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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梦大唐-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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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大唐的情况却全然不同了,而这个不同,就在于北都并州太原府的出现。

    说起来话长,并州太原府在百年以前的大隋朝,还是边地上防御突厥的重镇,虽说是重镇,可再怎么重要,终究抵不过京城的重要性。隋季时,本朝的高祖皇帝李渊受到隋炀帝的猜疑,被赶出朝廷、名义上是派到河东缉捕、负责盗捕事宜和防御突厥的重任,内里确是隋炀帝希望李渊远离权力核心,不能染指朝政,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边缘人物。那时越国公杨素之子杨玄感的叛乱虽然已经平定,可朝野之间却无一不是人心惶惶。高祖皇帝李渊早识天机,看出天下必将大乱,便潜藏宏图,欣然接受任使。到了河东重镇太原府驻扎时,高祖未雨绸缪、积粮筹兵、广交豪杰,只等着万里江上改天换地的机会。

    大业十三年,在屡次征伐高丽未果,贼锋遍地之时,隋炀帝被宇文化及弑杀于江都,得知音信的高祖皇帝随即打出勤王旗号,率兵直入长安,收合关内群雄。其实正当群雄争霸之际,高祖虽然麾下名臣猛将如云,但河北窦建德、洛阳王世充都是极具实力,瓦岗寨的李密更是威行万里,可谓战无不胜,令草莽群雄尽数折服。能否一统江山,仍旧是个未知数,也正是因此,高祖在举兵之后,仍命自己的儿子李元吉留守太原,保住李家的争霸失败后的重要退路。

    天道自有轨辙。大唐王朝最后平定四海、一统江山,开创了帝国基业,作为龙兴之地的并州的地位因此得到了极大地提升,被新王朝设立为西京长安、东都洛阳之外的第三个国都——北都太原。东西二京的制度在周代便早已有之,可设立三个都城的情况,除了大唐,迄今为止还未曾有任何朝代这样做过。

    并州设立为北都之后,因为其政治与军事的双重功能,其震遏之人若非皇室亲王,便是国朝重臣。远的不说,但就今上所用之人论,震遏并州方面之人,就有薛讷、谢琬、张嘉贞、张说、崔日用数位,这些人不是从龙有功的中兴名臣、就是出将入相的国朝良相,不是临危受命的塞上长城、就是可堪重寄的干城辅弼,可以说,能够做到这并州都督或者长史这个位子上的,没有一个不是皇帝的亲近重臣。

    正是因为国家的重视,并州在经历了百余年的发展之后,已经成为北方响当当的名城大郡,更由于地处北边,胡汉杂处,商贾往来,增添了并州太原府的似乎永远不会衰退的盛世气象。

    这一日,太原府的市坊中仍旧是如往日一般繁华似水的街衢,人流之间两个清秀容颜的人走在街市之上,一眼便能看出他们不是北方人物,只不过这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实在是多了,若是没什么生意上的盘算,纵然你如何风流倜傥、潇洒不羁,也没什么人去打你的主意的。

    “公子。这就是太原府啊。看起来,也不必长安差了多少啊。”信鸿肩上仍旧是背了个包裹,不过因为大部分的行李都寄存在客栈里,他只把紧要的贴身放着,背包倒是一点也不沉重了,信鸿一边走一边在人流中四处张望,对身边的王昌龄说道。

    “信鸿,今日的事情,你怎么看。”王昌龄若有所思的问道,他心中还在想着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救下族叔高平县令王方恒的性命。

    “那个姓仆固的军爷,为人倒是豪爽的紧,可是客气归客气,就怕他当着咱们的面说的实诚,实际上故意虚晃一枪,骗了咱们说人不在。”信鸿侧偏了头看着王昌龄沉思的面孔说道。

    “嗯,你说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过这个叫仆固怀恩的将军,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什么坏人,说不定,还真能帮上咱们的忙。”王昌龄想着方才与仆固怀恩交谈的情景,缓缓说道。

    “公子怎么知道他一定是好人的。他那胡子大喇喇的,仔细看起来,还真是有点怕人。”信鸿说道,在自己的下颌上比划了一阵子,好像自己也有一部铁戟般的大胡子。

    “他是从军的人,样貌粗犷些,上阵还能震慑敌人,又有什么不好的。他这仆固一族不是唐人姓氏,多半是从夏州那边过来的。”王昌龄看着信鸿比划,也禁不住笑道,“你没看见他喝茶的样子么?”

