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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叔父何在?”
“回禀曹将军,叔父今天做寿,邀请了城中所有官员、将军,这会儿那些个将军们应该皆已大醉,叔父可能正在将他们正法!”
秦海将自己的推测告诉给曹操。
昌虑城的攻占不在这一时半刻,眼下最为重要的任务,就是先焚毁吕布的后援粮草。
曹操摸了把短髯,目光停留在秦海身上:“汝可知,吕军粮草屯于何处?”
“末将知道。”秦海回答得尤为笃定。
“好,速带本将军前往!”
“领命!”
于是,一番言简意赅的交流后,在秦海的带路下,曹操及曹军将士骑马在城中疾驰起来。
如此之多的骑卒奔跑,马蹄声犹如沉雷。
南城的百姓惊醒,在屋子里胆战心惊,只道是有军队进城,却也不敢探出头去打听,只有在心中默默祷告,希望神灵庇佑,能够逃脱一劫。
曹军将士跟着秦海后头,一路疾驰。
然则还未抵达粮草之地,忽然间,四周火光骤起。
杀啊!
喊杀震天,无数的披甲士卒涌来。
“不好,中计矣!”
前方,树立起半人高的拒马刺,地上洒满了铁蒺藜,一切的一切,显然是有备而来。
曹操急忙勒马,环顾四周,只见夜色之下,数不清的敌军士卒,手握兵刃戈矛,正向他们这里靠拢。
“主公,咱们中计了!”
旁边的满宠神情焦急。
这个局面,只要不是傻子,都瞧得出来中计。
好在曹操有着一颗异于常人的大心脏,即使在知道中计的情况下,也仍旧保持着镇定。他先令麾下儿郎呈防御姿态收拢,然后目光扫视,试图找寻最佳的突破口。
“曹操,吾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蓦然间,响起一声高喝。
顺着声音抬头望去,街道旁的一处楼阁,出现了一名面覆甲具的男人。
“马忠,你居然没死!”
见到此人,曹操脸上带有惊诧。按计划来说,马忠这会儿应该已经被田留给解决掉了才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此地。
难道说……是计划泄露,田留也遇害了?
曹操不禁如是想着。
可马忠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啪啪打了脸。
“曹操,这事儿可得多亏了你的老友啊!不然,我又如何能这般轻易的请君入瓮。”
面具底下的脸庞带有笑意,马忠随后看向身边,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你说是吗,田家主?”
听得此话,曹操心中猛地一沉,他细眯起小眼,再度望去,发现站在马忠身旁之人,竟真的是少年时期的好友,田留。
“田文许,你为何要联合贼人害我!”
曹操在马背上怒吼起来,亏他之前还一直对田留深信不疑。没想到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见到曹操气急败坏,田留心中亦不好过,他满脸哭丧道:“阿瞒,非是我想要害你,而是他们用我田族四百口人命相要挟,我若是不同意,他们就要灭了我田氏满族,所以……所以我只能是对不起你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曹操咬着牙,气极而笑:“马忠,你当真是好手段啊!”
“不不不,曹将军你可能是误会了,马某不过一介武夫,哪能有此谋略。”
马忠笑着,然后向左边迈开一步,在他身躯挡着的背后,露出一个头发微白的文士,头戴巾冠,短须温眉,有着一副令人觉得无比亲切的和善容颜。
“现在,容某给曹将军郑重介绍一下。”
剑拔弩张之际,马忠倒也不急,大声说了起来:“这位先生,乃是我家主公特意从宛城侯张绣那里借来的能人,从寄出书信开始,一切计划皆是出自他手。主公还说了,有他在此地坐镇,今日便是你曹孟德的死期!”
“曹将军,贾某有礼了。”
马忠介绍完毕,贾诩走上楼阁前列,脸上露出无害的笑容,目光探向下方,微微欠身。
由于之前贾诩为人低调,声名不显,所以曹操并未听过此人名号,不过既是吕布从别处借来,想来定有几分本事。
不过在自家将士面前,曹操可不能折了威风,否则,会严重影响士气。
他先是大笑三声以壮威势,继而左手叉腰,表现得自信十足,语气豪迈:“区区昌虑小城,也想困我曹操?”
他麾下有三千骑,突破城门,应该不算难事。
“主公小心!”
此时典韦突然急喝一声,手中双铁戟挥出,只听得‘叮’的一声清脆声鸣,曹军将士还未来得及看清,曹操坐骑前面的地上,便落有一支黑色的羽箭,箭簇泛着阴寒。
这一箭,摆明是想取曹操性命。
“马忠,汝这卑鄙小人!”
