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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整齐的梳拢在后面,一如既往像她知道的那样,无论是头上的玉簪还是身上的衣饰,挂着的玉佩都那么讲究,这样的穿着却并不让她觉得自己狼狈,而是给了她一种笃定,她无论怎样,总有他和萧园在后面。
六爷的嘴唇既未生气的抿起,也未因为看到她醒来而露出笑意,仿佛笃定她就应该在此时此刻醒来,真的看她醒来了,他便薄唇微启,正要说些什么,却来不及说些什么,他身后便冲了一个人到了商雪袖的床头,哭道:“姑娘,姑娘。”
青环已经梳了妇人的发型,脸色比原先还要圆润一些,商雪袖便含着泪笑了笑道:“青环。”
“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就成了这样儿?我应该跟着姑娘的……”
商雪袖便从被子里伸了手出来,按在青环的手上,道:“没事,我真的没事……”
这样的事怎么能说出去?她一个字都不能提……包括失去的那个孩子……
她只得长长的、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只是出来太久了……”
萧迁打断了她道:“我带你回萧园。”
————
青环既然来了,商雪袖便什么都不让宋嬷嬷伸手了,况且她也马上要跟随萧迁回霍都,宋嬷嬷跟过去并不相宜,到底还是要说开了好,便让青环请了宋嬷嬷来说话。
宋嬷嬷进了屋,看商雪袖神情恹恹的,即使六爷要带她回去,也难以让她露出什么高兴的神色。
她领了连泽虞的令,其中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开解商雪袖。
她几时见过太子这么用心过?甚至连新音社这班人的文书都押在了商雪袖这里……意思就是,如果她想唱戏,那就接着唱——于太子而言,这实在是宽松到了连用“宠溺”二字都无法形容的地步!
宋嬷嬷想明白了这一点,怎能够不上心?
她琢磨着,缓声道:“还是要快些养好才是,你看看原本都好了些,为了排戏又……殿下临走前也是不放心这点,让我快些把你照顾好,陪着你离开南郡……南郡,保不准还要有大的变动。殿下为了你,没日没夜的过来,听说马都累死了几匹……”
商雪袖道:“我知道。”她仰起头,把眼泪憋了回去,不管宋嬷嬷是不是喜欢她——事实上她经历这件事早已经明白了,并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喜欢和全无代价的好意。
宋嬷嬷说的是对的,不能再伤了身,那她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老身再多说一句,”宋嬷嬷觑着她的脸色好似听得进去了一点儿,道:“想必姑娘也猜出来了,我是宫里出来的。我在皇子府呆了十年,又陪着殿下的母亲——当今的萧皇后进了宫,殿下是我看着一点点儿长大的。一年前他准了我回家荣养,可因为姑娘,又把老身派到姑娘身边,因为他信得过我。我没看顾好姑娘,是我有错,”她看到商雪袖仿佛想说些什么,便做了个手势阻拦了一下,接着道:“但是,就算是再来一次,殿下在我心里,也远比姑娘重要。”
商雪袖心中有些黯然,又有些领悟,道:“您对殿下的爱护,我懂。”
“我把殿下看的最重,可现在,殿下却把你看的最重。”
商雪袖抬头看着宋嬷嬷。
她想说未必如此,可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其实她并不想在殿下的心中,去争她和家国大业孰轻孰重,那样又和戏文里唱的祸水有什么不同?
宋嬷嬷摇摇头,带了些不解,也带了些遗憾的情绪,道:“姑娘知道萧皇后失踪的事么?”
