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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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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我心软了?”阳球也是无奈。“曹节迟早要动的,可咱们不是商议好了吗,先杀王甫,然后去除其他常侍、黄门,等到曹节孤家寡人,再从容拿下!去除羽翼再擒拿,难道不对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公孙珣勉力再劝。“若是他趁着自己并未涉案,忽然躲入北宫中又如何?到时候岂不是麻烦?”

    “那你觉得该如何呢?”阳球也有些不耐烦了,但躲入宫中似乎也确实是个大麻烦,便当即蹙额询问。

    “他弟弟曹破石现在和他在一起居住。”公孙珣不由大喜,然后赶紧献策。“而曹破石此人破绽太多,不妨揪住他身上一事,直接带兵闯入曹府,不求现在就能治罪曹节,但最起码可以趁机控制住对方,省的他逃入宫中……”

    “这倒是个妙法。”阳球当即一展眉头。“可行!我明日便查看曹破石此人的案卷,然后寻个破绽带甲士围了曹府!”

    公孙珣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不过,他很快又想起一事:“那袁赦袁常侍一案该如何处置?他答应的好好的,明日下午一定亲自来见阳公,想来是要找袁隗做中人求个平安。”

    “不要让他来见我了,让他去找你,然后你随意处置便可!”阳球此时已经不以为意的踏上了自己的车子。“曹节才是关键。”

    这话倒也不能说是不对,公孙珣立即点头:“那到底该如何处置呢?是松还是紧,阳公是司隶校尉,务必先给个大致方略。”

    “都说了,你随意。”阳球坐在车上不以为意道。“王甫被杀,洛中权贵丧胆,这些什么袁氏之类的废物,你这个中都官从事就可以相机处置了,何须我堂堂司隶校尉出马?”

    言罢,不待公孙珣反应过来,那阳球便催促家人,立即驾车回家了……而前者,只能茫然立于当场,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怒。

    但不管如何了,天色已晚,公孙珣也只能先派个人通知袁赦明日只管来见自己,然后便无奈带人回家去了。

    不过,还没走出几步,公孙珣却是忽然一个激灵,然后暗叫不妙,便带着一众义从快马直奔北宫东门而去……那里是从曹节府上直奔北宫的最近路线。可是,不等赶到北宫东门,他心中却是微微一动,却又是第二次转向,快马往南宫东门而去!

    这不是乱跑,实际上,北宫与南宫之间是有一座专属御道的,是相通的,只是平素里被虎贲军把守,理论上更只是天子能用……然而,以曹节对虎贲军的影响力,若是从此处走想来也会无妨。

    换言之,若是曹节长了个心眼,不走北宫东门,而是从南宫入宫,再走御道进入北宫,那公孙珣往北宫东门跑就只能算是被人戏耍一番了。

    “俞中郎!”公孙珣喊出把守南宫东门之人后不禁大喜过望。“日落后可有人进……我直言好了,曹节曹常侍可曾从此处入宫?”

    天色已暗,俞涉此时早已经按照规矩退入宫门内,此时更是站在门楼上以手搭目对下答话:“公孙郎中说笑了,此处封门以后你还是第一个过来叫门的,何谈什么曹节那老贼从此入宫?”

    公孙珣闻言大定,也不多话,便疾速往北宫东门处赶去。

    然而,刚一见到北宫宫墙面,他却又陡然醒悟了过来……曹节并未涉案入罪,自己也要喊一句曹常侍,那俞涉身为虎贲军中的郎官,乃是曹节旧部,如何又敢当着那么多下属的面喊什么‘老贼’?

    分明是故意欺骗自己!

    一念至此,公孙珣望着眼前的北宫宫墙,却是不禁心中一凉!

    话说,千言万语,自己和阳球能够如此纵意诛宦,不就是靠着眼前北宫中的首肯吗?而现在,自己怎么就能让敌酋钻入到了己方要害之中呢?

