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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站远了几步,其他人除了杨明,排成一排鞠躬行礼跟杨心告别,杨心心想这是礼仪吧,就学着他们的样子也鞠了个躬,一边还暗自后悔曾经白磕了个头。
太子他们走后,杨心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神啊,这是有多少人啊。”杨明还没来得及安慰她几句,又来了一个女人,后面还跟了一排的宫女,也是像那样先跟杨明、杨心分别行了个礼,完了就介绍自个儿,“微臣是尚衣局的女官贾思青,奉皇命给郡主做几件衣裳。”
杨心此刻都没了主意,这是有多少花样啊。她偷偷地扯着杨明的袖子,杨明附在她耳朵边上说,“你就说‘谢谢贾大人了’,站起来张开手臂就可以了。”
杨心先站起来,也鞠了一躬,“谢谢贾大人了”,然后张开了手臂,杨明则悄悄地去了屋外。
贾思青走后,杨心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找到了杨明,“小明啊,我能不能不住在这里?再住在这里我不累死也得脱层皮了。”
“不要胡说,什么死不死的。要不你跟我去南明王府住吧?”
“我可以吗?我能去你家里住吗?那太好了,咱们这就走吧。”说完就拉着杨明往外走。
“等等,得先跟父皇请示,哪能说走就走。再说你怎么着也得带几件衣服,南明王府可没有现成的衣裳给你穿。”
杨心风一样的收拾衣服去了,转眼功夫就回来了,杨明惊讶于她的速度,也没说什么,先一步往外走,杨心就在后面悄悄跟着。
到了清心殿,杨心说了到南明王府去住的想法,皇上很是惊讶,“奴才们伺候的不好?”
“不是的,只是我在宫外长大,很不适应宫里的生活,我想到南明王府里先住些日子,缓冲一下。”
“如此也好。只是你年岁也不小了,总不能一味玩耍,还是要学些规矩,将来找户好人家。不过出去转转也好,多认识些人,看上哪个了就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杨心一边想着皇上还挺开放,一边说,“谢谢皇上,那我就跟南明王走了。”
杨明说了句,“儿臣告辞”,就跟杨心欢天喜地出了宫。
马车上,杨心瞧着外边的风景,杨明则想着皇上刚才的话,杨心确实不小了,她这个年纪很多都已为人母,可是她若是看上了别人估计就不理自己了,若是嫁了人就更连见她都难了。杨明心里很难受就想问问杨心到底怎么想的,“心儿,你会不会嫁人啊?”
“当然会嫁人,我又不是尼姑。哦,尼姑好像也能嫁人。”
“尼姑怎能嫁人?”
“我们那里的尼姑就能嫁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你、问问你”
“问什么?”
杨明深吸一口气,“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嫁人?”
“反正两年之内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要回家啊,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哦,这样啊。”
听了杨心的话,杨明本来应该高兴的,可不知怎么回事,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她现在不嫁人,早晚要嫁人,嫁给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杨心看着窗外哼了一路的歌,杨明则郁闷了一路。
下了马车,杨心终于发现杨明不对劲了,“哎,你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杨心一问,杨明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见面难了点而已,他摇摇头抛开思绪,对杨心说,“走吧,我带你挑一个好点儿的院子。”
“哎,好的,走吧。”
杨心是从主院周围开始挑的,也就是杨明的院子鸣新院,杨心看见这个名字突然一震,这也太巧了,“小明啊,这是谁起的名字啊?”
“国师大人起的啊,日月鸣新,欣欣向荣之意。”
“哦,这样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这样的院名我都没见过。”
“你才见过几个院子。”
“是啊,小的哪有南明王您见多识广啊。”杨心说完便自顾自地挑起了院子,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个离鸣新院最远的院子。杨明很不高兴,“碧落轩不好吗?那里最凉快了。”
“可我喜欢这里,不是随我挑吗?”
“那也不用非这里啊。幽兰院也很好啊。”
“这里花多啊,我奶奶最喜欢花了。”
“这样啊。”杨明知道杨心的心结,也不愿意多说此事,“先不说这个了,这里我让人再整理整理,我先带你去看样东西,你上次没看的。”说完拉着杨心就走,一路走的飞快,杨心小跑才勉强跟上。到了一棵桃树下,杨明指着树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给杨心看,杨心看了半天也没明白有什么,“到底是什么啊,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桃树结了桃子吗?”
杨明指着树上,“你再看看,这么明显你看不见吗?”
