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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奎抹了把汗,躬身道:“实在是犬子不服训教,让他来此受受苦,历练历练。”他抬眼觑着连泽虞的脸色,道:“若是此行不妥,我立刻让人送他出去。”
连泽虞摆手道:“这是好事,若当初父皇不是把我丢到军里,我现在如何能带兵打仗?希望小付公子以后也大有作为。”
付奎慌忙谢道:“这畜生哪当得起殿下的期许。殿下,后日就要出兵,可还有什么需要属下备办?”
连泽虞道:“俱已齐备。连日在安江关操练,扰民甚久,军队开拔后还要烦劳付都守多费心了。”
付奎笑道:“殿下怎可说扰民。属下前来,便是有一事要告禀殿下。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怎样,但安江关这里,百姓们无不是心中感念,军士们为国为民出征,有他们拼死拼活的征战沙场,才有这后方百姓一方乐土。这不,属下刚回西岸,便有文人耆绅十来人,受了城中百姓的委托前来,希望能为军士们出行略尽绵薄之力。”
连泽虞目光微闪,道:“哦?”
付奎往前凑了凑,道:“百姓们愿意集资延请刚进城的一个戏班子,明天在军营里唱一场酬军戏以壮行色,也让军士们知道百姓们的感谢之情。”
连泽虞想了想,倒也觉得可行,毕竟治军也有张弛之法,便点了点头。
付奎又笑道:“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刚进城的戏班子,班主也是个高义之人,一听说是为了殿下所率的东征剿倭军士们唱酬军戏,便也直接说了,不要城中的百姓出一分银钱。”
这番话便是付奎冥思苦想方想出来的,一番话把安江城的百姓和新音社都往高了抬,谁也没落下,尤其是他自己,也微妙的表明了他和安江城百姓心中倾向于太子殿下的立场。
连泽虞不由动容,虽然这戏班子有向自己讨好之意,但自古以来也没有哪个上位者不在意民心。
付奎所说的,实实在在的让连泽虞心中欢畅了起来,而且也的确不能推拒百姓们的一番心意,他脸上便带了笑意,道:“既然如此,我过会儿就传令下去,让他们搭起台来,付都守和安江城百姓们的好意,我会逐层传下去。”
太子殿下既然发话,付奎也少不得要亲自张罗起来,首要一条便是叮嘱下去:“本地的驻军千万别眼皮子浅,明个儿晚上都给我老实在帐内呆着,别跟着太子将要带出征的将士们抢位置看大戏,只要我发现一个,就去领二十军棍!”
待等话都传了下去,付奎心里盘算着,等殿下走了,少不得他要自掏腰包请自己手下的兵看一场也罢。
新音社早早便得了消息。到了下午,一行人乘着付都守准备的船只进了东岸。
远远看去,旌旗舞动下,一个戏台子立在若干白色帐篷中间,四根极粗的立柱上高悬着一串串的灯笼,十分醒目。
那台子虽然是临时搭建,却并不显得简陋,该有的都有了,幕布后面还紧挨着搭了两个临时的用来上妆穿衣的小小营帐。
接人的是付奎手下的亲信副手,他偷偷看了一眼商雪袖,暗自咂舌,没想到这位要义演的商班主竟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心中道:“且不管唱戏的本事怎么样,但人家愿意义演酬军,可比余梦余大气多了。”
原先商雪袖只是折子戏演过武戏,这出《黄天荡》,倒有一大半都是武戏,又是特意演给当今太子殿下所率军队看,更加不敢怠慢。
她自己先早早扮上了妆,是一副花旦的妆容,只是在头顶又顶了一个颤巍巍的红绒球,凭空多了些英气出来——这也是她琢磨了一段时间才略作的修改。因为原来无论花旦还是青衣的装束,都太过于文静,后期换了戎装,显得十分突兀,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因此才加了这个。
麻子六比她先扮好,看她也好了,便随着她一起巡视起来,到了龙套那儿,麻子六一拍脑袋道:“班主,最后一场,对战那边儿的龙套们原来是个番兵的打扮,我看咱们可以应应景儿,换成倭寇打扮怎么样?”
第七十六章 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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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雪袖一拍掌道:“行啊,现在改还来得及吗?而且我也没见过,这要怎么装扮才好?”
麻子六笑道:“脑袋上扣半个瓢儿,有那个意思就行!”
