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没有装傻。”李隐收回了视线,不在看向山洞之外,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女子的脸,试探的问道,“你是突厥的细作?”
“对啊。”那女子笑的像是一汪清冽的泉水,“挺聪明的。”
“不,你不是。”李隐摇头道,“你若是突厥的细作,首先要做的应该是隐藏自己的身份,不应该这么容易就暴露的,更不会我一问你,你就承认。”
“瞒不住喽。”女子嗔怪道,“舞没学好,跳出了破绽被你看到,不过那胡姬跳的真是好,要是再有机会,该好好向她学一学。”女子颇为遗憾的说,“人人都说粟特人是油滑的商人,可是你看他们的舞蹈和胡椒,也有可取的长处啊。”
“你轻功很高,就连薛军使都没能追得上。”李隐自顾自的分析着眼前这个女子的来路。
“薛楚玉?”女子用匕首从羊腿上割下了一小块放在口中,边嚼边呜咽道,“就他那点微末道行,我都没用力气,老胳膊老腿的,他能追上谁啊。”看到李隐想要反驳,女子接着说道,“你想说他是营州军使、薛仁贵的后人是不是?薛仁贵三箭定天山,那都是多久的事儿了,再说了,他行伍里的人,行军打仗是说得过去的,可要说论功夫,那就差得远咯。”说着,用匕首切下了一大块羊腿肉递给李隐,“喏。看看本姑娘的手艺如何。”
李隐听女子把薛楚玉的武功说的一文不值,本想反驳几句,转念想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话来说,只要闷声吃肉,那羊腿肉被炙烤的正嫩,撕开来还滋滋啦啦的泛着油花,既值深夜,又是冬季,饥饿难耐下只得大口吃了起来。
“还有,你看那薛楚玉那两个傻儿子,长得五大三粗的,老大呢,成天只知道和人比力气,难道是牛么?老二呢,自己为是的逢人约架,结果一指头让我给点倒了,真没想到那么大的个子,像是纸糊的一般。”女子摇摇头,不以为意道。
“看来,你来营州时日不短,只怕营州军府和薛家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你只说对了一半。”女子细嚼慢咽着,“来的日子不长,事情嘛知道一点。”
“沾惹军府,终归不是什么好事,你仗着轻功来去自如,那也只是一时得意,营州官府若是海捕寻你,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李隐试探道,想着这姑娘看起来绝不是个坏人,纵然是个坏人,只要不是突厥细作,那就没有太紧要的地方了。
“嘿!那倒正好,本姑娘正愁无聊,他们要来,就陪他们玩玩好了。”女子浑不在意的笑道,“你这人看着倒是聪明的很,可是有时候,觉得你的脑袋,也不那么灵光嘛。”
“我从山上摔下来过,摔坏了身子,所以很多事情不记得了。”李隐说的郑重其事,到让女子有点意外。
“哦?那你不是摔坏了身子,是摔坏了脑子,你还记得什么?”女子好奇的问道,“从山上掉下来,居然没摔傻,这也倒是奇事一桩。”
“不记得之前的所有人和事了。”李隐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地和眼前这个敌友难辨的女子,居然聊到了自己最心事重重的话题上。
“哦。”女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似乎又不是很明白,目光中露出殷切一闪而过,“哎,问你哦,忘记所有的过往,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陌生。”李隐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稍稍沉吟了一会,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常常觉得自己似乎不是自己了。”
“你也有这种感觉么?”女子突然呆住了,她问的很是凝重,和之前的说话语气大不相同,李隐还没回她,被她用来割肉的匕首倏然抵在喉咙口,“你骗我!”
“我为何要骗你,就是陌生。”李隐说道,“就好像此刻你把匕首抵在我的喉咙上,是想要叫我害怕说实话,可我根本不知道,此刻你用匕首抵住喉咙的人是不是我,我并不觉得害怕。而且自己常常会觉得,以前的记忆没有了,现在发生过的事情,也好像很不容易记住,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当你失去全部的过往时,就已经习惯了忘掉。是不是。”女子把匕首收了回来,眼中泛起一层李隐不曾见到过的迷茫。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慢慢总会好起来的。”李隐见女子神色异样,打趣安慰道,“你看,像我现在这样,都被不明来路的人挟持了,不也还好端端的么。”说着,从羊腿上撤下一块肉,颇为欢喜地吃了起来。
“那肉也是本姑娘给你烤的。”女子转颜道,那篝火上架着的肉还有很多,她却偏偏抢走了李隐手中的那块放在嘴里,“你快点吃,吃饱了就睡,明日还要赶路。”
“赶路?”李隐出乎意料。
“对啊,赶路!”女子道,“不然,你想在这山里和野兽一起过冬么?”
