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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儿子就是被这群人搅得自个家都待不了。
如今又从这栓子媳妇的嘴里听见自己家的事,她黄翠兰怎能不生气。
栓子媳妇一回头也吓了一跳,这咋说谁谁来呢。
“俞家婶子,我可没说你家啥啊,我刚说的是周家婶子家的外甥女,我可就是为了给她提个醒,你听我给你说……”
栓子媳妇把刚才王秀莲说的话简单重复了一遍,碍于王秀莲就在眼前,倒是没有添油加醋。末了说道:“你说,我这话说得对不对,那江晓琳还没上大学呢,就克死了自个爹妈,这等上了大学,怕比你家遇见那个周海燕还难缠呢!”
“呸!对个屁!”
黄翠兰一点没客气地啐道:“你嘴里的话能有啥对的,我都懒得听,秀莲啊,咱俩一块儿洗。”
王秀莲笑着点点头,两个人拿起衣服,河边适合坐下洗衣服的位置就那么几个,她们走出一段路,才找到合适地方。
黄翠兰是个直脾气的,知道了刚才众人不是在说她家的事,气也就消了,还反过来安慰王秀莲。
“秀莲,你别听她胡咧咧,啥方人克人的,我看就属她厉害,方的她男人现在在村长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你家外甥女能考大学是好事,准是个有文化的孩子,肯定跟那周海燕不一样。”
“你放心吧,俞家嫂子,我才不听她那些屁话呢。我就是怕她说晓琳命硬的话传了出去,对晓琳不好。唉,你说我刚才怎么就没注意那栓子媳妇也在场呢……”
“怕啥,她是啥人,有几个人能信她嘴里说的话……”
那天起,江晓琳发现自己走在村子里,遇见的婶子嫂子们各个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她洗衣服,常有人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
她挖个野菜,也有人主动把一大片野菜让给她挖。
当江晓琳发现自己已是流言缠身的时候,已经是好多天以后了。
关于她的流言,到没有那么难听。
虽然栓子媳妇卖力地推销了她那套命硬方人的理论。不过,信她的人却不多。在大多数人看来,江晓琳十八岁时父母意外丧生,谈不上命硬一说,却着实可怜。
对此,江晓琳啼笑皆非,也无从辩驳,只能接受村民的照顾。
有时候,她想着脑海里那个萦绕不去的身影,如今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第九章 离别的车站()
江晓琳一直想着最近要找机会去一趟县城,她很可能还要继续上学,就要考虑学费的来源。给人做工,她没有固定的时间,只能考察一下这个年月有没有人做点小生意赚钱。
也因此,她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记忆里高考后老师通知返校查收录取通知书的日期,就在前几天。这么重要的事,放在原主身上,必然不会忘记。而她来了,竟然过了好几天才想起来。
第二天吃早饭时,她赶紧跟舅舅舅妈说了要去县中取录取通知书的事。
“太好了,赶紧看看考了哪个大学,要不要舅舅陪你一起去?”
周全很兴奋,虽然是外甥女,但他看着这孩子越来越懂事,真心拿她当闺女一样疼爱。他要替姐姐看着她上大学,看着她有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
“不用了,舅。”江晓琳赶紧说道:“地里还那么多活儿,我自己去就行了。”
“要不,就让苹苹跟你一起去。”
“我一个人行,以前我也都是自己去上学的。让苹苹在家帮你们做饭吧,我保证天黑以前一定回来。”
江晓琳真的是想自己行动,这样她才能顺便做她的市场调查。
“行,那你自己去,早去早回,路上多小心。”
“嗯,我知道了。”
吃完饭,出门前,她舅妈硬是塞了3块钱给她。
“晓琳,这你拿好了,中午别不吃饭,买点自己喜欢的。”
“这我不要,我自己带钱了,也没啥要买的……”
“让你拿你就拿着,午饭总得吃吧,花不了再带回来,出门不带钱怎么行。”
王秀莲不容她拒绝,硬是塞进了她的挎包里。江晓琳还要赶车,来不及推拒,只能接受了这份温情,在舅妈目送下出了门。
跑到村口,去县里的电车正停在路边,通常司机都会在村口等上一会儿,上的人差不多了才发车。
其实等也等不来多少人,电车每天一班,可村民们却不是常常去县城。