杨心又扫了一圈还是没明白,“到底什么啊?”
杨明都着急了,“你看这个桃子有什么不一样?”
杨心又看了一圈终于明白了,“哦,它长歪了!”
杨明彻底败了,“它长的像颗心你没看见吗?”
“有吗,哪里有?”
杨明觉得可能是杨心的位置有问题,所以看不见,于是扶着她的脑袋拉到自己胸前,“站这里看,看是不是一颗心。”
杨心没看出来心的形状,倒是听见杨明的心在突突突地一下下跳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姿势有些暧昧,或许杨明故意逗自己,她有些生气,“你有病啊,哪里有什么心?”说完不理杨明直接跑掉了。
杨明一脸莫名其妙,明明就有,就算没有也不用生气跑掉吧,他自己暗自神伤了一会儿,还是追杨心去了。
追上的时候杨心已经在凉亭里休息了,坐在垫子上,手肘支在案几上,托着腮,嘟着嘴。杨明远远地看着,心想她怎么还在生气?他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去跟杨心问清楚的好,便轻轻走过去,在杨心对面坐下,“哎,你怎么了?没有就没有,我看错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了。”杨心见他一脸不知道错在哪里的无辜样子,知道自己想多了,也挺尴尬的,“没有啦,不是因为你。”说了两句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就转移了话题,“好饿啊,我们吃饭去吧。”
杨明见她转阴为晴,也不多做纠缠,“嗯,走吧。”
第七章 杨心认字()
晚上的时候,杨明让人在杨心的卧房点了好几盏灯,还到处打听哪个嬷嬷的呼声最大,想让她睡在杨心的卧房外头,结果被杨心严厉制止了。可如此夜还是很静,静得杨心只剩下胡思乱想,如此辗转反侧依然不能入睡。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心突然想起院子里开得正艳的月季花,她拎了盏灯悄悄地出了门。花海无边,夜里更加看不到头,杨心把灯放在地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
第二天刚吃完早饭,南明王府就来了客人,来的人是十皇子杨丰,还是来看杨心的。这次杨心纳了门,明显还是不情愿啊,这是唱的哪出?
杨心性子直,直接开口说,“杨丰,”她一开口杨丰就愣住了,直呼名讳的可不常见,尤其是在皇家,可杨心毫无所觉,自顾自说着,“你要是不想来呢,可以不来的,我没关系,我都好了,真的,没必要难为自己,我都理解。”
她这样说杨丰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打着探望人家的名声,却不给好脸色,真真是有错,“并非如此,姐姐误会了。”说了两句,好像又羞于说谎,急急忙站起来,“姐姐好生歇着,弟弟得空再来探望姐姐。”说完又一鞠躬走了。
杨心不明白他心里的挣扎,转头问杨明,“这又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本性不坏的。”
“哦,其实我看出来了。”杨心说完还呵呵一笑。
杨明莫名有些酸酸的,“昨天怎么没见你看出来那颗心?走吧,我教你认字。”说完拉着杨心去了书房。
南明王府不愧为王府,书房大的不像话。杨心看着一排排的书架却不知从何入手,“小明啊,我该从哪里学起啊?”
“就先学三字经,然后女戒、女驯,再学德、容、妇、功,学完这些字就认得差不多了。”
“不要,我才不学那些,我才不学什么三从四德。”
“那你要学什么,但凡女子都要学这些的。”
“那是你们这里的女子,在我的家乡不讲这些。”
“那讲什么?”
“讲算了,跟你说也没用,反正不学那些就是了。不过三字经可以学,就先学它吧。”
杨明于是拿了两本书,一人一本对坐着。
“我念一句,你就跟着念一句。”
“不用,你念一遍我听听就好。”
“那怎么学得会?”
“三字经我小时候也学过的,我也是寒窗苦读十几载呢,只不过我们的字跟这些写法不一样,但念法都是一样的。要不这样吧,我直接学写字好了,蒙不对的字我再问你。”
杨明一听也有道理,拿了文房四宝给杨心。杨心拿着毛笔蘸了一圈的磨都没蘸圆,好不容易蘸圆了还没来得及写,墨汁啪嗒一下掉在纸上,晕染开来脏了半边的纸。杨明无奈,拿起笔给杨心做起了示范。只见他轻轻地拿笔尖蘸了些墨汁,又在砚台边点了点,然后一手扶着袖子,一手慢慢地写了个字。整个动作优雅流畅,配上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杨心差点看痴了。关键是字还写得好,工整清晰,横平竖直。杨心不禁感慨,“小明啊,就凭你这字,在我的家乡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我写了十几年,写成这样也不稀奇,你也不用溜须拍马,快快去写,今天写一张好了。”
“今天不是先学握笔吗?”
