏,而是来到了王府希望为殿下效力。”房玄龄答道。
“此人为何不接受封赏?”李世民诧异地问。
“魏征自言李密的战败是因为他没有冒死进谏,因此羞于承受李密的归降的恩惠。”
“世上竟有此等忠良之人?”李世民闻言顿时对此人大为欣赏,“玄龄,你观此人如何?”房玄龄作为秦王府最的下属,为李世民举荐了数不胜数的人才。因此,每当秦王用人时,总会先征求他的意见。
“此人文采不凡,精通术数,早年又四方求学曾修习纵横之术,胸中有谋略。更难得的是性情耿直,不畏权威,敢于进言。殿下若能重用他,必能察知得失,弥补缺漏。”房玄龄答道。
李世民惊讶地看着房玄龄,上一个被他如此推崇的人是杜如晦,房玄龄称之有“王佐之才”。果然,李世民这几年南征北战,处处离不开杜如晦的出谋划策。“玄龄既然如此推崇此人,那本王定要见上一见。此人现在可在府中?”
“现在正在府中。”
“殿下是要现在召见此人吗?”长孙氏在一旁说道,“我是个妇道人家,就暂且告退了。”
李世民点点头她先带承乾下去休息。
魏征此时尚未安歇,闻听秦王连夜召见,心中顿时激动万分。他当日随李密来到长安,本来可以因为归降有功而得到官职的。但忽然想起当日王小麦的醉言,叫他投奔秦王,心中犹豫之下,推掉了封赏。在长安居住多日之后,打听清楚了秦王的为人,这才下决心叩开了秦王府的大门。虽然秦王出征在外,但是府中的房玄龄却对他礼遇有加。
此时远远在洛阳的王小麦万万想不到,历史的车轮因他当日的几句话,开始慢慢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魏征向李世民见过礼,俩人又叙了些话,魏征便向李世民自荐道:“黎阳的徐世绩如今还没有归降王世充,今日魏征毛遂自荐,去招抚潼关以东地区。”
第二天朝会,李世民便向李渊提出了这个建议,并向李渊举荐了魏征。随后魏征被封为秘书丞,带着李渊的旨意去到了黎阳。。,!。请
第二十二章 重聚洛阳()
人类长久以来都在不断的思考着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有人说世界的本质是我,只有我存在,世界在存在,世界只是我感知的延伸物。
还有人认为,世界的本质是物,是客观的,不因人的存在而改变。
这两种认识世界的方式构成了长久以来对立的两大阵营,即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后来经过长久的发展,西方哲学又细化的分成了无数的流派什么主观唯心主义、客观唯心主义、机械唯物主义、辩证的唯物主义等等等,说出来让人觉得是在读绕口令。
王小麦觉得,隔壁那些争辩不休的老头已经开始往这两个方面发展了,这是个好事。逻辑这东西就是起源于辩论,两群文明人掐架,自然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两派都试图从对方的言语中寻找到对方的破绽加以攻击,同时又谨防自己的言语出现漏洞,至少脱离了诡辩的范畴。萧伯纳说过一句名言,你有一个,我有一个,俩人交换,那我们还各自只有一个;你有一种思想,我有一种思想,俩人交换,那俩人就有了两种思想,甚至更多。
他本身认为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毕竟学习了后世这么多科学文化知识,可他也知道很多很科学家名人都是属于唯心主义者。所以这两种说法其实也没有谁对谁错,只不过大家的立场不同而已。
让他惊奇的是这些老儒们竟然转变的如此彻底,泾渭分明的分两派。一开始,两派掐着掐着还有人因立场不稳转投敌营,后来就基本明确了敌我。一派要坚定的视王小麦的“穷其理而后知至”为异端邪说,一派却成了他的坚实拥趸。这两派分工明确各自为政,上午都憋在自己阵营里互相讨论己方观点,研究对方论据,到了下午就相约在王小麦这里开始掐架。一天下来,占据上风的一方往往得意洋洋,落入下风的一方却也并不气馁,而是回去准备好更充足、更无懈可击的论点来准备明日收复失地。
自从发现这两派不再烦自己之后,王小麦的病就好了。他又回到了一开始那样悠闲的生活,除了有些无聊。宋老三最近来的很少了,说是王世充搞了个什么“封诰大典”,要把有名望的学者都请到洛阳做官。王世充这个人演义里就把他刻画成了一个卑鄙小人,逼走秦琼罗成程咬金,如今看来还是蛮符合史实的。如今他手里有兵,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自然对他有所畏惧,貌似选择暂时站在他这边。可是当强敌来临的时候,这种依靠恐吓得来的威信恐怕就会荡然无存,甚至会墙倒众人推。
这个时代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野心家。
