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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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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真要是非说不可,那发卖移民之事,难道郡中上下真有人没经过手呢?

    “公孙将军但有所言,我等必将倾力相助。”为首的郡丞此时也没有了之前与自家府君相对而泣的那种哀婉了,反而有几分悲壮的味道,看来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哎呀,我一千石司马,哪里有资格称将军?”公孙珣连连摆手。“朝廷制度在这里,不要瞎讲。而且再说了,我这个司马一直都还是个空头司马,来雁门屯驻了好几个月,两曲一屯的编制,竟然连五百士卒都凑不齐,马匹更是一个全无。说起来,若非因为此事,我也不至于被那张府君遣到五原去,然后顺势发现了他的勾当你们说是不是?”

    此言一出,座下众人四下交换眼神,俨然更加轻松了起来,什么士卒、马匹,怎么想都比没落下来的刀子强吧?

    “呃,司马。”只见那郡丞在与周围几人相互交流几句后,却是于下手的蒲团上拱手行礼。“我有一言”

    “讲来!”公孙珣倒显得和气。

    “司马。”这郡丞认真说道。“我等也晓得,既然是认定了这张府君倒卖民户为徒附的事情,那就自然不能只有卖者被治罪,买者也是要做出一些交代的,否则方伯那里无论如何都交代不过去。而照理说,最简单的做法莫过于发还这些徒附,然后再对买民者处以刑罚”

    “是啊,正该如此。”

    “确实该如此,但司马容禀,那些撤屯过来的民户被发卖时,已经是被那张府君剥夺的既无资产也无牵连,这种人强要放出去,又怎么能过的了日子呢?便是那些大户们畏惧司马的威势,勉强又添上一些财货,也不过是一时之策,熬得过今年也熬不过明年。再说了,撤屯之事从十余年前就渐渐有了,这些徒附但凡能在本地安定下来到现在,又有几个真的愿意去做回平民呢?”

    公孙珣微微颔首,他心里晓得,这郡丞虽然有为那些大户开脱的意思,但在某种程度上却也是在说大实话。

    实际上,到了这个年头,普通平民百姓的负担越来越重,不要说时疫和饥荒这种摧毁一切秩序的存在了,仅仅是所谓太平日子,对他们而言也不过就是慢性死亡罢了。

    所以很多时候,放弃自由身投奔大族为徒附,借着豪强的保护活下去,根本就是看不到希望的老百姓们自愿所为。而在某种极端情况下,有些人想做徒附都做不得,于是干脆自己抛家弃业,主动赌上一切去做流民,而这些流民的希望,恰恰不过是到一个新地方,彼处的大户豪强愿意接纳他们做奴仆和徒附罢了!

    毕竟,千言万语还是那句话,做了人家的奴仆,终究还是能苟活下去的,

    甚至再坦诚一点好了,在土地兼并和收拢人口这种事情上面,连公孙珣自己家里都称不上清白!而且,按照自己母亲所言,这种事情本就不是人力可以阻拦的,每隔数百年都只能靠一次轰轰烈烈的乱世来做一次了结上一次是赤眉绿林和光武,这一次就是所谓三国乱世了。

    当然了,公孙珣也根本没准备去尝试解决这种大麻烦,他所能做的无外乎是让以后的河套四郡的移民们在撤屯过程中尽量多保有一些私产这其实已经是来自于上层的了不得良心了!

    “既如此,”只见公孙珣微微颔首道。“郡丞想来是有话要教我了?”

    “司马。”郡丞这边愈发的放松了起来。“我确实有一个想法,既可以让此案有个首尾,也可以让郡内不至于因为此案而失去秩序,还可以趁机稍微弥补一下司马那边军力的问题。”

    公孙珣以手抚过几案上的‘项羽之断刃’,笑而不语。

    “将军。”郡丞赶紧放弃了卖关子的想法,语速也加快了一些。“我意与其让郡中大户们退还那些已经安顿下来的徒附,不如让他们交出一些族中的亲信子弟,以到军中服役的方式来承担罪责,并以自带马匹、兵器的形式来冲纳罚金!如此,上上下下岂不是都能安逸?”

    公孙珣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因为这个郡丞的话与自己所想其实不谋而合!

    发还徒附,其实是在往死里得罪本郡豪强的同时,也不能让那些徒附们真的有所得,而眼前这种处置方法,却是一举数得:

    首先,自然就是如郡丞所言,这个案子可以就此有个首尾。

    有汉一代,边郡子弟向来就有以上阵服役来抵消其他各种徭役、赋税的传统,翻看史书,动辄就是某边郡太守发郡中大户子弟戍边云云,用这种方式来作为‘惩罚’,想来董卓那里也会理解的。

    其次,公孙珣可以借此得到大量优质兵员。

    毕竟,不管怎么说,大户豪族家的子弟,无论是弓马技术还是身体素质,确实比一般人更加出色。甚至,有不少有志气的大族子弟还会尝试读书识字,这就更让人期待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行为,其实可以顺势将公孙珣与郡中上下结为一体!

