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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是和你说了,你一个突厥人,纵然无罪,又如何能进幽州刺史衙门?”蔡希德说道,眼神示意这壮汉就此罢手,见对方不肯退却,接着说道,“若在冲撞,刀剑无情。”
“把幽州衙门的铜环交了,你就可以走了。”张嘉贞淡淡地说着,身子依旧背着,倒是许澹心里好奇,不知道张嘉贞是何用意,先会转过身来去看那壮汉。
“大人为何如此绝情?”那壮汉说道,“纵然是叫我入府做一私役仆从,洒扫烧火,某亦心甘。”壮汉说完,眼神直直的看着张嘉贞的背影,似乎张嘉贞一个微小的动作也能激荡起他心中的极大涟漪。
“如今大唐与突厥开战在即,你出身姓氏,无论以何种身份入府,都极不妥当,这件事我不说,你也不会想不道吧?”张嘉贞对壮汉的话不置可否,反问了一句到。
“我知道。可大人也心知肚明,我绝不会背叛大唐。”壮汉说道,语气十分黯然。
“呵呵。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只怕难以取信于人。”张嘉贞突然笑道,接着朗声问了许澹一句道,“唐突交战,幽州刺史张嘉贞收了一个突厥勇士在身边,许都督,你觉得这件事可否行的?”
“这。”许澹回转头看了张嘉贞一眼,见张嘉贞仍旧背着身子,垂手牵着马缰,也看不出这位素来深藏不漏的宰辅之臣是何用意,只能从语气中去做判断了,可许澹琢磨了一阵,听张嘉贞的语气,似乎倒像是有意收留这豢虎猛士,一时之间拿捏不住。
“这事,只怕不妥。”许澹缓缓说道,终于摇了摇头。
“是啊。几年前薛泰将军的事情尚且历历在目,任是哪一位幽营将佐,只怕都不能同意。许都督所言甚是啊。”张嘉贞肯定这许澹的说法,让许澹听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如今边塞战事频仍,各方离合错综复杂,以常理处之,自能安稳保一和局,可如此一来,也就丧失了进取之道,这就辜负了陛下所托啊。”张嘉贞话锋一转道,“许都督,兵行险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你看可否?”
“张相,此人虽然壮伟,但纵然入府,也不过是一骑将之才,幽州多勇力,何必独用此一人不可?”许澹听了张嘉贞的话,匆忙走到张嘉贞身旁附耳说道。
“许都督为何不愿一言相帮?”壮士突然发问道,倒叫的许澹一愣,看来这人耳目甚是明敏,自己虽然不是刻意压低声音说话,可突然被他撞破,总也稍嫌尴尬,不由得转身和那猛士说话。
“你虽是身量壮伟、武艺绝佳,但你方才既然都已经听见,那本官也无需瞒你,幽营二州的将佐征用,断断不会用蛮夷之人,你本是突厥人,还是早断了入府幽州之想,由你自去,再要纠缠,把你当了细作投入大牢,那时候莫要后悔。”许澹冷峻的说道。
“许都督和我的话你都听到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么?”张嘉贞背着身子又问了一句,许澹虽然听在耳里,可心里倒觉得张嘉贞并不真正想将这猛士放走,一时间想不明白,也就不再多费口舌,只好立在原地静观其变。
“若只是做一名骑将入府,大人麾下猛将如云,自然不需要我入府,可若我能为大人集结一队兵马,那又如何?”那猛士说的自信,引得许澹又去仔细听。
“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可不是空口说出来的。”张嘉贞终于转过身说道,“若是有心,一个月后你可来此地与我相见,那时候,你我再议去留。”
“多谢大人!”那猛士跪地拜倒道,接着转身去了,他身形宽大,又去势甚快,只留下身后阵阵烈风一般的吹着,等到他消失在密林之中,林子深处各处都响起一片虎啸之声,可这虎啸之声随即消逝而去,旋即不见了。
许澹和蔡希德不明所以的看着张嘉贞,只见这位幽州刺史终于转过身来,见着二人脸上都是迷茫不解之色,不由得笑了先问蔡希德道,“小蔡,你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大人的意思是,如果他能召来一队兵马,便即允诺他入府幽州,可他终归是突厥人,若是疆场之上有了异动,岂不是牵一发动全身。如此一来,他这一队兵马,尚不如。”蔡希德说到一半,不知道该如何措辞,他久在张嘉贞身边,也多多少少去了原来的粗豪之气,在用词上变得谨慎起来。
“许都督呢?”张嘉贞又转问许澹道。
“张相,许澹以为此人断不可用!蛮夷反复,殷鉴不远,如何能应允了他?”许澹沉吟一阵,终于果断的说了出来,他原本想着张嘉贞手段变幻,凡事出手自然别有深意,可此事自己想来想去,似乎再无转换余地,连张嘉贞自己都承认那猛士是突厥之人,哪有用他作为幽州兵勇的道理?
