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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中大雨大漏,小雨小漏,盆盆罐罐错错落落排了一地,听水声叮叮咚咚,作画也如有万泉滋润,实在韵味无限,于是为画室命名“叮咚堂”;棚子里夏天奇热,我经常赤膊作画,又称之“赤膊屋”。冬天是最美的时光,头上煤球炉子的铁烟筒盘旋,身边烤白薯的热香缭绕,边画边咽着口水,如此“薯香斋”让我画完了总有享受,不觉就画他个风息雨止,暑消热退和腊尽春回。第二间画室搬到了单位底楼阳台上,名曰“三透斋”。那阳台三面破窗,透风,透雨,透雪。雨天共沧浪歌吟水天一色,风日听十面埋伏刀兵鏖战,雪后看纸里纸外精白世界熠熠生辉,说不尽的美意,偶尔有楼上冲墩布,水泻画室,淋得我一头污水,洗净就是。只可惜那人造的黑龙飞瀑泼污了不少画作,吁嘘一番,接着再画。最后的画室确实是画室了,又亏得姓蒋的领导“可怜见儿”,腾了一个办公室给我,我就在这里放肆。一日画马,画得银蹄翻飞,红鬃飘扬,兴之所至,题《八骏图》,辞曰:“半生文场似疆场,春来秋去总匆忙,魂魄狂奔旅程远,心儿系在鞍鞯上。口衔马铁凝血痂,身受鞭笞伤叠伤,一声嘶鸣逐鸟翅,几笔飞白自画像。”画完了,题完了,真的学几声野马咴咴嘶鸣,神畅气舒,险些不知天高地厚。于是自命画室为“嘶鸣堂”。
出自这三间画室的十年之作,毁起来很快的,莫非是我有了觉悟,“觉今是而昨非?”不,今日也未必能称“是”。今日之“我”,不定哪天,自己又看着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该撕碎了。也许艺术就是如此这般的殉道,艺术生命的过程就是干了毁,毁了干,直至垂下疲惫的双手?明明是十分悲怆惨烈的撕扯,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这才是世间真正美丽的悲剧和神圣的宿命。我们这些人总是去追随想望中美人香草的踪迹;总是为了“那一个”,否定“这一个”,见异思迁。我想,在这寂寂无声的夜里,我撕碎了自己的从前,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也不妨自诩为是凤凰涅,是为了艺术生命的重铸和再生,坚决地洗心革面,扔掉昔日多余的行囊和赘肉,往前看,往前走。忽然又觉得今夜的“自残”和“自毁”,可以比做城市的旧房危房的拆迁,但愿拆过了,铲平了,能盖起一座梦中的宫殿。我就是用梦来证明自己还喘气儿,就是为梦才活着的。
我在奋力撕扯自己作品的时候,腆着肚子,还真弄出了点儿“孤注一撕”的“英雄气”来。有些画看看再撕,有些看也懒得看了,抓过来就扯。单宣纸薄,好撕,一撕到底,声音响脆明亮,速度极似磨快的厨刀割开皮肉。皮纸坚韧,要费些气力才行,我的两手扯着纸边,如扯带血的筋肉,声音嘶哑,绵软,颤颤的,好像画儿也在呻吟,在叹息。裱褙好的,强了骨骼,有时需要刀剪来帮忙。剪了口子,咬牙切齿地去撕,有断臂裂骨之势,咔咔折断的声音撼人心魄。无论撕画的时候怎样声如击磬,势如裂帛,疾似闪电;无论抛落的纸屑如何做天鹅之舞,我都没有快感,快不起来。这一个晚上撕了几麻袋,就急着去找把火烧一个干净。等到完事儿了,我顶着满头纸灰,独坐画室,对镜看着两鬓的白发,不免心中一阵阵茫然和惆怅。我就这样在顷刻之间,把十年的岁月撕了,把年轻的生命撕了,把自己的“孩子”撕了,把昨天的“自己”撕了?可是明天呢?明天的梦能涂在纸上保存下来吗?
我默默地为自己祈祷。
漂在重庆
巴 一
清晨,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了酣梦中的我。
“喂,我找巴一。”一个听起来并不清脆的女中音。
我忙说:“我就是。你谁呀?”
“连我你都听不出来啦?”电话的那头,显然有些惊异地提高了嗓门:“我在你的楼下,下来接我吧。”是谁呢?我一时诧异地张大了嘴巴。朦胧的睡意荡然无存,放下话筒便去抓衣服。可我又犹豫了,脑海里“大弦嘈嘈如急雨”般搜寻着关于这声音的记忆。无论如何,我都对回响在耳际的这毫不客气的语句感到陌生。
确切地说,我来重庆整整十个年头了。从夹着个破手提包到处跑医院推销药品,到如今坐在富丽堂皇的“总经理”室决胜千里,结识了不少的好朋友,自然有男有女。生意场上的,行政机关的,文学圈里的,用不着通报姓名,哪怕是咳嗽一声都能分辨出他们活生生的音容笑貌来,怎么突然间对刚才电话里的声音就没有一点记忆呢?
