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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策,让将军鸣金吧,这样至少还能保存一点实力,否则再这样耗下去,就全完了。”浓烈的血腥味从城头那边飘散过来,亲眼目睹了整个战役的惨烈,饶是心如铁石的陈复也忍不住开口了。
隔了些许距离的戏策张望了吕布一眼,摇了摇头,“他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陈复有些不解,难道真要等将士们死绝了,吕布才肯罢手吗。
“因为啊,他手里头还有最后一枚筹码。”戏策慢悠悠的说出了答案。
“最后一枚筹码?”陈复更是不解。
“知道为什么将军手下的士卒,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吗?甚至于我,明知道他不是成就大事之人,却依旧坚定的站在他的身旁吗?”戏策笑了笑,见陈复陷入苦思,伸手将其点醒,“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吧。”
吕布没能听见戏策的这一番言论,此时的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笃定无比的喊了一声:“魏木生!”
以为轮到自己登场的魏木生抱拳答道:“末将在!”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里的主帅!”
吕布的口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抱着拳头的魏木生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吕布会下达这样一道命令。
从马邑的时候,魏木生就跟着吕布,一路上大小战役也打过不少,吕布的脾性魏木生十分清楚,他赶忙劝道:“将军,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吕布仿佛没有听见,又叮嘱了魏木生一句:“记着,城门不开,你可以鸣金,但不准再发起进攻。”
说完,双腿一夹马肚。
这场仗,我输不起。
拿不下虎泽关,将来我死了,也没脸去见地下的这些兄弟。
赤菟早已和吕布心灵相通,撒开蹄子就跑,跃过壕沟,顷刻间就抵达了城下。
百丈的距离,还不够赤菟来个热身。
云梯上面的士卒站的密密麻麻,同城头上的鲜卑人激战正酣。
战场之中容不得半点分心,所以无一人发现,他们的主帅,已经站在了他们脚下。
吕布下马仰头望了望,从附近找来架长梯,将其搭上城墙。
“你是……吕将军!”
有名靠着城墙残喘的士卒用力擦了擦沾染着血水的眼睛,再三确认过后,竟激动无比的喊了起来。
听到这一喊声,附近十余名同样身受重创的士卒纷纷看了过来,见真是吕布亲临,全都往这边爬来,眼中光芒闪烁的朝吕布喊着:“吕将军,吕将军……”
他们命大,从城楼上摔下来,砸在了袍泽的尸身上,勉强续着一口气。
看见他们这个样子,吕布心底说不出的难受。
有人被砍去了胳膊,有人被捅穿了肚皮,有人身上带着十多道划拉开的口子,隔了老远,都能清晰的看见背上露出的森森白骨……
他们此刻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吕布,像是在漆黑的夜里,找到了最明亮的光。
吕布抹了把眼睛,脚底踩在了梯阶上,朝这十余名士卒说道:“你们在这里好生歇着,等攻下了虎泽关,我定给你们找最好的大夫。”
士卒们点头连连,热泪满眶。
自从云梯抵达之后,汉军士卒就很少再用长梯攀爬。
鲜卑人的注意力自然也都全转移到了云梯之上,这也导致了吕布快爬至城头时,才有鲜卑人发现来了不速之客。
两名鲜卑士卒抓起手中长矛,腹部压住城墙,对着吕布就是一阵乱扎。
吕布左手扶梯,右手握戟,上方扎来的长矛在他眼中与过家家无异。战斗力虽然下降了大半,但也绝不是这种小鱼小虾就能随便应付得了。
抬手递出两戟,直接刺破了两人的咽喉。
后面又陆陆续续的来了十几个鲜卑士卒,同样被吕布轻松击杀,有一人还被他用戟挑下了城头。
“该死,快将这梯子推出去,给我摔死他。”一个小头目气急的大喊起来。
两名鲜卑士卒同时抓住梯子顶端,用力往外一推。
不好!
吕布心中暗道一声,他只差两步就能登上城头,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梯身承受不住鲜卑人使出的力气,开始后仰倒塌。
吕布伸手想去抓住墙垛,借力上墙,却被城头的鲜卑人乱枪捅了回来。
望着渐渐远去的城墙,吕布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那长梯在仰开到一半之时,竟又重新搭回了墙头。
吕布低头望去,底下是刚刚那十几个遍体鳞伤的士卒,他们咧着沾满血迹的牙口,目光烁烁大声的喊着:“将军,加油啊!”
