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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走在飞云坞内的街道上,由一名士卒引路,去往张懿临时的议事大堂。
由于吕布的身高过于高挺,再加上‘飞将军’这个特殊的称谓,很快就引起了坞内士卒们的注意。
不少士卒在吕布经过之后,开始窃窃私语。
吕布数天之前受挫于卡祁之手,损兵折将,而张懿却轻松的就将卡祁击败,还一举夺下了飞云坞,这说明了什么?
在有心人的疏导引诱下,吕布当初驰援雁门也变成了以讹传讹,一人冲阵更是成了胡说八道。
许多不明真相的士卒开始相信,这个让鲜卑人忌惮的‘飞将军’,未必就真有外界传的那般玄乎厉害。
议事大堂外,吕布碰到了一个熟人。
胡海也没想到能在这里撞见吕布,砸吧着嘴,奚落起吕布,故意将声音拉得极长:“啧啧啧,这不是咱们威风凛凛的吕将军吗?”
这等小人,吕布连半个字都欠奉。
见吕布作势欲走,胡海哪肯就此放过,疾走两步拦在吕布身前,脸上一副取乐的神采,尖酸刻薄的挖苦着:“我曾以为吕将军本事通天,能击败将军的卡祁料想也是超群人物。直至前日一战,卡祁被张帅打得丢盔弃甲,本将当时就很纳闷儿,能输给这种庸才的吕将军,是故意放水,还是实力也就这样?”
胡海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吕布伸手将其一拨,微微侧头,露出个带有几分挑衅意味的笑容:“怎么,胡将军的额门不疼了?”
提及此事,胡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当初吕布令他当众难堪,丢尽了脸面。此等屈辱,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手中拳头紧攥,望着近在咫尺的吕布,胡海脚下的步子,却是一步也没有迈出。
他清楚的知道两人间实力差距,同吕布斗斗嘴皮还行,若真要拳脚相加,就算吕布让他一只手,他也未必能赢。
议事大堂里,坐有近二十位将军,吕布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
与外边的冷清萧瑟相比,堂内的气氛无疑是热闹非凡。
将军们手中握着酒盏,笑容满面,觥筹交错,张懿脸上亦是志得意满,容光焕发。
他叫吕布来此,并非议事,而是庆功,张懿就是要当众打脸吕布,借此告知众人,吕布能做到的,他张懿同样可以;吕布做不到的,他也一样能行。
听得堂中的张懿高谈阔论,吕布坐在角落里,轻勾起嘴角,只是笑笑。
众人喝得正为尽兴,一名斥候惊慌万分的从外边匆匆跑来,大声禀报着:步度根亲提五万大军驻兵九原,兵锋直指五原。
张懿摇晃着身子走到那斥候面前,借着胸中的滔滔酒劲,猛地一拍大腿,将众人惊了个正着,只听他哈哈大笑道:“来得好,传我将令,让三军将士今天好生歇息,明儿个随我一同前往破敌!”
诸将一听,霎时间酒醒大半。步度根此人,远非卡祁能比,先帝在世时,这步度根就是并州北境的一方祸害,朝廷屡屡征讨,都是无功而返。
如今又未作十足准备,倘若冒然交兵,怕是会吃大亏。
遂纷纷上劝张懿,应当从长计议。
张懿好似浑然不觉,将这些建议尽数否了,他端起酒杯,朝吕布比了比,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明天,又要劳烦吕将军守坞了。”
第一五四章 风起()
在场的将军顺着张懿的方向,将目光投向吕布,其实在心底,他们更希望守坞的那个人,是自己才好。
吕布挺拔的身躯站起,简单明了的说了声:“领命。”
情理之外,却是意料之中。
相比上次,这回的捷报吕布等了足足五日。
望着一路飞尘而来的传令卒,留守坞内的士卒们大声欢呼高喊,唯独站在望楼上的吕布,脸上凝寒若霜,大手扶于木栏,朝身旁戏策幽幽叹了声:“看来,又被先生给言中了。”
戏策背着手,嘴角哼哼,瘦削脸庞上露出的笑容越发有几分老谋深算的味道:“如此一来,也就做实了张懿勾结鲜卑人的事实。”
既然知道了张懿的底牌,那吕布翻身的时日,也就指日可待。
将驻守的士卒移至九原,吕布耳旁听到的几乎全是对这位张主帅的称扬。
按照这些士卒们的说法,九原一战,张懿不仅调度得当,更是身先士卒,带动得三军将士气势如虹,将鲜卑人打得节节败退,在经过两场大规模的厮杀后,终于成功将鲜卑人赶出九原。
一时间,张懿的名声再次大涨,而吕奉先这三个字,却正被逐渐淡忘。
在九原休歇两日后,张懿再度率军出征,进讨成宜,留守九原的,依旧是特意指定的吕布。
冬日的清晨,微风袭袭。
这已是吕布第三次目送张懿出征。
汉军将士一个个士气高昂,全然没了前两次的不安和忐忑。
或许他们在心底已经默认,只要有张懿坐阵领兵,他们就一定能赢过鲜卑。
殊不知,鲜卑人早已张开了血盆大口,同样在等一个机会。
送走张懿的大军,吕布并未在县内滞留,而是骑着赤菟去了郊外。
出了九原县府,吕布轻车熟路,一连往南急奔了五六里,在一条丈宽的冰河前,勒住了马绳。
身后的戏策有些不解:“将军,何以止步?”
