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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福什利简单地对拉法卢瓦兹说。
这时候,战神头上插着翎毛,匆忙去幽会,他受到两个女神的夹攻。有一个场面,普律利埃尔演得很出色。战神一方面受到月神的爱抚,月神在把他送交给火神之前,还想作最后一次努力,把他争取过来;另一方面,他又受到爱神的爱抚,因为情敌当前,爱神更加精神抖擞。战神沉醉在这些脉脉温情之中,露出一副因受到百般照顾而怡然自得的神态。随后是一部三重大合唱结束了这场戏。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引座员出现在吕西·斯图华的包厢里,向台上扔下两大束白丁香花。大家一起鼓起掌来。娜娜和罗丝·米尼翁向观众鞠躬致谢,普律利埃尔捡起两束花。池座里的一部分观众转过头来,对着斯泰内和米尼翁的楼下包厢微笑。银行家的脸涨得通红,下巴的肌肉微微抽搐,好像有什么东西塞在喉咙里。
接下来的情节令全场观众昏昏欲醉。月神愤愤走了。倏地坐到一张苔藓长凳子上的爱神召唤战神到她身边来。人们从来没有敢上演过这样大胆勾引男人的场面。娜娜用胳膊搂住普律利埃尔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这时候,演火神的丰唐出现在山洞的深处,他扮演一个当场抓住通奸妻子的丈夫,他那副滑稽、愤怒的神态,把戴绿帽子丈夫的表情夸张了。他手里拿着那著名的铁丝网。他把网摇了一会儿,就像渔夫撒网时的动作;他用一个巧妙的技法,使爱神和战神上当就擒。铁丝网把他们裹在里面,不能动弹,仍然保持一对幸福情人的姿势。
低语声越来越响,犹如一阵叹息声在慢慢高起来。有几个人鼓起掌来,所有的望远镜都对准爱神。娜娜慢慢地引起观众的仰慕,现在,娜娜能被每个人接受了。从她身上发出的一股春情,如同从发情期的动物身上发出来似的,总是在不断地扩散着,充斥了大厅。在这样的时候,她的每个微小的动作都能燃起人们的欲火,连她的小指头的动作都能引起人们的肉欲。一些人弓着背,背在颤动着,好像有若干看不见的琴弓在肌肉上抽动,长在他们颈后的细发,仿佛被不知从哪个女人嘴里吹出来的温暖而飘忽的气息吹拂得微微飘动。福什利看见那个逃学的中学生,由于情欲的冲动,从座位上站起来。出于好奇心,他看看德·旺德夫尔伯爵,伯爵面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又看看胖子斯泰内,他那中风般的脸简直像死人一样,再看看拉博德特,他像一个马贩子,带着神奇的神态用一只望远镜在欣赏一匹完美无缺的母马,而达盖内呢,两耳涨得红红的,乐得摇头晃脑。随后,他又向后边看了一会儿,他对在缪法夫妇的包厢里所看到的情景感到惊讶:在皮肤白皙、表情严肃的伯爵夫人后面,坐着伯爵,他把身子拉得高高的,张着嘴巴,脸上布满红色斑点;他的旁边,坐在黑暗中的舒阿尔侯爵,混浊的眼睛变成了猫眼睛,发出闪闪金色磷光。人们感到窒息,大伙的头上流着汗,头发变得沉甸甸的。观众在那里已经呆了三个钟头,呼出来的气息夹杂着人身上的气味,使场内的温度升高了。在煤气灯的火焰般的光芒照耀下,空中的尘埃在大吊灯下变浓了,整个大厅摇晃起来,观众开始觉得头晕目眩,感到疲乏而兴奋,充满午夜时分的卧室中的朦胧睡意。而娜娜,面对着一千五百个济济一堂、昏昏欲睡的观众,面对着这些演出结束时精神疲惫和神经异常的观众,凭借着她那大理石般的白皙的肌肤和她那强烈的性感,赢得了胜利,这种性感足以毫无损害地摧毁全体观众。
戏演完了。听到火神的胜利的呼唤,奥林匹斯山众神列队在一对情人面前走过,一边发出“啊!唉!”“啊!唉!”等惊讶和快乐的喊声。朱庇特说:“我的孩子,你叫我们来看这个,我觉得你有些轻浮了。”接着,情节变得有利于爱神。乌龟合唱队又被虹神带来了,他们哀求主神不要审理他们的诉状了,因为自从他们的妻子呆在家里后,男人们简直无法在家里生活,他们当乌龟,反而高兴。这就是这出戏的主题。于是,爱神被释放了。火神被判处夫妻分居。战神和月神言归于好。为了使家庭生活安宁,朱庇特把他的小洗衣女送到一个星座上去。人们终于把爱神从她的囚室中拉出来,她在那里时并未练习动词“爱”的变位,而是折摺纸鸡。