俩人拉着一个龙套过来比了比,将他衣襟敞开,对着又忍不住笑了一阵子,交待了几句如何妆扮,便向台子下面看过去。
台下除了一套桌椅,想必是给付大人和太子殿下留的,除此之外,后面全是站立的兵将们,齐刷刷的一排排、一列列,甚是整齐。
商雪袖脸色严肃了起来,看时辰差不多了,向顾菊生那边点了点头,三声锣响之后,戏就要开场了。
明日就要出关,连泽虞事情很多,本无心看戏,但军资军备这一块儿付奎出了不少力,军队在安江关驻扎操练,他全力支持,的确是个可用之人。这场戏又是安江关百姓的心意,即便身为太子,也不能轻易驳了面子。
因此付奎到他帐中请他同去观戏,连泽虞与他说说笑笑的把臂同来,却是事先已经交代好了手下的人,过半个时辰就以军务为由喊他出去。
二人坐在台下边看边聊,谁也没全神贯注的盯着这临时搭建的戏台子看,反倒是身后站着的军士们一阵阵的叫好,声音盖住了他们的交谈声。
连泽虞刚说的一句话看似付奎并没有听清,便对着付奎一笑,分了几缕注意到台上,抿了口茶,听付奎凑过来道:“乡野小戏,比不得上京。”
连泽虞摇摇头道:“我在上京也偶尔看戏,每逢宫中有些大的节庆,总要叫些戏班子进宫献演,倒不曾听过这样的。这曲调有意思,有些新意,听起来也大气的很,不像乡野小戏。”
付奎道:“我是个粗人,不懂戏。既然殿下说好,那必是好的了。”
连泽虞微微笑着看向台上。
这出戏挑的也好,这故事可算得上家喻户晓,但他在上京却没见过有哪个戏班子演这出戏,想必是这个叫做“新音社”的戏班子压箱底的独家戏?
正说话听戏间,身后挤过来一个校尉,拱手道:“殿下,有信至。”
连泽虞站起身来,歉意的朝付奎拱手:“付都守请安坐,我去去就来。”
付奎早已站起笑道:“不过一场戏而已,殿下露了面,对这戏班子还有百姓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耀,既有军务要处理,下官也不敢享乐,不如同去。”
连泽虞看他如此识趣熨贴,也是笑了,同付奎一前一后出去,场下早已让出一条通路。他正待走出这两旁军士让出来的一条通道,就听身后轰的一声炸雷般的叫好声,不由回头看去。
台上商雪袖早已换了戎装,不知刚做了什么动作,一根翎子叼在如同红罂粟般的唇间,两道眉毛高高挑起直到鬓边,眼窝处晕染着桃花红,一双横波妙目黑湛湛的,在高悬的明亮灯光下透出十二分的光华来。
连泽虞嘴角微微翘起,心里一笑:“倒是个有些英气的伶人。”
且不说第二天太子殿下终于率军在吉时离开了安江关,浩浩荡荡的沿江而下奔赴东海,单就说那一晚上的****戏,便在安江关激起了千层浪。
虽然付奎叮嘱了手下不可私自出来抢位置看戏,但那锣鼓声、喝彩声都那么响,而那位演安国夫人的角儿嗓音又那么好,即使呆在自己的军帐处,都能隐隐约约听到声音传来。
别说是付都守手下的驻军,就是百姓们也对这场以他们的名义献演的、却无缘得见的《黄天荡》充满了好奇,也对演了这场戏的新音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来。
第二天,商雪袖又极识情识意的提出为东岸的驻军们加演一场《黄天荡》,仍是义演,以慰劳拱卫北郡、守护安江城百姓的将士们。
这场虽然也是义演,但付奎却过意不去,用新音社在太子殿下那赚足了名声也就够了,怎么能在银钱上再占便宜?便加赏了新音社不少银两和戏班子得用的绸缎布匹等,林林总总,竟然比坐馆一场拿的还多!
这么一来,局面反而打开了。
此时商雪袖率着新音社再在西岸坐馆,变得如此名正言顺!
两场连着的大武戏过后,社里的人休整了一天,便在安江城唯一的戏馆,名字也叫“安江戏馆”的,挂了旗子和大幕,在西岸就不合再演《黄天荡》了,而是贴了《琵琶记》的戏码。
之前在苏城的时候特意订做的一批木头小戏牌儿也派上了用场,饭馆茶舍酒楼等一听说是之前演了****戏的新音社,纷纷将木牌子挂在了极显眼的地方,不到一个下午,座儿竟然就全都售光了!