江晓琳跑得气喘吁吁,好在是赶上了,给司机交了一角钱的车费,就顺利上车了。
刚往里走了两步,她就看见了坐在车子里的俞振业。
他仍然穿着那身笔挺的绿色军装,带着军帽,一丝不苟。笔直地坐在车子最后一排的位子上,侧着脸看向窗外,身边放了一只军绿色的背包。
其实车上的人并不多,空着大半。
据江晓琳所知,车子开起来后,山村土路颠簸,人们都会尽量坐靠前的位子,他却选择了最后一排的位置,真是时刻不改作为一个人民子弟兵的本色。
江晓琳慢慢向里走,落座在俞振业前面的座位上,也学他看着窗外。
可能是刚才跑得太急了,她的心砰砰砰……跳的厉害……
她才坐好,车子就发动了。
俞振业收回看着窗外的目光,他又一次离开了家乡。
当兵九年了,这样的离开他已经经历了许多次,他从来不让家人送他,免得彼此都难过。除非他离开部队,否则这样的离别仍将继续。
俞振业看着坐在前面的女孩,这个背影……他觉得有点眼熟。
他眼里浮现了笑意,是她……他从部队回家那晚救下的那个小姑娘。
那天他坐的火车晚点,错过了县城回村子的车,他只能走路回村子。也幸亏如此,才能在路上救下她。
那天的后来,他走在她身后,看着她进了村子,进了家门,这个小姑娘聪明又大胆的举动让他印象颇深。
农村妇女里,性格泼辣的大有人在,她们吵架时敢破口大骂,但真遇到心怀不轨的匪徒,却又不敢反抗,怕遭人非议。他还没见过,敢于向歹徒出手的年轻女孩。
何况,她先是示敌以弱,然后攻其不备,出手机智果断,毫不迟疑地攻击歹徒的弱点,连他都有点敬佩。
俞振业想不起来这个女孩是谁家的姑娘,不过他很早离家当兵,村里们很多人都不熟悉。
他看着小姑娘纤细的背影,突然被她后颈处白滑如凝脂的肌肤吸引了目光,心中一动,理智却让他暗骂自己一声,忙移开了目光。
电车摇摇晃晃、慢慢悠悠,载着人们朝县城去了。
江晓琳想着,这次有机会碰到俞振山,无论如何她也应该为上次的事情道谢。
一路上,她都在想着怎样对他开口。
电车只有一站,县城火车站门口。到达时,她故意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下车。
“那个……俞大哥!”江晓琳见俞振业下了车就大步朝前走,赶紧喊住他。
俞振业回头,看见那个小姑娘正仰着头看他,天有些热,她小脸涨红,神情有点扭捏。
“嗯?”
“上回你救了我,我还没谢谢你呢……”
在他炯炯的目光注视下,江晓琳觉得自已已经平缓的心跳又有了起伏。
“没什么,不用谢。”
她认识自己?也是,这段时间,因为亲事黄了的关系,自己几乎成了周家营子的名人,天天被人提起。俞振业自嘲地想着,转身要走,却又被江晓琳喊住。
“俞大哥,你这是……要回部队了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他这个,也许只是想多说两句话。
俞振业冲她点点头,想了想,问她:“你来县城做什么?一个人来的?”
江晓琳乖乖回答:“嗯,一个人。我来看高考成绩,拿录取通知书的。”
俞振业眉头皱了一下,问道:
“你家人居然让你一个人来县城?上次出的事,你没跟家里人说是不是?”
“呃……”江晓琳语塞。
看着他浓黑的眉毛又往一起凑了凑,脸比刚才又黑了几分。江晓琳赶紧解释:“我是借住在我舅舅家,没跟他们说是因为不想他们太担心。现在地里庄稼活儿忙,让他们陪我来就要耽误一整天……我会早点回去的……”
看来这个小姑娘不止聪明大胆,而且主意也正。
俞振业心里觉得很不放心,可他又必须回部队去,只好叮嘱她:“做事不知轻重……拿了通知书,就赶紧回家去,不要再等到天黑。”
“……我知道了。”自己还是被教训了?江晓琳不确定地想。
“我走了。”见她乖乖答应,俞振业心情好了几分,背着包走进了火车站。
江晓琳呆呆地看着他的身影走远,直到消失在进站口她才回过神。本来是找机会想跟他道谢,后来……是怎么变成被教育的……
突然想起除了那个军用背包,他怎么也没带点吃的呢?这时候的火车速度太慢,一坐就是几十个小时,又不供应餐点,在火车站来来往往的人们几乎都提着吃食。
江晓琳突然想到总该买点吃的给他……在现代要向帮助你的人表示感谢,通常都是要请吃饭的。
这年月做生意卖东西的太少了,她跑了两个路口,才在一间供销社里买到了馒头、咸鸭蛋跟一瓶水果罐头。
她抱着东西跑回火车站的一路上,只想着不要让他的火车开走。
县城火车站是江晓琳见过最简陋的,跑进进站口,就是站台,只有一个工作人员既负责卖票,又负责检票,见她风风火火跑进来,忙喝止:“你做什么,马上就要开车了!”
