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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好了,大有可为。
“计策是绝妙好策,唯独如此策略,不免有损明公声望。”见到袁绍微微动容,却一时并不表态,辛评却是立即醒悟到了这位袁车骑的意思。“尚记得卫将军在河东有言,天下板荡,割据一方也好,并争天下也罢,都是时局使然,并没有什么可说的,唯独有没有残民之举,才是将来事平之后定罪的唯一凭据……虽说咱们明公若得天下自然可以不顾忌这些,可卫将军的这些话,正如其人屯田之举一般,已经渐渐为天下人认可,真要是做了,将来未必堵的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仲治兄想多了。”陈宫黑着脸反驳道。“难道不是卫将军先坏了规矩吗?于毒不是告诉那污城守将,他是奉长安命来袭邺城吗?明明是那公孙文琪表里不一,先以盗匪祸乱邺城百姓,残害魏郡苍生,我等今日难道不可以仿效吗?”
“说的好!”袁绍听到此处,再不犹疑,而是立刻下定了决心。“是公孙珣无德在先,而非我袁绍心狠手辣……传令下去,将那苦蝤、陶升俱授以两千石中郎将之位,分属文丑、鞠义,让二将各领万人,以两部为先锋向导,从于毒的老巢开始,沿着太行山全面围剿,务必将其中匪巢与我清理干净!然后降者授官、不降者驱赶入山!”
“再派人联络处在公孙文琪腹心之处的张燕,许以高官厚爵!”陈宫在旁补充道。
“不错,遣使潜行到紫山去寻张燕!”带着狗皮帽子的袁绍声音愈发狠厉。“公孙文琪以为此举可覆我根基,却不料我袁绍只会越挫越勇!河北之争,绝不是这么轻易了结的!”
众人轰然称诺。
其实,袁绍和陈宫是冤枉公孙珣了,于毒能攻破邺城虽然跟后者不至于说无关,但也绝不是什么直接相关,最起码公孙珣是绝对没想到有这么一回事的!
实际上,公孙珣只是按照田丰的建议,在出兵前,尝试招抚张燕、于毒等太行山的山贼,以确保自己道路通畅,或者确保不发生自己在前方作战,后面被山贼掏了老窝这种蠢事而已。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太行山的山贼也已经到了某种极限了。
这批人,和董卓乱后兴起的各地兴起的盗贼不同,他们是黄巾乱后第一批被灵帝逼反的盗贼,算到如今已经做了足足五六年的山贼,内部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分化……一边是底层依旧苦苦求生,一边却是核心部众变得匪性难改,而偏偏高层却也厌倦了这种躲在山窝子里的生活,然后升起了某种政治野心,或者试图招安,或者干脆割据州县。
而这三方一面相互牵制,一面却又互相离不开对方,搞得格外复杂,但毫无疑问,获取更大生存空间却是这些人的共识……之前张杨在上党,就只掌握了半个郡,其余半个郡,三分是河东白波匪东侵,七分倒是太行山匪趁机进逼郡县,就是这种复杂态势的直接表现。
那么回到之前,公孙珣派出使者,以朝廷的名义去寻张燕、于毒等人,要求对方降服时,有意思的事情就发生了。
俗话说,一样米养百样人,盘踞在太行山北段的紫山贼张燕是个有野心的人,这个人大概是从华北两强相争的局势中看到了自己的价值,所以表态暧昧、做地起价,甚至还可能存了谁弱帮谁,搞一个大新闻的恶劣想法,总之就是闷不做声,既不说同意,也不是反对。
而盘踞在太行山南段的黑山贼于毒却是另一个心思,这个人乃是个天生的贼头子,所谓浑身上下充满了无产流氓阶级的反抗精神,之前与关羽在朝歌北面那片山区玩了多少年的猫捉老鼠游戏都不愿意投降,何况今日?所以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从牵招那里送来的招抚条件。
不过,其人却是个有心的……一来关羽走后,之前卡他脖子的人就此消失,于毒本来就有些蠢蠢欲动;二来,秋季到来,秋收将至,也确实该下山抢一波粮食了……于是乎,等牵招的使者一走,他便用朝廷使者的名义号召了南太行山十余部盗匪,打着公孙珣的名号下山去劫掠了。