    届时,公孙珣的这个别部一日屯驻在平城,他一日就可以将整个雁门郡作为依仗,而反过来说,雁门郡上下也可以对这位突然暴起的千石司马放下心来。

    不得不说,公孙珣这一波操作,着实让雁门上下有些胆寒来这里的前几个月,这厮整天就知道射狍子,然后忽然间暴起,就把堂堂一郡主君给塞槛车里送走了!

    说不怕,谁信呢?

    不过,虽然心里已经认可了这个方案,但思索一阵之后,公孙珣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瞒郡丞,只是大户子弟的话,怕还是不够。你要晓得,我这个别部是刚刚划下来的,连上过战场,熟悉军务的老卒都没几个”

    “这点将军勿忧!”那郡中长史忽然接口道。“雁门乃是边地,虽然从去年开始,北面边防多被使匈奴中郎将臧公所接手,但郡卒中不少都是积年的老卒,您尽管挑选一些便是!”

    “还有一个”公孙珣继续颇为不好意思的摇头道。“你若是让大户子弟自备马匹器械来投军,我军中却只有两百骑兵编制,那么多马,光是马料就怕支撑不住。而且之前臧公发给我数百陪隶,用作运输后勤,却偏偏没给相应的粮草分划,只说让我找雁门太守,但太守这不是”

    “将军说的哪里话?”只见那郡中户曹椽又忙不迭的跪坐起来拱手。“区区几百匹马的草料,几百人的粮食,雁门就算是再穷困,也能支撑的住啊?而且再说了,这种事情,太守即便不在,我们也是当仁不让的!”

    “哎呀!”公孙珣一拍案板,不由赞叹。“不想户曹还通论语,这个当仁不让用的好啊!”

    “将军过奖,比不上将军在洛阳监修毛诗的盛举!”

    “将军还有什么疑难之处,不妨一并讲来。”那郡丞眼看着气氛渐佳,便忍不住顺势提议道。“我等一并听着,一定会为将军解惑!”

    “也好。”公孙珣终于正色了起来。“除了之前所讲之外,其实就只有两件事要说了第一个,不得再对四郡撤屯百姓行劫掠、贩卖之事,而且要尽量保住这些人的资产,迁移到雁门后也需要好生安置!”

    “这是自然。”

    “请将军放心。”

    “谁人还敢再于此事上招惹是非?”

    “第二件事,”公孙珣微微蹙眉道。“郡中兵曹椽张泽弃官随张府君去洛阳了,而郡中却不能没人执掌此曹,因此,我想向郡丞举荐张泽的族弟,马邑张氏的张泛为曹中属吏,并暂管此曹不知郡丞意下如何?”

    汉代延续数百年,当然有很完备的制度,比如说郡守出了意外以后,那一般是由郡丞代为处置郡中事物所以,公孙珣才会向郡丞举荐人事,而郡丞也有资格来做这项临时任命。

    但是,这个举荐却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问题出在那辞职的张泽身上。

    话说,张泽这次其实是有苦说不出,他先是被公孙珣逼到了黄河河心里,若是当时敢不答应,怕是当时也就要失足落水了。而这次公孙珣来到郡府门前逼宫,却也是带着几十个他族中子弟,隐隐有胁迫之意搞得他不得不背弃了那张府君,转而协助起了公孙珣。

    然而,这些无奈都只是从张泽的角度来看而已,从在座的郡中官吏们角度来说,这厮却是个十成十的出卖者!不仅是张府君的出卖者,更是郡府上下改的出卖者!而无论在哪个年头,这可都是大忌讳!

    所以,这张泽的名声根本就是有点馊了的意思。

    甚至,这厮之所以要放弃官职,跑过去陪着那张太守去洛阳一起待罪,其实也不过就是为了尽量洗刷一下身上的馊味,顺便躲避一下同僚们而已。

    而这,也恰恰是公孙珣要举荐他族弟接替他职务的一个重要原因——不能把人当夜壶一样用过就扔了啊,不然以后谁还愿意再当你夜再跟你合作?而且再说了,如果这件事情做成了,这马邑张氏就算是心情复杂,那除了抱紧自己大腿外,还能有别的出路吗?