莫非是我安徽老家来的人?不可能,他们不会说这么标准的重庆话。谁呢?
“下楼来没得?我等起的哟!”她又打来了电话催我。
顾不上三七二十一,我趿着拖鞋跑向了楼下。当我的目光与面前这位短发齐耳面孔端庄的女性对视的刹那间,我一时竟喊不出她的名字来!“您好”两个字反复重复着,却十分窘迫地叫不出她的姓名想不起哪儿见过她。好像,她并没有觉察到我的内心活动,上下打量我一番说:“胖了,比原来胖了点!”
走进我的住室,她换了双拖鞋,微笑着环顾四周问:“夫人在吗?”我回答她:“没有。我一个人住。”她马上说:“那,可不可以参观?”我说:“如果不嫌太乱,请随便看吧。”她兴趣盎然,果真向一个一个房间里走去。
她是谁呢?我脑海里浮现着电影上一个个“女间谍”、“女神探”的美女来,不可能,这么一个清秀的女孩怎么可能是那些“反面人物”呢?我一次次否定着自己。尽管百思不得其解,还是礼貌地取出纸杯,给她泡上了茶水。
“你还是一个人在重庆啊?真不容易。”退出我乱糟糟的寝室,她坐在了我对面的沙发上。我应承着,尽量放松我紧张的微笑。终于,我憋不住了:“你能告诉我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吗?”
“你猜呢?”她歪着头,两眼一眨不眨的。
我说我猜不着。她“扑哧”笑出声来。“还记得九年前那个冬天的早晨吗?你在招待所的七楼饿了三天,是我给你的方便面,知道了吧?”
就这么一句话,宛若一颗炮弹,顷刻间炸开了我封存多年的记忆;顷刻间使我的狂妄和虚荣灰飞烟灭。我颤抖的手燃着了香烟……
那一年,我26岁,那是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第二年。穿着藏青色的司法制服,神气十足地回到农村老家时,院子里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见我一脸的愕然,邻居们才告诉我:祖母已经死了。我扑向堂屋,父亲、二叔、三叔都跪在祖母的遗体旁嚎啕大哭。我明白了一切。握着祖母冰凉的双手,望着她已合上的凹陷的眼睛和干瘪的嘴唇,痛不欲生。在姊妹排行中,我是老大,从小学到中学,祖母几乎是天天晚上在煤油灯下陪我写作业,读大学和毕业分配后,祖母天天求神拜佛,祝福我能有出息,不再在村子里受欺负,不再像上几辈人那样枯守在农田里……祖母对我恩重如山,什么时候她患的病我都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间死了呢?擦着眼泪,我开始责怪起父亲来。父亲说,祖母患病后,她一直不告诉任何人,更不允许他们写信告诉我。待她病重晕倒在门口时,她才说请医生来看看。祖母的手勾着,面部斜向了一边,村子里的医生说祖母中了风,要花很多钱买很贵的药才能治好。听到这些,我父亲就和他的兄弟凑钱给祖母治病。可是,父亲把猪牛鸡全卖了,那点钱两三天就用完了。他们在村里到处借,可村里人担心父亲以后还不起这笔债……
父亲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我说,这些情况怎么不告诉我呢?父亲喃喃自语说,找你又有啥用?一个月40元的工资还不够自己用的,再说你读书时贷信用社的300块钱不知道啥时候才还得上,光利息也不知道长了多少……
听完父亲的话,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为了供养我,他们倾尽了全部心血,忍受着贫困的煎熬,巴望着我能比他们强。如今到了城里,还自己顾不住自己,经常带家里蒸好的馒头在宿舍里吃。我是他们的希望,如今却丝毫也帮不上他们……想到这些,我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无奈……
为了救治身患重病的祖母,为了改变父母因贫穷而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的状况,我决定辞去苦熬出来的“铁饭碗”,做生意去!“我要赚钱”的念头,恐怕比当年高玉宝喊叫着“我要读书”还要强烈……