至于后来遇到大雨,又遇到污城守将对袁绍不满,以至于让公孙珣背了一个天大的黑锅,那就是乱世中的巧合了。
当然了,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北太行张燕也好、南太行于毒也好,都只是所谓联盟盟主,甚至于毒连盟主都不算,他们根本没法约束名下上的下属。
或者说,太行山百万山贼,根本就是一个怪胎,既是一体,又各自为政;能统一行动,又会随时失控;说是贫苦百姓聚集求活的百万生民,却又内部阶级分化,中上层堕落严重,乃是标准的匪徒作风……如果让公孙珣真的去太行山里走一遭,那他一定会想起当年的黄巾军,只不过这是一个更无组织性,内部更加千疮百孔的东西,而且跟黄巾军相比,他们甚至丧失了最宝贵的时代使命感。
这百万之众,不过是历史折叠时造就的一个褶皱,看似异军突起,其实注定毫无作为。
“出兵路线、方略已定下,而袁绍攻略太急,我本欲先行一步去河北,之所以没有动身,就是在等文和。”长安城卫将军府邸,公孙珣正在与麾下诸多将领、幕僚坐着什么交代。“今日文和已经回来了,那便无须犹豫……我先率义从出发,伯进(徐荣)、公明(徐晃)、文远(张辽)等人可以待半月后秋粮入库时再提全军随行……临行前,有些交代与安排要说给诸位。”
堂中众人纷纷凛然起来。
“公直(田楷),你与我一起先行,到河北后不用管我,即刻往伯圭兄处汇合。”公孙珣先点一人,却是之前来长安谒见并北许以中郎将的田楷。
而田楷不敢怠慢,立即恭谨称命。
“志才也是。”公孙珣复又指向一人。“不过你须留在太原,协助文超(公孙越)统揽晋地局势!”
戏志才也肃容出列,恭谨领命。
这二人的职责大小差距极大,但说白了,都半是辅佐半是监视,却也光明正大,堪称题中应有之义。
“然后,子伯(娄圭)、元皓(田丰)、公达(荀攸)三人随我同行,在我身侧总揽军事。”公孙珣继续点名。“其余幕僚就不多带了,军务须简不须繁,卫将军府诸曹中除司马朗、韩浩、王象外,其余全都随叔治(王修)、元常(钟繇)、文和(贾诩)三人留守,哦,刚从徐州来的王景兴以朝廷使者名义,也持节随我同行……”
听到这里,众人精神纷纷一振,而被点到的十人中,除了一个不在此处的王朗,也都纷纷出列。
“其中,叔治统揽幕府,兼领关中民政,务必保障半月后两万大军东行的后勤!”公孙珣恳切叮嘱。“元常好生安抚朝廷,兼领关中治安事,务必要关中安靖!最后文和……”
刚刚从刘表处回来的贾诩闻言再上前一步。
“文和南行许久,未知刘表何许人也?”公孙珣正色相询。
“回禀明公。”贾诩不慌不忙,从容答道。“刘景升治世之三公,乱世之守户犬也!”
这话当着不知道多少卫将军府的幕僚还有诸多将军的面说来,却是一时让人惊疑。
而公孙珣手扶椅背,也是当即失笑:“治世之三公,乃是治世之极致,为何乱世反而沦为守户之犬?”
“明公误会了,守户犬之言非只是贬斥。”贾诩依旧表情淡然。
“你是说,其人性格使然,加上年龄偏大,所以并无扩张称雄之意,不会动摇大局,但谨守一方,却也不是谁轻易能吞并的……是这个意思吗?”公孙珣恍然醒悟。
“正是此意。”贾诩点头称是。
公孙珣若有所思,却又一时感慨摇头:“本想与文和论一论中原局势,再说一说袁术、曹操、孙坚、刘备、陶谦众人,但既然要走,而时局也一日三变,有些事情不说也罢……文和,你上前来!”
贾诩闻言稍微一怔,却还是再度往前一步。
而公孙珣也起身绕到对方身前,握其手而言:“这便是我要文和留守的缘故了,你刚刚从那边回来,对彼处局势与各路豪杰知之甚详,而我此去河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而你在长安,中原乱局,乃至于凉州、益州若生乱,就全都交给你了……发什么旨意给谁,任命谁做什么官,征召谁入朝,派朝中某人为某任,调用那只部队,想怎么定就怎么定!总之,朝中事在元常、关中事在叔治,而三辅之外,文和自为之。而若你三人所论事有相抗,可寻老夫人作证,于密室自决便可!”
