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诒尽�
我轻轻翻了翻,我的名字在四页,第一页是户主,第二页是这个男人,当然男人就是户主,第三页是那个女人,第四页是我。
我刚要转身离开却发现衣服被拉了住,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他醒了?那怎么办?我应该怎么面对他?
我慢慢转过头,似乎脖子上坠了千斤的担子,这样沉重。终于,我又长出了口气,原来这个男人并没有醒,是我的衣服刮在了床沿。
我扯过衣服匆忙离开,走到院子里,分明想一走了之,却还是没有留下来再次向屋子里看去。
未过多久,男人转醒,他抬起手,那手还保持着拿着照片的姿势。只是如今那张照片却已经不见,他慌张的站了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疯狂的寻找照片。
可是,照片已经被我拿走,他怎么可能找到呢?
我摸了摸被我揣在口袋的照片,心里越发的难受。若说他从来没有在乎过我这个儿子,入今又怎么会这样珍惜这张合照?
“小涣,爸又把你弄丢了,怎么办?”男人找不到照片,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开始哭泣。
他说什么?
“小涣,爸又把你弄丢了,怎么办?”
原来,他还记得我,只是当年却那样无情的把我卖掉,现在难过,有用吗?如果说我现在有着当代这些年轻人都没有的特殊能力,但是却感受不到一点亲情,但是若是让我用此来换,我宁愿有一会爱我的父亲,然后他送我去上学,当我考砸的时候揍我一顿,看我哭的伤心再请我吃一顿美食;再或者我吵闹着要货架上的遥控汽车,然后他狠狠训斥我,将我带走。
我想要有一个完整的家,哪怕他们严厉,哪怕这个家很穷,但有爱,救够了。
他哭得很伤心,一直在叨咕着对不起。
“小涣,对不起,我怎么就睡着了呢?”
“小涣,对不起,我又像上次那样,不,不是,上次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做出那么糊涂的决定。可是我……”
“我真该死,小涣,你到底在哪儿?爸爸真的好想你!是爸爸不好,可是爸爸已经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爸爸补偿你好不好?”男人哭的越发的厉害,可能,他真的后悔了,只是我分明觉得已经没有了那种怨恨,却还是无法再次接受他,哪怕我逼迫自己进去看看他都做不到。
这些年,他老了不少,我若未记错,他今天应该已经有四十五岁,可是看上去却怎么也是六十来岁小老头的样子,黢黑的肤色,满面的老年斑,还有纵横的皱纹,那一样,都是常年累月的痕迹,岁月刻画了不符合他的年龄,而他,因为当初那个错误后悔了一辈子,然后甘愿自己被岁月侵蚀,分明是中年,看上去却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一双浑浊的双眼,流着泪,写满了沧桑。
“涣儿,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第二十三章:逃跑()
男人不停的哭泣,我站在窗外,不知何去何从。
若说进去见他,这点我绝对办不到,虽然我认为我还清了欠他的,但是总归叫过他爸爸,这种情分就是再恨,心里也难免会难受。
只是我却没有想到他还会记得我,可是还有意义吗?
当年狠心酗酒打我的是他,对我不管不顾的也是他,将我卖给人贩子害我去乞讨挨打挨骂挨饿的也是他,我如何原谅他?
这些年,我向往着亲情,想象着父爱,可是呢?这些都不属于我,我还是孤单单的过到了现在。没有父母,就像一个孤儿。
他说他后悔丢弃我,早干嘛去了?卖掉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还是父子呢?现在后悔了,当我最需要关怀最需要父爱时他不在身边,等我习惯了一个人成长之时他告诉我他后悔,想让我回去,可能吗?
都说百善孝为先,可是,我拿什么尽孝,甚至此刻我都不知道我因为什么去尽孝。许婉她陪着父亲,因为她父亲向来疼她,从来都是爱她,可是我呢?这根本不一样,这个男人当初狠心的将我卖掉那一瞬间,或许在我心里便已经不再让我他是我父亲。
我当时甚至想过哪怕他来找我,我都认可乞讨一辈子都不跟他回去,只可惜这个怄气的决心却没有实施的机会,可能他连找都没有找我。
现在拿着照片哭得凄惨,我承认我看的心里也很痛,可是,我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将他扶起来。
“你是谁啊?怎么站人家院子里?”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身子一颤,没想到我心思投入竟然连进了人都没有察觉,我倒是起了一身冷汗,我虽离开旧工厂没多少天,但是可是招了不少想收拾我的人。
比如老主人背后的那个支持者,比如天青会,再或者命师以外的其他势力,甚至生死城如果知道了两个师父曾经收我为徒也会派人来杀我吧!