“组建骑兵大计,这可是许都督的建议啊。”张嘉贞微微笑着,许澹和蔡希德都知道,每当张嘉贞这种淡淡的微笑出现的时候,他的想法和意图往往都别有深意。
“话虽如此,可兴建骑兵,自然有塞上大好汉家男儿,何必别求突厥之人?”许澹认准了的道理,自然不肯轻易松口,显然是非要从张嘉贞口中说出个究竟。
“许都督,他是突厥人不假,可他与别的突厥人,却有不同啊。”张嘉贞说道。
“不同,有何不同。”许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他是阿史那氏。”张嘉贞一句话说出来,许澹和蔡希德都不由重新转头,向着密林深处的远方看去。
第134章 拜访私塾()
方明进入崔氏宗族的族学授课已经有些时日了,这些日子以来,族长崔世烈虽然事务繁忙,不能时时与之相见,但也时常派管家姜伯龙带一些礼品食物过来慰劳这位老先生,顺便看一眼里族学的读书的崔氏子弟们。
当然,姜伯龙的到来还有着其他的意思,除了为主家完成这份尊贤敬老的任务,保持和老塾师的亲密关系外,还要来看一看自己正崔氏族学里读书的侄子姜锵锵。
姜伯龙来的时候稍早,等到塾内课业完毕,孩子们都跑到院子里戏耍,才恭恭敬敬地弯着腰进屋去,见方明仍旧端坐在榻上微微摇头,也不知道老人家是睡熟了还是微微瞌睡,也不赶近前去打扰,只是方明桌案前一个孩子还在那里流畅的背着书,姜伯龙当管家的时间长了,记性也就不差,随即认出来,那孩子正是他亲自去城外鲁家接回来的崔明和。
“好。一字不差。”方明点点头,睁开微微闭着的眼睛说道,正想对崔明和的背诵做一番细致点评,却发现姜伯龙已经站在屋内了,便撑着身子想从榻上起身迎接。
“老先生好坐。”姜伯龙赶忙放下手中的食盒,迎上来去搀扶方明道,“老先生讲的好经书,我立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也觉得受益匪浅呢。”
“呵呵,姜管家客气了。总是劳姜管家照看,老头子有些过意不去啊。”方明笑呵呵的说道,与姜伯龙走到一边说道,“崔族长近来可好。”
“都好,都好。只是忙些。”姜伯龙忙不迭的说着,接着笑道,“这不,主人让我给老先生送些东西来。”于是从地上捡起刚才落下的食盒,放回到了方明桌案的旁边。
“这。”方明见着姜伯龙拿东拎西的,接着又问道,“这些都是崔族长的意思?”
“啊,不。”姜伯龙尴尬的笑笑,但显然,他这尴尬的笑只是一种想要拉拢关系的表演,并非是什么真正的尴尬,像姜伯龙这种在世家大族里凭借异姓当上管家的人,虽然说不上是什么人中龙凤,但也绝非一般了。“还有我的一点意思,都在里面了。”
“这不好吧。”方明推拒着说道,心里却在思考着姜伯龙送礼的意思,“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收姜总管的东西。”
“这是哪里话,我是尊敬老先生的学问,这也是作为晚辈孝敬的一点意思,再者说了,我那个不提气的侄儿,还要多多仰仗老先生教他呢。”姜伯龙说的谦卑,看看屋外熙熙攘攘的孩子里边,一个胖乎乎的小子正在那里东奔西跑,想要张嘴去喊,又觉得在方明面前不太合适,便停住了口。
崔明和见姜伯龙欲言又止,眼睛看向屋子外边,已经清楚了姜伯龙的意思,从屋里跑了出去,站在门口喊了一句“姜锵锵”,门外嬉笑的胖小子听了,叽里咕噜的跑进屋子来,也喊了一句“崔明和”,然后两个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哎呀。大侄子!”姜伯龙见到姜锵锵进来,情不自禁的高兴起来,看到门口立着的崔明和,不由得在心里想到,“这小孩子心明眼亮,倒是聪明得很了。难怪被单独留在这背书。”
“这孩子是姜管家的侄儿。”方明似问非问的说了一句,其实他早已经心知肚明,只是这一句话,想要问出来姜伯龙进来的真正来意。
“老先生,不瞒你说,今天来啊是为了我这个侄子。”姜伯龙先行铺垫了一句,接着说道,“这族塾啊,说来都是崔姓的孩子在这里读书,可我这个侄子啊,是姜家的一根独苗,我就跟主人说了,想要让他也来听听老先生讲书,也不知道他行也不行。”
“既然是崔族长说的,老头子自然没有什么不允,只是。”方明疑惑道,“只是以前听说这学堂一共有三十七名崔姓的孩子,如今算上姜管家的贤侄,仍旧是三十七名孩子。岂不是少了一个崔姓的孩子么?”