“学握笔哪里用得了那么久?你先写着,我找本书看。”
杨心少见的没有顶嘴,坐下先调整了姿势就认认真真写起来。杨明时不时地抬头看她,只见她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唉声叹气,却很是专注,一上午没乱动也没抬头看杨明一眼。到了晌午,杨明终于有机会跟杨心说话了。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杨心写的字,不由得吃了一惊,字不是很漂亮却很规整,杨明由心而出,“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你就写得这样好了。”
“我虽然不用毛笔,但也写了十几年的字,方法还是有些的。”杨心说完嘿嘿一笑。
杨明突然发现她挺喜欢笑的,不仅喜欢笑,还喜欢哭,每一个表情都鲜明可爱、与众不同,每一个表情都在杨明的心里烙下了印。
吃完午饭,杨心睡了一会儿,下午又继续写,越写越快,到了傍晚已经写了七八张了,她站起来伸个懒腰,看看对面睡着的杨明。杨明此刻跟周公打得正热,丝毫不知道杨心已经将他的睡相进行了彻底的研究。见他趴在桌子上,还嘟着嘴,杨心心里暗自一哧,真是幼稚死了,还是嘟着嘴,跟个小孩儿似的。
杨明醒的时候杨心已经不在书房了,文房四宝摆的整整齐齐放在案几的边角上。杨明心里顿时一慌,她不是走了吧?也没整理乱掉的衣裳,杨明急急忙往门外冲,一出门见杨心在桃树下不知道研究着什么,围着桃树直打转,他一颗心又稳稳地落在了肚子里。
杨明整整乱掉的衣裳,走过去,“在看什么?”
“看你说的心形的桃子啊。”
“看出来了吗?”
“有那么一点儿了。我觉得摘下来可能看得更清楚。”
“不能摘下来。”
“为什么?”
“因为摘下来很快会干掉,干了就看不出形状了。”
“你不摘不也早晚都会干掉吗?”
“那也不能摘。”
“不摘就不摘。”
杨心走到凉亭坐下,还是昨天的位子昨天的姿势。杨明见她这样,不解地问,“怎么又生气了?”
“没有生气啦,就是有些无聊。有没有乐器什么的?”闲下来杨心就开始想自己的老本行。
“乐器?你会什么?府里有琴,有萧,还有笛子。”
“我只会拉小提琴,会点钢琴,你们这里都没有。”
“你画下来啊,可以找木匠做。”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杨心说着便往书房跑,不过没两步就急刹车停下了,一扭头撞到紧跟而来的杨明的胸膛上,鼻子差点儿都磕歪了。杨明见她弯腰捂着鼻子,疼极的样子,仿佛疼在自己身上,以至于他的表情也是痛苦万分,“心儿,你没事吧?给我看看流血了没有?”
杨心摇摇头表示没有,又猫了一会儿身子,站起来放开手,一垂眼还能看见红红的鼻尖,不由得埋怨杨明,“你的身体是石头做的吗,这么硬?”
“我练过功夫的,身体自然结实些。”
杨心也不痛了,围着杨明转了个圈,“瞧你一副小受的样儿,没想到还是练过的?”
“什么是小受?”
杨心当然不会告诉他小受是什么,三两句糊弄过去就言归正传,“我刚想起来,我不会画毛笔画。有没有铅笔什么的,硬笔头的那种笔。”
杨明摇摇头,“没有。不过有女子的眉笔是硬的,听说以前有人拿它作画。”
“那就用眉笔。”
杨明从侍女那里找了些眉笔给杨心,看她三两下就画出了个小提琴的样子,又吃了一惊,“没想到你画也作的这样好。”
“那是当然,我妈、哦,就是我母亲,她可是个画家,好的时候一幅画能卖好几百万,我自然是学了一些。不过我只学到八岁,如果你见过真的小提琴就会发现我画的并不是很好。”
杨心越说表情越暗淡,杨明知道那是她的伤心事,不想她多想,就说起了别的,“这个要多大好呢?”
杨心不会用古文表达尺寸,只能用线头跟杨明比划着,琴弦用线拧股或拆股的方法告诉他,杨明细细地听着。所有的细节都交代完毕后,杨明手里已经有一大把的线头,他叫来小路子仔细地交代着,竟跟杨心说的相差无几。杨心吃惊得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古人的记忆力都是这么强的吗?