    “喝茶的样子?”信鸿眨眨眼睛,不知道王昌龄何意,摇了摇头。

    “这个仆固将军方才喝茶时,连着杯底的茶叶都喝了个干净呢。”王昌龄说道。

    “茶叶都喝了个干净,这倒没有注意,难道是他太渴了么?”信鸿仔细的想着,仍旧想不出王昌龄话中的意思。

    “当然不是。我曾经在书上看过,说在前隋时候,现在的夏州地界因为有些胡族食用生肉的关系,腹中食物往往难于消化。那时候他们西迁而来,与中原人杂处之后,中原人往往送他们些茶叶布匹作为资助,一二而去,两族关系渐渐亲近。这些胡族每逢中原友人来送用于消化解渴的茶叶时,都要泡上满满一大壶,介于茶叶珍贵无比,为了能够节省茶叶,更为了表达对中原友人的情义的珍视,他们喝茶时,便会连着茶叶一同喝下去。”

    “公子是说,这个仆固将军对咱们表示了情义?可咱们与他只在高平县的客栈中略略见过一面,当时他也没说什么话,这次咱们又是贸然到访,若不是为了族叔老爷,可能都不回来太原府,这一来又开口便是求人的事情,他对咱们有什么情义呢?”

    “你说句句在理。若是平常时候,我也会这么想。只是你未曾注意到,他喝干了茶叶之后,还特意给我瞧了空空的杯底,若不是表示心意,他为什么如此做呢?难道只是客套,是我想多了不成?”

第60章 他乡故知() 
“公子也不必劳神苦思,既然那姓郭的将军不在军府,咱们过几日再去寻他一次便是。这又不是什么犯难的事情,何必忧心如此呢。”信鸿宽慰道。

    “话虽如此,可是族叔既然被下了大牢,那便等于做实了罪名,多耽搁一日便多一日的危险,可真叫人度日如年呐。”王昌龄说着,面上神色甚是落魄,不住地摇头。

    “可、可族叔老爷的案子还没有审呢,纵然是下了牢狱,但终归是罪名未定,谁又敢拿他怎么样呢?更何况,那六十六车财物已经被运送去了长安,这案子闹大了,那便不是并州府能够说的算的,要怎么样,总还是朝廷来决断的。公子,咱们还有机会的。”信鸿虽然也意识到王方恒的性命堪忧,但内心再如何焦虑也是无法可想,反倒不如安慰王昌龄几句,叫他宽宽心。

    “其实他们若把族叔关在并州府的大牢也就罢了,可那仆固将军不说了么,族叔根本不在并州府尹的大牢里。”王昌龄说着,慢慢琢磨着在军府中与仆固怀恩谈论的内容。

    “是啊。可他说到这里时吞吞吐吐的,只说族叔老爷不是关在并州府衙,至于关在哪里却也没说,哎!要是李朝隐大人没有这么早便回长安就好了,咱们找到他一问便知。这案子还没审完,李大人便仓促的回了长安,这事情说来也是奇怪,本来是李大人负责的,现在他匆匆走了,难道大理寺不管这事情了?朝廷也真是怪啊。”信鸿分析不出个所以然,见王昌龄执意苦思,只好说些和王方恒贪墨案子相关的事情,没准还能帮着公子提醒个一星半点儿,看着王昌龄半晌不语,信鸿在他眼前摆了摆手,王昌龄也并不在意,彷佛没有看见一般,信鸿见王昌龄想的痴了,忽然拉扯着王昌龄衣袖叫道:“公子!公子!”这一喊,才把王昌龄喊了回来。

    “啊。信鸿,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王昌龄被信鸿一摇,神似回转问道。

    “我说李大人匆匆回了长安,这案子大理寺怎么不管了。”信鸿方才说了一堆,连自己也记得不甚清楚,只好简略复述了一句,也不知有益无益。

    “确然是这个理。信鸿,你猜我方才心里在想什么?”王昌龄心上灵光一点,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问信鸿道。

    “我只知道公子方才想的痴了,心里着急喊醒你,至于想些什么,哪还有时间去想,公子也不好总是这般思虑,这案子只怕一时半会不会有个结果,总是天天惦记着,只怕族叔老爷还没什么事情,公子倒是先要愁出病来。”信鸿嘴上劝说,看见王昌龄眼神晶莹,知道他此刻心思通明。原来平日信鸿伴随王昌龄读书,公子每每读到会心处,便会有这样的眼神,可信鸿心思不在王方恒的案子上,而在王昌龄的身体康健,一时也答不上来公子问话,只好摇摇头作罢。

    “那仆固将军既然说族叔不在并州府尹的大牢里,那并州还有什么地方能关人的?”王昌龄说道,“仆固将军和咱们说的吞吞吐吐,我想了很久,多半只有一种可能。或者说这事情他职责所在,不能对咱们说的太清楚,只能言语之间旁敲侧击。”王昌龄对信鸿说道,见信鸿仍是一头雾水,只好问道,“并州虽大,可这关人的牢狱,只怕也没有几个,除了并州府的牢狱,就只剩下天兵军中的军牢了。若是族叔不在并州府尹的大牢,那就只有一种结果了。”