老天保佑!她赶上了。
江晓琳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绿皮火车的一扇车窗处的俞振业。
顾不上理会那铁路工人,她跑过去,在俞振业惊愕的目光里,把东西塞进车窗,落进他怀里。
火车已经缓缓开动了。
江晓琳通红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挥着手大声说:
“给你在路上吃!”
第十章 机会来了()
火车上,俞振业看着手里的一袋食物。
江晓琳出现的太突然,让一向机警的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她这是做什么?!为了感谢他救了她?买啥东西,她还是个没收入的小丫头呢!
俞振业紧蹙着眉,感觉自己有点头疼,他猜不准现在的小姑娘到底在想什么。自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是想把钱给她也没办法。
他把东西放在桌面上,眼前浮现起那个小姑娘朝他奋力挥手时灿烂的笑容……想不到这次被迫提前收假归队,上火车时竟有个小姑娘送他离开……
他笑了笑,看着那样的笑容,感觉自己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这种感觉,还真的不错。
俞振业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这趟回家遇到的憋屈事儿,其实已经给他的心理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他已经许久没有真心笑过了。
江晓琳看着火车离开站台,赶紧跟跑来驱赶她的火车站工作人员道歉。
走出火车站,她想着这时代人们虽然淳朴,但是生活也太不方便了。火车站门口居然没有卖吃的,害她跑了那么远,幸好火车还没开,到底是赶上了。
不过,这样的不便利,或许也是一种机会。
要是能在火车站门口卖东西,是不是一个挺好的赚钱途径,嗯……可以考虑。
江晓琳按照记忆中的路,步行到了县中,很顺利地拿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成绩很不错,第一志愿,省城大学医药学专业。
班主任刘老师是个四十余岁的男人,名叫刘思林,他一直很看重江晓琳这个女学生,她聪明又认真,学习目标明确。他一直认为,江晓琳一定能够读大学。只是……
想起从江晓琳同村的学生那听说的江家事故,他不由得替自己这个女学生担心起来。
“江晓琳同学,祝贺你取得好成绩。”
“谢谢老师。”
江晓琳也很高兴,尽管原主已经不在了,不过能考上大学,是江家全家人的心愿,如今心愿得偿,江家爸妈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那你……老师已经听说了你家发生的事,你还准备去读大学吗?”
刘思林想,不问不行啊,江家就还剩这一个女娃,也不是啥积蓄丰厚的人家,他怕江晓琳因为拿不出学费而放弃读大学。
江晓琳明白刘老师的意思,她想过了,尽管会很辛苦,但是她不可能放弃读大学的机会。来自未来的她比这个时代的人更清楚取得这个学历的意义。
“我一定会读的。”
“好,好,老师能听你这么说,就放心了。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老师,老师能帮的一定帮你。”
江晓琳想,她正好跟这位刘老师请教一些问题。
“刘老师,我确实有个事想问问您。既然您也知道我家的状况,我那就跟您直说了,我读大学,学费确实是个不小的负担。但我还是不想失去这个机会,我想自己赚点钱做学费。”
刘思林老师沉吟着点头,的确只有这一个办法,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谁家也不能借钱给江晓琳读书,她自己赚钱是唯一的出路。
“那你想好怎么能赚钱了吗?”