    —————我是牌差一招的分割线—————

    “(公孙)珣既诛王甫,威震洛中,唯虑大长秋曹节一人而已,乃以探视之名,登门拜访,暗察消息。既入,见曹节与宾客牌戏与廊下,怡然自得。珣立于桌前,细观牌局,忽告罪而退。既出,韩义公在侧,乃问曰:‘主公何速?’珣快马加鞭不断,乃答曰:‘曹节面色怡然,然牌戏之中自有狠厉杀气,其必有诈!’当于马上复问:‘如之奈何?’曰:‘可禀司隶校尉阳公,以其弟曹破石之名速发甲士,锢而杀之,晚之,则其必奔北宫。’待见阳球,球以诛王甫既成,洛中权贵丧胆,拒不发兵,复戏言珣无胆。珣长叹而退。翌日,曹节果奔北宫,众遂策穷。”——《汉末英雄志》。王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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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求见() 
天色已经晚了,但洛阳北宫中却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晚间照明最充分的地点之一。

    不过,就在北宫西侧一处火盆下面,昔日北宫的实际掌控者、前大长秋曹节,却遭遇到了近乎羞辱一般的待遇。

    “曹公!”一名小黄门小心翼翼的回复道。“赵常侍说陛下正要去西门外的濯龙园,怕是没时间见你,他说让您请回。”

    “哦。”曹节拢着袖子微微颔首,居然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原来如此,倒是我来的有些孟浪了……不过,陛下这个时候去濯龙园又是为何啊?”

    “回禀曹公。”小黄门不敢拿大,便赶紧答道。“我人微阶底,具体大略是不知道的,但陛下最近一直喜欢往濯龙园去是实话。不过听人讲,赵常侍他们最近常常劝陛下在濯龙园中修筑新的亭台楼阁,并建立温泉水馆。”

    曹节微微颔首,倒也能够理解,毕竟嘛,讨好天子本就是赵忠这些人的基本功。

    “而且。”这小黄门又微微上前,低声言道。“听说赵常侍他们还建议陛下在濯龙园修筑钱库,贮藏钱货……”

    “你且住。”曹节微微蹙眉问道。“哪来这么多钱需要贮藏?”

    “不瞒曹公。”小黄门的声音愈发放低了下来。“我也是听人讲,说是陛下准备收取官钱,然后让人直接输送到濯龙园里贮存。”

    “何为官钱?”曹节也是愈发疑惑。

    “据说是仿照本朝前例,将郎官、侯位一并发卖……”

    “这不就是捐官捐爵吗,还什么官钱?”曹节登时失笑。“本朝卖了不知道多少次,只是这郎官向来被士人们看重,届时不免会有些乱子罢了。”

    “非只如此。”这小黄门连连摇头,看他那样子,似乎也算是信息灵通人士了。“听人说,先是夏常侍如此进言,可陛下却嫌按照旧例来钱太慢,然后赵常侍他们便一起进言说,这天下都是天子的家产,那朝廷正常任命官员以后,就应该按照官职高低、肥瘦,在上任前交出一些钱来,好‘捐助’给天子修筑濯龙园!据说价位基础乃是两千石两千万钱,千石千万钱,四百石四百万钱……”

    饶是曹节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禁为之愕然:“那天子同意……那要是有家里穷的人被选了官,又该如何?”

    “可以减免的。”小黄门继续解释道。“天子说了,诸位常侍的法子是好的,但要因地制宜,因人而异!若是某人本来就有清廉干练的名声,便可打个对折,甚至再打个对折也不是不行。而且,家中若是真穷,还可以先去上任,等任内有了钱再补上!”

    曹节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非只如此。”小黄门越说越得意。“天子还说,穷地方的价位可以再少一些,富地方的价位可以更贵一些,而公卿虽然显贵,却任职时间太短,所以公千万,卿五百万即可……总之,凡事务必面面俱到,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公开,让天下人信服!”

    曹节微微颔首,却忍不住抽了一下鼻子:“我懂了,既如此,你且赶紧进去伺候着吧,我先走一步!”

    “曹公看着点路。”小黄门赶紧答道,然后,他又忍不住多加了半句。“曹公不必担忧,我等屡受您恩惠,瞅到机会,一定会在天子面前为您老人家进言的……”

    曹节回头微微一笑,这才转身离去,却是又抹黑去掖庭寻何贵人了。不过,在何贵人的居所这里,他却依然遭遇到了闭门羹。

    “曹公!”一名小黄门跑出来后,胆怯言道。“何贵人正在与张常侍闲聊,据说是在说一些家事……”

    “哦。”曹节再度恍然。“如此,倒是我来的不巧。不过,我久不在宫中,不知道何贵人如今身体可还好?”

    小黄门松了一口气之余不免失笑:“瞧您说的,贵人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万事争先,如今宋皇后既然被废,她自然是整日精神抖擞,一心想着再进一步,哪里有心思‘身体不好’?”

