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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就是比起徐治来,也是不输的。
进了房间,商雪袖觉得一阵热气从下方蒸腾上来,估计房间中铺着地龙,不免觉得有些讶异,因为南方鲜少这样取暖,毕竟比起北边儿来说,已经不算很冷了。
“商班主,您请坐。”
商雪袖有些拘谨的在一旁坐下,虽然此刻身在郡守府,四处打量是失礼的行为,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向这房间四周打量了过去。
因为从夹道遇到这位大人,她就能感觉到这“南郡明珠”的眼睛几乎一刻都不曾离开过她,纵然她能感受到这目光并无恶意,也没有危险,可还是觉得若是一直对着这样的目光很不自在。
这是一间颇大的屋子,她与郡守大人所坐的这一处是布置简单的小小会客室,她的对面是一个博古架,上面零星摆着一些玩件儿,商雪袖只匆匆扫过一眼,便看到博古架那一侧是类似书房的布置,隐约可见长长的书案和后面的书架,在郡守大人的后方则是一架屏风,屏风后面不知道是什么所在。
至于她的身后,方才那执事便是从她身后退下,不久便有人端了茶点和水果过来,商雪袖暗想,想必那就是下人杂役为了方便伺候人而待的地方了。
说起来这样的房间并没有那么富贵奢华,可每一件物件却仿佛透着悠久的气息,就算是商雪袖此刻扶着的椅子把手,看上去也泛着古朴的光泽,摸起来光滑温润,椅背则弯成了最为舒服的弧度,坐在上面,后背触及柔软靠枕的那一刻让人觉得浑身都仿佛得到了放松。
看到商雪袖停下了打量的目光,邝郡守露出了微笑,道:“商班主看够了吗?”
商雪袖顿时大窘,可听他说话温和,并不含有故意嘲讽的意思,又听他不快不慢的解释道:“想必商班主来了南郡也听说过一些故旧往事,我家祖上是受封来到这边的,所以现在的郡守府其实是以前的越侯府第。”
商雪袖顿时恍然,难怪这座郡守府比起西郡那座气派了好几倍,看起来像王侯府第,本来这里就是王府啊!
“祖上从北方过来,云水这边湿气太重,冬天的时候尤其如此,所以便也修了地龙以驱湿寒之气。商班主也是去过上京的,想必能看出来一二,除了地龙,郡守府内外的布置不像南郡本地的房屋,是按照北方的习惯来的。”
商雪袖点点头,不过她还是不明白这位郡守大人为何解释这些,他非但语气温和,就连看着自己的目光也十分关切,不曾带着一丝一毫的上位者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屋内因为燃了地龙,所以很是温暖。他的面容在这热意下泛了红色,让商雪袖想起了一种更为名贵的珠子,据说那是产自海外的粉色珍珠,她曾经在萧园里见到过一颗,因为透着那一层罕见的颜色,比起普通珍珠更让人心动。
可商雪袖仍然一头雾水。
她不是没接受过类似的邀请,大多是慕名请她来清唱一段儿,还有的是实在喜好自己也会唱几段儿,特意请她指点的。
可现在仿佛只是两个人在此枯坐对眼儿一般,屋内又热,她越发不自在起来,便开口询问道:“郡守大人招我来此,敢问是有什么吩咐吗?”
“商班主,你不必客气,你叫我名字就好,明珠。”
商雪袖不由得心里“格楞”了一下:“哪有这样行事的?别说他是郡守大人,哪个敢直呼其名,就算是普通人,不过一面,哪就到了能熟悉到称呼名字的地步?”