第140章 裹挟而行()
晨曦方有,山洞里料峭的北风已经催醒了心事重重的人。
女子舒展了腰肢,在微弱的晨光里像是一条轻柔的丝带迎风浮动,抖落了昨日奔波的疲惫。她带着李隐从营州军使薛楚玉府上出来,已经走了一天两夜,按照脚程计算,早已出了营州地界,其实,她在营州节度使薛府的秘密任务不能算完成了,但至少根据她的观察,薛楚玉是没有问题,如是这般,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反倒是身边这个从薛府挟来的李隐。
挟持李隐,绝对是一次偶然的突发行为,带着这样一个男子行走,一应起居不方便不说,也十分容易惹人耳目,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就是能够让营州方面畏手畏脚,一时不敢对自己有大的动作,也可以对营州方面造成一定的迷惑,让他们分辨不出自己的来路,想到现在薛府正在无头苍蝇是的胡思乱想自己这个“细作”的来路,不由得笑了出来。
“嘶。”李隐从地上爬了起来,山洞里坑坑洼洼的很不平实,睡了这一夜,浑身骨节像是被人从头到尾的重重敲打过,阵阵泛着酸痛,“这么冷的天气,你心情倒是不错。”
“谁说我心情不错,我心情糟的很。你今日最好别惹我生气。”女子故意板着脸说道,“你收拾一下,这就要赶路了。”
“我不去。”李隐刚刚舒缓了一下,听到“赶路”两个字,立刻又坐回到地上,“我就是一个营州白狼山部落里放羊的,你抓我有什么要紧的?”
“一个放羊的。”女子笑了,振振有词道,“恐怕不见得吧,一个放羊的,能成为营州节度使薛楚玉府上的座上宾?一个放羊的,薛家两兄弟愿意和你称兄道弟?一个放羊的,能用计策活捉了百八十号人的鹰隼?一个放羊的,能给国朝幽州外相张大人出谋划策。就算你是一个放羊的,你做了这些事情,那也就不再是一个放羊的了,而是变成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懂吗?”
“就算很重要,那和你有什么相关。”李隐无奈道,他想着女子说的确实十分在理,本来自己是一个落寞无闻的番落小子,做了这些事情,那可就确实有些不同了,想到这里,更加急迫的想回到白狼山去了,“你放了我,自己行走方便。”
“那可不行,我对很重要的人,向来都很感兴趣的。”女子说的神秘,走上前来,一指点在李隐身上,酸的李隐从地上跳了起来,女子咯咯笑道,“既然起来了,那就走吧。”说着走出了山洞。
“这是在往西走。”李隐说道,他被女子从薛府上劫持出来,已经走了一天两夜,大荒山之中无可依凭,纵然不随着女子一路,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了,只得慢腾腾的随着她,暗自盘算着脱身之道。
“对。”女子应着,二人下得山去,一路上并无什么特殊景致,都是些无聊的冬色,突然好奇的笑问道,“唉?你有故事么?给我讲个故事吧。”
“故事?”李隐无奈摇头道,“什么都不记得的人,那又会有故事可以说。”
“那有什么打紧,你胡乱编一个也成。”女子笑道,“编的故事更有趣些。”
李隐没什么故事可讲,禁不住被女子缠着,只好讲了一个白狼托孤的故事,正是云娘为他讲述的自己的身世经历,要说那是故事,其实却是真正发生的事,而说那是真事,却又是自己一无所知,听人说来的。
“你看,我早就猜着了,你是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咯咯笑道,“你这名字也怪,单名一个隐,字呢叫君闲,听起来倒真像是个淡泊飘逸世外高人的名字。那你这个世外高人,就好好的跟着本姑娘游历江湖吧。”
“你要何时才能放我回去?”李隐问道,他看那女子的言语,似乎就是想此带着他浪迹天涯了,想要逃走的想法越发清晰了。
“看心情,看情况,看你表现。”女子浑不在意的说道,其实她心里尚未想好如何来安置李隐,不过从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就此把李隐放走了,绝对不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不过没关系,办法可以慢慢想,人是绝对不能在自己手底下溜走的。”女子暗暗想到。
“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别打歪主意,若是想逃走,那最好逃得远远的,让我永远也找不到。”女子笃定地说,“不然嘛,可就有点麻烦了。”
“怎么麻烦?”李隐正暗自思量着逃脱之法,被女子这么一说,不禁想到这女子武功颇高,轻功更是了得,若非智取而是力敌,只怕三五个李隐也不是对手,看来想要逃走,决不能急于一时,而是要慢慢等待机会。
“我就把你绑起来,扔到山里喂狼!”女子龇牙笑道,“你小时候喝了那么多的狼奶,现在也该让狼吃你几口肉了。”
二人聊的乏了,都不在多说什么,饿了时候就吃昨日剩下来的羊腿肉,渴了就喝皮囊里化出来的雪水,一路上倒也无甚新奇事件,二人脚程不自觉的加快了,李隐只是觉得崎岖的路渐渐少了,路越来越平坦,也越来越好走些,看来他们已经渐渐地走出荒无人烟的深山,走向人迹稀落的原野。
“看!那边有毡帐。”黄昏时候,李隐指着见远处几个零星散落白色说道。
“嗯。”女子循着李隐指的方向点点头,却没有说出出往常的俏皮话语,只是回头看了一下李隐说道,“咱们出了大唐国境了。”
“什么?”李隐不由得惊讶这女子胆色,居然就这样带着他来到了边陲敌国的地界上,一转念又忽然惊到,“营州本就是边塞,我们这一路向西走了这三五天,难不成到了突厥?我前几日猜她是突厥细作,她直答说是,本以为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她既然说是,那定然不是。可现在看来,难不成竟是真的?!”