现在麻子六俨然是商雪袖的代言人,他饰演第一场放粮的差役,最先扮好以后就在后台转来转去,遇到不对劲儿的就提点提点。
商雪袖因此得了空,只默默的在自己的独间里回忆。
她对这场戏的重视,并不下于第一次在苏城的那场打炮戏。
座儿卖光了,她心里明白并不是因为安江城的百姓们认可了她,而是绝大多数因为好奇,还有一小半,可能是因为余梦余在此处只唱了两晚,没听够。
若是今晚这场演不好,哪怕是有小小的瑕疵,被懂戏的人挑出来了,那么也会让人觉得“新音社不过如此”,更糟的,会让人觉得“明剧”不过如此。
新音社用****戏挣名声,却不能靠****戏吃饭,要演,就要演到极致。
想到此处,商雪袖推了门出来,一个人一个人的看过去,妆扮好了的,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描补一下,妆还没扮好的,要提醒几句。
到了小玉桃那,商雪袖甚至还亲自拿了笔,又重新给她勾了眉毛和眼廓,放显得不那么活泼俏丽,而是多了一股子沉稳的名门闺秀气派来。
麻子六凑了过去,不由得点头赞道:“好多了。”
小玉桃见妆容没有方才那么美艳,嘴稍微嘟了起来,麻子六便向李玉峰使了个眼色。
第七十七章 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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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峰自然会意,耐心的和他妹妹解释道:“牛夫人这角色,是个通情达理的大家闺秀,丞相之女,要处处显露出大气端庄来,所以妆容上不能和李凤姐看齐,反而要做些压制,不但如此,你在演的时候都要时时刻刻注意这点,你看看商班主的妆,也是刻意压了压。”
小玉桃才仔细的看了过去,要论美,她尚还有些童稚的心里自然没有人比得过商雪袖,但此刻商雪袖的妆容也并不显得十分浓艳抢眼,比起前些日子在苏州的《吴宫恨》里的倾国倾城貌,那真是差得太远了。小玉桃心里便也有些明白过来,赵五娘是个穷困潦倒的无依无靠的女子,在戏里面连头发都剪了,狼狈不堪,本就不应该美的跟朵花儿似的。
她点点头,商雪袖见她明白了,才微微一笑,转头又对着几个主要的角色道:“明剧的唱腔,我不担心,但是水袖一定要稳住,旦角儿的我带着小玉桃她们一开始就在琢磨,所以反而不用操心她们的身段。你们几个,原本就是路上才开始慢慢上手的,千万要端着来,想想戏中人的身份,别乱甩。”
她说的是李玉峰、柳摇金几个男伶人。
的确,从苏城出来以后,班子里生净丑三行的伶人才开始琢磨这两方水袖应该怎么用。
也就是那时候开始,商雪袖一直带着他们商议,合身段,配动作,竟比他们自己领悟的都要深了三味。
他们是服商雪袖的,有时候他们甚至会产生一种感觉,即使不能得到萧六爷的亲身指点,就是能得到商雪袖的几句话,都会大有帮助。
更何况关于来年的契怎么定,虽然没有公开出来,但商雪袖已经隐隐透了口风,看意思是保契加上份子契!
这真是前所未有的契约!
也就是说除了仍然能拿到保底的那一份银钱之外,每唱一场,唱的人都有分红可拿!
今年的契是萧六爷定的,本来班子里的人都有些惴惴不安,他们也都在外面挂班过,敢定保契的班子,要么是财大气粗,要么便是冤大头。
新音社现在在商雪袖的手里,大家都估摸着商班主不会再定保契了。
谁料想商班主如此敢做,非但仍然定保契,还加了份子钱!
这对挂班的伶人实在是太有利不过的契了,因此稍微有些知道风声的伶人,包括李玉峰他们几个,都暗暗打定了主意,安心在新音社把戏唱好,一方面对得起在萧园三年的功夫,另一方面,明剧推好了,非但成名,而且得利!
除了保底银子和份子钱,还有一处改动,便是赏给演员的红封儿和以前比变少了,和戏班子的比例从二八调成了四六开。
看起来好像拿了红封儿的伶人比原先吃亏了。可满班看一看,谁拿的红封儿最多?那是班主拿的最多啊!
不言而喻,商班主这是拿自己开刀减利,为的是让戏班子有更富余的银子办的更好!
这份胸怀,私底下新音社的这些人,都是极佩服的。
因此商雪袖在开锣前的这些提醒,李玉峰几个非但并不反感,反而都面色严肃的点点头。
这场《琵琶记》已经远超过了苏城那场打炮戏的效果,得到的回响自然更好,商雪袖缓缓的卸着妆,听着外间管头儿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一切,略有些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这样下去,或许可以在安江城多待几日了。
安江城内茶余饭后的谈资里,也对新音社起了争议。
原先,自不必说,都认为是新音社不如镜鉴班,即便是演了两场****戏,可寻常百姓们却不曾看见,纵有好评,也只是说这位商班主有些见地。
到了《琵琶记》演完的第二天,再有人闲谈时说起商雪袖不如余梦余,就有人不干了,一个是唱旦角儿的,一个唱老生的,怎么能放一起比?
