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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肖信夹一些喜欢吃的东西,一时没有注意顺手给李敬也夹了些。
李敬原本没有打算要吃东西,他作为皇帝吃的东西都是经过好几道程序的,这个茶楼虽则有名,他能看上的,也就那一样点心而已。
不过……
他勾了勾唇角,见肖狰一边说着一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看着自己盘子里分明是普通至极的菜色,却莫名的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肖狰本来一谈起肖信就很有兴趣,尤其是李敬还特别配合的是不是应和一声。
于是,两个人说说笑笑,等肖狰意犹未尽的停了嘴的时候,就目瞪口呆的发现自己刚刚给肖信夹菜也就算,连李敬的也是管上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亲疏别(十三)()
肖狰抬眸,小心的觑了一眼李敬脸上的神色。
毫无异样。
那模样就感觉好像他们惯常就是以这种模式吃饭的一样。
他瞧着李敬和肖信自然又熟稔的说这话的模样,心中忽然就生出了几分愤愤。
啧。
凭什么他自己要在这里惴惴不安的想东想西担心这担心那,而对方却是那么一副淡定至极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心里觉得,反正这个画风不大对的皇帝对自己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态度在,就算他哪里做的不合适,想必他也是不会怪罪的吧。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十分自然的就忽略了天家的威严,哪里是容得到他这么一个区区二品传胪能冒犯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有那样的笃定。
眼前这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真的对自己怎么样的。
肖狰眯着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
他侧头和李敬的眸子对上了一瞬间。
对方的瞳仁很黑,很亮,深不见底,却又偏偏含了十分明显的笑意。
——便是赌上一回罢了,索性不过是凭白捡来的一世。
他想着,自然而言的笑着加入和李敬和肖信的谈话之中。
李敬看似在和肖信说着趣话儿,却也一直没有错过对肖狰的关注,见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轻笑的,李敬心里只觉得很有意思。
——他认识他那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有情绪这样外露的时候。
偶尔真的看上一回,可真是有趣极了。
见肖狰不知道想了什么,终于是一副想通了的释然表情,李敬果真心里就忽然舒畅起来。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原本就幽深的眼睛忽然就如同盛满了细细碎碎的星子一样,绽放出极愉悦的光芒。
肖狰余光瞥见他越发闪亮的眼睛,又注意到偶尔有看向他们这边的人颇有些惊艳的惊叹声,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又是自豪又是别扭了。
他甩了甩脑袋,将脑海里纷纷杂杂的思绪尽数甩开,朝李敬微微一笑,便也就拿出如同和同窗好友谈话之时的态度和他说笑起来。
一顿午饭而已,三个人一边说笑,一边吃着,林林总总完了之后竟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肖信吃饱了之后就靠在肖狰身上昏昏欲睡,这会儿已经差不多睡得老实了。
李敬眯着眼睛望了一眼天色,肖狰便知机道:“时间不早了,胥真当是要回去了?”
“是不早了。”
李敬笑回了他一句,然后站起身来,道:“今日里难得吃了一顿好饭。”
肖狰闻言便有些讪讪。
好饭什么的,皇宫里什么好东西吃不到,这里的点心虽则不错,但肖狰自觉比起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也是差了一些的。
于是他便道:“胥真真是说笑了,这里的东西怕是唯有茶点能入的你眼吧?”