“哦。这个啊。”姜伯龙点点头道,“老先生有所不知,开始时候确是三十七名,只是进了庄园之后,那一户人家只呆了一夜,就说什么都不在庄园里待下去,非要吵着嚷着回家,咱这里虽然是百世高门,可也不能禁锢人家不是?毕竟都是分房多少支的崔姓,疏远得很了,要说是亲戚,便是亲戚,可要是不认这门亲戚,总也不能强求人家。”
“所以啊,给了他们银子,就让他们走了,现如今也不知道去到哪里去了。”姜伯龙摇摇头道,满是不解,转而笑道,“这不,我这个侄子就混上了个名额,能有机会挤进来跟着老先生多读些书。”
“这族塾这么多的地方,也不缺了一个读书的位子啊。”方明说道。
“是啊。”姜伯龙说着,“只是可惜,那个孩子没多大福分,能够跟着老先生读书了,要不然,说不定真能出一个状元呢。”
“姜管家如此看得起我,老头子可是有些承受不起啊。”方明笑道。
“老先生和老老爷是至交,都是国朝的儒宿名家,我读的书少,肚子的词儿还不够资格夸赞老先生的学问呢。”姜伯龙笑说道,拉过侄子姜锵锵过来,“这孩子笨些,今后还要多仰仗老先生费心了。”
“姜管家不需客气,这孩子天真活泼,一时贪玩也是常事,以后老头子多多叮嘱他就是。”方明说道,看了看姜锵锵圆润的脸蛋,这些时日本来时常叫孩子们温书,对着胖嘟嘟的孩子也有一些了解,说实话,实在不是读书的材料,可当着姜伯龙的面,也只好先答应下来。
“那就有劳老先生了。”姜伯龙深深鞠了一躬道,“老先生还要授课,那我就不搅扰了。”说着又施了一礼,转身走出塾屋,崔明和本来站在屋门口,此时见姜伯龙出来,闪了身子立在一边,姜伯龙摸摸崔明和的头,笑着去了。
第135章 字帖新课()
自从上次姜伯龙探访之后,崔氏宗族的私塾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如果没有主人的亲自提点和顾盼,任旁人是谁,也很难想起这个隐蔽在庄园身深处,阒然一片的小角落。姜伯龙这几日未曾前来,至少说明,崔世烈手上的事情有些多了。
这一日方明起的稍晚些,从家中到了庄园上,脚底下紧赶慢赶,直到走了一身的汗,方才来到了平素教书的老地方,可进了塾中放眼看去,只是四下无人,寂静无声。以为自己心急,竟还来得早了些,便在屋外四处踱步,慢慢等着崔家的孩子们,陆续的往这里来上课。
果然过不多久,一队孩子照旧由崔家当日当值的私仆引着,叽叽喳喳的从竹林中传了过来,他们口中诵习的是方明昨日讲解的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圣人之语,字字珠玑,方明不再踱步,站住了身子去听孩子们口中的诵读,果然字字不差,欣慰的点了点头默想道,“崔家百代名门,纵然是这些被旁支别系、村里乡落的孩子,只要好生点拨教导,未尝不能擅场春闱,搏个功名。”想到这里,便不由把眼光去那群孩子中找了起来,果然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聪明孩子。
“方师傅早。”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走在队伍最后的崔明和,想是为他母亲帮衬些活计,是以出来的晚了些,崔明和恭恭敬敬的朝着方明施了一礼,见方明点点头,也跟着旁的孩子鱼贯而入了。
这三十七名孩子被送到私塾,各自于屋内落了座位,方明就算开始了一天的授课。方明授课的方式很特别,他要么一次会带着好多书来,要么什么书都不带,可无论他的书带的多还是少,他总是很少用到这些书卷,所以孩子们都觉得,方老夫子本人就已经是书卷的化身了,此刻方明的白胡子颤巍巍的动了一下,孩子们就更加确定了这一点,“方老夫子就是书卷的化身。”
方明今日觉得精神格外的好,方才听见孩子们温书的声音也大感快慰,于是说道,“最近几日论语学得多些,你们肯用工,读背的也就多些,要想书读的好,首先是啃下苦功夫,这一点,你们做的不错。”方明见孩子们得了夸奖,大多都笑嘻嘻的裂开嘴,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要想将来博取功名,单单是读背的功夫,那还差的远着呢。”
孩子们都屏住了气息,知道老先生一定又有大的教诲,却听见一个声音说道,“是体会圣贤的精神。”众人看去,原来说话的却是姜伯龙的侄子姜锵锵,他说完看着大家都看自己,不由得憨憨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乎只要摸摸肚子,就能消化掉这一时间的尴尬。其他的孩子看了他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孩子,倒也有些长进了。”方明看着姜锵锵在心底里笑道,点点头说道,“说得倒也不错,不过今日,咱们不讲这么深的学问。”
“老师傅,那咱们今日,要讲些什么?”姜锵锵见方明夸赞自己,昂直了脖子故意显摆,看看众人一圈儿,见无人开口说话,索性继续说下去。
“今日要练的,却是字帖。”方明回答道。
“字帖?”听到方明要讲“字帖”,有几个孩子按捺不住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这字帖是蒙学的一种,学舍中的孩子在崔氏族学就读之前,纵然有些未曾读过许多书的,在村塾之中也多少学过一些,有的甚至能临摹很长的诗文,说到底,这字帖不过就是讲的用笔法则,哪里又有什么好学的了?