    当然了,这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私人原因话说,这张泛不是别人,按照张泽之前所言,恰恰是那万虫不当之勇张辽的亲兄长。而公孙珣经过娄圭一事后,对半成品之类的东西愈发深恶痛绝,所以也不准备学草原上风俗认个义弟、义子之类的。

    但是,提前与这种虎将栓跟绳子,总是没错的吧?

    “如何?”公孙珣捧起了案板上的书状,从容问道。“若是这个事情也无大碍,我便可以将此案托付于诸位,一起查办了!而若是有所不妥的话,那我就只好忘掉今晚之前的那些话,从头再议了!只是,有一言提醒诸位多年辛苦,化为乌有,值得吗?”

    这便是最后条件了,所以此言一出,自郡丞以下,这满堂高阶郡吏纷纷窃窃私语,各自讨论然而,终究还是达成了一致。

    “公孙将军!”那郡丞来到堂中,正儿八经的躬身下拜。“此事可行!”

    “待新太守上任后,”公孙珣并未叫起对方,反而趁机加码。“还请郡丞与郡中功曹,尽量推荐这张泛从属吏正式接任兵曹椽一职。”

    九十九拜都有了,何必差这一哆嗦?于是,根本没和身后众人商量,这郡丞便直接把脑袋压得更低了:“一切皆如公孙将军所言!”

    公孙珣终于展颜大笑。

    “(太祖)既屯平城,数月,察太守之恶,遂单骑往谒刺史董卓。得专署,衣不解带,彻夜而返,一日而发其罪,便槛车洛阳。盖势如雷霆,乃郡中惊怖,上下惶恐,以至官吏不署。太祖于府中观郡中文书,察事业凋敝,民生艰难,乃叹曰:‘天下汹汹,皆此僚也!’乃奋不顾名而亲执郡政。凡数月,督理吏治,清察弊端,劝行农桑,举荐贤才,待新府履任,已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也。”——旧燕书。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纪

    ps:祥瑞御免。

第一章 霜降() 
秋末冬初,霜花已降,公孙珣带着出营列操的所部数百军士回营,正准备用饭。更新最快

    “司马。”已经提前穿上夹袄的吕范远远地在自己公房门前招呼了一声,虽然二人私下关系亲密,但当着军士的面,这位主管大营庶务的属吏却总是尽量用官称或尊称。

    “不必等我,给我盛饭就好,我去去就来。”公孙珣随口对身旁的一名什长吩咐了一句,便立即迎了上去。“子衡,我刚才在外面场地上行操时忽然想到一事,正好问你,你觉得我是不是可以让人缝制一面挂旗,平日里就挂在营门上,出征时找个力士举在我身后,上面就书‘汉平城别部司马公孙’九个字”

    “文琪这些日子倒是精神了不少。”眼看着对方来到身前,吕范束手站在那里,满脸哭笑不得。“但是九个字的挂旗,不免不免字数太多了吧?”

    “谁让我姓公孙呢?”公孙珣连连摇头。“所以显得字数多了些。”

    吕范愈发无语,只能说了实话:“一个别部司马,制作这种旗帜还是稍显逾越了些。”

    “哎,”公孙珣当即反驳道。“一个挂旗而已,子衡要是想要也可以制一面。”

    “上面写什么?”吕范是真有点怒了。“汉平城别部司马公孙属吏吕?你倒是做个校尉、将军之类的两千石,给我个佐军司马,我还能勉强像你这样腆着脸挂起来。”

    公孙珣尴尬失笑:“将来一定努力做官,给子衡一个好名头。”

    就这样,二人开了个玩笑,然后终于凑在吕范的公房前低声说起了正事。

    “还是那件事情。”吕范正色道。“臧中郎将那里既然遣人送来的一屯精锐,总得做个整编,你不能一直拖着粮草好说,雁门郡中愿意承担,可我们毕竟只有两曲一屯的编制,并无多余官职分发。”

    公孙珣忍不住叹道:“这臧旻哪里是好心给我兵马?根本就是听说我和董卓联手做掉了雁门太守后又惊又怒,用这种法子警告我呢。我这边都编制好了,他却才把这一屯人送来”

    “也是有安抚你的意思。”吕范向来说话直接。“总是从西边抽调的百战精锐,战力必然比此处新兵强横。”

    “子衡来找我,是不是有了些想法?”

    “我确实有个主意。”吕范这人的建议永远是那么干脆直接,这也是公孙珣最喜欢的一点。“你为什么不从雁门这边招募的大户子弟中挑选出一二百人来,放到你身边作为直属的骑兵义从呢?这样既可以不占用编制,又可以将他们留下来。而这群大户子弟,既有雁门郡供给,又不在乎区区什长、伍长之类的职务,只要文琪你能善加拉拢,让他们以亲兵自居,他们自然也会心满意足。”

    公孙珣登时眼前一亮,然后继续请教道:“那人事上子衡可有什么建议吗?”