    “公子是说,族叔老爷被关在天兵军的军牢中?!若是这样,那不是太奇怪了些,族叔老爷是县令,又不是什么军官,这不是把人关错了地方。”公子在自己心中分量极重,信鸿虽然觉得王方恒关在军牢的说法也有些道理,但总归是令人难以置信,琢磨了一会儿,仍是摇了摇头。

    “信鸿,我有办法了。”王昌龄心下既然明了,见信鸿猜想不透,也不在意,“是对是错,明日咱们可以去天兵军府再见上仆固将军一面,到时自然知道了。

    “公子,族叔老爷要是真被关在天兵军大牢,他今日见咱们不说,明日就是再去寻他,他仍旧不会说的明白,咱们如何问他啊?”信鸿不解道。

    “这个不妨碍,我明日自有盘问的法子,只是他愿意帮着咱们,我也不叫他直白地说出来,但能互相听得懂就好。”信鸿见王昌龄主意已定,便点了点头。

    “前面有个酒楼,咱们忙活了这一日,想来你也饿了,这并州最好的汾酒,咱们今天可要好好尝上一尝。”王昌龄说着,笑着拍了拍信鸿的肚腹,信鸿见公子几日来愁眉不展,此刻忽然放下心事,自己也欢喜的不得了,答应了一声,主仆二人朝着集市不远处的酒楼走去。

    “王少伯?前面的可是王少伯?”王昌龄与信鸿刚走出不远,便迎面走来一个人,那人与王家主仆迎面走了过去,盯着王昌龄看的奇怪,直到走到身后很远处,忽然转投喊着王昌龄的字。

    王昌龄听见在这外乡有人忽然叫出自己的字来,心中好生奇怪,回头看时原来是一个乡绅模样四十多岁的人,那人见王昌龄回转身子,知道自己猜测不错,急急迎上前来问道,“你可是王昌龄少伯?”“在下正是。”王昌龄嘴上答道,眼中看着这乡绅的样子也觉得十分面善,心中急急想了一阵,忽然恍然记了起来,“杨世伯?!”

    那乡绅见对方喊出自己的姓氏,便笃定没有认错了人,捧住王昌龄欢喜问道,“果真是昌龄贤侄!我还当自己眼花看错了人,如何千里迢迢从江宁来到这里?”

    王昌龄在这陌生州府忽然见到熟人,也绝十分欢喜,恭恭敬敬见礼之后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杨世伯不在蜀中,却也来到此处,此处烦乱,不如咱们到酒楼去罢。”

    “好,好。正是如此说。”那乡绅被王昌龄说中心意,满口答应着,与王昌龄主仆二人一路相携,草草的问着些短长,直奔着酒楼去了。

第61章 沉浮宦海() 
酒楼之上熙熙攘攘,王昌龄三人寻了个僻静所在坐下,捡了一些酒菜点了,方才叙及往来情事。

    原来眼前的乡绅不是别个,乃是王昌龄父亲昔年在蜀地任职时的故交好友杨玄琰。十年前的时候,王昌龄的父亲是蜀中小县的司仓,而这个杨玄琰则职在司户,由于职使位子相差不远,加上二人又都是散淡的性格,自然而然就成了好朋友。只不过,王昌龄的父亲勤勤恳恳,于仕途升迁虽然不太介怀,慢慢的也县尉县丞的一路坐上去,渐渐升成了江宁县的县令。

    而这个杨玄琰的官运就实在差了些,一个蜀中司户做了许多年,仍旧不见丝毫的提拔。自从昌龄父亲升任县令,离开了蜀地之后,山高水远地虽然有心,却再也未曾见到这个旧时僚友,王昌龄清楚的记得,父亲转任江宁县令是在五年之前,也就是开元六年的时候,没想到时光荏苒,一晃与眼前的这个杨世伯已经六年未曾见了。

    “凭着世伯的本事,昌龄早知便能够高升,如今提了这并州府的属员,想来却比蜀中的日子过得舒坦的多了。”王昌龄笑道,举起一杯酒来祝道,“这一杯酒,便祝世伯官运亨通。”

    “呵呵。好、好。贤侄快坐下,这里也没有旁人,你我不需这般客气。”杨玄琰说着,也提着酒杯饮了一杯说道,见王昌龄重新坐下,接着又说,“这品阶倒是提了一提,可我已经是这把年岁的人,说到底,也干不了多少年了,在熬上一些年头,混到致士回家养养花啊草啊的,也就是了。”

    “世伯说的在理。我在长安时,常听孟山人说‘人间至乐是田园。’那时候还不以为意,现在出来东北西走的久了,偶然想想江宁家中读书的日子,还真是过得清闲自在。”王昌龄道。

    “‘人间至乐是田园。’嗯。这一句说得道理好,韵味也足,是能够入诗的句子了。”杨玄琰在嘴上吟哦了一句,又问王昌龄道,“孟山人?嘶,这人倒还未曾听闻的。”

    “杨老爷子,这个孟山人就是孟浩然呐!”信鸿抢先说了一句。

    “孟浩然?他也去了长安么?”杨玄琰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看着信鸿面上表情真切,不由得自己不信,侧过脸又问王昌龄道,“听说他是个不入仕途的世外高人,如何也去了长安?”