闭幕时剧情发展到最高潮,乌龟合唱队跪在爱神面前,唱感恩歌,爱神微笑着,她那具有无比吸引力的裸体使她显得高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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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有人叫着剧作者的名字,在雷鸣般的喝彩声中,观众两次鼓掌要求演员谢幕。“娜娜!娜娜!”的叫声震响着。随后,观众还未走完,大厅内就暗下来,成排脚灯熄灭了,大吊灯的光线变暗了,长长的灰色布罩从舞台两侧的包厢上落下来,盖住了楼厅的金色装饰。那样炎热、人声鼎沸的大厅,顿时仿佛沉睡了,发出一股霉味和尘土的气味。缪法伯爵夫人站在她的包厢边沿,等待观众离去,她站得挺直,身著柔软暖和的皮衣,瞅着暗处。
在走廊里,观众向女引座员们催着要衣服,她们面对那些倒下来的衣服,个个忙得晕头转向。福什利和拉法卢瓦兹匆匆走在前头,想目睹一下观众散场时的情景。前厅里男人们排成一行,在两边的楼梯上,两队整齐而密集的观众还没完没了地往下走。斯泰内拉着米尼翁,走在前边的人群中。德·旺德夫尔伯爵挽着布朗瑟·德·西弗里走了。加加与其女儿似乎不知怎么走是好,拉博德特赶紧去为她们找了一辆马车,她们上车后,他还殷勤地给她们关上车门。谁也没有看见达盖内走过。那个逃学的中学生,脸上火辣辣的,决定到门前等待演员们出来,他向着全景胡同跑去,结果发现胡同的栅栏关着。萨丹站在人行道上,走过来用裙子撩擦他;由于心情不好,他粗暴地拒绝了她。她眼里噙着欲望和无能为力的泪水,消失在人群中。一些观众抽着雪茄,一边走,一边哼着:
黄昏时分,爱神在徜徉……
萨丹又到了游艺咖啡店前面,侍者奥古斯特让她吃客人吃剩下来的糖。最后,一个胖男子高高兴兴地把她带走了,一起消失在渐渐沉睡下来的大街的暗影中。
还不断有观众下楼梯。拉法卢瓦兹在等候克拉利瑟。福什利答应过等候吕西·斯图华和卡罗利娜·埃凯母女俩。她们来了,占据了前厅整整一个角落,在那儿大声说笑,而此时,缪法夫妇正神态冷漠地从那儿走过。博尔德纳夫正好推开一扇小门出来,福什利正式允诺他,要给他的戏写一篇评论文章。这时,博尔德纳夫汗流满面,满面红光,仿佛被成功陶醉了。
“这出戏可以连演二百场,”拉法卢瓦兹恭维他道,“巴黎人都会络绎不绝地来你的剧院看戏。”
可是博尔德纳夫恼火了,他猛然抬起下巴,示意拉法卢瓦兹看看拥挤在前厅里的观众。
这群吵吵嚷嚷的男人,个个口干舌燥,眼睛红似火,他们浑身发热,心里还想着娜娜。接着,博尔德纳夫嚷道:
“就叫我的妓院吧,固执的家伙!”
二
第二天早上十点钟,娜娜还在睡觉。她住在奥斯曼大街的一座高大的新房子的第三层楼上。房东把它租给一些单身女子,让她们当新房子的第一批房客。一个莫斯科富商来到巴黎过冬,替娜娜预付了六个月房租,把她安顿在那里。这套房子对她来说,显得太大了,里面的家具从来没有配齐全过,陈设豪华而刺眼,几张金色的蜗形脚桌子和几张椅子与从旧货商那里买来的旧货——几张独脚桃花心木小圆桌、几盏模仿佛罗伦萨青铜制品的锌制菱形大烛台摆在一起,显得很不协调。这令人联想到她早就被第一个正经丈夫抛弃了,后来又落到一些行为不端的情人手中。可谓旗开失利,第一次下海就遭失败,告贷无门,又受到被人赶出住宅的威胁。
娜娜趴着睡觉,两只赤裸的胳膊抱着枕头,睡得发白的脸埋在枕头里。整套住宅里,只有卧室和盥洗室两个房间经过本区一个装潢工人精心装潢过。一道熹微的光线从窗帘下射进来,照亮了卧室内的红木家具、帷幔和罩着锦缎套椅子,锦缎的底色是灰色的,上面绣着一朵朵大蓝花。在这间沉睡、空气湿润的房间里,娜娜突然醒来,仿佛感到身边空空的,顿时大吃一惊。她瞧瞧枕头旁边的另一只枕头,在镂空花边枕套中间,还留下人头压陷了的痕迹,她用手摸摸,还有点热呢。随后,她用一只手摸索着,揿了一下床头的电铃。
“他走了吗?”她问进来的贴身女仆。
“对,保尔先生走了,还不到十分钟……因为太太很疲劳,他不想惊醒您。他让我转告太太,他明天就回来。”
贴身女仆佐爱一边说,一边打开百叶窗,一大片阳光射进来。佐爱长着一头深棕色的头发,头上扎着许多小头带,一副长长的脸,嘴巴长得像狗,脸色苍白,脸上有条长长的疤痕,扁鼻子,厚嘴唇,两只黑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明天,明天,”睡眼瞢瞢的娜娜重复道,“明天是该他来的日子吗?”