要说老生,新音社打头的那个李玉峰比起余梦余是欠了好多火候,但商雪袖可也比镜鉴班的旦角儿强出了一大块儿不是?可不能这么比!
而且从一出大戏能看出好些个门道来,听说明剧是个新剧种,安江城以前可没听说过。但这个班子里的伶人演起来可相当老练,就算是城里的很多老戏迷,也挑不出大错来——话又说回来,哪怕经验上有所欠缺,但新音社可是个新班子,曲调新,本子新,哪怕行头、头面都有新玩意儿,和唱了十多年旧腔旧调的的镜鉴班比什么比?
在这样的热议之下,新音社又演了几个晚上。
爆了棚的喝彩声中,付奎从安江戏馆唯一的雅间里讨好般的掺起了付夫人,道:“怎么样,下官请娘子看的这场戏,着实不赖吧?”
付奎是听闻儿子短短数日间已经有些个懂事的样子了,便趁着休沐回了一趟西岸。一方面是要在付夫人面前夸夸儿子,安安老妻的心,另一方面,则因为之前在军营里看过商雪袖的戏,感觉的确不错,就上了心。
比起下游的苏城,再比起上游那些个靠近上京的城市,作为关隘的安江城在繁华上的确不如。
付夫人年轻时也是个爱热闹的,上京的官家闺秀、夫人们又是诗会,又是游春,自嫁了他,这么多年跟他呆在安江城,连交际也少了很多,着实也是憋闷。
想到此,付奎付都守心里难能可贵的升起了一片多年没出现的柔情来,便叫人定了座儿,特意陪着付夫人看了一回戏。
付夫人从儿子被送走,就一直没理过他,此刻也没有什么好颜色给付奎,只轻轻“哼”了一声。看到付奎在旁边装作一脸忐忑的模样,不由得又被他这副样子气乐了,吩咐旁边跟着的丫头道:“去看赏。”
付奎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道:“夫人官威太重,下官委实承受不起啊。”
付夫人哂道:“你主意可大着呢。唉,算了,只要庸儿能好好的,怎样都行。你也别让那帮兵油子可着劲儿的折腾他,把身体再弄坏了。”
第七十八章 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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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奎连连点头。
付夫人这才转头看向戏台,商雪袖正率着班子第三次出来谢幕,新音社今晚这是在安江城的最后一场了,因此场下加了无数的站票,人挤人的在那喝彩。付夫人便道:“我打小儿住在上京,嫁了你以后才往南边儿来,我不爱听南腔,也不爱看北戏。但今个儿这明剧,我却觉得着实不赖,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传出来的小戏?”
付奎道:“那晚演酬军戏,和殿下闲聊起来。殿下见多识广,却说这明剧不像是地方上来的小戏,兼具南腔、北戏之长,不知道什么人弄了这样一个戏班子,以前听人说特别红的伶人卖一场戏,火爆到要卖挂票,这新音社可也差不多了吧?你瞧着吧,这一路上去,新音社和这位商班主,只有更红的时候。”说到此,又打趣笑道:“幸而他们今晚是最后一场,不然天天在西岸唱戏,如同有个小勾子一般,搞得我东岸的军士们心里百爪挠心,都没法安心操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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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在苏城时的习惯,临行这一天,商雪袖照样在屋里等管头儿过来汇报账目。
她心里大抵是有数的,因此只默默的听着管头儿一项项的说,直到他全部说完了,才清了清嗓子,道:“四件事,第一件,酬军戏的两场,从我的银子里扣除,放到戏班子的账上。”
管头儿点点头道:“这也是应该的,虽说班主亏了些,但是好叫戏班子里其他人没闲话说。”
商雪袖又道:“第二件,行船北上的时候,我就要公布来年的契是怎么个签法了,您看成不成?”
“成是成的……”管头儿喝了口茶,有些犹疑,道:“关于保契和份子契,您和六爷对明剧、对新音社都有信心,这么多场下来,我也不是瞎眼的人,大有可为的日子还在后头,因此绝不会亏空,但是红封儿是不是让的太多了?”
商雪袖笑道:“谢谢您替我着想,我敢少拿份子钱,不为别的,因为还有个六爷做我的靠山。”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着门外,班子里的人在收拾东西,忙忙碌碌的景象,看在她眼里,却让她格外的心安。
她心里还有话没有说出口,她不是为了赚钱而唱戏,心里对戏台的喜欢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