    “世伯有所不知,这个孟山人是个高隐不假。可他隐居鹿门山的时候还是二十三岁,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还是景龙、景云年间,他这个高隐,可是在先天元年的时候,就到过长安的。”

    “先天元年。”杨玄琰慢慢琢磨着,对于官场中的人来说,每一个帝王年号对于他们都有着特地的意义,这与普通的百姓不同,百姓若是记住哪一个年份,无非是因为老天的蝗灾水旱,或者朝廷的免租降恩,而官场中的人则会第一时间记起那一年发生在朝堂之上的大事。

    先天元年是当今圣上指掌天下的开始,也是与他的姑姑太平公主斗得最凶的一年。那一年朝廷简直可以说是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多党附太平的元老忠臣、名门望族被斗争淘汰和牺牲掉,许多为当时太子出谋划策的忠勇之士,也在那一年一步登天,位极人臣。

    不管后来的人如何看待,至少在今日,先天元年是大唐中兴的一个标志性年份。

    它代表着自从武后建周以来,中经韦后乱政,最后到太平公主谋逆被平定的一个完整历史过程的终结,而这个终结者则是不世出的明君——当今圣上。在这个历史过程运转完成以前,所有的人都成为了铺路者,在今上的近乎完美的政治光芒释放之前,他们就已经显得黯然失色了,不仅仅是驾崩很久了的高宗皇帝和中宗皇帝,就连太上皇,也不例外。

    “他在先天元年就去过京城。贤侄的意思是,孟浩然也想去京城做官了?”杨玄琰问道。

    “正如世伯所料。”王昌龄将杨玄琰的酒杯斟满,慢条斯理的说道,“孟山人先天元年便去了长安,那时候他以诗文干谒公卿名流,留下了好大的名声,如今重新返回京城,更是不得了的事情。听说张说大人在荆州大都督府长史任上的时候,孟山人便与张说大人有诗文上的往来。”

    “原来如此。想不到孟浩然这样的人,也不能端然独坐了。”杨玄琰笑道,“如此可也说不上什么‘人间至乐是田园’了。不是么,呵。”

    “孟山人想去做官,那自然是看在今上圣主,自己也想出仕有一番作为。”王昌龄说着,忽然感叹道,“可话虽然这般说,纵然入了官场,又怎会事事顺心如意的。”

    杨玄琰见王昌龄说的感慨颇深,不禁问道,“贤侄可是有什么心事?”信鸿见杨玄琰看破王昌龄的心事,想起王方恒堂堂一个县令,虽然说官品不算高,可也是国朝有品有阶的官员,正有可能被关在天兵军的大牢里受罪,也不禁摇了摇头。杨玄琰见状,更知道自己所料不错,只是王昌龄不开口,自己也不好一直追问下去,只得静静等着对方说话。

    王昌龄自斟自饮一杯,本来今日想要稍事放松,把族叔王方恒的事情先放一放,待到明日再寻个分教。可没想到自己遇见杨玄琰之后一番闲话,竟然兜兜转转的又回到老话题上来。

    眼前这个世伯杨玄琰虽然已经是多年未见,但他是父亲挚友,早年还曾指点过自己的诗文,也算的上是半个师傅。如今在这异乡异地见了之后,竟然仍是如此亲近体贴,在街市上就喊出来自己的名字,那便没有理由不去和他说说心中的烦难之事了。

    “好。世伯既然问了,那昌龄便和世伯仔细说说。也盼世伯能为昌龄排忧解难。”王昌龄点头说道,接着将族叔王方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第62章 并州海捕() 
“如今圣上极重吏治,按我大唐律来说,贪墨钱财虽然不至于死罪,但这六十六车财物,说来也确是数额巨大。更何况朝廷亲自查问,人又是早晚要送到长安去的,那时节下落如何,便不是你我二人可以作为的了。幸而如今人还在并州府里,那就还有些转圜的余地。”杨玄琰听罢凝住眉头,拈须说道。

    “世伯所言不差。来并州前,愚侄想着与大理寺卿李朝隐李大人相熟,本想请他为族叔代为开脱,于公可以上呈括户之政的诸多弊处,于私则能救下族叔一命。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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