那个雪雨交加的晚上,我走向了离我们老家最近的漯河火车站,乘上了开往重庆的火车。
吭吭哧哧的列车,理直气壮地停在了菜园坝火车站。在拥挤着走出车站的旅客中,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想到,我这个身上只有90元的安徽农村人,决心要在重庆干出一番事业来。
扑面而来的麻辣味,完全听不懂的重庆话,衣着时髦热情如火的重庆人,一下子激发了埋藏在我心底的渴望和追求。原来在书本里读到过的红岩村、渣滓洞,在电影里看过的江姐、小萝卜头等等,都已近在咫尺。激动和憧憬,时时都在撞击着我的胸怀。在两路口一家叫做“铁二招”的旅馆住下来后,我便开始了我的漂泊生涯。
我问过一个擦皮鞋的老太太:“我是哪里的人?像个干部吗?”老太太停住了手中蹭鞋的旧布,望了我一眼,慈祥地笑着说:“你是北方人。如果是干部的话,也不过是个小集镇上的干部。”老人的话,给了我很多的启示。至少,重庆人是见多识广见过世面的人,在他们面前,你装不了什么假相。我又问手里拎个捧捧衣着不太讲究的“扁担”:“你看我像是干什么的?”“扁担”先是摇头说“不知道”,而后说:“你在哪里干活的?”于是,我便知道我的形象和他们差不了多少。我苦笑着,暗自估量着我在举目无亲的重庆是几斤几两……
至今,我丝毫不怨恨当初求职时将我拒之门外的一些人,因为我没理由责怪他们。在吃了一次次闭门羹之后,我灰心过,犹豫过,甚至想能在马路上扫拉圾、在公司里端茶倒水我都愿意。可是,他们害怕,怕我这个“北方”来的愣头愣脑的小伙子是坏人。自信是成功的基石。我没有气馁,一路上哼唱着“我的未来不是梦”,哼唱着“一无所有”四处寻职……
辣得让人回味悠长的火锅,湿乎乎滋润人肌肤的空气,匆忙忙你追我赶的忙碌……让我无时不感到重庆这座城市的新奇与独特。1990年4月的一个上午,我在谢家湾看见了“广州白云山制药厂驻重庆办事处”这么一块招牌,我走了进去。一位年长的老者操着重庆话问我:“你找哪个?”我学着说了句:“耍。”老者笑了,打量了我半天,说:“耍啥子?”我说:“耍着玩。”老者抖落着手中的一张“招聘启事”,说:“你是来应聘的就不是来耍啥!”这时,我才留意了那张启事上招聘业务员的文字。就这样,我成了白云山制药厂重庆地区的销售代表。我的义务是帮助联系购买单位,销售出去药品便能拿到工资,对我而言,这是一个机会,同时也是一种挑战:对医药我是一窍不通的呀!
揣着他们提供的资料,我开始起早贪黑地乘上公共汽车毫无方向地寻找医院和诊所。我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把握好这难得的机会,努力做到让老板高兴和满意。“天生我材必有用”、“莫愁前路无知己”等等,诸如此类的诗句我不知厌倦地念叨着,“走过了一村又一寨”……
当一家客户终于被我的真诚打动以后,他接纳了我这个“外乡人”。这位“上帝”这么给我说:“重庆人耿直,若你真心对人,那么他就会耿直地对你;若你耍心眼,重庆人理都不理你。记住,做到了这一点,你就能在重庆站住脚了。”朋友的点拨和支持,掀开了我闯荡重庆的新一页。
一天晚上,我回到了四人一间的招待所,喊服务员开门时,小姐交给我一张单子:那是楼下总服务台摧交房费的。我应承着,走进房间。摸遍了口袋后,才知道我身上只剩下一块六角钱了。我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当服务员过来再次催我下楼交房费时,我答应着,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早上交吧。”我知道我不能再出去了,一块多钱怎么个花法,花完了怎么办,成了我的首要问题。
去跟客户借钱?千万不能,刚刚才认识别人几天啊,就去借钱,不说你是骗子才怪呢!去白云山办事处借钱?不,我还没给他们创造一分钱的效益,怎么好意思张口?