第141章 寄宿番落()
女子叽叽咕咕的和番族女人说了几句,那番族女人为难的摆了摆手,脸上表情很不情愿,见对方从怀中掏出一大块银子之后,为难的神情一下少了许多,难以相信那竟然是给自己的,接过去之后,连忙比划了几下,转身急匆匆离去了。
“你和他说的什么。”李隐自在白狼山坠下苏醒过来后,番族语言也随着云娘和史大娘学了不少,他记忆极强,学的也快,加上忘掉了以前的记忆之后,想要去刻意记住一些其他的事情,常常发现居然简单的很,所以学得多些。不过此时听到两人对话,才发现学与用之间尚有差距,偶然听到的,也是几个简单的只言片语。
“住店啊。”女子俏皮说道,“不然怎样?茫茫原野,日头将近,再这么走下去,课真要把自己当成草原猛兽的猎物了。”
女子说的住店,就是游牧族群的毡帐,那番落女子过了许久方才回来,引着二人到了一处小小的毡房,矮身进去,篝火已经架好,上面悬了一个铁炉,里面的水烧的正旺,炉旁边上,肉、茶、奶一应俱全,只等着他们的主人,番落女人又对二人叽叽咕咕了几句,见客人满意点了点头,就笑嘻嘻出去了。
“还愣着作什么?”女子盘膝而坐,“你不饿么?”
“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突厥的细作?”李隐忽然问道。
“你这人可真怪,这问题难道真有那么重要?”女子笑道,“我若是突厥的细作,自然不会告诉你,真要告诉了你时,只怕那时候你性命已然留不住了,我若不是突厥细作,你这样平白无故的冤枉人,惹恼了我,可有你什么好日过?”
“你武功甚高,杀与不杀,全都在你一念之间,自古好男儿轻生死,你若当真是突厥细作,在下只好就此告辞了。”李隐说道。
“好。那我就告诉你,我不是突厥细作。这下可以么了?”女子道。
“可你上次说的,恰好相反。”李隐说道,“你若当真不是突厥细作,如何在营州漏了底细,立时匆匆跑来敌国境上,这一节,你又如何解释?”
“嗯。你问的倒是有理有据。”女子略一思索道,“不过本姑娘,可不是什么有理有据的人,我说是随便走过来的,你信么?”