一种说不出的感动霎时涌上心头。
谢了,弟兄们!
吕布心里默默的念了两声,再不犹豫,连攀两步,一口气跃入了城墙之内。
上马为蛟,下马为虎。
这就是吕布武力值的真实写照。
攀上城头的吕布开始挥舞起画戟大杀特杀,像一辆重装坦克,只管推进,无人能挡。
渐渐的,倒在吕布身旁的鲜卑士卒从一位数,变成了两位数……
越来越多的鲜卑人围住了吕布,可慑于吕布之勇,竟无一人敢上前动手。
吕布每往前一步,前方的鲜卑士卒们便下意识后退一步。
见此情形,吕布将手中画戟高高举起,大声喝道:“我汉家儿郎何在!”
“嚄!”
成千上万的呼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一刻,消迷许久的汉军士气陡然暴增。
第一三四章 城头处,吕字旗,迎风猎猎()
与此同时,鲜卑人的阵脚大乱。
布赫鲁远远望着城头那边的吕布,双眼几乎喷出火来,本来汉军已经开始退散,居然因为这家伙的一句话,而又重新凝聚了起来。
简直可恶。
还有,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爬上的城墙!
布赫鲁黑着张脸,将一口大黄牙咬得咯咯作响。他自然不会愚蠢到上去跟吕布一对一的单挑厮杀,当初雁门关六千铁骑都没能挡住吕布,布赫鲁虽然有些勇力,但他还是能清楚的认知到,单凭自己,是不可能杀死这头猛虎的。
不过城头的地面狭窄,加上又不能上马骑战,极大的限制了武将们的实力发挥,此时合力剿杀吕布,也未必没有可能。
想及此处,布赫鲁眼角猛然收缩,望向吕布的眼神之中怨恨重重。
就算守不住这虎泽关,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布赫鲁阴沉着脸,朝身旁亲兵说道:“传令下去,杀吕布者,赏金百两,升牙帐将军。”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城关上的鲜卑士卒陷入了疯狂,纷纷抄起武器,朝着吕布这里冲杀过来。
百两黄金,加上牙帐将军,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去搏上一搏。
在层层的人海战术之下,吕布很快就被围困在了中间,前后俱是数不清的鲜卑士卒,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前方的士卒倒下,后方的立马就会填补上来。
吕布冲突不出,压力倍增之下,险象环生。
若非他勇猛无匹,恐怕早就被格杀当场。
纵使如此,几番厮杀下来,吕布手臂处也被划破了皮肉,添了两道血口。
“看,这家伙受伤了,快干掉他!”
闻言的鲜卑士卒越发勇猛无畏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恶虎也怕群狼。
眼瞅着吕布被打压得只剩招架之力,布赫鲁不禁心花怒放,“到底是个凡人,本将倒要看看你还能死撑多久。雁门关没能杀死你,今天我这虎泽关,必将成为你的埋骨之地!”
说罢,布赫鲁又环顾了一眼四周的战况。
现在的局势还不算太难看,要论胜负的话,充其量算是对半开,但只要能干掉吕布,对于汉军肯定会是一个天大的打击,到那时,汉军士气大减,必败无疑。
“哦~吼啊!”
正当布赫鲁沉浸于自己的美好遐想之际,一声巨大的虎啸在城头炸开。
吕布将戟杆顶在身前鲜卑士卒的腹部,以一己之力推动得前方数十人连连倒退。
然后奋力一顶,倒地者多达一十七人。
后方的士卒刚想动手袭击,吕布猛地回头,蛟目里戾气暴涨,犹如虎狼觅食。
那些个士卒浑身一个激灵,不由的倒退了一步。
吕布转过身子,将胯下战甲扎进腰间,手中的画戟倒提,冷喝一声:“不怕死的,尽管来吧!”
…………
虎泽关上战火连天,魏木生的心头同样也饱受着煎熬。
曹性急躁的催促了好几次,为什么还不发起进攻。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吕布走的时候将统帅交给了魏木生,而非曹性,就足以说明对他的绝对信任。
魏木生也不想辜负了吕布最后的一番苦心,他望着城头,忍了又忍:“再等等吧。”
城关下,数百鲜卑士卒死死的顶在大门背后,饶是四架攻城槌轮番轰击了数十次城门,也依旧没能攻破。
在最前面抬着掌舵的雷虎不免心生烦躁,连吕布都亲自登城杀敌了,难不成还要等着吕布来给他们打开城门吗?