堂中鸦雀无声。
话说,贾诩的获得如此大的权责实在是出人意料……王修统揽关中政务已经早有预兆,他本就是公孙珣元从,入关前就是仅次于吕范的幕中权重人物,而且任劳任怨,上下皆服;而钟繇虽然算是重用,但是两个职责,关中治安倒也罢了,那么监视朝廷的意思在如今这个局势中总是有些会被人鄙视和诟病的;唯独贾诩,一个降服刚刚一年多的人,一个西凉人,虽然在讨董中立下大功,却名声始终不佳,如今却居然获得了如此高的权限,实在是让众人五味陈杂,各有所思。
而贾诩本人,也是中途几度欲言,却终究没有说出来,最后,其人干脆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后退数步,认真俯身一礼:“明公以大权付在下,在下必当九死以报!”
王修和钟繇也赶紧回神俯首,公孙珣则哑然失笑。
建安元年七月下旬,袁绍败走邯后转身另辟蹊径,从魏郡、河内开始,试图清理千里南太行山。而与此同时,对河北局势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自己被泼了一盆污水的公孙珣却干脆引白马义从先行出关,出蒲津入河东,经王屋山向北而去。
双方两山之隔而已,却不知道何时能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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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出使归长安,太祖与之论行见之英才,言及刘表,乃问:‘君以刘景升何许人也?’诩对曰:‘治世之三公,乱世之守户犬耳!’太祖笑而不语。及诩退,左右奇而问之,太祖乃实言告之:‘文和固知刘景升,却未知己,因其言而笑。’左右复问:‘其若如何?’对曰:‘贾文和者,治世之三公吏,乱世之伏陇虎也!’”——《新燕书》。卷七十。列传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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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关塞萧条行路难()
七月下旬,公孙领着如今已经扩充到两千余人的白马义从和部分幕僚、朝廷使者仪仗,沿着王屋山、霍大山北上,出鼠雀谷,轻车熟路,数日内便进入了太原郡境内。
之所以不顺流而下走河内,主要是不想逼反张杨,这厮本身实力有限,获得了大半个河内后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两万兵的实力,可一旦见势不妙直接倒向袁绍,反而不美。更重要的是两千人也不足以迅速解决河内事端……然而,刚刚出鼠雀谷,迎面而来的公孙越便给自家兄长带来了一个有意思的讯息往常山去的井陉道路因为盗匪作乱,居然被阻!
可能是秋收在即,山中贼寇为了求粮,失控下山……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不过即便如此,所有人也都严肃了起来,因为井陉太过于重要了,重要到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重要性。
这话可能有些绕口,但却是事实。
须知道,所有太行八陉都并非是简单的狭窄通道,他们横穿整个太行山,短的几十里,长的数百里,窄的地方只有几步宽,宽阔的地方却足以立寨建城,以至于囤积几十万人马。而这其中,尤其又以井陉地形最为复杂,韩信背水一战大破陈余、李左车二十万大军便是在此处,后世娘子关也在此处。
不过,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太行八陉中,四陉都在南太行,也就是上党、河内交界处,两陉在幽州腹心地带,目前战略价值较小……真正能在河北大战中起到决定性战略作用的,一个是太原通往常山的井陉,一个是上党通往魏郡的滏口陉(武关),所以这两个地方,尤其是负责联系公孙腹心之地的井陉,是不允许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的。
唯独话又得说回来,早在当年出兵西征的时候,田丰就曾提出过太行山贼在河北大局中的重要性,甚至在他看来,清理太行山的战略优先性是要高于与袁绍决战的。
故此,这件事情某种意义上而言倒也算是意料之中。
只能说,时局纷乱,并不可能让公孙按照所谓战略规划一一从容实行的。
而等到八月初,走到太原郡治晋阳城时,公孙又接到了来自上党牵招的详细书面汇报,这才对事情始末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没错,且不提公孙得知于毒的骚操作以后如何无语,但陈宫的计策却是毫无疑问的成功了!