“对,太太,保尔先生总是星期三来的。”
“嗳,不对,我想起来了!”年轻女人坐起来,大声嚷道,“情况都变了。我本来想今天早上告诉他的……他如果星期三来,就会碰上那个黑鬼。我们可就麻烦喽!”
“太太事先没有对我说,我没法子知道,”佐爱喃喃地说,“如果太太更改日期,最好事先告诉我一下,好让我知道……
那么,那个老吝啬鬼就不是星期二来喽?“
她们两人私下里一本正经地用“老吝啬鬼”和“黑鬼”两个绰号来称呼两个花钱买嫖的男人,其中,一个是圣德尼郊区的商人,天生吝啬;另一人是瓦拉几亚①人,自称是公爵,他从未按时付过钱,而且钱的来路不明。达盖内叫娜娜把他自己的日期安排在老吝啬鬼的后一天,因为那个商人在第二天早上八点钟,必须回到自己家里。这样,达盖内就可以在佐爱的厨房里窥伺着,等老吝啬鬼一走,就钻进他的暖烘烘的被窝里,一直睡到十点钟;然后,他再去办自己的事情。娜娜和他都认为这样安排很合适。
①瓦拉几亚,罗马尼亚南部地区名。
“算了!”娜娜说,“今天下午我写信给他……如果他收不到我的信,明天他来了,你就拦住他,不让他进来。”
这时候,佐爱在卧室内轻轻地走着。她谈起前一天演出的巨大成功。太太表现了出色的天才,她唱得多么好!啊!太太现在可以放心了!
娜娜把胳膊肘抵在枕头上,一声没吭,只点头作答。她的睡衣滑了下来,头发松开,乱蓬蓬的,披散在双肩上。
“也许吧,”娜娜露出沉思的样子,悄声说道,“可是怎么等得及呀?今天我会碰到种种麻烦事……喂,今天早上,门房上过楼没有?”
接着,两个女人就一本正经地聊起来。娜娜欠了三期房金,房东扬言要扣押她的财产。
另外,她还有一大群债主:一个马车出租人,一个洗衣妇,一个裁缝,一个卖煤的,还有其他人。他们每天都来,来了就坐在前厅的一张长凳上不走。她最怕的是那个卖煤的,他上楼梯时就大声嚷叫。但是,娜娜最伤心的事还是她十六岁时生的男孩小路易,她把他留在朗布依埃附近的一个村子里,请一个奶娘照管。奶娘要她付三百法郎才肯让她把小路易带回来。
上次她去看望孩子后,大发母爱之心,头脑里产生一个想法,还清奶娘的帐,把孩子放到住在巴蒂尼奥勒的姑妈勒拉太太的家里,这样,她随时都可去看孩子,可是她现在不能实现这个计划,感到非常失望。
这时候,贴身女仆提示她,说她早该把经济拮据情况告诉老吝啬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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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情况我跟他说过了,”娜娜大声说,“他对我说,他有几大笔到期的票据要付款。他给我的钱,每个月都不超过一千法郎……另外,那个黑鬼吧,现在身上连一个子儿也没有;我想他是赌输了……至于那个可怜的咪咪,他还急需向别人借钱呢;股票价格暴跌,他的钱损失得一干二净,连买花送我的钱都没有。”
她说的是达盖内。她刚醒来,朦朦胧胧的,竟对佐爱吐露了真情。佐爱对这些知心话也听惯了,听时总是恭恭敬敬,对她还带着几分同情。既然太太愿同她谈知心话,她就大胆说出自己的真心话。首先,因为她很喜欢太太,所以才特意离开布朗瑟太太,天晓得布朗瑟太太动了多少脑筋想把她要回去!她相当有名气,不愁找不到活干!但是她要留在太太家里,即使太太现在经济有些拮据,因为她相信将来会好起来的。最后,她把自己的建议说得更明显了。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往往会干些蠢事。可是这一次,太太应当看清楚了,因为男人们只考虑寻欢作乐。啊!太太很快就会如愿以偿!只要太太说一句话,债主们就会消气了,她所需要的钱也就有了。
“这番话一点不错,但现在不能给我弄来三百法郎,”娜娜重复道,一边把手指头插进她散乱的发髻里,“今天我就需要三百法郎,而且马上就要……连一个弄到三百法郎的人都不认识,真无用!”