“不错,正是字帖。”方明不去理会孩子们的议论,郑重其事的说道,他如此一说,三十多个孩子随即安静了不少,“这字帖,你们都以为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是也不是?”见孩子们都纷纷点头,方明接着说道,“那你们谁能说说,我朝的书法名流都有哪些人?”
“依老夫之见,欧阳、虞、褚、薛四家,当为国朝书法瑰宝。”方明见孩子们听得糊里糊涂,接着慢悠悠的解释道,“这欧阳、虞、褚、薛四位,乃是国朝立国之初,武德贞观之际的四位名臣,名讳分别是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这四家书帖,各有千秋,虽尚不及王右军那般天地造化,但纵观百余年来,尚未有能出其右者。”众孩子听了不明所以,但总觉得这四人能被方夫子夸赞,该当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了,不由得“哦”的一句。
“文章笔意,如同人之精血,都是神气相通的。一个人将来的成就,满腔的豪情壮志,其实早就都蕴藏在他的笔墨里,正如同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四位名臣那般,泼墨挥毫之外,更多的是让后辈追往青史功名。”方明稍微停顿了一下,“故而,我们今日要学字帖,那不仅是为了习得一手好字,更是为了在书写之中,凝练心智,灌注意气,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你们,能明白吗?”
孩子们听着方明说的高深,虽然并不是很清楚这位老夫子的话里,到底藏着何种深意,但模模糊糊的也都对临摹字帖有了些许新的认识,于是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呵呵,这些道理,本来也不需要你们即刻能懂,”方明撵须说道,“不过从今日起,讲读之外,需得再开一门字帖的课,下次来学舍时,记得带好笔墨纸砚,都记住了吗?”见到三十七个孩子又点了点头,方明心里觉得很是满意,至少在这些孩子们,在求学上面,总还是相当配合和积极的。
随即是方明对论语的继续讲读,内容只是上次诵读篇目的继续,孩子们认真地听,他自己细细的讲,倒也没有特别多的新鲜发现,照旧是上课下课进食休息,等到一日课毕,看着夕阳下孩子们离去的身影时,方明却仿佛忽然听到了来自自己内心深处的呼喊。
第136章 海清河宴()
次日,崔氏宗族的私塾上课的孩子们照旧来到竹园上课,只不过人人都带了新的随身事务,那便是上次方明交代过的笔墨纸砚,有的挂在脖子上,有的塞进书袋里,孩子们一涌进塾舍,就都急急地的把新的物件取了出来,一一堆放在书案之上,等待方明的验看。
“不错。”方明照旧踱步而走,见诸孩童案前的事务一件不差,微微点头,缓缓走到崔明和的书案之前,却见空无一物,不禁驻足。
“夫子。”崔明和见方明停下,奇怪的看着自己的空荡荡的书案,才慢慢从书袋里小心摸索出了一支笔,那笔杆十分毛糙,也分不出笔顶和笔斗,笔头只是一撮粗细不均的动物毛发,原来并不算得上什么笔,只是临时做出来的十分粗糙的物件。
“这孩子如何带了这样一只笔。”方明心思一转,遍即豁然,“莫不是这孩子没钱买笔,自己捏了一只?”再看崔明和时,见他大眼睛既窘迫又坦然,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说道,“不碍事,我这里还有一支笔,你先拿去用。”
“方夫子,这笔可以用的。”崔明和说道,捏起笔在砚中清水里浸了浸,慢慢写了几个字,方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