要真是那样,雷虎宁愿现在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省得到时候丢人现眼。
“都他娘的没吃饭是不是,你们是想等着将军去给你们开门吗?”雷虎的肩膀处渗出血迹,不止是他,在这抬着攻城槌的每一名士卒都是如此。
“来,跟着我的口令,一二~三~撞!
“一二~三~撞!”
巨大的攻城槌一次又一次的轰击着城门,士卒们紧咬牙关,每一次都卯足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又撞击了数十次后,雷虎只听得轰隆的一声,眼前那扇坚固无比的大门,倒塌了。
城门后的鲜卑士卒哗啦啦的倒了一片,不少人还被厚重的城门压个正着,口吐鲜血而亡。
城门一开,雷虎直接将肩头的攻城槌撂下,一把拔出腰间战刀,呼吼起来:“弟兄们,干死这帮鲜卑佬,跟我冲啊!”
冲骑营的士卒纷纷拔刀,冲进了关内。
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魏木生长刀一挥,率先冲锋而去,身后四千骑卒策马狂奔,卷起风尘滚滚。
十几名河内将军傻眼儿了,呆在原地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显得尤为尴尬。
云梯上不少汉军已经冲上了城头,听到这一声城门告破,更是精神抖擞,有如神助。
“将军,汉人打进来了,咱们快撤吧!”远处亲兵急匆匆的跑来。
“可恶!”
得知城门告破的布赫鲁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满脸不甘,明明差一点点就能赢的。
好在布赫鲁也不是死脑筋,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语气里带着一股丢车保帅,壮士断腕的决绝,低喝了一声:“我们走。”
士卒没了,可以再招,自个儿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过可惜的是,布赫鲁似乎运气不佳,刚下城就撞上了杀气腾腾的魏木生等人,结果被乱刀砍死,脑袋也被削了下来。
没了布赫鲁的指挥,城关上的鲜卑人很快就乱作一团,在大量汉军涌入关上之后,开始四处逃散。
狼骑营冲进关中,完全开启了暴走模式,一路清剿,见人就杀。
魏木生走上城头,将布赫鲁的头颅高高挑在空中,大喝道:“贼将已死,尔等还不速速就擒!”
那些原先还在反抗的鲜卑士卒见到布赫鲁的头颅,彻底没了士气,全都跪倒在地,将手中兵器高高举起,乞降活命。
魏木生从这些降卒的身旁走过,不断环顾着四周,依旧没能发现吕布的身影。
难道……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不可能的!
魏木生甩了甩脑袋,当初雁门关那么多的鲜卑人都没能击败将军,这虎泽关才多少人,将军怎么可能有事。
魏木生一路走,一路喊。
终于,在西边城头的墙角处,魏木生见到了那个高大的男人,尽管此时的他看起来如此的疲惫不堪。
魏木生擦了擦通红的眼眶,又哭又笑的跑了过去,将吕布身前的死尸一具具的慢慢挪开。
尽数搬开之后,魏木生才发现,在吕布一直支撑的手臂后面,是满身伤痕已经奄奄一息的宋宪。
很快,附近的士卒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宋宪抬下去进行救治。
在魏木生的搀扶下,吕布缓缓站起身来,从城头的西边,一直走到了虎泽关中间的城楼。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之下,吕布伸出双手,将插在城头的鲜卑旗帜拔起,扔下了城楼。
然后,接过魏木生递来的那杆‘吕’字大旗,稳稳的插进了城头。
所有的汉家儿郎们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尽情的高声呐喊。
这意味着,他们数次三番的浴血拼杀,终于将虎泽关,成功拿下!
一头雄鹰振翅而过,锐利的鹰眼之中,映照出城头上欢呼的人群,还有那杆迎风猎猎的猩红大纛……
第一三五章 来客()
虎泽关的捷报很快飞达了雁门关内,正在用膳的老将军将手中的竹简看了又看,抚须大笑起来:“若能年轻三十载,老夫定和奉先共战疆场,快哉,快哉矣!”