她思索着。她本来约好早上等勒拉太太来,让她到朗布依埃去接孩子。现在她临时想出的计划落空了,昨天晚上的成功,她觉得也没有味道了。在所有向她喝彩的男人当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给她十五个金路易①!再说,我也不能白白接受别人的钱。天呀!她是多么不幸呀!她在谈话中,总是离不开孩子。她的孩子有一双碧蓝眼睛,像小天使,他才牙牙学语:
“妈妈”,声音是那么逗人,真笑死人!
①一个金路易合二十法郎,十五个金路易等于她所急需的三百法郎。
就在这时候,大门上的电铃响了,铃声急促颤抖着。佐爱出去看了又回来,神色神秘地说道:
“是个女人。”
这个女人佐爱见过多次了,可是她装作从来不认识,也不知道她与那些手头拮据的女人之间的关系。
“她把名字告诉我了……她是拉特里贡太太。”
“拉特里贡太太!”娜娜大声说,“喂!真是她,我早把她忘记了……请她进来吧。”
佐爱领进来的老太太,高高的个子,满头鬈发,模样像一个使诉讼代理人厌烦的伯爵夫人。随后,佐爱不见了,她不声不响地走了,她从房间出去的动作像水蛇一样敏捷,如同来了一个男客,她立刻退出房间一样。不过,她不走也无妨,因为拉特里贡太太连凳子都没坐,她只同太太说了几句话。
“今天,我给你介绍一个客人……你同意吗?”
“同意……多少钱?”
“二十个金路易。”
“几点钟来?”
“三点钟来……那么,就这样定了?”
“就这样定了。”
尔后,拉特里贡太太说起天气,她说现在天气很干燥,出去走走倒挺惬意的。她还要去拜访四五个人,她翻开一本小笔记本,看了看就走了。剩下娜娜一个人,她似乎松了口气。
她的肩膀轻轻哆嗦了一下,接着又钻进暖和和的被窝里,她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活像一只怕冷的猫。她慢慢闭上了眼睛,一想到第二天把小路易穿得漂漂亮亮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笑颜。她又入睡了,像昨天晚上一样,她又作起狂热的梦,梦中一片经久不息的喝彩声,持续很久的雷鸣般的喝彩声,犹如低沉的音乐伴奏,轻轻消除她的倦意。
到了十一点钟,佐爱带着勒拉太太进来了,这时娜娜还是在睡觉。不过,她一听到声音就醒了,马上说道:
“是你呀……今天你到朗布依埃去吧。”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姑妈说,“十二点二十分有一趟火车。我乘这班车还赶得上。”
“不行,我要到今天下午才有钱。”少妇伸个懒腰,挺着胸脯说道,“你先吃午饭吧,其他事等等再说。”
佐爱拿来一件晨衣。
“太太,”她悄声说,“理发师来了。”
可是娜娜不肯到梳妆室去理发。她亲自叫道:
“进来吧,弗朗西斯。”
一位衣冠整齐的男人推门进来,他鞠了一个躬。这时,恰好娜娜光着腿从床上下来。她不慌不忙伸出手,让佐爱把晨衣的袖子套上。弗朗西斯呢,却神态自如,表情严肃,站在那里等待着,并未转过头去。接着,她坐下来,他用梳子梳第一下时,就说道:
“太太大概没有看报吧……《费加罗报》上登了一篇很好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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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了一份《费加罗报》。勒拉太太戴上眼镜,站在窗户前,大声诵读那篇文章。她的身子像警察那样挺得笔直;她每读一个美丽的形容词,鼻子就收缩一下。这是一篇专栏评论文章,是福什利看了戏后写的,篇幅占了整整两栏,文章的措辞热烈,作为演员,他对娜娜进行了幽默的讽刺;作为女人,他却大加赞赏。
“妙极了!”弗朗西斯连声叫道。
文章中讽刺她的嗓音,娜娜满不在乎!这个福什利,为人倒挺好;他对她这样好,她是一定要报答的。勒拉太太把那篇文章又念了一遍,接着,她宣称道:所有男人的腿肚里都藏着魔鬼;她不愿对这句轻薄的讽喻作解释,意思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弗朗西斯把娜娜的头发撩起来,然后扎好。他鞠了个躬,说道:
“我还会留心晚报上的文章的……像平常一样,还是五点半钟来,是吗?”
“给我带一瓶发蜡和半公斤糖杏仁来,要到布瓦西埃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