她心中觉得古怪,邝明珠却已站了起来,道:“请商班主稍坐。”便向博古架后面的书房走了过去。
虽然书房里面的情形商雪袖抬眼就能看到几分,但她只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那儿,眼皮也不曾抬一下,不过片刻,听到身前邝明珠道:“商班主请看。”
商雪袖看到他手里握着一个画轴向她递去,她便持住了木轴的两端,随着邝明珠缓缓拉开了这画卷。
她看到先是石青色地面,几簇墨青色的兰草,然后是太白色的十二幅湘裙,上面用极细的笔勾了纹路。
再往上,画是一套粉霞色华美宫装,上面用金银色勾勒出云纹,极其细致,哪怕是腰间的挂饰、玉佩上的纹路都清晰无比,这显见是一幅仕女图了。(。)
第二百零五章 肖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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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已展开到了上半身,柳肩细腰,似透非透的轻纱披肩迤逦拖地,画上的女子倚着一枝梅树,待等露出了全貌,商雪袖看到那是一个双髻的少女,一对明眸似乎正看着画外人。
画中少女嘴角翘起,显露出活泼的模样,虽然画的技法有明显的不同,但这张俏脸,美的不像世间女子,倒和白日里有人送来的那四扇屏上浣纱年纪的西施有七八分相像。
商雪袖有些愕然的抬头,看了看邝明珠,又低头看着画卷,因为纸面白皙,并不陈旧,她越发没法确定这画中人是不是自己……可自己从未有过穿着这样的宫装时候,而且这画上的女孩儿与其说像她,倒不如说像她扮装了以后在戏台上的模样。
邝明珠微笑着又把画珍而重之的收起,道:“商班主,这画上面的人是我的双胞妹妹。”
商雪袖这才想起来,之前遇到的店小二的确提了一句,当时郡守夫人生的是龙凤胎,便不由得又看了一眼邝明珠。
邝明珠笑道:“长大了便不像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便露出了浓浓的怀念来:“小的时候,她经常与我一样的打扮,都是头带上缀了一颗滚圆的珠子,穿了一样的衣服,别说是服侍的人,就连母亲也常常分不出来。”
这便已经带了闲话家常的味道,可商雪袖并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资格来听一位统领一方的郡守说这些,她已经大抵猜出了邝明珠的意思。
可能因为她的扮相有几分像邝明玉,出于好奇,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模样罢了。若是这样的事儿是由邝明玉来做,商雪袖可能还没那么奇怪,女孩子对长相肖似自己的人总会有几分兴趣。
但现在是邝明珠找她来郡守府,看他盯着画卷的样子以及提起邝明玉的语气都那么怀念,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去看邝明玉本人?
商雪袖又不能一直沉默不语,那样也十分失礼,便道:“想必郡守大人的父亲能分得清了?听闻从小您就是父亲亲自带的。”
不知是烛光闪动还是什么,商雪袖觉得邝明珠的脸阴了一下,他有些生硬的道:“父亲并不能分清我们,只是对我较为严厉,不允许我们玩这样的游戏。”
商雪袖怪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同时不免想起了连泽虞的信。
信上提及大皇子的时候,也不免透露出落寞之情。
当今的圣上,庆佑帝,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大皇子,所以也不喜欢太子和他亲近。
大抵皇家的亲情淡泊,在你死我活的争斗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昔时阿虞他作为太子,也曾经被庆佑帝亲自带着,抱于膝上处理政务,一直到丽贵妃诞生皇子之前,任何可能会玩物丧志的东西都不允许沉迷,更不要说与大皇子时时亲近嬉耍玩闹了。
邝氏到底是前越侯的后代,想必邝明珠的父亲也是这样要求的。
想到这里,商雪袖的眼神也温柔了下来,道:“现在您已经成为一郡之守,我进入南郡以来,百姓们无不称颂,想必您父亲也是极为你骄傲的。若是挂怀妹妹,常唤她过来便是。”
邝明珠看了一眼商雪袖,眼中此时才翻腾起莫名的情绪——商雪袖觉得他的眼中似乎有水光,但那水光却泛着红,眨眼间再看去原来是烛光映在他眼中,但不管怎样,她也觉得似乎是她这句话触动了什么。
邝明珠沉默了良久,才沉声道:“她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或是远嫁了?
但商雪袖决定不再提这个话题,她向外张望了一下,便起身施了礼,道:“邝大人,晚上我还要盯着戏班子演戏,若无他事,我便告辞了。”
商雪袖随着执事迈步出屋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天气更冷了,她把斗篷裹紧了一些,一直到出了府坐在轿子里,也觉得实在古怪……邝大人到底把自己叫过来只是为了见一见吗?
邝明珠没有送她出屋——原本她也没有让郡守大人亲自送出屋的资格。可商雪袖回忆起来,他没有相送,却不是因为身份高低的原因。
在屋内昏暗的烛光里,那位邝大人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在想,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突然没了精气神儿,如同一个人偶一般。
无论如何,明珠突然黯淡了下来,总归让人心中有些难过。
幸好邝明珠如同展先生讲的那样,除了本身今天这场见面充满了古怪感以外,他这个人倒真的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不曾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
商雪袖松了一口气,快步进了戏园子,后台早已经是一片忙碌。
展奇峰平日鲜少到后台,今天可能是有些担心她的缘故,正站在门口等着,看到商雪袖便掀了门帘,将她迎了进去,道:“如何?”