第八章 杨征来访()
十天后的午后,杨心的字已经漂亮了不少,小提琴也到了。她仔细地摸着琴板,心里突然有了一点家的感觉,那是一种归属感。虽然这把琴琴弦是铁的,粗细也不是很合理,琴板的衔接处也有很多瑕疵,还没有音柱,但杨心知道做成这样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弓毛虽是死的,但是最纯正的马尾,连松香都是最好的,杨心看着杨明头一次郑重严肃地说,“谢谢。”
杨明看她的样子知道是真的喜欢,心里也很高兴,“谢我就演奏一曲给我听啊。”
“那是自然。”
杨心打了松香,又调了音,摆好姿势拉起了里丁的b小调协奏曲。杨明头一次见她这么神采飞扬的样子,仿佛日光都凝聚在她身上。
这个下午杨心演奏了很多个曲子,一首接着一首,她不停地拉,杨明就一直地听。很多年后,杨明忘记了这些美妙的旋律,却深深地记着杨心此刻的样子,耀眼夺目的像太阳。
又过了半月,南明王府又来了一位客人,就是那位蓝袍子的王爷,杨明说他叫杨征,排行第七,没有封号,人称七王爷,善萧。今天他还是穿了蓝袍子,杨明也是蓝色,但也许是他长的太过亮眼,袍子倒失了颜色,远没有七王爷看起来得体合适。
杨征大杨明两岁不到,系陈贵妃所出。只不过他出生一年不到,陈贵妃就葬身一场大火。后来皇上又娶了与陈贵妃很相像的王美人,对她很是宠爱,不多久生下一男婴,就是杨明。因此,杨明跟杨征长得比其他兄弟要像一些。
杨明两岁不到,王美人也离奇地葬身火海。同是幼年丧母,皇上对杨明明显比杨征要好很多,比其他兄弟都要好些,成年后同样是毫无建树,可杨明却被赐了封号,这是从来没有的一份殊荣。
其实杨征小时候很讨厌杨明,明明他跟自己一样,甚至还不如自己,父皇却更喜欢他。可杨明正好相反,他很喜欢像小大人一样的杨征,不仅如此,他还跟自己很像。因此,无论杨征怎么凶他,他总是跟屁虫一样的跟着杨征,渐渐地杨征也不再那么讨厌他了。发展到现在,杨征总是有事没事地找杨明出去玩,商量一切的大事、小事。
杨心前些日子跟杨明学了些规矩,比如妇人行蹲礼,未婚女子行大礼,见到皇上要行礼,见到妃位及以上的嫔妃要行礼,见到王爷要行礼,见到尊敬的长者要行礼,求学要行礼,表达谢意要行礼,初次见面要行礼,等等。因此,她见了杨征也是深深一礼。
杨征还记得杨明生辰宴上杨心傻傻地抱了个拳头,后来又磕了个头,跟现在这个知礼端庄的样子真是天壤之别,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边杨明见了却是咳咳几声。杨征假装不明白杨明的意思,“九弟可是嗓子不舒服?要不要找太医来瞧瞧?”
“昨儿晚上多喝了半盏酒而已,无碍的。”
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说的应该就是杨心,“你昨天不是怕醉了乱说话,没喝酒吗?”
杨心说完,杨明咳得更厉害了,都是气的。不过杨心还是有些良心的,她端了茶一边喂给杨明喝,一边帮他捋着背。
杨征见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若有所思地又盯着他们看了半晌。两人这边忙完,抬头看见杨征一副探究的眼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觉得怎样,呆了两秒后各就各位。
“不知七哥今日来所为何事?”
杨心第一次见杨明这么说话,不由心想原来他也是这么文绉绉的。
“记得九弟前些日子说想去膳食坊看看,今天正好坊主远去归来,就想叫上九弟一同前去。”
杨明觉着杨心自从来了南明王府成日不是拉琴就是练字也没出去过,就想带她出去看看,可一想膳食坊的坊主很是风流倜傥,惦记着皇上的话又怕杨心看上他,不由得有些犹豫不决。
杨征见杨明这幅苦恼的样子不知所为何事,“九弟可有什么顾虑?”
“哎,小明,去吧,去吃顿好吃的。”
见杨心兴奋的样子,杨明也没再犹豫,“那这就去吧。”
杨征听了杨心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