“你说这话,谁能信你。”李隐不肯放松。
“那就没办法了,总而言之一句话。我呢,根本就不是什么突厥的细作。你这是在营州薛府住的久了,神经兮兮的,看谁都是突厥细作,随你怎么想吧。”女子略表无奈的摇摇头,看见铁炉里的水已经烧的翻滚,从怀中掏出匕首,就着炉边的生肉,一片片的削了下来放在沸水中。
“好了,好了!”被削成薄片的羊肉一遇铁炉沸水,肉质立刻由红变白,翻腾出一股清香,女子抚掌笑道,将肉捞出来放在碗里,递了一碗给李隐道,“快尝尝味道。”
“你很爱做吃的东西。”围绕着女子突厥细作身份的问题纠缠了许久,直到闻到肉香,李隐才真正感觉到饥饿,也不再去理会那么多,毕竟有些问题,一时半会总也弄不清楚,此刻羊肉一入口,便觉满口生津。
“是啊。”女子答道,沉浸在美食的喜悦中,“可偏偏做了行走江湖的人。”想要尽力扯开话题,可是就是这样,话总是说着说着,就又绕了回来。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李隐道,他凭借直觉觉得这个裹挟自己一路走来的女子不是坏人,虽然并无确凿的证据,但他脑海里可以想象出很多关于突厥细作的情形,却没有哪一种细作是以眼前这种形象出现的,既然没了敌意,吃上一块肉,也就不是什么大事儿,更何况这一路走过来,也不仅是吃了一次。
“我的名字?”女子想了想道,“这个事关紧要,可不能轻易说与人听的。”
“一个名字有什么紧要,又是你故弄玄虚罢了。”李隐道,“既然不说,那我只好逢人便叫你奸细好了。”
“那可不成。”女子拒绝道,“若像你这般乱喊一通,岂不是天底下人人都要来捉我这个贼了。”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名字嘛,总是不能说的,这姓氏呢,倒是可以说与你。我也姓李!”
“不爱说便不说,偏又扯谎来骗人,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儿,我姓李,你也姓李,就是说给三岁大的孩子,只怕也不会信的。”李隐自顾自倒了一碗茶道,“不爱说,不问便是。”
“哎?你这人真古怪,总是爱平白无故的的冤枉人,我说不是细作吧,不信,我说自己姓李吧,也不信。”女子嗔而不怒,“这天底下的汉人那么多,难道个个都是突厥细作?这天底下姓李的人那么多,难道偏只许你一个人姓李不成?”
听女子说着,李隐这才发现这个姑娘心思明澈,事理清晰,只不过一直都是轻描淡写的不去表现,若是细细追寻她话中意味,似乎总有一些奇妙的发现,而这个发现若是一经细细推敲,却又像是远在天边搬难以捉摸。
“喂?想什么呢?”见李隐默然不语,女子问道。
“没想什么,只是。”李隐沉吟道,他本想说眼前这个李姑娘有些奇奇怪怪的,可哪里奇怪自己又说不出来,只是不好出口,怕又招来对方许多言语,那样不但不利于自己想清楚问题,反倒又会增加了很多线索。
“就是这样。”李隐心中默想道,每次当自己想从这个“李姑娘”身上了解到什么的时候,发现往往不是问题的答案,而是无尽的岔路口和新的谜题。
“哪有那么多只是。”李姑娘不去理会,潇洒的提起了装奶茶的铜壶,分别在李隐和自己的碗中斟满,奶茶如溪水般潺潺倒进碗里时候,篝火里突然蹦出的一个火星,像是冲破长久羁绊的秘密,同时落尽了茶碗中。
第142章 深夜笔记()
寂静无声的夜。
李隐在朦胧之中摸索起来,该是晚间喝的茶多,此时渐觉腹胀,想要起来解手,他与李姑娘两人各自占住毡帐的一侧,中间被明灭不定的篝火隔开,唐风开放,男女之间繁文缛节甚少,更何况又是江湖儿女身处外族番落,想要有那么多的讲究,也是没有条件了。蹑手蹑脚的穿好鞋子,李隐忽然想到,值此夜半醒来,岂不是个大好的逃跑机会,想到逃跑却又忽然馁了,借着篝火已经微弱的光亮去看对面李姑娘的下榻之处。
“喂?”李隐轻声唤了一句,无人答应,朦胧中隐约见狐裘黑黑一团,“难不成睡得这样熟?”接着又喊了一声,见李姑娘仍是不答,心觉有异,“她武功甚高,怎么我喊了她这几声不曾答应,别是故意骗我,虚晃一枪。”慢慢走近前来,一看之下又惊又喜,原来那下榻处只剩了一间遮盖之物,并无什么睡熟的李姑娘。
“这可是良机,只是她性子调皮狡猾,别是故布疑阵,让我上钩,那可有点麻烦。”于是仍是装作解手,慢腾腾从毡帐出来,四下夜风一时裹挟而来,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可想到出逃在即,纵使再冷那也无妨,只需确认这个上天赐予的机会,到底是不是真的。
四下寂静无人,空旷的寒冬原野上除了风声,再没有一丝李姑娘的踪迹,李隐四处环视想道,“此时夜中不辨方向,倒是绝佳时机,只是不知自己究竟要走向何处去,若是在这草原上迷失了路途,只怕尚有诸多不便。可若是不走,不知道这李姑娘会将我带向何处,她身份蹊跷,按照来时路途,若是随着她一路西行过去,要是真的到了突厥境地,那可又大大的不妙了。”
李隐想来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