如果此刻来的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杀手,那么我现在必死无疑。
这就是放松警惕的下场,我看着老人,这个来人似乎在哪见过,我微微一想,这不是村头的那个老头么?
“是你?你来我们村子找这个光棍干嘛?”老头盯着我,满脸的敌意,显然认为我不是好人。
“小子,我们村没有什么可偷的,尤其他家,就是敞着门让你翻你也翻不走几分钱。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不然我们村子其他人来了就不像老头子这样好说话了!”老人冷冷的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显然把我当成了游手好闲的小偷。
我正迷茫之时虽被老人打断,但是还好,他并没有想让我留下来,既然如此我至少应该赶紧走,这也算是我自己给自己找到的一个借口吧!
我匆匆转身,点点头直接向着大门走去。
“等等……”
老人突然叫住我,我疑惑的回过头,刚刚不是让我走么?难道现在反悔了?算了,实在不行也把他弄晕了再走吧!我如实的想,毕竟现在我距离他近,想要在不伤他的情况下弄晕他再容易不过了,虽然这有点欺负老人的嫌疑,但是我毕竟也是没有办法了。
“老人家,怎么了?”我皱着眉头轻声问道。
“这个村子距离城镇远,而且还都很穷,你怎么会来这里偷东西?”
我……
我本来就不是偷什么贵重物品的啊,只不过是来偷户口本的,但是我怎么可能告诉他我是来偷户口本的呢?
他这一问也让我一时语塞,正愁眉不展之时却是有人来给我解围,但是我宁愿不用他来解这个围。
因为,男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呆滞的望着院子里的一切,终于看到我的时候身体开始不停的颤抖,口中含糊不清的念叨些什么?
也是他的出现吸引了老人的注意力。
“小秦啊,你怎么又哭了?”老人跑过去,帮着男人擦干脸上尚未干涸的泪水,看得出,老人待他很好。
这一幕我却很是好奇,毕竟当年爷爷就是被他给气死的,虽然他并非有意但是也是他间接的导致爷爷病情加重然后失去生命,而且按理说一般老人家怎么会喜欢一个把自己爹气死的酗酒晚辈呢?可是那个老头的动作却看得出,他很心疼他,每一个眼神,都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慈爱,这种目光就类似于许婉他父亲看许婉时候的样子。
男人也不理老人,只是怔怔的看着。
良久,他哽咽着,“小涣,是你回来了吗?”
他踉跄着向我走来,我惊慌失措的后退着,不知如何是好,没想到,再一见面,确实这样的场面。
他突然加快脚步拉住我的手,“小涣,你原谅我了是吗?你回来看我了是吗?”
没想到他还能认得出我,毕竟我离家时是六岁,而现在已经是弱冠之龄,相貌变化极大,只是没想到,他一眼便认出了我。
可能,这便是血缘吧!哪怕我不认可这个父亲,但是骨子流的终究是莫家的血。
“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回来了,你不要再生我气好不好?对了,你一定是怪我没有找到你对不对?可是我真的找了,可是,我找不到啊!”说着,男人又开始流泪,辛酸到极点,难过到极点,充满的愧疚和自责,他拉着我的手,似乎将过来抱紧我,可是我却下意识的躲避着,看得出,他很伤心。
“我知道你怨我,爸爸改好了,爸爸真的改好了,你回来吧!好不好?”
面对他的哀求,我确确实实的不知如何面对,原谅他?我心里总是有这样大的一个疙瘩,若说这样原谅,我确确实实的做不到,可是不原谅呢?他这个样子,我心里却又确确实实的难受,看着他哀求着自己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会舒坦?
我一把挣开他的手,惊慌失措的像门外跑去。
我的确懦弱,不敢去面对这种当年突然消散如今却又突然回来的亲情,所以,我只能选择逃避,逃的越远越好,我狼狈的逃窜着,心如刀割!