曹操脸色一黑,顿时大骂起来。
一箭未能得手,马忠将手招了招,根本不管曹操的叱骂,吩咐众将士:杀!
吕军将士听令,顿时持盾顶杀上来。
曹操亦是果敢之辈,‘呛啷’拔剑在手,他目测了一眼四处城门方向,东边最近,遂激喝一声:“儿郎们,随吾从东边突围!”
“杀!”
曹军将士齐吼,挥动起手中兵器,与吕军士卒展开交战。
马忠站在楼阁,手中挽起硬弓,轻捻弓弦,但凡箭出,必有曹军将士落马。
见惯了厮杀的贾诩对下方将士的鲜血厮杀波澜不惊,他倒是觉得马忠的箭术了得,实属罕见,不由称赞一声:“将军真乃神射也!”
马忠对此倒是没有太多的骄傲,他微微摇头,只道:“主公箭术远超于我,黄老将军亦是百步穿杨,之前曹性将军也是箭术通神,可惜……”
想到曹性死在曹军之手,马忠眼眸一狠,手里的利箭愈发凌厉起来。
双方将士的拼砍响彻城池,怒吼与喊杀此起彼伏。
睡梦中的百姓大多因此惊醒,醒来之后便是阵阵害怕,不少人都捂紧了耳朵,缩在被子里面瑟瑟发抖,孩童更是止不住的哇哇嚎啕。
不管双方胜负如何,遭罪的总是这些底层的百姓。
双方拼杀了一阵,曹操无心恋战,带着麾下骑卒很快冲开了步卒的包围,一路向东城门疾驰。
战马跑得飞快,两条腿的步卒自然是追撵不上。
不过马忠似乎也没有要去追赶曹操的意思,他下了楼阁,将下方士卒召集起来,然后吩咐一声:“走,且随本将军去南城门守着曹操。”
士卒们听得这个命令的时候,脑子里很是想不明白,明明曹操是往东城门方向逃了,为何不去东边,反而要去南边的城门?
不过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倒也没人敢提出质疑,随着马忠往南城门方向而去。
另一边,摆脱了吕军士卒的追击,曹操马不停蹄,带着麾下儿郎冲至东城门下。
“主公,你看前面!”
曹操顺着火光看去,心头顿时一凉。
前方城门处,竖起许多拒马不说,大门口更是用一袋袋沉重无比的麻袋堆彻,里面装得全是沙石,彻底封死了城门。
如此巨大的工程,绝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完成。
想来,马忠应该是早有准备!
念及此处,曹操心中暗恨。
此时,城楼上的守军亦是发现了曹操等人。
“到底是贾诩神机妙算,曹操这厮果然来了我这儿!”
守在东城门的胡赤儿嘿嘿笑了起来,自从当年在牛辅手下叛变,投效吕布之后,胡赤儿这些年一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
今天,定要将曹操弄死在这里!
胡赤儿目光露出贪婪,只要能够杀死曹操,光这一件事情,就足以让他在军中扶摇直上。
他将手一摆,城楼上的士卒们立即抬来十几架奇怪的器械。
器械方方正正,中间有二十四格筒子,每一个筒子里面都装填有一支将头部削得尖锐的竹箭。这种竹简比普通箭矢要粗上许多,也要长上一些,乃是神机坊前不久新出的杰作。
“发射!”
伴随着胡赤儿的一声令下,士卒们拉动了紧绷的索线。
嗖!嗖!嗖!
顷刻间,数以百计的竹箭奔着曹军方向呼啸而来。
向前冲锋的曹军将士猝不及防之下,被激射而来的竹箭贯穿胸膛,直接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落在地面,口迸鲜血,很快便没了气息。
这种竹箭射程远,箭尖上又淬了毒汁,杀伤力极强。
不管是人是马,中上一箭,基本上就是一个死字。
马背上的曹操挥动起手中宝剑,抵挡着射来的箭矢,噼里啪啦。除了这种竹箭,城楼上的弓箭手也没闲着,同时拉弓放箭,一波接一波的射向曹操这里。
箭如雨下,好似永无止境。
由于前方的拒马阻拦,加上城楼上的箭矢,曹军将士步履维艰,反倒成了活靶子,这才小半会儿的功夫,倒下阵亡的士卒,已经快有一半。
再这样下去,恐怕城门还没攻上,自个儿的兵马就先死光光了。
“我们走!”