“没什么事。”商雪袖微微点了头道:“展先生放心。”
她停住了脚步,道:“展先生可知道邝大人的同胞妹妹现在怎么样?”
展奇峰露出了愕然的表情,道:“这……我还真不知道。班主想知道的话,我就去打探一下。”
商雪袖便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也是随口一提。演完戏再说吧。”
她不敢托大,仍是谨慎的挨个儿角色看了过去,昨天《吴宫恨》这出大戏,肯定是让云水的人对新音社起了很大的兴趣,今晚紧接着就上了几个很硬的折子戏,能不能留住人要看今晚上场的伶人活儿好不好了。
商雪袖在后台巡视着,没问题的便勉励几句,还有些问题的就提点几句——其实有问题的已经越来越少了。
商雪袖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是和镜鉴班比,和那几个位列八绝的名伶所带的班子比,新音社也是只好不差的。
各行当的这十来位伶人和她一起成长到了现在,已经算得上是一流的名角儿了,几乎没有什么短板儿。尤其是李玉峰,从二路再回到老生的头牌,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假以时日,未必不如邬奇弦和余梦余。(。)
第二百零六章 明玉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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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得不赞叹一声,六爷的眼光是很毒的。
新音社这一套班子里都是有潜力、经过磨砺就能有一番成就的人。
就算是小玉桃也很不错了,只是潜力稍差一些,但这里也有六爷的一番心意在,这个班子围绕商雪袖而组建,能站在头里的大青衣,只能也必须只有一个。
想到这里,商雪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呼了出来,平静的坐在了后台紧挨着门帘的地方——这地方是她专属的位置。
一个小几,一张椅子,她一边儿盯着快上场的李玉峰和小玉桃儿,一边儿伸过手去,却没摸到惯常用来喝水的茶壶,便转头看过去,见宋嬷嬷正把茶壶挪了地方儿,温声道:“姑娘,您还没用晚饭,别空着肚子喝茶。”
宋嬷嬷将手里提着的餐盒打开,一样一样将还热乎的饭菜摆在小几上,又将湿帕子递过去,商雪袖仔仔细细的擦了手,这才拿起了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谢谢嬷嬷,我自己个儿差点都忘了。”
宋嬷嬷道:“我既然过来跟在姑娘身边,哪有让姑娘挨饿的道理?”
商雪袖吃了几口,看宋嬷嬷似乎面露担忧,便笑了笑,道:“下午的事我跟展先生说了,并没有什么,嬷嬷不要担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郡守大人挺和善的。”
“哎。”宋嬷嬷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点儿笑意。
商雪袖刚放下筷子,宫老板便过来了,先是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才悄声道:“商班主,您这班子,绝了!”
商雪袖笑着道:“宫老板,您先请到我扮妆的房间里稍等片刻。”说罢告便去漱了口,这才进了屋,坐下道:“我下午不在,座儿卖的怎么样?”
“全满了。”宫老板不好太激动,怕声音不小心传到外面儿,收着音儿的说道:“福南戏馆是云水的第一大馆儿,总要顾着点儿,不然我都想卖站票了。”
商雪袖摇摇头道:“这倒不必,新音社还会再这儿唱一阵子,当时签了将近一个月呢!”
宫老板笑道:“只怕商班主的戏听了就要上瘾,那样一个月也不够呀。”
商雪袖淡笑不语。
宫老板便略开了门,向外四处张望了一下,道:“管老先生呢?”
管头儿是商雪袖差遣了去安排送梁师父回霍都的事宜了,这会儿应该在帮着梁师父整理行李——当然了,这些事儿自有他带着的那个龙套帮忙,管头儿的主要任务是替商雪袖劝梁师父回去。
商雪袖便道:“管头儿有别的事儿。您有什么话跟我说也一样。”
宫老板便拿了一个小包来,道:“之前有件事儿没来得及跟您说,郡守府的执事已经把楼上甲一的雅间包下来了,确切的说,是买下来了。郡守大人出手阔绰,我也不好全拿了。再说一个雅间而已,用不上那么多钱,之所以给的多还是因为商班主的缘故,这些银子,便做五五之分。”说罢将银包推了过去。
商雪袖并没有推拒,她看着那包银子放在桌子上,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宫老板,您能跟我说说邝大人么?”