商雪袖点点头道:“知道,还听说,娘娘她是和御玺一起不见的。”
“小姐实在是我见过最坚决果断有勇有谋的女子,”宋嬷嬷赞叹道,这么多年,她还是最喜欢把那个身上承担了那么多重量的女子叫做“小姐”。
宋嬷嬷道:“那你应该懂了,无论是娘娘还是御玺,对太子来说该有多重要……”(。)
第二百二十九章 待以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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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和周边的地方都找成了一片乱,后来有了消息,说是有人见过娘娘出现在上京西边儿,殿下,本来是要去接回凤驾的……”
宋嬷嬷意味深长的看着商雪袖道:“可好巧不巧,姑娘的那封信到了。太子安排了人去接娘娘,自己则日夜赶路,到了这里。”
宋嬷嬷露出了心疼的神色来:“过了没几天,上京西边儿的飞鸽传书也到了。娘娘是惊弓之鸟,没见到太子,只见到一*的军队,虽然穿着鼎军的衣服,挂着鼎军的旗子,但她仍怕是丽贵妃派的人,便又逃进了西山。”
商雪袖随着宋嬷嬷的描述,呼吸都几乎屏住。
“西山,姑娘不知道,我是知道的,是一片极大的地儿,山连着山,人逃了进去,哪那么容易再找到?这样儿的事儿,殿下不能让旁人知道,他知道我惦记小姐,才跟我说。他说,他的手下已经遍围了那里,娘娘最多只是惊怕,不会有事,可他若是不来南郡,恐怕你就要死在这里了……他不能不来。”
商雪袖的手被她紧紧的咬在嘴里,为了抑制怎样都压不下去的哭声,一阵阵的哽咽。
她觉得一颗心被反复的揉搓着,纵有甜蜜,可更多的却是莫名的后悔、伤痛。
“姑娘你想想,若是手下知道他丢下娘娘和御玺而来南郡找你,会让天下人如何看他?可殿下说,这不重要,关键是让天下人如何看你……所以他跟手下说南郡大乱,把握时机便可收归南郡,不能错过,他必须要来一趟。殿下聪慧无比……”宋嬷嬷眼神中已经满是崇拜:“南郡的事儿看样子已经成了,他再回去,必定更受人爱戴和尊敬。”
商雪袖已经泣不成声。
是的,她知道的,阿虞聪慧,虽然她不得已牵扯了进去,但他却尽力的在保护着她,如奔驰南下,如替她在手下面前遮盖,也如那日对程思远训话时,最后明明白白的将展奇峰不能得到重用的原因归结到了自己多疑上,他的这份心……
宋嬷嬷拿了帕子,轻轻帮她擦拭着眼睛,道:“姑娘现在要做的就是别想太多有的没的,把身体赶紧养好了咱们离开这里。”
“嬷嬷,我会好好的。萧园就像我的家一样,”商雪袖接过了她手里的帕子,擦着眼睛道:“我在六爷那儿您放心。”
宋嬷嬷已经看出来了,萧迁带了那个叫青环的丫头,对商雪袖的确是实心实意的,商雪袖也颇信得过她,所以这几天,她倒挨不上边儿了。
她再听商雪袖这样说,哪有不明白的?便道:“太子发了话,我得看着姑娘进了霍都才放心。”
商雪袖道:“六爷也是识得您的,已经说好了请您同行,好歹离了南郡再说。到了霍都,您愿意回老家的话六爷再派人送您回去。”
宋嬷嬷点点头:“姑娘记得我说这些话,得体谅老身,没办法,从小看到这么大,不说殿下的好话,说谁的好话?也不是就得姑娘要对殿下死心塌地的。”
她轻轻的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位完全不似以往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女子的商雪袖,长长的喟叹了一声:“姑娘心大,也是个能耐人……我不懂你们。只要你好好的,别让殿下挂着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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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萧园住到了春末夏初,商雪袖才终于不那么虚弱了,谷师父本来就懂些医理,自然知道商雪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当真是心疼的不得了!
可商雪袖不说,她也只好装作不知道——南郡的事情,谁也不清楚,萧迁去南郡接商雪袖回来之前就在萧园下了禁口令,谁也不许提。
商雪袖却不能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自是觉得新音社里的人对不住她,可她难道就对得起萧六爷?
她太知道萧迁的个性,不来找她,是像以前等着她准备课业那样,他会一直耐心的等到她能说、想说、说的出来的时候。
可是她已经不需要再等了,早在南郡第一眼看到六爷的时候,她就有太多话要说。
一进莫忘居那间熟悉的书房,商雪袖便跪了下来。
仿佛回到演完了《郦姬祸》那一夜,她风头正劲,领袖群伶,演了一场天下无二的戏,无数的好评和赞誉,而她跪在六爷面前求去石城关。
萧迁看着商雪袖,目光深邃。
她不是他细心养护的绝世名花,若是花朵,便应种在名贵盆中,阳光雨露均由他来安排,甚至何时花开都听凭他来决定——可那样他就不是萧迁了。
他放任商雪袖出去闯,的确她不曾让他失望过,每一步虽然历经艰险,可带来的受益不是常年不出萧园的他能给她的。
但若说他不担心,却不是这样,商雪袖险些折在了南郡!
纵然现在明剧传唱天下,纵然不少名伶包括余梦余都在唱明剧,纵然还有个徐治,可没了商雪袖……
不,他不敢想,一想到这里,萧迁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他却不能露出丝毫慌乱的模样,只能寡言沉默,否则亲历险情的商雪袖岂不是会更加无措?