李敬眼神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再移开,悠悠道:“唯有茶点吗?那可不一定。”
肖狰被他这一眼看的心中就是一跳,下意识的便不想和他对视。
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有些不舒服。
——总觉得好像自己落了下乘一样……
他咬牙,忍不住似是挑衅又仿佛温和的问道:
“哦?难道还有什么入了你的眼,我却是没有发现。”
李敬眼中的笑意越发的明显。
他刚刚站起来了,而肖狰却因为怀里抱着肖信还在那里坐着,于是李敬微微俯身,就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靠近了肖狰。
强势的动作带着清淡且熟悉的香气将抱着小孩儿的青年整个儿笼罩了起来,肖狰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心中忽然涌上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感觉,好熟悉。
他视线恍惚了一瞬间,就听到男人在自己耳边轻轻笑道:“入了我心的,这里不就是还有一个么。”
他说着的同时,抬手稳稳的按上了肖狰的胸口。
掌心下跳跃着的节奏如他所愿的蓦然加快,肖狰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的漫上绯红的颜色。
他长相本就是不俗的,身上又带着温和儒雅的书生气质,再加上比旁人多出一世的经历,那种唯有时间才能堆积出来的气质和他本身俊雅的气质糅合在一起,就已经足够的吸引人的视线了。
事实上,在他刚踏进茶楼的时候,便有好几个人注意到了这个怀里抱着小仙童一样的男孩儿的青年,本着投眼缘的想法就蠢蠢欲动的想过来搭讪了。
不过还不等他们实施,李敬就进来了。
李敬是当今皇帝,虽然他在肖狰面前并没有刻意的表现出来,然而他身上确实是带着独属于上位者杀伐果断的威势的,他眼神一个扫视,就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逼退了回去。
这也让他们能全无影响的好好吃了一顿饭。
不过他们尽管没敢过来,却依旧会对这里投上几分关注。
也亏的这里这些自诩风雅的文人一向是喝个下午茶也能喝上好几个时辰的,才能等到那个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的男人准备走人。
然而还不等他们有所行动,就看见那男人站起身来,竟俯身凑近了一开始那俊雅青年,一个错位看起来,那两个人竟仿佛是在亲吻一般!
不过晃神之后,还是能看出来他们两个只是凑的极近,并没有什么更深一步的接触。
然而尽管这样,那青年的脸色还是染上了一层极诱人的绯红。
在二楼里坐着的一个书生看着楼下角落里两人宛如交颈一般的动作,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愕。
从他这个角度,恰好看过去就好像那两个人在亲吻一般,坐着的俊雅青年神情看不到,不过李敬那双盈满了笑意和温柔的幽深眸子却毫无阻碍的落入了他的眼睛。
书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碰”的一声失手将茶杯打翻了,引来周围几个同伴担心的询问。
“子严,怎么了?没伤着吧?”
被唤作子严的书生回了神,将胸中那口气吐了出去,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意,道:“无事。”
——虽然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可他十分确定,那个抱着小孩儿的青年,可不就是曾经和他同窗的肖狰肖明玉!
第四百五十章 亲疏别(十四)()
张子严向同伴笑了一下,只视线依旧还放在楼下那两人身上收不回来,惹得旁边人忍不住好奇的看过去。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咦?”
那人脸上忽然露出一些惊讶的神色,张子严有些慌乱的回头,问道:“怎么了?”
那人神色犹疑,斟酌了一下,皱眉自语道:“那两个人……”
张子严以为他是惊讶于他们两个男人如此亲密的关系,就笑了一下,道:“那有什么?这京城中十个里面得有一半男人是结了契兄弟的。”
剩下的一半虽没有契兄弟,不过也约莫是养了**的。
——本朝正是以此为风流。
那人也跟着笑了一下,道:“不,我不是说这个,只是觉得那面对着这边的男人看起来有几分眼熟罢了。”
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然后移开了视线,又将张子严推了一把道:“你不说很常见吗?你还这么专注的看个不停。”
张子严被他推了那么一下,有些恼的瞪了他一眼,再向楼下看过去时就见肖明玉已经抱着小孩儿和那个男人并肩走了出去。
他暗自叹了一声可惜,然后转回视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同伴说了什么,忍不住眯了眼睛,笑了一声:“可真是巧了。”
“你觉得对着我们的那男人眼熟,我恰好就认识背对着我们的那人。”
“说起来,我和那人以前在一起读书的时候就觉得他姿容俊秀,看着就是个不一般的,这会儿瞧着他那契兄弟,可不一看就是个高位上的。”
他似是无意的这么叹了一句,听来好像在夸赞肖狰,实则却是十分轻蔑的语气。
——那话中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肖狰就是个任人玩弄的角色。
这句话一出来,果真就看到同伴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虽然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然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有意注意他神色的张子严却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神情。
那人眼睛转了转,便做出一副八卦的样子凑近了问道:“哦?你和他还是同窗?我倒是没看清那人的脸,当真是如你说的那般姿容俊秀?”