    “此事我虽然有想法。”吕范坦然答道。“但却不适合说出来,应该文琪你自己考虑为主。”

    “如果抽出一二百义从来置换臧旻送来的一屯兵。”公孙珣笑道。“那统领这队义从的只能是义公,别人我真信不过”

    “这是自然。”吕范禁不住低笑道。

    “但是当初义公一箭射死柯最坦,却又主动辞去曲军侯的前程跟随我,所以今日若不能与他一个曲军侯的位置,我是万万过意不去的。”公孙珣继续一边思索一边言道。“所以就让他以骑兵曲军侯的身份统领义从,然后骑兵曲的两屯骑兵干脆越过曲这一级直属于我,一屯以成廉、魏越二人领五原移民为主,一屯以这臧旻送来的精锐老兵为主。然后步兵曲依旧以程普为主德谋是个大将之材,有用当用,便是那屯材官也不妨交与他调配。最后子衡依旧替我执掌大营庶务,陪隶、粮草、兵甲那屯陪隶虽然不好配铁甲,但总归是可以与些皮甲、弓矛,也一并交与子衡处置了。”

    “我就知道文琪心中自有一番认识。”吕范难得鼓掌道。“条理分明,安排得当,如此甚佳!”

    “对了,既说到”

    “还有一事”

    二人同时开口,却不禁齐齐摇头。

    “文琪是主将,你且说。”吕范干脆利索。

    “昨日我母亲来信。”公孙珣点头道。“又说了一件事情,她建议我练兵要缓急得当,除了逢十休一日外,还要逢五要再休一日,并在那日让士卒蹴鞠、比箭、赛马,甚至每隔半月、一月最好还要带着兵士远行到白狼山射猎当然,每次都还要主动掏出钱来做赏。”

    “我以为可行。”吕范低头思索片刻后当即回复道。“我虽然不懂兵法,但也知道当年王翦伐楚的故事,这种名将看到军中士卒投石做戏,便认为士气充沛,想来是有一番道理的。而且用这种方法施加赏赐也足够公平,众人都能看在眼里,是不会有人不服的。”

    公孙珣当即再度颔首:“正是如此,此事还请子衡多加操办,待会我将我母亲所书的蹴鞠、射箭、赛马的规则与场地规划都给你”

    “这种事情,令堂也都懂吗?”吕范难得惊讶了起来。

    公孙珣喟然道:“不瞒你说,我母亲总是感叹,说她若是个男儿身,那我家的安利号早就能从辽西一路铺到日南了。但我却晓得,若我母亲真是个男儿身,只怕这天下早就被她一路从辽西乱到日南了不过也幸亏不是,否则便没我了!”

    吕范为之愕然。

    “我且去同士卒一起用饭。”公孙珣交代完事情,直接摆手离去。“子衡近日就辛苦一下这些事情。”

    吕范微微颔首,转过身来方才想到自己好像忘了与对方说一事,但此时满脑子都是自家主公那位母亲的各种奇思妙想的来信与匪夷所思的传言,一时间却是怎么都想不起刚才要说些什么来了,只好就此按下不管。

    另一边,公孙珣去和士卒一起用过早饭,然后复又亲自去分发本月军饷当然,这个就不用公孙大娘来信专门提醒了,早不知道多少年,他就被自家老娘耳濡目染,把这些惠而不费的手段学了个干净。

    甚至可以说,什么士卒不食则不食,什么士卒不寝则不寝,还有对于表现出色和显出辛苦的军士动辄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这些手段,在他驱走那张歧、整备好军中编制,心意平复后,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然呢,这样做能少自己身上一块肉?反而是公孙珣隐约对那些保持清高姿态的名士感到有些不解明明对自己没有坏处的事情,为什么这些人就不能放下身段去做呢?

    搞得自己像个另类一样!

    “少君!”就在公孙珣发放完一屯士卒的军饷,准备稍作休息之时,贾超却突然喘着粗气捧着一封书信送到。“洛中范公子的书信,锦囊装的,红线封口,刚刚送到。”

    公孙珣微微颔首,却是有些好奇的赶紧接过信来,因为按照约定,只有重大事件才会用到锦囊,只有紧急事件才会用到红线然而,就在上个月,公孙范却已经送来了一封如此制式的书信,当时信上告知自己,朝廷刚刚指认了太原郡名门郭氏的嫡传,前光禄大夫郭遵之孙、前大司农郭全之子,阳曲郭蕴为雁门太守。自己也因为得到这个消息主动收敛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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