随后张仲下令张榜州内郡县,以振民心。
雁门郡十四县,武州县的东南,穿过层层的小山岭后,有一个人口仅有二十余户的小村落,依山傍水,难得的世外桃源。
清晨,天边下起了一场淅沥沥的小雨。
没过多久,太阳也跟着从云层中钻出了脑袋,光芒透过云彩,如一道道金柱映照在人间。
快到晌午的时候,一名青年公子踏足了有溪村。
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儒雅,手中提着两袋糕点,踩在田间小道上的脚步轻快。
之所以说是公子,乃是因为他穿着一袭冰蓝色的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银白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靛蓝色的裤脚扎在锦靴之中。腰间衔挂的紫玉虹光萦绕,再配上他浑身散发出的温润气质,不由的令人生出一股‘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来。
田野间耕作的老农瞧见了青年,手撑着腰杆直起身来,另一只手扶住农锄,黝黑干瘦的脸上笑容淳朴,同他寒暄了起来:“信公子,舍得走啊,可好长时间没见过您了呐。”
“这不被我家老爷子关了两个月禁闭吗,前天才放出来。”
青年笑着走向了那片田土,当初妹妹成亲的时候,他还同这老人喝过两碗酒的,“李老伯,您老身子骨可还好啊。”
老农见到青年竟朝他这边走来,赶忙停下手头动作,搁下农具,站到田边,将沾满泥土的粗茧老手往胸口处的麻布衣上揩了揩,有些受宠若惊。
相较其他的公子少爷,这位实在是太过于平易近人。
攀谈了好一阵后,青年同老人道别,离开了这片田土,往村里走去。
途中,遇到几名送饭的农家小娘,十四五岁的青涩年纪,她们主动退避在路边,让青年先行。
也有个别稍微胆大的,主动跑到青年身旁,问他要不要中午去她家做客。
青年温和的笑了笑,婉拒了她的好意。
十四五岁的少女情怀,最是纯真无邪。
来到小院儿的时候,严薇正在给花苗浇水。
青年站在门口,望向里面那一袭布裙的女子,有些心疼的喊了一声:“小妹。”
正浇花的严薇怔了一下,转身见到门口处的严信后,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惊喜:“四哥,你怎么来了?”
两兄妹许久相见,自然是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招呼着严信进院坐下,严薇端了杯温水递到他的手中,待严信喝上一口过后,才又问道:“四哥,双亲大人可还安好?”
“都好着呢,”严信将手中茶杯放下,慢悠悠的叹了口气,“只是母亲想你得紧,每天都要把你的名字念叨上好几遍,可她又拗不过父亲的倔脾气。有空的话,你还是回去看一看母亲吧,她肯定会特别高兴的。”
严薇听闻此言,几乎当场垂下泪来,她又何尝不想回去看望双亲。只是,严阚已经与她绝了父女关系,并不准她再踏入严家半步。
她只能遥遥的向天祷告,祈求父母安康,万事称心如意。
瞧见严薇这伤心的表情,严信暗骂了声自己嘴笨,赶忙将身旁的糕点提起,朝着严薇摇了摇,像是在邀功一般:“喏,你看,你最爱吃的云花糕,四哥特地从上党那边带过来的。”
“谢谢四哥。”严薇心中感动,从小到大,护着自己的,永远都是这几位兄长。
聊了一会儿,到了吃饭的时点,严薇便起身走进灶房,开始做饭。
这位昔日里衣食无忧的世家小姐,如今几乎是事事躬亲力行。
严薇却不觉得苦,从起初的笨手笨脚,到现在已经是轻车熟路。
她希望在吕布回来的时候,能给他摆上一桌香喷喷的饭菜,煲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每天下午,她都会顺着门前那条小溪走到村口,呆上片刻。
也许就在指不定的哪一天,他的夫君,就会骑着高头的大红马,出现在她的眼前。
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如丝如缕,那缕缕绵绵的轻烟里,满是最平常的人间气息,朴素、温暖而芬芳。
严信起身走到院外,招来一名看似人畜无害的中年大叔,轻声询问起来:“怎么,还没你家将军的消息?”
中年男人姓赵,名庶,原先是狼骑营的一名百夫长,后被戏策安排留在了有溪村,负责守卫严薇的安全。
除他之外,暗中死士还有十一人。
从严信踏足村里那一刻,赵庶就已经知道,几乎村子里的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不过既然知道严信的身份,他也就并未横加阻拦。
赵庶摇了摇头,将军离开两月,并没有一点音讯传回。
“或许是前方战事吃紧,无暇分心吧。”严信压根儿不敢往最坏的方面去想,只好自我安慰的说着,没有消息,总归不是坏事。
两人闲聊了半柱香的时辰,严信重回了院内,此时却有一道急匆匆的声音传来。
“严姐姐,严姐姐,刚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