张子严笑得一脸的意味深长。
“可不是么?当年他被圣上钦点为二品传胪,圣上可是亲口曾夸赞过他的容貌的。”
那人听到这一句,恍如想起来什么一样,脸色突的大变,“腾”的一声站起来失声道:“什么?!”
见周围的众人因为他突然增大的声音看过来,那人也不在意,只用力抓住张子严的手确定道:“你说那人是那个二品传胪?肖狰?肖明玉?”
张子严被他这个反应也是惊了一下,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被他攥的生疼,他狠狠吸了一口冷气怒道:“就是他!你松手!”
那人得到确定的答案,然后松了手,神情先是恍惚了一下,继而竟是莫名的笑了起来,直看的原本怀着心思的张子严心中忍不住暗自嘀咕起来。
这上面的风波肖狰并没有注意到,他被李敬故意做出的暧昧姿态惊了一下,若不是怀里还抱着已经睡着了的肖狰,简直很不能将眼前这男人抓起来狠狠打一顿才好。
李敬见好就收,看肖狰有些恼了便也不再继续逗弄他,只状若无事的戳了戳肖信的脸颊然后直起身,笑道:“小信儿睡着了真乖巧。”
肖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信儿没睡着的时候也很乖巧。”
——他这会儿已经选择性遗忘了眼前这人是掌握着天下人生杀大权的皇帝,只是觉得这男人虽然相处时很让人愉快,不过这故意捉弄人的这一点就让他很是牙痒痒了。
李敬笑眯眯的道了一句“是吗”然后伸手将肖狰拉了起来,两个人斗着嘴离开了这间茶楼。
在出门口的时候,肖狰忽然皱着眉头朝着二楼上面瞥了一眼,李敬见状问道:“怎么了?”
肖狰甩了甩脑袋,有些迟疑道:“总觉得那边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李敬挑了挑眉毛:“咦?你难道没发现茶楼里大部分的人都在看我们吗?”
“……”
肖狰噎了一下,瞪着眼睛看向李敬——他以前怎么都不知道这人竟然是这么恶劣的。
李敬瞧着他眼睛瞪的圆圆溜溜的如同一只炸毛的猫一样的模样,忍不住哈哈的大笑起来。
肖狰被他这么一打岔,便也就将这件事抛了开来。
他可不相信敢一个人出来溜达的李敬连这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反正作为皇帝人家都没说什么,那他一个平头百姓自然也没有什么要担心的。
他撇了撇嘴,低头嘟囔了几句,然后就抱着肖信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李敬笑够了,大长腿三两步就赶了上去。
“对了,分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起分家,肖狰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颔首道:
“差不多了,和族老们已经商量过了,这个月没有合适的日子,就将日子订到了下个月初九。”
其实里面牵扯的杂七杂八的东西还很多,不过这一点就没有必要详细的跟别人说了。
李敬点了点头。
“若是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尽管来找我便是。”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又自然无比,语气里的理所当然让肖狰下意识的就想点头。
然而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耳朵忍不住有些发热,眼睛紧紧的盯着怀里的肖信道:“不过是些小事,我哪里就不能解决了。”
闻言李敬就笑道:“说的也是,你的能力,我依然是放心的。”
“……”
肖狰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要回些什么,他嘴巴张了又张,扔下一句“谁要你放心了”就嗖嗖嗖的加快了步子向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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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狰回到肖府的时候,恰好和他的大哥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这几天因为分家的事情,家里的天地产业什么的拉扯的多,肖狰虽然并不贪心,却也无意让本应当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大房占去了,因而在族老面前说起来并不留一点情面。
——因为这事,让肖明远最近见了他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今天自然也是不例外。
原本脸上带着笑和旁人说着什么的肖明远大老远看见肖狰的身影,脸上的笑意陡然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第四百五十一章 亲疏别(十五)()
他冷冷的笑了一声,阴阳怪气的站在门口道:“哟,这不是二弟么?这是从哪里玩回来了?”
肖明远虽然不如肖狰聪明有前途,不过这么多年在京城也大大小小混出了一个小官。
而肖狰因为肖信的事儿擅自从江城跑了回来,这两天一直在家里待着,只进宫面了一次圣就再没了下文,虽然之后说的好听是圣上体恤肖狰差点儿痛失爱子所以让他好好在家和肖信联络联络感情,可肖明远私心里觉得他这是被皇帝怪罪了。
那些官场上的场面话,谁信呐!