曹操咬牙低喝一声,他决定放弃东边城门,改走他路。
“曹操,你别走啊!”望见曹操调转方向,城头上的胡赤儿倒是急了,如此大好机会,他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曹操逃脱。
然则胡赤儿越是大喊,却越是坚定了曹操改换他路的想法。
“主公,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一直护卫在身旁的典韦出声询问起来。
曹操略作思量,便有了计划:“此次敌军蓄谋已久,料想西、北两处城门亦是如此。所以,最稳妥的地方,就是咱们来时的南边城门!” 富品中文
第一千零四一章 天要亡我曹孟德也!()
打定了主意,曹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人向南边而走。
然则走不多远,忽然从道路两旁冲出许多吕军士卒,这些士卒手中并未持握兵器,而是提着木桶,在望见曹军将士后,不由分说的朝他们泼来。
曹军将士自然是下意识的挥动兵器抵挡,可当那些液体泼到身上时,不少曹军将士皆是充满惊恐的大叫起来:“啊啊啊!是火油!”
火油泼在了身上,吕军的意图,自然不言而喻。
潜伏于房顶高处的弓箭手现身,将箭矢前端包裹的油布点燃,瞄准曹军这边,咻咻不断射来。
燃烧的箭矢,仅透过空气中弥漫的油脂气,触之即燃,引起了一场汹涌大火。
骑马奔跑的曹家士卒宛若一条游走的火龙。
“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不断传来。
身上着火的曹军士卒弃了兵器,滚落在地,于地面翻来覆去的打滚,想要扑灭身上燃烧的火焰。
可火油岂是那般容易熄灭,被大火烧融的衣服黏在皮肤,那种灼烈的痛苦,即使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
有的士卒向四周疯狂跑动,想要觅得水源救火,可风一吹,反而火势更大,不多久便栽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直至烧成一具焦黑的尸体。
身后的儿郎越来越少,惊慌和恐惧侵蚀了曹军士卒的心志。
曹操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去救那些被大火吞噬的士卒,当务之急,是赶紧脱离困境。
“全力向南城门冲击!”
曹操大声喝道。
胯下的战马疾驰愈发迅猛,无心恋战的曹军将士拼命前冲。
逃离此地不久,曹军士卒还未来得及庆幸,只听得胯下战马惚地发出痛苦嘶鸣,紧接着,连人带马栽倒在地,无数的利刺扎穿了他们的身躯,一片血肉模糊。
异变突起,曹操赶紧勒马。
他定睛向前方看去,借着火光,只见前面的道路上铺开了一排排的木板,上面全布满了漆黑的锋利尖刺,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如此之多的尖刺,密密麻麻挡住了前去道路,战马冲跃不过,一不小心落在那尖刺上面,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狡诈的贼军,当真是心肠歹毒!
曹操心头愠怒,冲不过去,就只能再次改道。
“杀啊!”
喊杀声起,两旁小巷中倏地杀出许多兵马,断了曹军退路。
为首者,身躯魁梧,蓄有浓髯,单手提握一把九尺长的虎头砍刀,乃是冲骑营统领雷虎。
“曹操,汝等已经被我包围,若是识相,乖乖下马受降。否则,本将会亲自砍下你的脑袋!”雷虎声如沉雷,目光死死盯在骑白马的曹操身上。
“区区贼将,竟敢口出狂言,简直可笑!”
曹操怒喝一声,既然前方冲不过去,那就只有从雷虎这里,杀出一条血路。
“众将士,随吾杀!”
曹操拔剑在手,余下曹军将士正欲发起冲锋,而就在此时,雷虎所率的冲骑营忽地向两旁一撤,在他们的身后,还藏有一支浑身重甲的精锐之师。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七百剽悍重甲士陡然高吼,那股凌厉萧肃的杀伐之气,令马背上的曹军士卒心里猛地一寒。
该死!
高顺的陷阵营怎么会在这里!
陷阵营的出现,令曹操心里头不由多了几许绝望。
若只有雷虎的冲骑营,曹操还有胆量一搏,可高顺成名多年,世人皆知,他麾下的陷阵营乃是精锐中的精锐,专克轻骑。
对上陷阵营,在辽阔的原野上,尚且讨不得便宜,更遑说在这狭窄的城池巷道间。
陷阵营用大盾顶在了前头,轰隆隆的踩踏在地,七百人的脚步,本该是杂乱无序,可在这一刻,整个陷阵营仿佛化为了一人,整齐到令曹军毛骨悚然。
这得是怎样的训练,才能达到这样高效的契合。
“儿郎们,跟他们拼了!”