后面,是他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第二十四章:选择()
我跑出村口,跑到了很远,终于累的体力不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该怎么办?他还在意有我这个儿子,可是我也真的无法跨过我心里的坎,和他和好如初。
可是就连逃避了,心里也是如此煎熬,还是如此难过。我迷茫的坐在地上,回去?我不可能这样回去,但是一走了之,可能他更难过吧!可他当年丢了我的时候我不也是难过?我这些年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白眼吃了那么多苦我不难过?难道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么?
是如果没有他可能这世上就没有我,但是呢?他的行为和剥夺我的生命有何区别?
良久,我缓缓起身,我要回去。
就一眼,就看他一眼,如果他缓了过来,不那么难受,我马上就离开。
当我重新回到那个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我将身体融入夜色之中,他看不到我。
男人呆呆的坐在床上,嘴里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可是看他样子,分明是悲痛和绝望。
我在外面站了很久,可是直到半夜他也没有去睡觉,屋子里没有灯,但是对于我这种练过《百岁阴阳》的阴阳体来说想看清他却不难。
月色下,他苍老的面孔不住的抽动,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对不起,小涣,你不原谅我是对的。谁让我当初糊涂呢?”
“可是,小涣,爸爸真的知道错了,你快回来我对你好不行吗?”
“是爸爸不好,爸爸给你道歉,给你认错,你有气骂我一顿打我一顿都行,你能不能回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求让你永远陪在我身边,你就让爸爸仔细看你一眼好不好?就一眼!让我看看你长大了,长成了什么样!好不好?”
“只要让我看到你快乐然后我就消失,永远消失,不碍你的眼还不行吗?”
“我求你了,你到底跑到哪去了?我想你……”
这个男人,此时一个人在屋子里,再次开始了哭泣,泪流满面。
伤心,绝望,愧疚,这些情绪交织着,他在向他的儿子道歉。这个儿子真的是大不孝之人,让自己的父亲如此卑微的像自己道歉。然后,依旧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而我,就是这个不孝不仁的孩子。
突然,屋子里的男人,开始抽自己的耳光,狠狠的抽打,每一下的声音都是那样清脆,却是又那样刺耳。
我彻底慌了,他在做什么?我知道他后悔于当年的行为,但是那些行为彻底断了我们父子情,让我心灰意冷。可是他如今以一个赎罪者的角度,不停的抽着自己的耳光,那一道道响亮的耳光,如同抽在我的心上,很痛很痛。
我修炼《百岁阴阳》极为痛苦,每次在汲取阴阳之力修炼之时几乎都要忍受着百虫噬体般的痛苦,以至于我对于疼痛的麻木和习惯。可是此时,这种痛,远远强于百虫噬体。
我的眼前也开始朦胧一片,晶莹闪过,是泪么?
我因为这个我恨之入骨的男人流了泪,我一直提醒自己讨厌他,然后,今天见面我恨意全无,见到他难过,我也难过,见到他心痛,我也心痛,如今又见到他折磨自己,我也是心如刀绞。
他不停的打着自己的耳光,终于,我似乎已经没有了意识,疯狂的冲了进去,抓住了他的手,哽咽的说着“不要打……”
“小涣?你原谅我了吗?”他声音带着喜悦,带着兴奋,他确实在意我。
他的问话,让我沉默,而他见我默不作声似乎也察觉了尴尬,四处找着要开灯。
“开灯,让我看看你,好好看看你!”可是那灯已经坏了。
“这灯是坏了,为什么灯坏了?都是我不好,灯坏了不修好……呜呜……”他又开始呜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现在的他,我确实恨不起来。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满面的皱纹,这些年他也是备受折磨吧!