就因为这一点,最近他每次见了肖狰,就都要冷嘲热讽一下。
他那么说了一句,见肖狰脸上的笑容连变都没有变,心中就越发恼怒,强压了怒气又笑了起来。
“二弟是舒坦了,这下无事一身轻,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可不像我,这不,一大早出去,这会儿才从礼部回来,连饭都顾不得吃。”
他装模作样的感叹,仿佛很是羡慕肖狰能这么闲的带着肖信到处玩,而他自己还要每天去礼部点个卯一般。
不过很明显他这话说得一点儿诚意都没有,那阴阳怪气的样子看的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肖信都有些好奇了。
肖狰拍了拍肖信,抬头瞟了肖明远一眼,然后嘴角一勾,笑了起来。
他容貌俊秀,姿容雅致,平日里时常是一副微微笑着的温和模样,少有像这样笑得眉眼尽都舒展开的模样。
这一笑,其中张扬且肆意的情绪瞬间就将注意到的人给煞住了。
肖明远睁大了眼睛,愣了一下,回神时眼底禁不住闪过一丝愤怒的情绪。
——都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偏生肖狰的模样就将父母双方的优点都继承过去,而他自己却是极普通的长相。
肖明远从小时候意识到肖狰的好样貌让他在人群中能混的如鱼得水之后,曾不止一次的的嫉妒他有一副那样出色的容貌。
后来念书了之后,他才转移了注意力——他肖狰长的出色,不见得读书就比自己好了。
就为了比过肖狰,肖明远小时候很是努力了一段时间。
不过他终归是被肖老太君宠坏了,只勤快了一段日子就懈怠了下来。
直到肖狰开始念书,他的学业依旧还是那半吊子的样子。
所说在那之前肖明远心里还记得肖狰是他的胞弟,那么在先生当着他爹的面将他批的一文不值而将肖狰夸出一朵花儿时,肖明远是彻底将肖狰这个人记恨上了。
他那时候小,不懂为什么肖老太君每次一看到肖狰脸色就沉了下来,但是着并不妨碍他借助肖老太君来打击肖狰。
一开始,小小的肖狰看见母亲和大哥亲近的样子,总是会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这时候肖明远就会非常得意,会故意当着他的面对这肖老太君撒娇之类。
而渐渐的,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肖狰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到现在的无时无刻脸上不挂着微笑。
肖狰越出色,肖明远心里就越恨——这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
即使肖狰时常刻意避着肖明远,即使肖狰从始至终都藏着拙。
——肖明远知道,以肖狰的才华,定然不会只止步于一个二品传胪。
当肖狰是二品传胪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肖明远是既惊讶且愤怒。
——惊讶也就罢了,他从小和肖狰一起长大,并且一直都在刻意关注着,对于肖狰究竟是何水平他一清二楚。
然而愤怒——到底在愤怒些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想跑去找肖狰,质问他为什么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也要藏拙?
然而他去的时候,恰巧当时只有三岁的肖信非要学着爹爹的样子抓了毛笔在纸上乱划拉,将自己抹的乱七八糟,还要献宝一样将纸张往肖狰怀里塞。
那时候肖狰显得特别高兴。
——那是他长大以后第一次见到肖狰笑得那样毫无阴霾的样子。
小肖信眼睛弯弯,咯咯笑得极灿烂,看着肖狰的眼神既是亲昵又是崇拜,让肖明远恍然就想起来,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肖狰也曾经用那样的眼神看过自己的。
那时候自己七岁,虽然对肖狰已经有了嫉妒,可每次先生教了什么新的东西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跑去给肖狰炫耀,然后肖狰便会用那样亲昵且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然后软软的夸赞着“哥哥真厉害”。
他莫名的怯了步子,转身离开,只是在那之后就渐渐的减少了和肖狰针锋相对的交手。
直到肖狰这次又为了肖信不顾前途从江城跑了回来,肖明远整个人就出离愤怒了。
就好像是那个时候未曾发泄出来的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