袁绍的那些兵马或许不足以跟公孙辛苦建设了十几年的北地精锐相提并论,但打起可能是这个乱世中素质最差、装备也最差的山贼来,尤其是足足有一半山贼还都原意投降,然后充当向导,或者干脆返身为先锋献上投名状的时候,摧枯拉朽四个字正如其分。
短短二十日内,南太行山的所谓于毒黑山贼派系,被降服了六个山寨,被攻下了三个山寨……虽然都只是千余人不到的那种小山寨,连着住在里面的老百姓加一起也不过区区三四万人,但配合着袁绍公开的清理南太行的表态,却极大的震慑到了山中盗匪。
于是乎,不屈不挠的于毒在稍微挫败了一次袁绍的‘先锋’后,当机立断,领着眭固(白兔)、白饶这两个南太行实力仅次于他的盗匪头子,聚集了六七千兵马,领着各自山寨中的妇孺,号称数万,即刻南下河内去了,也就是成了流贼。但这么一来,南太行的诸多‘黑山残部’却是彻底失了计较,再加上军事胁迫之余陈宫还同时以流言、内应、间谍相辅佐,却是终于搬动了南太行山的剩余山贼,让他们不得不在秋收之前,扶老携幼,纷纷往北太行而去。
“这件事怎么说?”晋阳城内,被阻隔了道路的公孙不得不暂时停驻于此,然后公开召集部众议论对策。
“袁本初未知明公在此,方出此策,而明公既然轻身先至,何不针锋相对?”说话的乃是太原太守常林常伯槐,其人出身河内,乃是公孙为卫将军后第一批追随的幕属,且一直不离不弃,又是此间半个主人,自然说话有底气。“彼辈既然在南太行招抚、驱赶,君侯便在北太行招抚、镇压……”
“此言可行。”戏忠立即跟上。“须知,袁本初既然以大军清理太行,驱赶匪众,则彼辈在邯郸处必然受挫,至少是相持无事……那既如此,君侯何妨安心在此处置此事?且只是镇压、招抚盗匪而已,以郡卒为主,以地方官吏为主,加以君侯威望,便可以轻易为之。唯独秋收在即,可以先出使者安抚,拖延数日,待秋粮入库,再发郡卒镇压其中不善者也不迟。”
“既然邯郸暂时无忧,还可以趁着这个时机从北面飞狐陉遣使,让建威将军(程普)襄助。”又有人出言提议道。“反正双方现在是隔着太行山相互施力而已,力道传过来是需要时间的,我们可以从容应对……总而言之,明公万事皆胜于袁贼,也皆先发于袁贼,故正如常府君所言,凡事争锋相对便是了,何须在意?”
此人的言论一出,立即引起了本地许多官吏的称赞与表态。
而公孙循声去看此人,却并不认得,但从他本地口音还有腰间的绶铜印,以及附和常林的话,还有本地官吏纷纷赞同他来看,应该是位本郡出身的郡丞或者县令,而这样的话,也就明白为何他发言如此急促了:
常林是性格使然,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戏忠是有些忠不顾身的感觉,辽西一战后他对于公孙向来是毫无保留,甚至有些急切了;而这个人,包括那些本地官吏,则更多的是想表态,或者说表忠心而已他们不是元从,没有显著的功劳,甚至没有三辅那边作为公孙治下根基的底气,而如今却因为大势所趋处在这位卫将军治下,为这位卫将军所用,那当然要踊跃一些。
当然了,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态度可嘉,公孙自然要予以一定鼓励。
“诸君所言,多有可取之处……”公孙微笑相对。
不过,公孙如此虚伪,立即引起了一旁立着的一人不满正是田元皓。
其人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公孙的应付之语:“将军此言差矣!正是因为将军万事皆胜于袁本初,也皆先发于袁本初,故井陉一事绝不可能如此轻易为之……依在下看,此事恐怕要出大乱子,而且也由不得什么秋收之后从容为之,至于将军明知问题所在,却说什么可取不可取之语,未免贻笑大方!”
坐在上首的公孙不由尴尬失笑。
话说,田丰地位高卓,非只是公孙越这个宁朔将军府大堂上少有的几位两千石,更重要的是他是公孙身侧的‘军师’兼卫将军府曹掾,身上天然带着公孙本人的威权,所以其人既然开口,诸多本地官吏自然纷纷屏息。
非只如此,娄圭很早便已持重;荀攸本就少言;戏忠倒是个毫无顾忌的,但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去思索田元皓话中之意;唯一一个偶尔能刺回去的公孙此时被田丰拿捏住话柄也不好驳斥的……
不过,今日这堂中除了这些人,却还有一个田丰并不熟悉的常林常伯槐,后者在河内初入幕府时就能生顶吕范,今日闻言也是当即竖目,搞得公孙暗叫一声不好,但未及开口,便已经来不及了。
“右军师有话何妨直言?”常林身材高大,其实雄浑,此时怒目相对,声音比田丰居然还要高上八度。“明公付右军师重任,乃是要借右军师之才定平天下的……同僚与明公说的对,足下可以赞同或不言,说的不对,足下便应该据理而论……今日公堂上论及的乃是关乎千万人生死的国家大事,足下如此夹枪带棒,说明公贻笑大方,自己便不可笑了吗?!”
田丰刚而犯上,只是犯上而已,换言之,平日里唯一一个受气包就是公孙,而他本人又何曾犯过别人,又何曾被别人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