忍着,整整一天,我都躺在床上,腰背都要睡酸的时候,电视里响起了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的音乐。同屋的旅客说:“该吃饭了,你真能睡!”我不能给同屋的旅客说我身上没钱吃饭,那样他们会小心他们的东西而防备我。洗了把脸,我下楼花5角钱买了袋方便面。回到招待所大厅,总台里的服务员喊住了我:“你是703房2号床的客人吧?你的房费早该交啦。”我故作镇静地“噢”了一声说:“是吧?好,一会儿交。”回到房间后,用牙刷往嘴里扒着方便面,担心着服务员再来催我交房费。
第二天,中午,我饥肠辘辘,实在睡不下去的时候,又走下楼来。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溜出大堂,惟恐总台小姐再把我喊住。门外下着瓢泼大雨,我还是一头钻进了雨雾中。去哪儿呢?我停住脚步,看着一家面包店久久发呆。对了,身上的一元钱足够买两个面包的,于是便壮着胆子去买了面包。我自己对自己说,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最难熬的,就数第三天了。双手攥着茶杯,不时地一口一口地喝着,其实明明知道一点都不口渴,还是时不时地吹着热气,琢磨着怎样去填填肚子。车到山前必有路。对,先下楼再说吧。其实,跟谁再说呢?我心里一片茫然。
招待所的大门外,灯火通明,各种形状的广告灯箱七彩纷呈,明明灭灭,闪烁跳跃。我这时又仿佛没有了饥饿感。我猜测着每句广告词的意思,比较着广告字的大小,又在搜索着每个广告词的同义词、近义词或者换上我想像的那句广告词会不会恰当……独自品味着,不时还为自己的突发奇想暗自窃喜……
这时候如果有摄像机将我的表情录下来的话,说不定真是精神病患者的临床症状……
我又走近了这家面包店。老板正和他夫人争吵着他的眼镜掉在地上摔破了镜片的责任。
我问:“你这副眼镜好多度数?”老板看我也是戴眼镜的,反问道:“你的呢?”我说:“400度,你能戴?”我取下眼镜递给他。他马上高兴地接过来说:“我们的度数一样的!”他试戴了一下说:“你这镜片比我的值钱多了。”“值多少钱?”我问。“二三百块钱不止吧?”他又仔细瞅了瞅,还给了我。我说:“一百元卖给你呢?”他见我一副认真的样子,连声说:“不行不行,我买了,你怎么办?”我跟他说实话,我说我要饿昏了,用这副眼镜跟你换面包吃,再给我10元钱坐车就心满意足了!他同意了我的请求,用塑料袋给我装了满满一袋面包,还多给了我20元钱。
这天晚上,我吃得很饱,心满意足地早早睡了。当深更半夜被服务员叫醒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位卖面包的老板费了很大功夫找我来了。我跑到楼下,一脸疑惑地问这位老板:“怎么啦?眼镜有问题?”保安和总服务台里的小姐都笑个不止。老板说:“兄弟,你误会了!知道你没钱了,送面包给你吃,我愿意。我也是经常出门在外的人,谁没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呵。一分钱有时候就能难倒英雄汉。”他把眼镜还到我手上的时候,我的心头一热,喉头涩涩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总服务台里的小姐在喊我。我走过来,看清是那位催我交房费的小姑娘时,禁不住感到尴尬。
“我们经理刚才说了,你这段时间的房费一分钱也不收了,还有这几包方便面,送给你吃吧。”小姐笑盈盈地把方便面递了过来,我不敢多看她一眼,连声的谢绝。“行啦,你想装大款呵?等你以后真成了大款,别忘了我们重庆人就行了。”小姐的话像一缕和煦的春风,复苏了我的希望……
这之后,我和面包房的老板成了好朋友。在药品推销方面,我渐渐摸索出了经验。时时心里感激的,就是那家招待所给予我的温暖和情义。服务台那位小姑娘说得对:“别忘了我们重庆人。”
1992年之后,由于我工作成绩突出,被派到云、贵、川三地发展业务去了。面包房的老板告诉我说,那天晚上招待所值班的那位小姑娘叫潘渝盛。远在云南和贵州的日子里,我与潘渝盛保持着书信来往。读着她的信,就会想起当初来重庆时那刻骨铭心的三天!遗憾的是,我无论如何挖掘想像,就是怪当时太激动,没能记清潘渝盛的模样……
1995年秋天,我回到了重庆,已过而立之年的我,在重庆成立了公司。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寻找到那家招待所的旧址时,招待所已不存在了。虽然再也寻不到当年那个服务员潘渝盛的消息,但对她的那份感激却时时荡漾在我的心灵深处。
终于,靠朋友的支持,靠刻苦勤奋的苦心经营,我的公司在重庆有了知名度,同时,我在文学创作上也有了收获。报纸上有名,电视上有影,广播里有声……荣誉、赞誉接踵而至,它既是对我埋头苦干的肯定,也是我这个漂在重庆的“外乡人”为重庆尽自己绵薄之力的验证。
我又点燃了香烟,凝望着对面这位清秀的女性,忽地豁然开朗。“你就是潘渝盛吧!”我如梦初醒般站起身来,恨不得一下抱住她。她很平静,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让我坐下。
“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我急急地问。
她告诉我,她1994年去了日本,她的父亲是名心血管专家,现在全家都在日本生活,只是她天天思念着故乡重庆,因此便不顾劝阻,毅然回到了重庆。去年十月,她在日本读到《人民日报》海外版上关于介绍我的文章,这样才找到了我的住处。
“这么多年了,对重庆的感觉好吗?”潘渝盛的眼睛闪烁着问号。
我怎么回答呢?用一个“好”字是表达不了我对重庆的情感的,一千个“好”字,一万个“好”字也是表达不完的呵。
潘渝盛看着我,会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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