望着凝结成冰的河面,吕布不觉的笑了起来:“小时候性子顽劣,常常在这河中打滚,至今想来,恍如昨日。”
几名近卫听得吕布如此光荣事迹,霎时瞪大了眼珠,他们很难想象这个平日里对他们严苛无比的将军,光着屁股在这河里狗刨翻腾是怎样的一幅欢脱景象。
不曾察觉到身后几人脸上的神色变化,吕布指着一处空地继续说道:“听长辈们说,在我出世之前,这里曾有一座白马寺庙,后来因为浊河涨了大水,将其冲入河底。我母亲也是在生下四位阿姊后,才来此拜佛,孕诞出的我。”
“将军还有四位阿姊?这倒是从未听将军有过提起,不如今天一并说来听听。”对于吕布的往年陈事,戏策充满了好奇。
“没什么好说的。”
吕布的语气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冰冷而阴寒,以不容置喙的口气终结了这个话题。
渡过河面,戏策跟着吕布身后,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左曲右弯。
在走了大半柱香后,吕布趟进了道旁半人高的草丛,开始弯腰拔草。
身后的几名近卫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吕布给伸手阻退。
弯腰,起身,再弯腰,再起身……
大把大把的青草被连根拔起,扔于道旁。
与此同时,细长的草叶也将吕布的手掌割开了十几道细线般的血口。
一旁的戏策看得触目惊心,不由好心提醒起来:“将军,先暂歇一下吧。”
“我没事。”
吕布低沉的回了一声,继续扯拔着面前碍眼的杂草。
渐渐的,脚下土地显现出了原本的样貌。
这是一座微微凸起的土堆,很不显眼,若非前面插有一块腐掉的木牌,怕是很难令人将它同墓地联系起来。
由于年代相隔甚久,亦或是雨水侵蚀渗透,已经很难辨别出木牌上面的字迹和内容。
裤腿上沾满泥土的吕布缓缓跪下,朝着面前的土堆,磕了三个头。
这个平日里看似冷漠的将军,在这一刻,眼眸中布满了哀伤。
数日之后的成宜县内。
张懿的大军开进了坞堡,原先飘扬的鲜卑旗帜被高高扔下,坞内四角的各处碉楼也都换上了张懿的帅旗,迎风猎猎。
这一仗,再度以汉军的大获全胜而收尾。
坐在宽广的坞堡里,张懿卸下近三十斤的沉重战甲,换上刚刚缴获而来的狐皮大袄,心情显得尤为畅快。
不仅仅是因为拿下了成宜县,更重要的是,从洛阳那边传来了新的诏令。
在张懿一次次的上奏战功,以及韩悝的配合构陷下,朝廷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镇北将军张仲因妒忌刺史张懿屡立战功,肆意造谣编排诬陷,蒙蔽圣听,但念起效忠大汉多年,劳苦功高,故免去下狱之苦,罢黜其所有官爵职位。
而张懿则因战功卓著,不仅受到朝廷书面褒扬,还兼任镇北将军一职,加封中阳侯,食邑千户。
军政大权皆握于手,再加上一次次的大胜,张懿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声名,早已超出了张仲吕布。
况且现在张仲已经倒台,而吕布的心腹手下也被遣散各地。吕布虽勇,但一只没了爪牙的老虎,又能兴起多大风浪?