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言,过了良久,萧迁才道:“你为何跪我?”
商雪袖双手握紧了衣襟:“六爷,温叟……”
“这不是你的错。”萧迁打断了她。
关于温叟这样一个老头,没人关心,可是他却很关心,不但关心,他还有信心:温叟这样的人,断不至于一场商雪袖的戏都不肯看。
正因为如此,在云水短短的几日他便从宫老板那里得知了温叟的“疯话”和展奇峰的话,不管起因如何,但十有*是温叟自己不想活了。
但这事,和商雪袖关联太大,不能再对她说实话。
他简单的道:“你在《双珠玉》里唱,‘今生痛失,来生可期’,这道理怎么不明白?此时痛失的不过是故纸一堆,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文章可做。”
商雪袖愣了愣,她和六爷可惜的不是一种东西,她总归不能忍心看一位老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但六爷却是在开解她不必为了温叟那一屋子书可惜。(。)
第二百三十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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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愣神之间,甚至连伤感都淡了很多,她便低了头,道:“我的第二个错,错在新音社……”
萧迁又打断了她!
“错不在你。”
商雪袖惊愕的抬了头,一双充满了歉疚的眼睛看着萧迁。
“此次回来虽免不了同行,但是新音社自己有家底,已经不再住在萧园了。”萧迁嘴角露出了冷酷的笑意,道:“若没了你商雪袖,新音社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六爷,您知道了……”商雪袖低了头,到底还是哭了出来,道:“这是您交给我的班子,是天底下最好的班子,因为我、我……”
萧迁皱了眉,新音社固然可惜,可是这件事一出,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了——只是还要看商雪袖是怎么想的。
“但是这件事你的确有错。你是班主,去哪儿,由你说了算。你不该为他们求什么脱籍的文书——这样儿的东西,若我想给他们,随手便给了,你别忘了我官居何职!我都不给,你凭什么为他们求?”
萧迁声音中带了勃然的怒意:“那文书我已经收回了。你怎么不想想就算是没有南郡的事儿,他们还能定下心来跟你唱戏么?你这是妇人之仁!施恩么?你讲究仁义礼智信,怎么不看看这是一群什么人?和你能比?你是跟着大岳小岳读书读糊涂了?”
话音一落,就算是萧迁自己也变了脸色。
迄今为止,商雪袖一个字都没提过的“大岳”和“小岳”,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萧迁是接了小岳的信才去了南郡的。
信中寥寥数行字,却已经隐约可见刀光剑影。
“南郡明玉郡主招赘的展郡马更名展奇峰,听他言语是自请于太子以幕僚身份听唤于商班主。其人面貌阴柔,眉峰厉而唇薄,世上焉有高傲男子弃西郡之功而甘居女伶左右?南郡恐有变,若是太子真有举措,我和大岳需回族中早做安排。六爷,南郡世家到了如今也是举步维艰,请体谅一二。”
萧迁立刻就明白了。
大岳和小岳认出了展奇峰,而展奇峰也认出了他们。
如此一来,他们只得弃商雪袖而去,他们虽不从政,可是有一件事是早已达成了共识,太子早晚要动南郡!
这样的话,即使这次保住了商雪袖,可他们却会被展奇峰盯上,他们身后的岳姓世家,恐怕也会成为下一次变动中的牺牲品!
一时间,萧迁不知道如何将这些事情掰碎了揉开了说给商雪袖听,最后只得道:“你的两位岳师父寄信给我,我立刻启程去南郡,不想还是晚了。”
他看着商雪袖此刻变得古井无波的目光,道:“他们说,临危弃徒而去,不配为师。以后,就当没有他们这两位师父吧。”
商雪袖平静的脸庞终于有了裂隙。
她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嘴角勉强的牵动了一下,开了口,却是流着泪笑道:“六爷,我们不是正在说新音社么?怎么提到二位师父……新音社……”她重重的把头磕在地上,发出了极响的声音,就连萧迁都吓了一跳,心中隐约觉得她要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
“六爷,这是我的第三错……我……我没有办法再和新音社一起唱戏了……里面的好些人……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厌恶……”
萧迁却觉得她不只是要说这些,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六爷,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到底想要什么呢?”商雪袖抬头看着萧迁:“那个无论如何都要唱戏的我,我……我现在不想唱戏……”
萧迁原本紧紧握着的手,突然就松开了。
最终,商雪袖还是说出来了。这是仿佛意料之中的失望,反而没有那么失望了,只是觉得深深的疲倦。
他后退了几步,最后坐在了椅子上,道:“因为什么?”还没等到商雪袖回答,他又问道:“因为太子?”