曹操大声激喝,因火光映照而带有红润的脸庞上,浮现出决绝之色。
前有陷阱,旁有追兵。
进退两难,唯有奋死一战。
“杀!”
曹军将士怒吼杀了上去。
陷阵营号称死战无敌,这些年经历大战无数,从未怯战,望见曹军冲来,不仅丝毫不惧,反而眼眸泛红,充满了嗜血和兴奋。
大盾顶在前头,依靠强猛的力量和坚实的防御阵型,硬生挡下了曹军的骑军冲锋,接下来就是短兵相接。
曹军士卒的长枪刺来,撞击在盾牌上,发出滋啦啦的清脆声音,难破陷阵营的铁盾,而陷阵营的长枪兵却不闲着,透过由盾牌组建的盾壁小口,只管向马背上的曹军士卒狠地戳杀。
冲骑营从旁协助厮杀,将一个个曹军士卒从马背上拖拽下来。
不出两炷香的时间,曹军士卒阵亡数已达五百之多。
“若我虎骑尚存,焉会惧汝这陷阵营耶!”
曹操咬牙恨道,他看着一名名儿郎倒下,心中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再这样消耗下去,他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典将军,这陷阵营完全是铁板一块,咱们根本冲不过去!”厮杀得浑身是血的毛玠跑来找到典韦,气喘吁吁。
典韦此刻正奋力厮杀,以护卫主公安全。他到底是当世的超级强者,一对八十斤的铁戟下去,立马劈死十几名冲骑营士卒。他也知道眼下情况,陷阵营之固,他已经有所领教,方才他冒险用蛮力砸破开了一道窟窿,结果不过刹那,便被后面的陷阵营士卒给重新补了上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堵坚固的墙在你面前,你好不容易将他砸烂,结果不过眨眼,就又完好如初。
“典将军,士卒们伤亡扩大,不能再这样拖了,得想办法,将主公送离此处!”毛玠挥剑斩杀掉一名敌军小卒,背靠典韦说着。
他虽是一介文士,却也学过一些剑术,称不上很强,但与一些普通士卒厮杀,也算勉强能行。
典韦也清楚当下情况危急,可前有地刺,后有陷阵营堵死去路。
除了上天,根本别无选择。
不过当他目光扫至一户农家的院门时,恶目中陡然一亮,他朝那里径直杀了过去,冲骑营士卒来拦,典韦压根没有放在眼里,仅仅挥动几下铁戟,便砸到一片。
来到那户农家院前,只听得轰嚓几声,典韦徒手拆去两块大门,继而向铺满铁钉的前方一掷,坚实的木门稳稳落下,覆盖住了尖刺的铁钉。
随后,典韦又去拆了几处大门,照旧从远处抛扔了过来。
好办法!
毛玠心中一喜,虽然木板不多,且间隔较远,但足够战马冲驰过去。
“典将军,请速带主公,逃离此地!”
毛玠向典韦请求起来。
“孝先,那你呢!”
听到毛玠的请求,曹操在马背上忽地转身,望向这个追随自己近二十载的老伙计。
毛玠心中一暖,这种危急时刻,曹操仍能念着自己,这份君臣情谊,已经足以令他感动,同时也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无憾,他庆幸自己没有跟错主公。
这个时候,他仿佛轻松了许多,笑着说道:“主公,这些贼兵,不会轻易放您离开。我追随了您十几年,屡屡成事不足,之前也一直未能立过什么大功。现在,就由我来为你殿后,定能拖得一时半会儿!”
此番中计,毛玠将一切过错都揽在了自个儿身上,若是自己能够早一点察觉出田留的诡计阴谋,主公今夜就不会遭此劫难。
作为幕僚,他实在太失职了!
“典将军,带主公走吧。”
毛玠朝典韦说上一声,然后从旁边扯来一条布巾,将颤抖的手与剑,牢牢缠在一起。
这样,剑就不会脱落手掌。
“孝先,一定要活着来见我!”
毛玠以死立志,曹操眼眶不由湿润了几许,纵使作为一世枭雄,也无法彻底做到绝情灭性。
胯下战马跃起,轻松踏上木板,典韦也重新夺了马匹,随之紧跟上去。
“休要放曹操脱逃,给我冲上去!”
雷虎见状,顿时大吼起来。
煮熟的鸭子飞了,这换谁心里都得冒火。
毛玠见吕军压了过来,当即向四周呼吼:“儿郎们,我等受主公大恩,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如今,这些贼兵欲追杀主公,尔等敢死战否!”
“死战!”
杀得双目通红的曹军士