也许他当初卖掉我却是是酒醉的一时冲动,之后他后悔了,自己难过着,可能还找过我,可是我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他找不到我,开始不停的自责,不停的哭泣,放弃了男人的尊严,开始乞求老天让我回到他的身边。他还是爱他的孩子的,他日夜祈祷,他思念孩子时,就拿出照片,婆娑着,哭泣着,泪水滴下,打湿了照片,他心疼这个照片,他害怕破坏了照片,然后紧张兮兮的将泪水擦干,小心翼翼的擦着照片。
他每日一个人,在这个破旧的屋子里,思念着他的孩子,心里忏悔着,不停向着远方的孩子道歉,想他能回来。
然后,保证着,以后好好的。
这是一个父亲,一个迷途知返的男人,一个浪子回头的爸爸。也许他曾经做过太多混蛋错事,但是当失去孩子之时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
他放低了所有的姿态,向自己的孩子道歉。
他哭着,说自己为什么不早早修好这个灯,他不能马上看到我了。
接着,他拉着我的手,在黑暗中努力的去看清我,可是,他浑浊的双眼哪怕眯得再小也未能看清。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可是,这是你出生的地方,你多呆一天好不好?求求你!”说着,他竟然要向我下跪。
我赶忙扶住他,别说现在我已经提不起恨意,就是现在我对他还是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让他向我下跪?不论关系如何,他都是我的父亲。一个父亲不可以向自己的孩子下跪。这已经不单单是孝与不孝的问题,这是一个人类的基本。
不管父母犯下多大的错误,他终究是给予我生命的那个人。
“你别这样!我不走!”
“真的?”他再次兴奋起来,像个孩子。
“孩子,你饿了吧!我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好不好?”他希冀的望着我。
“我不饿……”我确实是不饿的,若说饿,我永远都不会饿。我的生命体征全无,哪怕现在是一个专业医生在这里,配上最精准的仪器,也不会认为我是一个活人。当然,他们是不会平白无故检查一个正常的说话活动的人死活的。
“哦不吃,那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他试探着我我。
我哽咽着:“好……”
第二十五章:天青会来了()
这一夜,聊了一晚,或者说是他单独的聊了一晚。我在听,他在说。
这些年,我孤单成长,可是,他又何尝好过过?
理论上我确实不再恨他,但是那句爸爸却再叫不出口。
他知道我回来的目的是取户口办身份证,当我告诉他我第二天要去照身份证的时候,他说:“让爸爸陪你去,好不好?”
我点点头,不知为何,他的话,我不忍拒绝。
和风村地处偏僻,这里穷的叮当响,根本没有人家有车,所以我和他只能一同搭着邻居家要去县里卖草药的。这个村子里的人大多是以种地为生,但是一般的那些亩天地却并不能满足一个家庭的经济需求,所以常常会搞一些副业。
这附近山多,虽然山头都被承包了出去但是村民还是会偷偷的去釆点土药材或者山菜拿去卖以贴补家用。
幸好如此,否则要是一路走去县城我倒是无所谓但是他还真的受不了。
我不知道为何,明明已经无情,却还是会担忧一下他的身体,可能骨子里的血液是他的,亲人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尤其是父子,可能无论发生什么,最多也不过是老死不相往来,但是同时也还会心存惦念吧!我认为已经断了的父子情义却还是会忍不住担心他。
“孩子,你办完身份证真的不回来了吗?”他试探着我,这句话他已经问了我几十遍。
“嗯……”我点头,我总是不知如何面对他,就像他问我这些年过得如何当年在人贩子手里怎么样时我隐瞒性的告诉他我当时就逃了出来,被一个老人收养直到现在为了身份证回来。
我不知道我为何不去说我的悲惨经历,但是绝对不是怕他嘲笑,但是若说怕他自责,或许也不是,但是又或许,有一点呢?
他这一路还是一直在嘘寒问暖,虽然我都是嗯嗯啊啊的应着但是他却还不愿意满足。印象中,他不是一个唠叨的人,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他担心他的孩子已经可以絮絮叨叨。
他,老了。
我并非反感他的问话,可是我本就不善言辞,这种情况下有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回答,甚至有时候还会尴尬。可是他已经无所谓了这些,现在他的心里只有刚刚回来的儿子。
终于在他问我一句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爸爸后我态度有些不大好的沉默之时,他也开始了沉默。
他背过身,静静的看着路边的风景,只是那一瞬我看到他眼角再次闪过的晶莹,或许他真的想让我叫他一声爸爸。
我望着他憔悴孤单的背影,一时间也不知说些什么。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终于车子停下,毕竟牛也是要喂食的,一直赶路就算这是个有蛮劲的动物也不可能不乏累。
邻居拿出带的干粮递给他,他接过来,毫不犹豫的送到我的面前,问我饿不饿。
“我不饿,你先吃吧!”
“怎么会,你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怎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