江晓琳点头:“我今天来时,在火车站门口下车,发现火车站附近没有什么商店,尤其是卖食物的,一家也没有。但是人们要坐火车,动辄十几甚至几十个小时,又必须要带上吃的才行。我想,如果做点方便携带的吃的东西,拿到火车站去卖应该能行,但是不知道政策上是不是允许做这样的生意。”
刘思林思考着她的话,他也挺惊讶这个女孩的想法。
确实,现在人们要坐火车,都是要自己带饭的。但又不是人人都方便自己携带食物,若是有卖现成的饭食,应该会受大家欢迎。
只是很明显的事情,但又不是人人都想得到的。江晓琳这个女孩,她不但想到了,还想得比较全面。
“嗯,是可行,不过在火车站门口卖不大好,倒不如到站台上去卖。”
江晓琳也被刘老师的话打动了,现在的绿皮火车都是能开窗的,如果能在火车站台上卖食物,甚至是特产,那比在车站门口好多了,车上车下的生意都能做,更有可为。
刘思林继续解释道:
“其实国家已经在号召人们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并且确定了改革开放的政策。不过,做生意的人还很少,因为人们被早些年的事吓怕了,都觉得做生意是投机倒把的事情,怕惹祸上身,又怕名声不好听。你做点小生意,别的倒是不怕,就是怕看到的人了,议论纷纷,要是在站台上卖,看到人倒不会很多。”
刘老师是考虑做生意的事对江晓琳的名声影响不好,但她倒不在乎这些。她知道,很快的,人们就能正视生意人,并且看到做生意带来的好处。而她看中的,是能在站台上做生意这个机会带来的可观的利润。
现在问题只剩下一个,怎样把生意做到火车站台上去。
江晓琳目光炯炯地看着刘老师,她知道刘老师不会空口建议。
“如果你愿意把你的小生意放在火车站里,我倒是可以帮你这个忙。”刘思林笑着说。
下了电车,江晓琳轻快地走在回舅舅家的路上。
她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样顺利。
原来县城火车站的管理人员就是刘老师的姐夫,刘老师揽下了这件事,他会跟他姐夫先讨论一下,让她等几天再去问消息。
不管这件事能不能成功,至少江晓琳得知了国家鼓励经济发展的消息,这样她可以筹划做点事了。
回到舅舅家,她带回来的录取通知书被全家人传看了一遍,舅舅高兴极了,直说明天要到姐姐姐夫坟上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舅妈也很高兴,不顾已经准备好的饭菜,非让舅舅再杀只鸡,江晓琳要去拦也拦不住。
周和听说要杀鸡,表现了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兴奋,举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满院子跑,然后认真地对大家说:“我也要考大学。”
在他心里,或许考大学已经和吃鸡画上了等号。
他这么说,舅舅当然高兴极了,揉着他的脑袋说:“成,你好好学习,爹说啥也要供你上大学。”
一家人都笑开了。
当晚的晚饭吃得像过年一样丰盛,舅舅还高兴地喝了一点酒,只是喝着喝着又想起没能看见闺女上大学的姐姐姐夫,眼圈忍不住红了……
第二天,江晓琳考上了大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周家营子。
尽管恢复高考三年了,但这还是村里出的的第二个大学生。尽管严格说起来江晓琳不是周家营子的人,但也不妨碍大家的兴奋。
之后的几天里,村里好些婶子大娘都带了自家小孩子来周家看她,还非让江晓琳摸摸小孩子的头,要沾沾她的聪明劲儿,弄得江晓琳哭笑不得。
而传播着江晓琳考上大学这个消息的,不止是周家营子,还有隔壁的八庄村。
第十一章 大伯母的心思()
八庄村,江父大哥江守忠家里。
苗金凤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回来,一进自家院子,就大声喊上了:“愣子他爹,愣子他爹!”
江守忠跟大儿子在地里干了一天活,回到家不但没有现成的饭菜,连家里婆娘也不见人影。正上火呢,就看自己婆娘跑着就进来了。
“咋啦!”他没好气地问道。
这婆娘,一天天地就知道串门扯老婆舌头,没点正事。不过她到底给老江家生了两个儿子,平常他也就好歹让着她点。
“他爹啊,你还不知道呢,老二家的那丫头真考上大学了!”
江守忠听了,先是惊讶,然后心里又觉得颇不是滋味。
从小,他就事事处处胜过他弟弟江守义。哥俩个小时候,他比弟弟高,又比弟弟壮,斗嘴打架从来不吃亏;后来进了生产队,他也做了队长;娶了媳妇,他媳妇连生了两个儿子,弟媳妇就只有江晓琳一个女儿。
一辈子了,他在弟弟面前始终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守义还在的时候,他婆娘就提起要把二儿子过继给弟弟家。守义却没同意,还乐呵呵地说他自己的闺女比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