商雪袖抬了头,额头上一片青灰,看着萧迁。
虽然这次的事的确与殿下有关,但她不是因为太子才失了唱戏的热情。
不是。
可就在她想否定的一瞬间,萧园的那场初见,她慌里慌张的见礼,散戏后的等候与交谈,西郡里不顾一切的追索,寒冷冬夜里相拥与思念,每次回忆起萧迁时不愿意传递一点儿消息的叛逆、回避、倔强和委屈,种种场景涌现在她的眼前。
她不傻。
当时不懂,可怎么会一直不懂?
“就是因为太子又怎样?这不是正应了六爷的安排么?”商雪袖直直的看着萧迁,脸上带着笑,可眼泪顺着腮流到了嘴里,那是咸的,涩的。
她笑着大声道:“是什么事,让我一个女伶会那么没有眼色的在六爷宴请太子的时候还敢去惊扰——不是六爷特意喊我去的么?六爷成功了,六爷希望我有情,于是我就动了情,六爷高兴么?”
萧迁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您什么时候允了我唱《玉堂春》,您自己不知道么?在您心里,我戏里的情,终于圆满了吧?”
商雪袖一腔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愤促使她不停的说着:“无论六爷,还是邬奇弦,都没有再挑过我的毛病,那么我呢?谁管我圆满不圆满呢?大概在您心里想的,这样正好……我终归不会和他有什么结果,终于动了情,还可以继续唱您的明剧……”
“住口……住口……”萧迁皱紧了眉头,他用手指着商雪袖,最终还是将颤抖的手收了回来,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萧迁前所未有的无力。
的确,商雪袖说的话,他无从反驳,可于他来讲,也不屑于反驳。
真是笑话,萧六爷想要用一个伶人做什么事,何时需要解释?
真正让他如同被扎了一刀的,是最后一句话。
他眼神凌厉的看着商雪袖,看着仰着脖子和他对视的倔强的商雪袖,不知道是应该愤怒,还是应该伤心。
对于于商雪袖,除了那一次宴请太子,无论之前还是之后,无论平日多么严苛挑剔,他从未让商雪袖称他为师父,也从不以为商雪袖是他的弟子。(。)
第二百三十一章 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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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对他萧迁来说,商雪袖是同伴!
是他一旦开始走这条路就必须倚仗的同伴!
萧迁一字一句的厉声道:“雕琢一块璞玉,力求尽善尽美有什么错?不应该么?你或许说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无知无觉的石头。你和石头的区别就在于,做人,就当力求使自己完美,遍天下也要寻找那个能打磨你的人,石头却不能!你自己找寻不到,我便替你找!若再来一次,我仍会如此安排,若太子不行,我也会接着找下一个合适的人来成就你!我有何错?”
商雪袖张了张嘴,刚才那一番话已经是她耗尽了全部的勇气才喊得出来,到现在,她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
是啊,六爷的话,她向来都是驳不过的。
“笑话,真是笑话!你说道是唱我的明剧,嗯?我的明剧?”
萧迁起了身,将桌子上的玳瑁飞鹤匣子重重的扫到了地上,那是个精致物件儿,瞬时上面的扣锁便摔零散了,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一沓子信正巧散落在商雪袖的面前。
商雪袖被这声巨响惊得一抖,她不是没见过萧迁发火,只是,没有哪一次比这次更严重。
她颤抖的手还未及去捡起面前的信,无数的东西又丢在了她面前。
有她耗费了日日夜夜跟着萧迁最初寄给她的那封关于水袖的信整理而成的绘本,有她送给萧迁的自己编纂的明剧曲律集成,有那么多本熬了她许多夜晚,从最初学着写到慢慢能驾轻就熟而写的戏本子,有她为此犯了大错几乎送了命的那半本没完成的《南国佳音录》……
她抖着手一样样捡过去,最后慢慢的拿起了一封信,上面写道:“十月八日,我们到了南榆林,那边儿居然有个地方叫‘武家坡’,便决定临时改演了全出的《红鬃烈马》,收效极好,我想起了以前梁师父教我练功,说过的第一出让我认识到细节处才见高妙的戏,就是《武家坡》了,落天霞的那一处精妙的身段……”
信纸密密麻麻写了好多页,这是一封极厚的信。
事实上,哪一封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