    曹节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这小黄门忽然又道。“贵人最近也不是没有什么烦心事,她一直想让自己长兄何中郎速速从南阳回来,可是何中郎先是屡屡拖延,昨日回来以后却又不知道听了谁的话,居然劝她先给暴室那位收尸下葬,以稳定人心,颇让贵人不满。”

    曹节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何贵人的长兄,却是不由心中暗自感叹了一声,便再度告辞:“我晓得了,我这就走,你也回去伺候吧!”

    “曹公慢走。”这掖庭的小黄门也是依旧恭敬。“若有差遣,请您不必避讳。”

    曹节又是微微一笑,然后却是再度摸黑出发,孤身一人去求见董太后了。而这一次,他居然遇到了一位‘正主’。

    “程……常侍!”曹节居然率先对阳球的‘岳父’程璜躬身一礼。

    “曹……”刚刚从董太后处出来的程璜见到曹节后先是一惊,但旋即捂嘴失笑。“曹常侍,今日怎么有时间回宫了?”

    “程公啊!”曹节立即面色发苦了起来。“你说为何,还不是被你女婿给逼的吗?我虽然不在案中,可是左死一个王甫,右死一个陈玖,前走一个张奉,后去一个袁赦,我哪里还敢待在家中?还请程公务必帮我美言几句啊!”

    程璜,也就是‘程大人’、程常侍了,闻言笑的更是开心:“瞧曹常侍说的,我久在宫中,乃是内侍中年纪最大、资历最长的一个,所以但凡宫中有人请托,我向来都是能帮便帮……不过,话又得说回来,曹常侍你又不在案中,究竟怕个什么吗?”

    曹节不由干笑,却又顺势指向了董太后所居的宫室。

    “啊,”‘程大人’见状赶紧再度捂嘴。“曹常侍今日最好不要去见太后了,她老人家刚刚安歇。”

    “原来如此。”曹节赶紧低头。“那我就不去了,程常侍且归吧,我也要回自己房中休息了。”

    “曹常侍先请。”这程璜不知为何,却又忽然客气了起来。

    曹节当然晓得,对方这是不看到自己离开就不放心……不过,他也确实不准备去见董太后,而是真的离开此处,远远而去了。

    当然了,曹节也没有真去自己在北宫中的住处,实际上,当他迈入黑暗中后不久,就直接七拐八抹,往宫中一处僻静之地而去了。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他,恰恰相反,此地主人听说他来了以后,便立即将其请了进去。

    “老太妃身体可还安好?”曹节一入此地便大拜在地。“曹节给虞贵人请安了。”

    “曹公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刚刚燃起的烛火下,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一边穿上外袍一边笑着迎了出来。“何必行此大礼,速速起来吧!”

    曹节谢过恩典,这才坐起身来与此人相对。

    “曹公,”这虞贵人等到对方坐定,便急切问了起来。“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找我?”

    曹节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年长许久的贵人,却是欲言又止。

    “你们都出去!”虞贵人当即反应了过来。

    此言一出,周围寥寥的几个年长宫女自然一起躬身退了出去。

    “其实,”眼见着室内再无他人,曹节却是神色黯然了下来。“老奴今日过来,乃是来与贵人诀别的……不瞒贵人,再往后,你我怕是就要九泉之下相会了。”

    虞贵人闻言既不生气也不哀伤,却居然微微笑了出来:“曹公,人生数十载,到了你我的年纪,莫非还惧死不成吗?”

    曹节闻言不由苦笑:“如贵人所言,这把年纪若是能老死床榻,自然没什么可言的。可实不相瞒,老奴如今已经是走投无路,怕是十之**就要死于非命,然后身死族灭,所以,这才专门入宫来与贵人相别……如今这北宫之中,昔日先顺帝之时就在的老朽,除了程大人那个老厌物,居然只有贵人与我了。”

    虞贵人不禁摇头:“且不提程常侍那个老厌物,曹公,你也是知道的,我与当今陛下隔了三位天子,所以向来是安坐于此宫中,并不问什么多余之事……所以,你如今到底是怎么了?天子刚刚成年不久,没听说什么外戚势大吧?莫非是前些日子宋皇后一案扯到你了?”

    “非也。”曹节依旧神色黯然。“乃是天子欲杀我,与什么宋皇后并无干系。”

    听的此话,这位虞贵人,也是汉顺帝的后妃、汉冲帝的生母,先是不禁心中一动,然后却又连连摇头:“曹公何必虚言对我?你非是不知进退之人,天子哪里会无端杀你?必然是宫中内宦尤其内讧,新晋者想要除掉你罢了!”