这以后的并州,必将是他张懿一人之天下。
只需再往前拿下仅剩的西安阳,就能将鲜卑人一举驱逐境外。到时候,百姓称赞,天子降恩,青史留名……
张懿的脸上已经快抑制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
派出的传令卒已经出发,估计明日一早就能抵达九原县内。
脑补出吕布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的惊愕表情,张懿终于忍不住拍掌哈哈大笑,这个不识时务,还屡屡让自己吃瘪的小子,也该尝到自食其果的滋味儿了吧。
张懿笑得正为开心,一名青年踩着黑色的戎靴,走进了大堂。
“张刺史,什么事情令你如此开心,也同我说道说道。”青年戏谑的笑了起来,摘去的斗篷下,露出一条粗实的黑辫。
畅怀的笑声戛然而止,张懿的眼睛瞪得老大,望着眼前出现的青年,像是见了鬼一般。只见他从座位上迅速起身,疾走至门口,见到门外把守的士卒换作郑嵩时,才重重松了口气。
随即张懿转过身来,对着那青年怒声道:“你疯了!这时候来找我,是想害死我吗!”
第一五五章 药到病除()
面对张懿的责备,卡祁丝毫没有放在心上,随意的坐在一张木质案桌上,面带讥讽的哼道一声:“张刺史,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五原、九原、成宜三个县都已交到了你的手中,只差最后一个西安阳,整个并州就算齐活了。可你答应我们的事情呢?莫说吕布戏策的头颅,连他们的毛发,我都没见着一根,张刺史总该给我个交代才是。”
“都说汉人重诚讲信,以诚信立本。可如今,张刺史,你的诚意又在哪里?”卡祁手指叩击着桌面,笑容颇为不屑。
自知理亏的张懿怒气很快消散下去,继而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容,转过身笑着说道:“卡祁将军,那吕布凶猛,想要擒杀着实不易……”
不等张懿说完,卡祁就摆了摆手,不耐烦的从桌面跳下,嗤笑一声:“罢了罢了,既然你杀不了吕布,那咱们的盟约就此作废。下次战场上遇见,你我各凭真本事斗上一斗,看你麾下的汉卒,挡不挡得住我鲜卑的铁骨儿郎。”
卡祁作势就走,张懿见状,心里‘咯噔’一跳,赶忙喊住卡祁,“将军且慢。”
张懿的本事他自己心里清楚,别看现在军中将士都将他捧作鬼谷转世,称他是鲜卑人的克星。可这其中的门道,他再也清楚不过,若真要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恐怕还没开战,张懿就已经夺路而逃。
好不容易才将张仲扳倒,获得军中将士信任,可不能就此功亏一篑。
况且韩悝最近也在催促张懿,快些结束这场战争,他好回去复命。
并州这个穷乡僻壤,毫无油水的地方,韩悝是真不想再呆下去。
念此种种,张懿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只在刹那,便有了决定。
之前留着吕布,是因为吕布的存在,会让鲜卑人多少有几分忌惮,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更何况吕布还杀了张懿最为宠信的爱侄。
所以不管出于哪种打算,吕布都必须得死。
走到门口的卡祁回头,黑色斗篷掩盖下的嘴角悄然上扬,“怎么,张刺史想通了?”
张懿没有开口,只是沉着脸,起初带着文士儒气的脸庞,多了几分阴寒。
大堂内一时间陷入了死水般的寂静。
额尔,张懿才慢慢说道:“等我拿到西安阳,夜里便将吕、戏二人头颅,送于帐下。”
“好,爽快!”卡祁大笑着称赞了一声,随后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若张刺史信得过我,那我们六天后就在西安阳西界的鱼尾坡见面。到时,保管再送张刺史一份大礼。”
听闻此话,张懿脸上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自然知道卡祁所说的大礼是指什么。
随即,张懿伸出右掌,说了声:“一言为定。”
啪~
响亮的击掌声响彻了整个大堂。
卡祁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心情愉悦,一言为定。
卡祁离开的第三天,留守九原的将士,抵达了成宜。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张懿一刻也没闲着,为了对付吕布,他同郑嵩几乎是绞尽脑汁,制定出不下十个稳妥的方案计划。
就算要杀吕布,也必须名正言顺才行,否则落下把柄,会让人乱嚼舌头。
得知九原的驻兵到了,张懿手头一顿,将竹简搁于一旁,招来门口的守卫,吩咐道:“去,将吕布叫来见我。”
为防夜长梦多,诛杀吕布这件事,必须越早越好。
士卒领命而去。
张懿又差人叫来郑嵩,两人开始合谋布局。
按照之前的计划,只等吕布进来,张懿就会将堂门关上,再找个借口与其争吵。不管吕布动手与否,张懿都会将桌上的酒盏一扔。届时,外面负责巡守的将士听到动静,必定会破门而入。
张懿只需给自己划上一道血口,便能坐实吕布以下犯上的罪名。
到那时,吕布想不认都不行。
以下犯上,斩首亦不为过。
若是胆敢反抗,外面的几万大军可不是开玩笑的。吕布没了狼骑营,插翅也别想逃出。
为了防止吕布暴走,郑嵩还特意调来了三千弩手。
将堂内的仆役尽数遣散出去,张懿独自一人高坐堂中,面色悠然。
这个计划,除了会有一点疼痛之外,几乎万无一失。
不过为了除掉吕布,受点皮肉之苦,也不在话下。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吕布来自投罗网了。
很快,派去传唤吕布的士卒小跑了回来。
张懿左右张望一眼,却并未发现吕布的身影,朝着那士卒就是一通大骂:“混账东西,让你去叫吕布来此,人呢?”