李密的失败不仅仅只是没有采取稳妥的策略而已,瓦岗的强大实际上就是一个很美丽的泡沫。从老魏魏征那里,他才得知原来瓦岗内部竟然明显的派系林立。最早跟从翟让的单雄信、徐世绩等人是一派,后来加入的裴氏父子秦琼罗士信是另一派。李密雷厉风行的杀掉了翟让,而没有使瓦岗走向分裂,但这个裂隙却大的不可弥补了。如果瓦岗军一帆风顺还行,这样两派都能得利,还能暂时合作,击败宇文化及之前就是这种状态。那时候瓦岗节节胜利,一直打到了东都洛阳城下,李密被推为反王盟主。但是隋炀帝的的死让这些反军失去了联合的理由,彼此之间的关系就微妙起来。树大招风,瓦岗军成了人惦记的对象。整合内部,也让外敌慑服,李密可以说进行了一次豪赌,他不等再等下去了,必须以最雷厉风行的姿态拿下洛阳。如果这次豪赌成功,他就会坐稳自己的位置,翟让的旧将才会服他,外面虎视眈眈的敌人才不敢打他的主意,甚至可以携胜利之威登上九五之尊。但是这次他赌输了,一个内部稳定的政权输一场战争没什么,大不了卷土重来。但瓦岗军不是这样的政权,一败之下,以前因他杀翟让而酿就的苦果显现了出来,瓦岗将领降的降,跑的跑。
当他带着残兵败将逃离洛阳城下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他不知道徐世绩等人还会不会服从他?杀翟让的时候,手底下兵士的刀都架在徐世绩脖子上了,差点一刀把他一块杀掉,他没敢冒这个险,已经赌输了一次了,如果这次再输就连命都没了。他带着还愿意跟从他的手下投靠了大唐,许诺他们“共保富贵”。但是当他到达长安却才得知,徐世绩一直没有投降王世充。他的心情一定是五味杂陈的,心中熄灭的革命之火也慢慢重燃了起来。他请求李渊让他带自己的手下去招降原来的旧部,李渊答应了,但还没等他走出多远,李渊又后悔了。李密最终葬身在一个叫熊耳山的地方,那时候他已经出了潼关,离自己原来的地盘不远了,但终究没有回到那个最早梦开始的地方。
李密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已经是年底了,王小麦等人也终于被解禁,但却被明确告知禁止踏出洛阳城一步,只能在城内活动。
洛阳城中间有一条洛水将洛阳城一分为二,共有一百零三坊,洛水以北的北市周围里坊多是些贫民百姓、贩夫走卒的聚集区;洛水以南则居住着的达官显贵,最少也是小康之家,西北角地势最高的地方就是宫城太薇城的所在地。里坊之间的大道称之为街,坊内的小道称之为巷。洛阳城总共有八个城门,每座城门都对应一条干道。主干道定鼎门大街称之为天街,从定鼎门外一直通往太微皇城,宽度达到惊人的一百多米。天街分为三条路,左右分流行人,正中间是不允许平头老百姓走的,只有官员上朝的时候才能走这条路。走在这座千古帝都的街道上,王小麦才感受到它的壮丽。隋炀帝杨广营建洛阳,最多的时候用到民工两百万人,王小麦无法想象两百万人的工地是个什么概念,前世见过的工地最多二百人。
“大家刚登基的时候,洛阳城内不足三万户,于是下令把周围的民户潜入城内,才有了今日的繁荣,据说现在城内已达八万户。”宋老三在一旁说。
王小麦粗略一算,按每户五个人的话,这洛阳城中如今居住了四十多万人,再加上军队,顶破天五十万,不及后世一个中等城市的规模。不过转念一想,如今整个中国的人口也不过一两千万人,两相比较的话,的确是天下一等一的大都市了,怪不得这宋老三脸上有种大城市的优越感,这和后世人人都以拥有大城市户口为荣一个道理。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来到程咬金的将军府门前,向带路的宋老三道了声谢,宋老三摆摆手回去了,他今日不当值,但还要回店铺里照看生意。
开门的人看到王小麦一愣,觉得眼前的人很眼熟,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王小麦却一眼就认出他是程咬金的亲兵之一。
“那个谁……”王小麦张着嘴却尴尬的发现不知道对方名字,“这位大哥,程将军和王富贵可在府中。”
“王参军?”亲兵终于想起王小麦的是谁,“俺叫刘庆,家中排行老大,王参军叫俺刘大就行了。富贵和程将军都在。”
“劳烦大郎帮我通报一声。”
“还通报啥啊。俺家将军还有富贵得知你在洛阳之后就天天念叨你的名字。跟俺进来就行了。”刘庆说完回头朝门内大声喊叫起来,“富贵,富贵……你看看谁来了。”
“小麦哥……”刚踏进门,富贵就从一旁的厢房中冲出来给了王小麦一个熊抱,“你可想死俺了……”
“臭小子……”王小麦挣扎着从富贵怀里出来,对着他的胸口捣了一拳,“想把我闷死啊。”仔细打量了富贵一眼,这小子又长高了,脸上也有了肉,嘴唇上面有了一些隐隐约约的绒毛。
“小麦兄弟……”程咬金听到动静也是欢天喜地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程大哥。”
“那天有个军汉来府里打听富贵的消息,俺才知道你在洛阳,等了你好些日子了,快进屋,大冷天的。那个谁,你去唤叔宝过来,说小麦兄弟来了。”
刘庆答应一声,风风火火的跑出了府外。
秦琼的龙骧大将军府也在这条街道上,不到一刻钟的功夫,王小麦就听到了秦琼爽朗的笑声从外面传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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