    曹节当即尴尬笑道:“倒是让贵人看笑话了。”

    “既然如此。”虞贵人再度问道。“曹公难道没有法子对抗一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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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伺机() 
“曹公怎么不说话?”头发全白的虞贵人认真问道。“是不是有些为难之处?”

    曹节良久方才颔首道:“我也不瞒贵人,王甫、袁赦、封羽、张奉这些人,如今死的死,走的走,只有我孤身一人在北宫之中,已然是孤掌难鸣了!”

    虞贵人不以为然道:“若实在是孤掌难鸣,那便和这些新人和解一二便是,他们左右求得不过是中常侍、中黄门之位,而如你所言,王甫他们或走或死,空下来这么多位置,还要如何?”

    “事到如今,我哪里会不晓得该和解呢?”曹节正色言道。“只是贵人有所不知,诸位新晋常侍已经视我为砧板上的鱼肉,根本不屑于与我和解了。再说了,他们十余人盘布在宫中各处,我便是想表明心迹也得先想法子把大家伙都聚在一起,方能开诚布公……私下一一交流,只是为了他们之前的攻守同盟,怕也是难以对我采信,便是一时采信,转眼间也要变化。”

    “如此,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虞贵人不禁无奈答道。“我年事已高,宫中这些常侍也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便是想为你召集一下诸人,怕是也有心无力。”

    曹节也是继续点头道:“这便是老奴我一定要与贵人相见一面的缘故了,我不是没有些想法,但眼前情形也实在是太过危殆,拼死一搏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和贵人做个告别……毕竟,贵人与我都已经是如此年纪了。”

    说着,曹节便取下头上的两千石常侍之冠,露出花白发髻,就在这虞贵人的寝宫之中五体投地,大礼参拜。

    虞贵人见状忽然间欲言又止,但终于还是微微一笑,端坐不动,坦然受了对方如此一礼。

    天色已经极晚,曹节行礼完毕便恭恭敬敬的趋步后退,然后就直接离开了虞贵人的寝宫,往自己的房舍中休息去了。

    “所以,曹公是入宫去了?”

    曹府门前,去而复返的公孙珣扶着刀直视拦在眼前的大胡子文士,至于说本来应该在此处主持的曹二爷,此时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回禀公孙郎中!”罗慕恭恭敬敬行礼道。“正是如此,我家大人本就是北宫常侍,哪里能一直呆在里舍之中?”

    公孙珣不由冷笑:“你也是士人出身,这声大人倒是叫的情真意切……”

    罗慕低头不语。

    “也罢,牌技差人一筹我也无话可说,但天下人心大势在何处,也望你罗子羡好自为之!”言罢,公孙珣却是松开手,准备转身离去。

    “郎中不进去搜检一二吗?”罗慕忽然抬头问道。“你可是中都官从事,也是有执法权责的。”

    “来的匆忙。”公孙珣凛然应道。“并未来得及伪造反书、印玺、虎符等物,而若不能族灭曹氏满门,此时抄检些许财货又有何用呢?”

    罗慕孤身立于曹府门前,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了。

    一夜憋闷且不谈,第二日下午,曹节的反击便赫然出现了。

    “袁常侍且住。”司隶校尉官寺中的某处堂上,代替阳球处置袁赦的公孙珣忽然当着袁隗的面中止了交谈。“我且出去接个公文。”

    袁赦、袁隗,还有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的袁术,纷纷抬眼看向了大堂外面出现的尚书台长史王朗王景兴,然后也都并没有多说什么。

    “何事?”公孙珣来到堂外,心里几乎是立即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王朗面色严肃,稍微顿了一下才认真言道:“文琪兄,有一件事情,桥公专门让我来告知你,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你且说来。”听到这话,公孙珣心里越发警惕。

    “今日,有郎官上书朝廷,直言宦官误国,弹劾曹节、张让、赵忠……”

    只听了半句,公孙珣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弹劾曹节倒也罢了,连张让、赵忠一起弹劾,这是疯了吗?不懂得分化瓦解和区分主要矛盾吗?!但以现在来说,的宦官阵营的首恶说白了还是曹节和王甫这拨人好不好?

    讲实话,这种扛着大旗破坏大局之人,若是在平常公孙珣定然以为只是某些人犯蠢,毕竟士人中的蠢货那是要多少有多少,光是认为《孝经》万能的两千石都能有一打……

    然而,曹节刚一入宫,这就有人如此迫不及待的搞事情,那必然就不是蠢,而是坏了!这里面一定是有勾结和预谋的,就是要把原本孤家寡人的曹节和其余新晋宫中贵人连成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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