那士卒莫名的挨了一通骂,心中抱怨,却也不敢顶嘴,如实回道:“回禀主帅,吕将军病了,下不了床。”
“什么?病了?”张懿声音陡然提高八度,满脸的惊愕。
仿佛正有万头战马掠过他的心头,想他一介文弱士人,都能扛住这边塞气候,吕布这种沙场万人敌,居然也会病倒在床?
张懿问向那士卒,“什么病?”
“据说是夜间着了凉,患了风寒。”
张懿挥手让那士卒退下,吕布不来,他所准备的计划,就没了意义。
至于吕布患病真假,张懿决定亲自前去看看。
来到吕布帐中,两个火盆里的柴火烧得正旺。
昔日的飞将如今蜷缩在榻上,厚厚的两床棉被遮盖住了他挺拔的身躯。
尽管如此,吕布依旧喊冷,打着哆嗦。
戏策上前向张懿作揖行了一礼,满脸苦涩,并告诉张懿,吕布寒疾入髓,得寻名医才能诊治。
张懿听闻后,当场几乎掉下泪来。借着擦拭眼角的机会,张懿再次打量了吕布一番,见吕布的确没了往日的气势,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临走之际,张懿满脸悲怆,痛心疾首表示,一定会为吕布寻得良医,还请戏策好好照顾吕布的饮食起居。
回到县内的坞堡,张懿唤来一名中年男人,将韩悝交给他的小瓷瓶,从怀里摸了出来。
“乌七,这几日你寻个机会,将这瓶里的东西,下在吕布的汤药中。”张懿将小瓶交到男人手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对于张懿派下的任务,男人从不多问,点了点头,接过小瓶后,缓缓退了出去。
望着离开的背影,张懿摸着下巴,笑容阴森,“真病也好,假病也罢,吃了我这药,保管药到病除。”
第一五六章 将陨()
随着时间推移,决战的日子正一步步的慢慢逼近。
再有两日,大汉便要同鲜卑在西安阳外的鱼尾坡,决一胜负。
消息一经传开,整个汉军大营里的将士全都沸腾了,个个振奋高昂,摩拳擦掌的表示,定要将鲜卑人彻底赶出大汉疆域。
他们心中底气十足,还未开打,就仿佛已经知道了结果。毕竟双方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之前每次都能将鲜卑人打得屁滚尿流。
相信这次,也同样不会例外。
只有一些曾同鲜卑人逐马厮杀过的并州老卒,心中尤是惴惴不安。
这一战的胜败,将直接关乎到并州将来的命运兴衰。
坞堡外,汉军驻营的某处帐内。
“先生,你说这一仗,胜负该是如何?”
吕布坐于塌上,将身上的被褥撂下,右腿抬起踩在塌边,脸色凝重,问向眼前青年。
“古有晋文公退避三舍,今有鲜卑人拱送三县,张懿的好日子,怕是要走到头啰。”坐在火盆前的戏策搓着双手,从火盆里取出一根燃烧的柴木,很快就在地上画出了一幅简易的地形图,随后在西安阳的位置一点,眼中有细小的火花跃动,“西安阳乃是鲜卑人在并州最后的据点,一旦送于张懿,再想要南下入关,少不了得花上许多功夫。步度根蓄谋多年,野心勃勃,除非是脑子坏了,否则,他是绝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张懿将他撵出并州。”
鲜卑人磨刀霍霍,一旦动起真格,以张懿那点本事,肯定是必败无疑。
吕布听完戏策这波分析,赶忙将鞋袜套上,起身准备去拿战甲。他要去告诉张懿,鲜卑人已经挖好了坑,就等他自个儿往里头跳了。
其实张懿死不死,吕布无所谓,但没必要也让那几万将士,跟着张懿一起送命。
这一仗,若是输了,之前努力所换来的局面,就将全部付诸东流。
见到吕布急切的模样,戏策依旧坐在火盆前纹丝不动,慢悠悠的提醒了一句:“将军,莫要忘了,你现在可是患着重疾,就算你去见了张懿,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