她内心到底还是有些不安,她在上京、在霍都,都遇到过极为狂热的戏迷,颇有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撒钱一样的捧场,还扬言说要娶她回去,但却没有遇到过像邝明珠这样让人摸不到头绪的。
宫老板却并不像江阳城里那个店小二那样能说,听到商雪袖耳里,颇为枯燥乏味。
不过就是干巴巴的几句话,如南郡在他治下并没有什么不好,邝郡守是世袭的,堪比王侯诸如此类的。非但没太多说词,就连脸上也不像其他地方提起“南郡明珠”时那样充满了骄傲和崇拜,甚至宫老板都没有提起过这四个字。
商雪袖按下心里的疑惑,又问道:“那您知道邝大人的妹妹么?我听人说,她和邝大人是龙凤胎,名字叫做邝明玉。”
宫老板脸色变了变,道:“这……云水不知道的可不多啊。”
商雪袖自然没忽略他的表情,便道:“她是远嫁了?”
宫老板摇头道:“这事儿,您既然问了,我就跟您唠一唠,但您就别再往外说了。”他摆出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来,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道:“邝大人兄妹,是上一任的郡守中年的时候才得的,后来等到邝大人成年,他父亲向朝廷递了折子,将郡守一职移交到他儿子身上。当时一起下来的,还有一道恩旨,将这位邝明玉赐封为郡主。那会儿整个云水欢庆了几日呢!郡主正好也已到了摽梅之年,若没有这样的恩旨,定然是要和南郡的世家联姻的。但既然封了郡主,按着老郡守的说法和朝廷的规矩,就再不能像普通贵女挑了门当户对的世家出嫁,是要招赘郡马的。”
商雪袖起了身,将宫老板面前的茶杯续了茶,全神贯注的听他接着往下说。
“以明玉郡主的身份,想要招赘,什么样的人没有?听说上京的规矩是了郡主就不能再做官儿了,但即使是这样,也大有人想做这个郡马。”
商雪袖道:“倒不是不能做官儿的,只是只能做一些闲职。”
宫老板道:“商班主见识广,那就是了。最后到底是招赘了一位,据说也是又有才、又俊朗的,反正肯定都是样样儿都好啊,不然那么娇贵的郡主,怎么能配给他呢?只是好景不长,听闻打从一开始,郡主就不喜欢郡马。”
商雪袖道:“这就奇怪了,既然不喜欢,干嘛还挑这一位呢?”
“商班主,您想简单了不是?就算是招赘,说话算的可从来都不会是郡主吧?与其说是她看中了,不如说是她父母看中了。”
听到这里,商雪袖不由得点头,但心里边总归有些恻然。
“既然不喜欢,那肯定过的不快活,没多久,明玉郡主就身染沉疴,病故了。”
“啊?”商雪袖再也没想到前面儿说了那么久,最后这么简单一句就做了这一场婚姻的结尾。(。)
第二百零七章 时传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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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老板脸上倒没有什么难过遗憾的神色,道:“再多说一句,双胞妹妹亡故了,邝大人自是极为难过的……”
他将声音放的更低了一些,几不可闻的道:“听闻疯了一样,随身带着刀,到处堵着郡马拼命!后来老郡守亲自带了人绑了他回去。 听说老郡守都被他拿刀子划伤了,但是这事儿不敢往上面报,给捂住了,你想啊,一个忤逆重罪下来,邝氏还能世袭郡守一职吗?那整个南郡岂不是要变了天?就这么着,邝大人每天都是醉生梦死的,过了足有一年,才重新理政。老郡守精力到底不济,所以那一年,云水的百姓,可没少受到这件事儿的影响。”
商雪袖这才明白过来,这样的事儿,一定被死死的按住了,连云水以外都没传出去。
所以对比南郡其他城市,云水城内的人,就像这位宫老板,对这位“南郡明珠”邝大人并没有太多的崇拜和自豪之情。
宫老板说起这段往事,语气略带些隐秘和不屑。深夜里,仍然在桌子旁端坐的商雪袖回忆起他的话来,也能理解几分,百姓自然希望在一位明理的郡守治下平平安安的过活。
在普通人眼里看来,婚姻嫁娶,不过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过日子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呢?
享受着荣华富贵,还因为这个一病而亡,实在荒唐,死了不要紧,还差点引了南郡的动荡,所以从宫老板的描述里能听出来对明玉郡主的不喜,连带着,云水的百姓很可能也没那么喜欢“南郡明珠”。
但身为女子,商雪袖心中是颇为同情这位郡主的。
她忍不住展开了信纸,她不敢多过问军情和政事,千言万语,也只是汇成一句“你近来好不好”的问候。
她写着南郡的风貌,写着宋嬷嬷的照顾,展先生的打点,写那一场《吴宫恨》的盛况,写那无名氏送来的四扇画屏,也坦然的写着受到邝明珠邀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